第 60 章
作品:《暗恋有尽时》 于望舒和陆明宴一起出了酒吧的门, 车已经停在门口,陆明宴拉开车门,于望舒片刻停顿, 终是上了车。
两人一路沉默。
一直到进了于望舒的家门。
于望舒沉默着往里走, 被陆明宴从后面拉住了手。
“舒舒……”
身后响起陆明宴低沉而压抑的声音。
于望舒被迫止步。
她的脑子还有一点乱。
这一晚上接收了太多的信息, 从刘枳琪那里,从卓城怒吼的那些话,和她的认知有极大的差距,她有点反应不过来。
“舒舒, 看看我。”
只听陆明宴又说。
于望舒缓缓转身,抬起头, 视线对上陆明宴的, 无论什么时候看他这张脸,都挑不出任何的瑕疵,他此时正直直看着她,眉目微微拢起,薄唇微抿, 双眸之中, 深沉又多情,如即将席卷的波涛, 似有万般的情绪。
“所以,真的是你把孟清盈安排在卓城的那里去的?”
半晌,于望舒终于开口。
却是首先问了这一句。
陆明宴微微一怔。
他可以欺骗任何人, 但唯独不会对于望舒说谎。
“……是。”
晦涩开口, 只说出了一个字来。
于望舒不说话了。
正如卓城今天所说的那样,如果不是孟清盈在他们之间横插一脚,那么, 今天本该是他们的婚期,后面也不会发生这样多的事,而她和陆明宴也不会有交集。
她当然不是怀念她与卓城,也不遗憾。
而这也不是卓城出轨孟清盈的理由,如果卓城不想,如果他足够坚定,他也不会给旁人可乘之机。
只是……
任她如何去想,也想不到,这件事竟然是陆明宴去做的而已。
于望舒努力消化掉心间那五味杂陈的感觉,仰头,又看向陆明宴,斟酌着迟疑问:“刘枳琪和我说,你从初中……”
算起来已经有十来年。
这才是今晚最令于望舒震惊的事。
在她与陆明宴开始之前,她从未曾察觉。
如果她知道,她也不会……那天晚上喊他来。
当一切东西掺杂上感情,都会变得不再单纯,她那一天,也只是一时冲动而已。
哪知道,一时的冲动,成了今天这个局面。
心中隐秘的爱意被当众掀开,陆明宴并没有躲避,他目光坚定,看着于望舒,轻轻启唇,补充完她未说完的话:“没错,我的确是喜欢你十四年,从初中就开始,从你刚上初中的第一个学期。”
从旁人的嘴里说出来,也从陆明宴这里听见,全然不是一个感觉。
于望舒的心里再次受到冲击。
她无比诧异,睁大眼眸:“……你怎么会?”
他们前几日还在聊初中,他都什么都没有和他说,他怎么那么能忍?
于望舒这诧异极了,瞪大眼睛的模样,陆明宴从中,竟看出几分可爱。
他微微勾唇,“我怎么不会?”
她是不知道,他初中的时候,就有多惹人喜欢,惹人心疼。
后来那颗树下,他几乎每天都去,说不准,她哪天不开心,就来了。
于望舒被他这样直白的说喜欢,竟还是初中那个自己,觉得太不可思议。
初中的时候,她的天空是那样的阴霾,晦暗,那时候她孤独地走在路上,即便有阳光洒下,六七月的艳阳天,她也感觉不到任何欢喜,心底凉透。
诚然,初中的时候,青春期的少年少女们情窦初开,于望舒曾收到不知道多少封情书。她长得好看,从小惹老师同学的喜欢。但是,于望舒却从未想过,喜欢她的这些人里面,竟还包含了……陆明宴?
“你从什么时候……”于望舒难以想象,被陆明宴这样的人喜欢十四年,心中有一丝隐秘的欢喜,可更多却是疑惑,且不说这初中的时候,她根本不认识陆明宴,到高中,她都对他全无印象,一直到大学她和卓城交往之后,才知道有这样一个人,他是卓城的朋友,身份矜贵,冷漠疏离,总坐在角落里,对他们那一群人冷眼旁观。
十四年,他未曾主动和她说过话,也从未对她流露出一丝半点的喜欢。
可现在,他竟对她说,他已经喜欢她十四年。
十四年。
她今年二十六岁,这十四年,占据她人生的大半,他比她大一岁,今年也不过才二十七。
她何德何能,才能得到陆明宴这样多的喜欢?
即便陆明宴亲口说,仍然觉得颇为不可思议,于望舒晦涩开口:“你怎么不和我说?”
话出口,却也知道自己问了一个傻问题。
初中的时候,她那时还小,高中,她没那心思却又被卓城高调追了三年,大学,她已经是卓城的女友。
不管哪个时间点,都没有陆明宴的位置,不论他从哪个时间节点切入,结果都不会好。
于望舒忽然就理解了,他为何隐忍沉默。
“说了,又能如何?”
陆明宴自嘲笑一笑。
他伸手,搂住于望舒的腰肢,将她搂进自己的怀。回忆这十四年,只有她真实的被他抱在怀里,他的心才不再如同缺一个口子,空落落。
是他太自信,想守着她到十八岁。
可她十八岁时,他只是被迫离开几天,再回来,她已经成为卓城的女朋友。
“那你通过卓城请我做陆晨的家教……”于望舒忽然又有了新的联想。
“没错,我别有目的。”
陆明宴全数承认。
将他的那些痴妄,那些无法坦然于阳光下的阴暗,全部对于望舒摊开。
“如果你没有自己发现卓城出轨,那么,我会帮你发现。如果你伤心,那么我会陪在你的身边。说我虚伪也好,说我心机也罢,怎么都可以,总之,我绝不会让你如期嫁给卓城。”
陆明宴冷静的口吻,对于望舒说着以上那些话。
于望舒微顿。
她微微挣脱,推开了陆明宴。
“陆明宴,我现在有一点乱。”她觉得她实在是难以接受,她心目中的陆明宴,连她主动邀请一夜共度,都秉持绅士风度,一再拒绝。
所以,他那时候,是在做什么,欲拒还迎吗?
难怪,一再的要求她对他负责。
原来是对她早有图谋。
“舒舒……”
怀抱空空如也,陆明宴眸光骤然变暗,连声音都变得晦涩。
“你让我想一想,好不好?”于望舒望着陆明宴,轻声对陆明宴说道。
她感觉,她可能需要独自一人安静片刻。
她当然不是想就此和陆明宴一刀两断,她只是,需要将所有的事情,独自想一想,理一理。
她仍记得,上次她和陆明宴过同一句话,还是在陆明宴故意在卓城面前吻她,他第一次坦白喜欢她的时候,那时候他就已暴露出部分的心机,她却没有在意。而这一次,甚至比那一次的冲击更大。
陆明宴的所有形象,全在于望舒脑子里颠覆了个彻底。
“舒舒。”
陆明宴垂在身侧的手微握。
两相僵持,许久,陆明宴垂头看着她,缓缓开口:“……我明天再来。”
过几秒,于望舒轻点一下头。
陆明宴走后,于望舒独自一个人在沙发上坐了许久。
他们从酒吧回来,时间本就已经不早,待于望舒从沙发上起身,朝柜上的时钟一看,已经近十二点。
于望舒先去洗了澡,再躺回在床上。
可任她躺在床上,怎么想睡觉,也睡不着。
在被窝里,于望舒难受地翻身,又翻身。
脑子里只有一个名字,一个人。
……陆明宴。
陆明宴。
……
他说,他喜欢她十四年。十四年前,她才上初中,难以想象,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喜欢,只一个人单方面,竟能持续这么长的时间。男人不都如于朗声,如卓城那样,喜新厌旧,见异思迁?
何况,这个人还是陆明宴。
十四年。
人生有几个十四年。
刚才听见她说想自己一个人时,陆明宴晦暗的目光。以及,他离开时,落寞孤独的背影,于深夜里,在于望舒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先是茫然,后是无措,到现在,茫然无措褪去,剩下的全是后悔,和心疼。
诚然,是他给卓城和孟清盈的见面制造了一个机会,可卓城出轨孟清盈,也并非被陆明宴拿刀逼着,卓城如果能洁身自好,他那样一个大男人,孟清盈也不能强迫他。追根究底,主要问题还是出在卓城。
更何况,卓城出轨孟清盈,并非一次两次。而那些,又和陆明宴有何相干?
于望舒躺在床上越想,越觉得陆明宴清白又无辜,接着,就是更加的后悔。
后悔脑子转不过弯,后悔让他走了。他那时候的心情是怎么样的?
光是想,于望舒都觉着特别难受。
……她怎么会让他走?
她怎么做到的,竟那么残忍。
在床上翻来覆去到两点,实在睡不着。心里在此时却冒出一个对她来说很疯狂而冲动的念头,一经萌芽便茁壮成长,便再也压不下去。
她想去找陆明宴。
在这夜半三更,迫切的,想要见他,只希望他此刻就在她面前。
她本不是急躁冲动的性格,做什么事都会有规划,但这个念头不知怎么忽然冒出来,可它挥之不去,且越来越强烈,强烈到于望舒心绪不宁,再也在床上躺不下去,一刻也等不及。
想去见陆明宴,非常非常想见他。很快满脑子都只除了这个想法,别无其他。
或许,在双人关系中,一旦投入感情,就会变得不再理智。和卓城在一起的时候,于望舒没有过失控的感觉,可这一刻在陆明宴这里,她感受到了。
于望舒手撑床,掀被而起。
待她匆匆出门,乘电梯下楼,夜晚的冷风从走廊灌入,出电梯后,便冷得一个哆嗦。五月的夜晚仍是很冷,她这时才发现,她匆匆只往身上套了一件连衣裙便出门,穿得少了。
可再让于望舒回去添衣却也不可能了,于望舒现在满脑子只想快点见到陆明宴,出去打车,到他家去找他。
出电梯后,她步履匆匆走出这栋楼,再转弯往前走。她的这栋楼离小区大门还有段距离,要走上两分钟。
于望舒快步疾走,一分钟一秒钟都不想耽误,夜风将她的裙摆吹起波浪,将她及腰的长发吹起。于望舒全不在意,她此时一心只想着陆明宴,只想到他,更感觉不到冷。
夜晚小区内的路灯全部亮起,灯光昏黄。
只走不到十米远,于望舒忽然顿住脚步。
她骤然停了下来,愣住。
今晚回来时,楼底下刚好有一个车位,陆明宴的车便停在了这里。
陆明宴的那辆迈巴赫,低调华丽,夹在一干平价车里,很好辨认。
陆明宴本应该回了家,他的车也不该出现在这里。
可是现在,她却看见了这一辆车,还停在原来的车位上。
于望舒的心,骤然狂跳了起来。
视线不期然落在了驾驶座,就再也移不开。
驾驶座上,正坐着人。陆明宴竟还留在这里,没有离开。
于望舒看见陆明宴的时候,陆明宴也朝着她这个地方看了过来,灯光下,两人隔着车前玻璃,遥遥相望。
“陆明宴……”
于望舒下意识轻喃。
陆明宴像是听见了她的声音,下一刻,只手开车门,从车中走了下来。
他身高腿长,穿着衬衫和西装裤,还是今天晚上离开时的模样。
于望舒呆愣愣地看着他,明明刚才还很迫切想见到他,可真的忽然见到,脑中却是一片空白。
她一动未动,站在原地,远远看着陆明宴迈步朝她走过来。
他缓缓走近,从远处而来,俊挺逼人。
于望舒的眼中,从见到他之后其他的便全都看不见,只能看到他一个人。
“舒舒。”
他在她面前站定,垂眸轻喊。
洁白月光下,他惯常冷漠的脸更显清冷,但他看她的目光,却盛满柔情,和以前于望舒看不懂,现在只一眼便能感受到的令人心颤的爱意翻涌。
“……你怎么下来?”
他紧盯她的双眸,极为克制,清冷的嗓音夹含着连于望舒都能感觉得到的期待。
于望舒抿着唇。
她只是来找他,只是想见他,她从床上起来到现在,甚至没考虑过见到他后。她要做什么。可是现在,在见到陆明宴之后,于望舒忽然就知道了。
是她胆小,一直踟蹰,一直不确定。
他喜欢她十四年,她和卓城在一起七年,只是他的一半。
她的那些害怕那些畏惧,在这个漫长而隐秘的喜欢面前,变得不值一提。她明明喜欢陆明宴,却因为于朗声卓城的出轨而踟蹰,明明可以和陆明宴光明正大,却偏偏连答应陆明宴都不敢。
她真傻。
她究竟是在用于朗声卓城犯下的错,来惩罚自己,还是在惩罚陆明宴?
于望舒看着陆明宴,一直盯着他看,他真的很完美,造物主精心雕琢,无论什么角度,都没有任何的瑕疵,让她现在只靠近他,心都砰砰跳得厉害。
她轻声对他说:“陆明宴,我发现我也喜欢你,真的很喜欢。”
这是她第一次对他主动说出喜欢。
以前的她,甚至连这个都不敢。
她不敢承认,假装无事。
因为怕一旦开口,有的东西便一发不可收拾。
她害怕,所以逃避。
她多么的傻,白白浪费那么多的时间。
她伸手,去牵他垂落在身侧的手,问他说:“我那么喜欢你,所以陆明宴,你要不要……和我试一试啊?”
说罢,便看着她,心怀忐忑,等待着他的回答。
她感受到了。
原来等待,是如此让人不安。
他那么坚定的等候,是她和卓城在一起的双倍,那么,她为什么不能再为他勇敢一次?
只是,于望舒问过那句话之后,陆明宴却迟迟没有动作。
就站在于望舒的面前,垂眸看她。
于望舒不解,仰头轻喊:“陆明宴?”
陆明宴却在这时,忽然伸手,紧紧拥抱于望舒,他那样用力,像是想就此将她嵌入他的怀里。
他原本平静的眼眸现在就如浩瀚的海,席卷无尽的浪潮,在于望舒看不见的地方,竟微微红了眼。
“当然。”
他声音微哑,轻颤着,在她的耳际,回答她。
〈正文完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