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第 3 章
作品:《窥见天光》 汤家早就筹备趁假期难得空闲,带着一双儿女去古城旅行,可汤燃在大学有了新的兴趣,打算同学长一起去野外生存几天。
汤家父母带着小女儿汤五筒,在法定假日前一晚出发了。
现实里汤琢从未与父母一起旅行过,同其中一方单独旅行的也没,可在这个世界短短三年年多,汤爸汤妈已经带她看了不少风景。
酒店餐厅里,汤爸有感而发悲愤捶桌道:“你哥爱来不来,他住小帐篷,诶咱们五筒住大酒店;他吃小青蛙,诶咱们五筒吃大螃蟹;他拿小酒精引火,诶咱们五筒喝大香槟。”他这个儿子真是越长大越不恋家。
汤琢将手试探地放到汤爸的高脚杯底,呲着一口小牙贱兮兮问:“老爹,我能咂摸一口吗?”
汤爸拉过一个新杯,倒了个杯底,只是一层薄酒,汤琢一丁点醇厚也没品出来,嫌恶地呸呸呸几声。
古城的石板街有着无限的文化韵味,门窗墙檐皆带着独特的风俗色彩,汤家三口玩得很是尽兴。
可越到旅程后期,汤琢越是心慌慌。
不是因为假期快要结束,更不是因为忧心月考成绩,因为什么呢?
江边的八角凉亭漆面很新,四根柱子是深沉的枣红,金黄的琉璃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石桌石椅,古朴苍劲,清风拂面,意境悠然。
面朝这片令人心胸开阔的江景,汤琢却始终嘟着嘴,满脸凝重的想着心事。
“到底什么事呢?我忘了什么事呢?”汤琢心里想着,捏了几下下巴,嘴里跟着念叨出声。
“我也觉得缺了点什么,差在哪了?”汤妈心思细腻,也有种很快就要有事发生的预感。
“我也觉得这几天空落落的,总感觉少了某个必要的环节。”就连粗神经的汤爸都发现了不对劲。
就在第二天返程的飞机上,汤琢灵光乍现,悲痛地看向窗外。
飞机舷窗外的蓝天一望无际,但她的天塌了……
她抱着脑袋,眼里全是痛苦,双手按紧两腮,含糊不清向邻座的汤妈泣诉:“麻!我忘写作业了呜呜呜。”
学生年代,忘写作业就是天大的事。
汤妈机械般抬手捂住嘴,妄图消化这个噩耗,然而不太能消化。
她于是从右侧回身看向她老公,声音凄苦道:“老汤,我跟你说个事,你先坐稳当。”
汤爸仓促凑过脸去,就连汤爸邻座那个好心肠的叔叔都跟着面露焦灼。
汤妈如同恶魔在汤爸耳边低语:“你女儿七天的假期作业一笔没写。”
邻座叔叔噗嗤笑出声来。
坐得极近,听到这番对话的乘客相继咯咯笑出声来。
一个面善的大学生姐姐鼓励道:“飞机下午四点多就落地了,熬夜补还来得及。”
一个不友好的小学生火上浇油和妈妈撒娇道:“妈妈,我写完作业才出来玩的,我是好孩子对不对?”他妈赶紧捂住孩子的嘴。
人类的悲欢并不想通,汤琢只觉得他们吵闹。
汤妈思索了一会儿,给儿子弹了条信息:哥哥,带上高材生朋友回家帮忙,急!速归!
下飞机后一家人直接打车回家,都坐上车了汤琢还在后悔,平白考了一场试不说,还带回了一篇又一篇的卷纸,每个科目七张,语文还多个作文,怎么就能一点没想起来啊!
终于回了家,汤琢连口水都没喝就紧忙奋笔疾书。
与其同时汤爸帮她写数学,汤妈帮她写英语,他们下载了查找答案的软件,但枫叶中学的试卷不少都是在校老师自己出的题,几道找不到答案的题写的抓耳挠腮。
密码锁传来齿轮响动声,肯定是汤燃回来了,汤琢热切的望着进来的两人,发自内心的觉得,那靠不住的兄弟和催命鬼男主都好亲切啊。
汤燃给夏森泉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拖鞋,自己则光着脚走向客厅边角的餐桌,桌面被各科卷纸铺的满满当当。
雪花儿一片一片一片~
“汤五筒,老天是不是看我的人生太平静,就把你派过来了?”
“是不是亲兄妹,是就帮你妹妹把眼前这道坎儿跨过去!”
汤燃偏过身,用手指了指撅在茶几两边,尽力查着答案的汤爸汤妈。
“咱妈就算了,你爸你都敢用?”汤爸学历水平其实也够用,但字写的属实让人不敢恭维。
“楼都烂尾了,你还关心质量吗?”汤琢的标准降低到卷纸上只要有字就行。
汤妈短暂停下笔,上次他们外出工作不在家,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儿子的大学室友,星星眼打量道:“现在的小男生啊,都像电线杆子一样茁壮。”
汤燃给他妈介绍道:“夏森泉,你早就听说过,我们高中状元。”
被嫌弃的汤爸毫不挂心,热情客套地招呼儿子朋友:“小夏吃饭了没?没吃我去厨房给你俩准备一口。”
夏森泉端端正正地回应:“叔叔阿姨好,吃过了,不用麻烦。”然后也走到桌边。
看着乱成这般的卷纸,夏森泉延续一贯的平静,他按科目抽出几张捋了捋问道;“剩的多吗?”
汤琢不好意思地嘟嘟嘴回答:“不是剩多剩少的问题,战争才刚刚打响。”
如果不是陷入了某种程度的人生困境,她哪敢让她哥再把男主夏森泉带出场。
夏森泉再从容的性子也有些绷不住,这个小丫头日子过的怎么能这样热闹。
三人分好工,最不好写的语文自然要由汤琢自己完成,汤燃看到化学就烦躁,率先拿过了物理。
夏森泉来者不拒,很有条理地把剩下的化学试卷按标题排列有序,还借走汤琢文具袋里的小订书器,将它们钉在一起。
啊学神的这了不得的仪式感,汤琢心下感叹。
夏森泉受到的可是小说男主待遇,没遇见人生道路上的绊脚石,也就是万恶的原主,必须要当年级第一的。
汤燃作为原书主角团里唯一一个正常参加高考的,自然没有对手,但这一次,他只是个小小榜眼一枚。
少了原主的一通搅合,女主的高中生活同样顺风顺水,放弃了书里参加普通高考的决定,选择艺考之路。
才写完一张物理卷,汤燃耐心告罄,枕在胳膊上脑袋放空。
“夏森泉你缺妹妹吗?饿了知道吃饭,下雨会往家跑,未来可期的那种,要不送给你养吧。”
汤燃信口胡说,他哪里能知道,本不走心的一句吐槽在不久的将来一语成谶。
夏森泉抬眼真的想了想,认真思虑了几秒,他的眸子很黑,但一点都不亮。
悬在餐桌上方的吊灯光线特别足,但这光没有在夏森泉的眼中反射出来,而是被吸了进去。
“我养不好的,养什么都不活……”夏森泉涩然一笑说,语句是玩笑话,涵义却意味深长。
半查答案半做题,写完物理化学的夏森泉汤燃两人又帮汤爸汤妈分担不少,全程大概用了三四个小时。
汤爸汤妈一起去厨房给孩子们准备夜宵,汤燃带走夏森泉去沙发倚着放松脊背,只剩汤琢自己守在桌边。
还有作文呐~八百字呐~
第二天一早,小区行人道上,上班的青年还有上学的学生熙熙攘攘,树荫下的长椅也坐了不少老人。
两个男大学生与一个女高中生一起从楼道出来,并排走着,赏心悦目。
等在健身器械处的金苑远远看见这一幕,顿时生出来一种人在画中游的奇幻感。
我靠我靠我靠!她怎么没有带手机啊!眼前的场景就该被记录下来啊!
在小区门前分开时,汤燃像要吸走妹妹十六年功力似的,用五指捏了汤琢的脑顶告别道:“好好学习,汤五筒。”
汤琢梳得溜光水滑的发丝突然凌乱,但她眼下尚且还念着哥哥昨天的好,攥了攥拳头又放开,忍下了。
“下次见,小麻将。”夏森泉根本不知道汤燃妹妹叫什么,还没人给他介绍过,跟着对方哥哥叫女生小名又怕显得亲近,斟酌后叫了声小麻将。
汤燃早就叫顺口汤五筒了,一年到头也叫不到几次妹妹的全名,帮介绍道:“我妹她大名叫汤琢,琢磨的琢。”
“那下次见,汤琢。”夏森泉说,不一定发自真心,但至少听上去丝毫不敷衍。
汤琢如今脑子里已经没什么男主不男主,死不死的顾虑了,所有人的故事都已经迎来的全新的走向。
亲哥哥上了大学后见一面都困难,亲哥哥的朋友又能有多少见面机会呢。
叫哥哥她觉着矫情,只差了两岁的话,直接叫名字也没什么。
汤琢幅度很大的挥了挥手,语气真挚:“下次见,夏森泉。”
金苑傻站着说不出话,汤燃也不忽视妹妹的朋友,临走也再见道:“走了,金苑。”
步行到枫叶中学那十几分钟,金苑活像一朵吹着萨克斯的太阳花玩偶。
她两手在胸前紧握,身体左摇右摆,嘴里啦啦唱着,汤琢担心她下一秒就要螺旋升天。
“哇啊我见到夏森泉了,汤燃还跟我说话了哈哈哈。”金苑不理智的说。
金苑突然想起自己忽视了一件大事,疑惑问道:“不对啊,夏森泉怎么从你家出来?没听说那一届的两尊大神互相认识啊。”
汤琢解释:“他俩啊,大学室友。”
金苑依旧没冷静下来,少女怀春似的感慨;“这俩,还是那么帅啊!”
“我哥帅吗?就那样吧,忽忽悠悠,呜呜喳喳,不正经。”汤琢漫不经心,什么级别的帅哥看久了都有腻的那天。
“你不觉得夏森泉比我哥长得好看吗?”汤琢发表自己的看法。
就算去掉男主滤镜,根据自己的审美判断,也觉得夏森泉的脸更戳她一些。
金苑在脑中将两人好好比对了下,她的见解是:“不相上下吧,夏学长这种长相,就怕不太顾家,但你哥,给人安全感。”
行至教学楼二层,汤琢看见荣誉墙前有工人在施工,黄主任递过去一沓新的照片,工人把原来的照片一一替换下来,然后安装上一面玻璃挡板。
金苑瞧着那边,满脸苦大仇深,痛苦说道:“以后隔了一层玻璃挡板,考神那沾来的运气不会打折吧?”
汤琢不解:“你们这个隐秘仪式怎么暴露的?”荣誉墙前本就是过道,人来人往的,几个学生多停留一会也没什么奇怪的。
路过的某个男生刚好帮汤琢解了惑,他嬉皮笑脸地地与伙伴聊天说:“你听说没,大上周考完试学生都放学了,大黄过来关走廊灯,经过荣誉墙,随便往墙上瞟了一眼,差点吓噶过去哈哈哈。”
伙伴脸上也都是开怀的神情,笑眯眯回:“哈哈哈听说了,大黄连夜换了一家打印社,联系安装玻璃挡板。”
月考那天学生全部离校后,老师也快到下班时间了,黄主任独自走过二楼的走廊,抬手关闭走廊的顶灯,然后发现荣誉墙上方的亮黄色的照明大灯还没关。
黄主任不急不徐走过去,不经意朝墙上看了一眼,只一眼,他被吓得大声惊叫:“诶我的天老爷!什么鬼东西!”
紧接着他立刻双腿脱力,瘫坐在地,差点心脏病发作。
亮黄色大灯的直射下,荣誉墙上的一张张人脸细节清晰的过分,黄主任看到一张照片上的学生看不见五官,另一张照片上的学生没有脑袋。
这件事后来成为了枫叶中学的一桩怪谈,一届一届传了下去,这个鬼故事名字叫做:谁砍掉了我的头?
等到进了菜市场,哦不,进了教室。
“物理卷谁写了啊?江湖救急!”
“班长的数学你快点抄,抄完给我!”
“英语换语文嘞,英语换语文。”
月考结束后教室进行月度大扫除,桌椅归位后,王老师给汤琢安排好了位置,在靠门一侧的中间位置。
新同桌是个瘦瘦高高的男生,头很小,眼睛大,汤琢觉得他长得活像一只意大利小灵缇。
小灵缇周奇遇看这个转学生木头木脑地干坐着,连笔本都没掏出来,以为她是和新同学不熟悉,不好意思开口,大气地推过去一摞卷纸:“就差化学,别的你看看需要啥?”
汤琢慢慢推回去,“谢谢,我写完了。”
周奇遇如同看见了什么濒危物种,震惊到无可附加,抬高音量大声道:“我们班竟然来了个写作业的?那把你的化学借我吧。”
汤琢心想,这就被震慑到了?我要是说我的化学作业是夏森泉写的,你不得吓死。
不久后,王老师捏着张A4纸走进教室,不少学生倒抽一口凉气,这个尺寸的单张纸,那必然是月考排名。
昨夜有学生在班级群里问起成绩,王老师默默回复句:珍惜这美好的夜晚吧,以后不多了。
紧跟着其它几个同学纷纷刷起了蜡烛的表情,不知道是为提问者点的,还是为自己。
王老师吩咐班长:“班长,你找个胶带贴门口吧,我不细说,下课自己看。”
教室里的躁动维持到下早自习,一大帮学生唰的挤到门口,有的看到自己名次就先给别人让位置了,反正这张表格的原件最后会发到班级群里。
有些看完自己的,又开始操心别人。
“我就说汤燃的妹妹,学习肯定不能拉。”
“汤琢班级第二,年级第四呢。”
“咱班第一还是稳定发挥啊,年级也第一。”
金苑从人群中挤回来,她坐在汤琢前桌,侧坐着扭头报告道:“你就比第一名少了十几分,下次必须超他。”
汤琢担心这种话传开破坏团结,赶忙打断:“第一名是谁啊。”
同桌的小灵缇补一早自习作业还没补完,手都抄飞了,闻言扬起神采飞扬的大圆眼,傲气自豪地说道:“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你同桌周某人我。”
看着他抄作业的狼狈样,汤琢下意识想,你也配。
回忆起自己拖家带口赶作业的不堪场景,汤琢顿觉你完全值得,是我德不配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