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验过一回了，他要给港市分局一个好评，下次他带着降压药再来。


    也不知道程安川那老东西是怎么降住这小子的。


    常局在前面带路，一路走到了普通病房区一间病房前，敲了两下门，推开房门。


    屋内的闽劲秋听见声音抬头看过来，他身上和脑袋上也都缠着绷带，面色有些苍白，还勉强笑了笑。


    “你们过来了。”


    在他的对面，还有京市公安和京市异能分局的人在做相关记录。


    京市公安派来的还是熟人。


    看到江京墨，禹席捏着文件夹还笑着对着他挤了挤眼睛，示意等会儿结束等等他，随后他站起身来。


    “常局，时队。”


    “现在感觉身体怎么样？”


    常局在面对没有异能的普通人的时候非常温和，那张苦大仇深的脸几乎瞬间变化，变得亲切可人。


    “还好，受伤不重，”闽劲秋带着笑，抬手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肩膀，“刺的那一下也没刺多深，顶多就是被砸了几下砸懵了，稍微有点脑震荡，今天要留院观察，幸好江同学在，不然我就惨了，异能真是神奇，江同学这应该算是很厉害吧。”


    两人都带着笑，交流的格外和谐。


    禹席已经抬脚走过来，看出江京墨的好奇，凑近轻声解释：“按异能者准则，异能者分局每个月还有跟普通人的友好度评估，最近事情搞得都不小，常局邮箱里收到的投诉建议估计不少。”


    江京墨恍然大悟。


    他还下意识看了一眼常局的头顶。


    也是辛苦了，怪不得有点秃顶呢。


    正笑着说话的常局只觉得后脑勺一凉。


    他还没琢磨过味来，就看着闽劲秋好似有点难受的摁了摁眉心，有些反胃想吐。


    话题立马打住。


    “先好好休息吧，一切都解决的差不多了，相关的记录不急于这一时。”


    闽劲秋也虚弱的笑笑。


    “那可真是太感谢了，今天我就不多送了。”


    他捂住嘴，努力维持着风度摆了摆手。


    等到一行人退出去，就听见病房内传来的阵阵呕吐声。


    温塞啧啧感叹着：“被书砸成脑震荡？那书得多厚啊。”


    “没办法，我又不是章鱼进化能力者，没多长几条胳膊。”江京墨耸了耸肩膀，无奈笑道。


    时岁低头，看着小江同学那张脸，幻想了一下他多长了几条胳膊。


    时岁：……


    时岁伸手将江京墨的兜帽给拽上去，扣住他的脑袋。


    好端端的不要说这么可怕的事情。


    “不过当老师的这么有偶像包袱吗？”


    禹席也耸了耸肩膀，看见了自己放在外面的包，他眼睛一亮。


    “这得分是哪一种老师。”


    坐在那个包旁边的男人从书本中抬眼，清冷开口。


    “对心理老师来说，面对一些本身迷茫或者有不好倾向的学生，会有一些人严格要求自身，将自己塑造的强大可靠温和，这样更容易跟这些学生交流，而且生活中很多人都不愿意在外人面前出丑，这一类行为很正常。”


    “好好好，知道知道，说起来苏临你怎么还没回去？”


    禹席随口应着，伸手翻包。


    “京墨你等一下哈！”


    江京墨正拉下兜帽，疑惑的探头。


    “怎么了？”


    时岁也看过来：“还有什么事？我要带他再去做个详细检查，检查完了——”


    他的手随意搭在江京墨肩膀上，看看禹席，再看看江京墨。


    “你想吃什么？我先定位置。”


    “这不正好到了吃饭的点，我之前还想呢，得给京墨好好补补，江川柏那家伙过的糙，一看就不怎么会养人……”


    他说着，从层层布料之中拆出来了一个不锈钢保温饭盒。


    苏临合上自己手中的书，转头看过来，看着江京墨，表情有些安详：“如果我是你，我现在就要趁早离开这里了。”


    温塞也飞快抬手，身子猛地后撤了三四步，转身就走：“我还有事，我继续忙，我先走了！”


    江京墨的笑容稍缓：？


    “嘿，你怎么这么说呢！”禹席不满的瞪了一眼苏临，随后捧着保温饭盒，献宝一样的凑近，“当当当当！你席哥特制，四点钟就起来做的角瓜汤圆鸡汤！”


    江京墨：？？？


    “什么东西？”


    虎鲸震惊.jpg


    江京墨这回笑容真的维持不下去了，他猛地后撤了一大步，几乎撞进时岁怀里。


    “角瓜汤圆鸡汤啊，很有营养的，角瓜炖出来很鲜甜的，哦，还有这个汤圆也是我自己制作的，放心啦，不是甜汤圆，加了各种有营养的内陷，弥补了既想要补充营养，又怕那些补充营养的东西随着鸡汤一起煮容易改变味道的缺点，时队，你最近也忙这些事情辛苦了，一起尝尝，特别好，食材都很新鲜——”


    江京墨终于理解到了每次遇见禹席，他看自己的眼神是怎么回事了。


    此刻的‘男妈妈’捧着他的爱心汤，满脸笑意的凑近，隐约居然能看出禹席那张脸上的——慈爱？


    而且这个时候保温盒也被他打开，鸡汤之中他不知道还调配了什么，颜色有些浑浊，像是勾了芡一般，这汤汁中翻滚着的圆滚滚的汤圆看的人头皮发麻。


    江京墨还没发表意见，就觉得身子被猛地往后拖拽了一下。


    时岁也目瞪口呆，深深震惊，然后‘提溜着’同样震惊的‘小鱼’转身就走。


    “不了，我带他检查，不能吃东西，很急。”


    虽然‘小鱼’上蹿下跳的很活泼，但还请不要乱喂他东西吃。


    *


    检查结果跟之前也差不多。


    年轻而生机勃勃的躯体中异能反应强烈，破坏力还在不断上升，只不过异能中的不稳定因素还在干扰着江京墨，让江京墨从一个强大的异能者转变成一个不稳定的小炸弹。


    京市异能分局也不能确定这变化到底是因为什么引起的，只能继续由时岁看护。


    中午吃完饭，江京墨学校的事情已经处理完，跟操心的江川柏打完电话之后，干脆就跟在时岁这边处理案件后续。


    经过这段时间时岁和段默轩的脱敏训练，谷启此刻在江京墨跟前还能记得自己是个战士，勉强打起精神，至少面对江京墨的时候不抖了，但还是见了鬼一样的看着段默轩剔着牙，哥俩好的揽住江京墨的肩膀。


    “最近小江同学加入真是让我们队里的伙食更创新辉煌，小江同学你都不知道最近忙的时候，队长都让我们吃什么！吃泡面，两块钱一包的泡面！”


    段默轩痛心疾首。


    时岁在那边哂笑一声。


    “我可以给你加个一块钱，换成桶面。”


    “那不成，至少得再给我加个蛋！”


    追求忒低。


    时岁懒得搭理他，他手中端着一杯茶，靠在桌子旁边，看着白板上写的文字。


    上面写的是乌清跟这些天发生的这些案件的关系。


    “所有的证据都已经找到，甚至在乌清租住的小房间内，还找到了勒死人时候伪装痕迹的成分一致的布料，而人脑精密，前几个月乌清也跟江京墨一样伤到了脑袋，有可能是在那个时候激发了异能，一直伪装着等着这些人上钩，再将曾经欺负自己的人杀掉，伪装起来，这个逻辑听着好像挺合理。”


    “想一想也正常，对一个常年受欺负，但本身能力不差的学生来说，即便不去异能者学院，以后也能有很好的出路，要是不暴露自己的异能，自己能亲自动手将这些仇人解决掉，别管其他的，至少解气。”


    段默轩跟着点头。


    “那么就有两个问题——”


    时岁说着，捏着笔轻轻敲打在小巷杀人案第二名受害者乐文峰的名字上。


    “首先就是乐文峰身上的翻找痕迹，乌清从乐文峰身上找了什么东西？还有陈竹义想跟张家兄弟交易的东西到底是什么？现在在哪里？跟乌清这个案子有没有联系。”


    “而且有点奇怪，”江京墨靠在一旁，“我很确定最后乌清那几乎致命的一下是自己捅的，他捅自己那一下干什么？真想自杀？”


    “哦，还有，那个痕迹已经查了，说是最近两年比较流行的一个图案，好像是从一本国外的书本上来的，含义是期待公平，听说有不少小年轻去纹这东西，没什么稀奇的。”


    书？


    “是不是叫《人类自由文明》？”


    “翻译过来好像是。”


    段默轩仔细想了想，有点拿不准的点了点头。


    “那我大概知道为什么我们俩身上都有这痕迹了，好像是闽老师拿着这本书给我们看过，开导过以前的我和乌清，好像是国外一个组织，叫P什么东西的。”


    江京墨托着腮帮子思考了片刻。


    “Perfect field，意思是完美领域，简称PF，我听说过这个组织，这本书应该是他们组织的行动纲领，寓意要建设一个完美世界，他们在国外的影响力很大，为首的组织者也很神秘，平时也很低调，基本上大部分人只知道对方的名字，不过听说好像是个普通人，主要倡导维护普通人权益的？”


    时岁思考着开口，最后挠挠头。


    “反正乱七八糟的我也没记太多。”


    “这人我见过，当时在我们学校门口看见了一面，说是受邀来开讲座的，当时跟闽劲秋在一块。”


    “那这个纹身倒是合理了。”


    谷启点头认同，再看看江京墨。


    “的确还是个好人。”


    江京墨扬起灿烂微笑，依旧是乖巧无害的样子。


    他就说他是三好市民吧？


    看看海豹都赞同了，他笑着伸手想要搭上谷启的肩膀。


    谷启身子一抖，踉跄两步跑回桌子后面，双手抱胸，一副‘你不要过来’的样子。


    而时岁伸手揪住江京墨的帽子。


    “别随便就凑上去跟人靠在一起，”时岁头也不抬的开口，将自己的疑问点圈出来，想着等陈竹义和乌清清醒了之后好好问问是什么情况，“你这是不是有点——”


    时岁顿了半天，看着江京墨清澈的眼神，缺爱和皮肤饥渴症这两个词就在嘴边，一时之间还说不出来。


    但想了想让他头皮发麻，灵魂出窍的贴贴。


    他将人拽回来。


    这是不能随便乱贴的，你这万一往人家女孩子身上贴，是脸上缺巴掌是吗？


    但再看看江京墨那张纯良又漂亮的脸蛋，时岁又有那么一点不确定到时候到底是他占人家别人便宜，还是人别人嗷嗷的要占他便宜，赶着跟他贴贴。


    但总归，禁止随便贴贴。


    “好嘛。”


    小江同学叹了一口气，点着脑袋，顺手拉住了时岁的手腕。


    还认真保证。


    “只跟时队贴！”


    不是这么理解的。


    时岁再次头皮一炸，更古怪的感觉来了，他立马转移话题。


    “对了，我已经跟异能者学院那边说好了，他们寄过来了几套题，你这异能水平基本就是了解异能基础，加上正常学业一年就可以毕业，除了异能区分之外，异能者学院有文化课要求，比高考的要求低一些，那题主要就是文化课相关，按照你现在高三的水平，你应该能直接去高等班，去做做我给你看看。”


    江京墨：……


    诡异的沉默之后。


    太不对劲。


    时岁、段默轩和谷启都看过来。


    “怎么了？”


    江京墨抬头，扬起天真无辜又乖顺的笑容来。


    大概两分钟后。


    江京墨揪着自己的头发，垂着脑袋，大概是时岁小队头一回见江京墨心虚，他小小声询问：“再，再换一张？”


    时岁：……


    时岁深吸了一口气。


    看着这张基础卷子上只填了前三个选择题，还错了一个的‘优秀’成绩。


    谷启都顾不得慌乱了，在旁边惊叹。


    段默轩捧着江京墨脑袋：“这知识你是一点都没往脑袋里面进啊！哪怕听了只言片语呢？老师们多心痛啊！而且这么高的异能不应该啊，按道理来说异能者的脑子跟能力成正比啊，小江同学你怎么每次都争做那朵奇葩啊？”


    江京墨：“……所以我争做三好市民，让老师们脸上有光，再说了，人要有个性一点嘛……而且，而且不是还对了两个吗？”


    你还真好意思说。


    时岁扶额。


    “这就是你说的学习上还有很大进步空间？”


    “是哦。”


    从个位数或者十几分到三位数，可不就是有很大的进步空间嘛？


    他没说错，他是个不说谎的好市民。


    小江微笑。


    “算了，给我拿中等班低难度的卷子来。”


    时岁好似不信这个邪，抬手撸起袖子，就站在江京墨的身旁，垂着眸子盯着江京墨。


    “好嘞！”


    谷启立马颠颠的跑去拿卷子。


    时岁将拿过来的卷子看了一圈。


    确定基本上属于刚上高中时候的知识水平，甚至还要低一点。


    时岁将卷子铺在江京墨眼前。


    “不然你就要去低等班了，他们异能等级比较低一点，需要多学一年文化课，异能控制方面的课程一致。”


    江京墨挺直腰背，握着笔。


    来吧。


    他准备好了，他要认真了！


    十五分钟之后——


    “这个函数我们这样算，这是个最基础最简单的，可以看这个条件——”


    时岁捏着笔，在江京墨面前的卷子上写写画画。


    “这样推，然后把这个移到这里来做个变形，就出来了，听懂了吗？”


    “奥奥，是哦。”


    江京墨开口，抬头看着时岁。


    时岁这次从这双漂亮的眸子中不仅仅看出来了清澈，还看出来了愚蠢。


    好一个清澈的愚蠢。


    江京墨聪明是聪明，一点就透，但明显以前什么都没听。


    时岁放弃了，撂下笔，他长叹了一口气，靠在桌边喃喃：“你去了低等班不要欺负同学。”


    “欺负同学？怎么可能，我像是那种人吗？”


    江京墨严肃。


    谷启从旁边冒头，使劲点头。


    段默轩抬手，搭在时岁的肩膀上：辛苦了。


    时岁拍开他的手，不信邪的再次抖擞精神。


    “去一边去，我再给他恶补一下，总能捞到一个中等班吧？”


    低等班的异能怕不是没有一个能跟江京墨打个照面的。


    再一个小时之后。


    江川柏的视频电话打了过来。


    向来雷厉风行的江董面对弟弟表现出了十二分的铁汉柔情。


    暴躁？丢掉！弟弟这么乖，不能暴躁；挑剔？扔掉！他弟弟哪哪都好！


    “京墨，今天的事情哥哥听说了，你没受伤吧？怎么没回家吃饭啊？这是怎么了？看着脸都苍白消瘦了——刚刚你禹席哥还给我打电话，你应该没吃他炖的黑暗料理吧？”


    那个果然是黑暗料理吗？


    江京墨被押着高强度灌输了一个小时乱七八糟的知识，此刻已经达到了知识穿脑过，半点不留痕的境界。


    此刻看见江川柏就像是看见了救星。


    青年拖长着声音，还有点悲壮，笑容都虚弱了起来：“哥——”


    “怎么了怎么了？！京墨出什么事了？真受伤了？你人在哪里呢？哥哥马上过去！”


    “身体没受伤，但我的心里受了伤。”


    江京墨像是被谁欺负了一样，漂亮无辜的青年人对着手机哭诉。


    “我往脑袋里面灌输了一个多小时不属于我的知识。”


    原来是来自知识的暴打。


    江川柏心疼极了，他是知道自己弟弟学习不好的，当初看见江京墨的成绩单，他已经吸过一次氧了，所以比时岁更有心理准备。


    “把电话给时队。”


    “这不太好吧？”


    江京墨说着，飞快的将电话递给时岁，期待的抬头看着时岁。


    再装？


    这小同学是真的很会演。


    时岁接过手机。


    就听江川柏开口：“时队，我弟弟学习不好，这件事情我知道，你也不能强求，我们勉勉强强凑凑活活就可以了，也不能一下子要求那么高。”


    时队没说话，将视频调转，让江川柏看清楚摊在江京墨跟前的卷子。


    “这是中等班最低的题，等入院考核不到及格线的话，就要去低等班了。”


    江川柏在视频那头沉默了良久。


    最后手机递回江京墨手中的时候。


    在江京墨期待的眼神中。


    江川柏憋了好久：“不然去低等班——也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