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宇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也不知道睡了多久，但一直没睡好，属于半睡半醒脑子没停止过思考，迷糊中听到有动静睁开眼看见李慕仙推门进来，他猛的坐起：“吾有一计”


    李慕仙吓了一哆嗦，连忙向前道：“督公做噩梦了？”


    常宇摆手：“突发灵感，可破松山城”。


    哦，李慕仙正了正神色：“督公且说来听听”。


    “出兵打大小凌河城，可断其援……”话没说完忽然瞧见李慕仙肩头落白，顿时一怔：“外边下雪了？”


    李慕仙点头：“后半夜下的，越下越大”。


    “大雪……”常宇嘀咕一声起身走到门口推开一看，好家伙，鹅毛大雪遮天蔽日。这让他立时瞠目呆在原地。


    “天不助我也！”


    李慕仙走到他身后也叹息：“确实下的不是时候”


    刚才常宇虽短短几句，他已知其意。


    当下打松山城的最大掣肘就是清军的援兵，你一动手那边就来援，想要拦住就要分散很多兵力，少了还拦不住一个不慎就会被前后夹击！


    这当下最棘手最令人厌烦的事，但常宇突发灵感想要兵行险着出其不意，遣一支兵马去打大小凌河城。


    打的下来么？


    当然打不下来，但却可保对方不敢出城不敢来援。


    哪怕你只是拍了几百骑不带任何辎重，去那边溜达他们都不敢出城，更不敢追你，生怕中伏！


    可眼下一场大雪，却断了常宇的念想。


    不过……几乎是同时，常宇和李慕仙猛的抬头对视一眼。


    老天爷是公平的，没助他，也同样没助清军。


    一场大雪封路，他过不去，对方也过不来！


    嘿，这岂不是攻城的大好时机？


    断了敌军外援确实是好时机，但大雪漫天飞舞去攻城却不是啥好时机，所以常宇也仅仅开心了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没有把握说服祖大寿和马科此时发兵攻城。


    就连李慕仙的头也摇城了拨浪鼓：“不可，不可，徒增损伤！”


    常宇叹口气，皱眉不语。


    明军大营，祖大寿望着漫天鹅毛大雪神色凝重，旁边的马科轻咳不止，眼神飘忽不定，此时此刻两人都知道，这场大雪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战机，也意味着终结！


    这战机是公平的，只是看双方谁能把握住，谁能终结谁！


    这一场大雪能断了清军的援兵。


    但这一场大雪也能让明军无力支撑从而退兵！


    这场大雪从昨夜里下半夜下到现在已没了小腿深浅，照这阵势下到中午就得过膝，下到晚上或者不止，得没腰！


    那就是雪灾！


    那时候别说去打松山堡了，就是能活命退回松山堡都是万幸了！


    “不成想，这一番毁于天意！”祖大寿仰天长叹，身旁马科咬了咬嘴唇，想说什么，终究只是一声长叹。


    松山堡里，鳌拜仰天长笑：“天助我也，天助我也！下吧，下吧，使劲的下，冻死那些明狗！”


    “狗太监，你不是厉害的很么，去和老天爷斗啊！老天爷都看不惯你了……”


    鳌拜的笑声在松山城里回荡不止，和他一样欢天喜地的还有上万清军，这场雪下的简直太好了，一场大雪令明军无力攻城，甚至无力撤走，根本不用打，老天爷就能灭了他们！


    一想到自个在城里头吃好睡好，明军却要受那风吹雪淋的严寒之苦，清军们就忍不住的开怀大笑！


    这场雪确实将明军陷入困境


    而事实上祖大寿和马科已经开始讨论是否要撤兵的必要。


    没人知道这场大雪要下多久，一旦过膝齐腰那就是灾难，而且所有人都知道下雪的时候并不是最冷的，待雪停了的时候才是最冷的！


    呵气成型！


    严寒加之狂风加持，大军野外扎营物资不济，九死一生！


    可若撤走，前期所作的一切努力都付诸东流，包括松山高地都保不住了，敌后的辽阳城也救不了，屠元姬际可等人生机渺茫……


    不甘心啊！不甘心！


    可遇到这种天灾又能奈何？


    撤不撤？


    祖大寿和马科一时拿不定主意


    松山高地上的高第此时脸色极其难看。


    他想赢，他不甘心


    但他也知道这场大雪若不止，他就要撤走了！


    天近晌午大雪依然不止，营中旮旯风口处有积雪甚至齐腰深……很多帐篷都被压塌了，营中乱做一团，人马喧闹鸡飞狗跳。


    撤兵，祖大寿和马科虽有万般不舍还是决定撤军，这大雪不知能下到什么时候，即便现在停了没个十天半月也融不了，大雪封路粮草弹药炭火等物资无法补给，在这严寒野外大军耗不了耗不起！


    一部分撤回杏山，一部分撤回塔山堡


    遣人去松山给高第传令后，两人坐在帅账内发呆，万般不甘终究化作一声长叹，天公不作美有时候就代表着天意。


    半响马科抬起头：“遣人去通报督公大人一声吧”。


    祖大寿沉默不语


    他是阵前大帅，大太监早就放权给他，他可以做出任何决策，怎么打什么时候打，甚至什么撤都由他做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但现在他还是决定通告大太监一声。


    “来人，去塔山堡通告督公大人大军要撤回……”


    “不用了”


    门外应了一声，一道身影推门进来，祖大寿和马科猛的站起来：“督公大人，您……”


    常宇摘下斗篷，抖了抖身上的雪，摆摆手示意两人坐下，然后端起桌上的热水壶灌了一口，使劲搓着手伸向火炉：“这雪下的够大啊。”


    “督公大人，大雪不止，与我不利，咱们应及早撤兵”祖大寿一脸苦笑。


    “撤兵？祖将军你甘心么，马总兵你甘心么”常宇冷笑


    “虽有不甘，却也不敢拿数万将士姓名做赌”马科长叹。


    “既是不甘，为何不赌！要赌就赌大的！”常宇一边烤着火：“咱来时，已令塔山，杏山将士扫雪开路，咱这大营数万儿郎，扫一条数十里路不是啥难事吧，咱也不信这大雪下的能比扫的快！更不信他能下十天半月！”


    见两人不说话，常宇接着说道：“大雪封路固是不利，却也不是灭顶之灾，不赌一把扭头便走诸般努力付诸东流，咱不甘心！两位应知这一撤走会引发什么后果！这一撤走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再回来？这一撤走要有多少将士的性命再也回不来了！”


    祖大寿和马科对视一眼，长长呼了一口气，还是没说话。


    “或许这雪一会就停了呢，即便不停，咱多呆一天半天的也不至于全军覆没，可若咱们赌赢了，这场大雪便是最好的时机，那时，优势在我！”


    “督公大人想要怎么赌？”祖大寿开了口。


    “外边雪虽大但风不大，可令将士除雪开路，挖通至杏山，塔山，将大营积雪堆积营外，即可挡风又可作工事，若这大雪今儿停了，咱们明天就动手，大雪封路鞑子无援，正是灭他的好时候！”


    “若风雪不止，速撤，但松山高地不可丢！”


    祖大寿看了不言语的马科一眼又道：“辽阳那边呢？”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用不着咱们担心了”常宇微微一笑，祖大寿和马科惊觉有异，凝眉挑目：“督公大人可是另有安排？”


    “是另有他人出手”这个时候常宇也不想隐瞒了，此时将心士气都那么低落需要一个惊天动地的好消息来提振一下了。


    其实这时候祖大寿和马科已意识到有利好消息了，甚至猜测有援兵来了，但又实在想不通哪来的援兵，这年头这节骨眼还哪来的援兵，山海关的替补李岩？


    大雪封路他飞过来啊，飞也只能飞到塔山堡，去辽阳自个这数万大军都过去他又怎么能过去。


    朝鲜出兵了！


    五个字，硬控祖大寿和马科半盏茶功夫！


    赌了！


    嘭的一声，马科重重砸了桌子！


    祖大寿嘴角露出一丝阴狠，扭头看了常宇一眼：“看来我是真老了，心越来越软了，不及当年的一分狠辣！”


    “姜是老的辣，论狠劲咱加上马总兵都不及将军您一分！所谓慈不掌兵，行军打仗有时候就得狠一点！”常宇嘿嘿笑着：“富贵险中求，咱就搏一搏！”


    “看来，我得收回先前那句话了”祖大寿看了马科一眼苦笑摇头！


    雪还在下，真正的鹅毛大雪十步之外难以视物，天地混沌白茫茫一片，好在风不是特别大，否则狂风加大雪简直就是灭顶！


    明军大营里比先前更喧闹了些，所有能动弹的士兵都被动员起来，一部分清理大营里的积雪在营外筑起一道雪墙工事，另有大部队除雪开路，一条宽丈许的通道越来越长，只要路通，物资能进来，兵马能进退！另有上千士兵在周边伐木储柴，大雪之后便是严寒，野外扎营柴不可少，必不可少！


    松山高地上，高第嘴角难得露出笑意，本以为要功亏一篑却柳暗花明，大太监亲临前线下令严守不退！


    寨子里的士兵也动了起来，伐木积柴，积雪筑墙


    高第站在寨墙上望着西边的松山城，眼前白茫茫一片根本看不到城池所在，那边寂静一片，也没有开炮轰山，因为那边同样也看不到这里。


    等着吧，看老子怎么轰你们！高第恶狠狠的咒骂着。


    最新消息从宁远运来的大炮冒着风雪日夜兼程此时距离塔山堡已是不远，速度快些的话明天上午就能抵达这里！


    希望那时候雪也停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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