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能造物

作品:《365天环游世界

    不得不说,让找了个绝佳的方式关押他的猎物。


    如果他把安徒生束缚在某个坚固的地方——承重墙或是地面,那么哪怕冒着撕掉一层皮的风险,安徒生都会拼命解放自己的手脚;可是现在,安徒生被束缚在货架上,稍一用力,都有可能导致货架的倾翻,到时候,不仅他自己会动弹不得,房间中央的两位女性也会被压住。


    既然不能随意挣扎,安徒生就只能先观察房间里的情况。


    这座冷冻库三面密封,仅有一扇大门,经过了改装,除了锁之外,还加上了两条铁焊的门栓。


    恰如第一眼所瞥到的那样,这房间堆放着许多尸体,老年人、成年人、甚至孩童……无数失去了生命的肉/体被冰冻起来,像货品一样被随意地叠在货架上,躯体尚且有污血留存,昭示着他们生前受过怎样非人的折磨。


    在冷冻库的中央,两位衣着单薄的女性被铁链锁在地上,脸色苍白,眼神涣散,头发上都铺满了白霜,瑟瑟发抖地蜷缩着。安徒生喊了几声,没有得到任何回应,恐怕她们已经因为失温而意识模糊了。


    在冷冻库的一角,摆放着一架机/枪,子弹没有上膛,装在旁边的纸盒里。机/枪的枪口正对着冷冻库中央的两位女性,恶意不加掩饰。


    制冷的机器没有怜悯之心,也不知疲倦,源源不断地向室内填充着冷气。


    安徒生的手脚也逐渐变冷,可是胸口处却好似有什么在发热……


    不!不是“好像”!


    几年来,一直静静悬挂在胸口的吊坠在没有任何外力作用的情况下,跃出领口,慢慢飘浮起来。银色的座头鲸扇动着前翅,散发出洁白的光辉,笼罩住他,隔绝了寒冷。


    他怔怔地看着这份二十周岁的礼物,像是第一次见到它一般。


    林德的介绍从记忆里浮现:“……打造鱼身用的白银是埃尔瓦德老师的手链融成的,据说有护身符的作用……”


    【埃尔瓦德老师、护身符……】


    【……异能力?】


    另一段记忆电光火石般闪现。


    那是在一个仲夏的午后,他在课间小睡了一会儿,做了一个梦。梦的内容早已记不清,只知道是个噩梦,让他泪流不止的噩梦。


    醒来时,埃瓦尔德老师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让他不要害怕。


    他哽咽着,仍然哭得十分伤心。为了让他的注意力从噩梦上转移,埃瓦尔德老师即兴讲了一个故事——


    “很久很久以前,在一个仲夏的午后,光明神巴德尔梦见自己的死亡,他的母亲弗丽嘉得知后,惊恐不已,以为这是不详的征兆,于是要求世间万物立誓,绝不能伤害巴德尔。”


    “现在,我也要求世间万物立誓,绝不伤害你。”埃瓦尔德老师说。


    尽管老师当时的神色悲悯而认真,仿佛神明在世,可之后,他训练时该受伤也仍受伤,也就从来没把这个故事放在心上。


    现在,却有一只小小的座头鲸,以存在映照着老师当初讲过的话。


    他的思绪乱糟糟的,一面是想要落泪,一面是警惕着当前的处境。


    这只座头鲸十有八九附着了埃尔瓦德老师的异能力,作用大概是从致死处境里保护所有者。可是,现在的情况中,最需要座头鲸的保护的,并非是他这个所有者。他身强力壮,又才进冷冻库没多久,短时间内不会死亡;那两位意识模糊的女士,才更需要这份庇护。


    弗丽嘉要求万物立誓,才有了这份免除伤害的力量;老师既送了他作为媒介的座头鲸,也曾经要求万物立誓……


    “要求”和“誓言”会是这份力量实现的必要流程吗?


    他仰起头,直视着小小的座头鲸:“我要求:世间万物立誓,不伤害这间冷冻室里还活着的两位女士。”


    说完,他紧张地等待着座头鲸的反应。


    座头鲸扇了扇翅,从笼罩着他的白光里分出部分,编织成了笼罩在那两位女士身上的护罩。


    真的有效!


    安徒生眼睛一亮,再度尝试:“我要求:世间万物立誓,给予这间冷冻室里还活着的两位女士更多庇护。”


    座头鲸卡顿了一秒,然后如其所愿,将更多的白光分给了那两位女士。


    安徒生身上仅剩下薄薄的一层光辉,勉强能维持住体温。他打了个喷嚏,感觉自己裸露的皮肤已经被激起了鸡皮,不由得大为庆幸。


    【还好这份力量还能分配,不然仅仅是最开始的那点白光,怎么能保住那两位女士的生命呢?】


    “寒冷”这一目前最大的威胁解除后,安徒生心安了不少。


    他琢磨着,觉得或许可以尝试着挣脱束缚。铁也在“世间万物”之列,座头鲸既然可以阻挡寒冷,应该也能阻挡倾倒货架的伤害。


    他先是将自己的左手腕稍稍挪开,然后用力地往身后的货架上砸——果然,没有任何痛感,柔和的白光在血肉和货架之间设置了一道屏障。


    深吸了一口气,安徒生调动力量,向前挺去。货架受力不稳,先是倾斜了一个角度,随后便倒向地面,发出轰隆的一声闷响。


    白光尽职尽责地保护着其中包裹着的人们,没有让他们感受到丝毫震动。在这样近的距离下,安徒生欣慰地看见两位女士脸上多出了些血色,看起来比先前状态好了许多。


    他没费多少力气,把左手指节往里用力弯了弯,本来接得就没多牢靠的关节又一次脱臼。左手帮右手,如法炮制了右手的脱臼和脱困,缓了一会儿后,他用力地再度撑起货架,借着自己折腾出的倾斜,弯腰掰断了固定脚镣的铁链。


    重获自由,舒展了下身体,他又跑到冷冻库中央,检查两位女士的状况。


    锁住女士们的铁链并没有锁着他的那四根粗壮,安徒生一鼓作气,掰开了其中的某一环。


    现在的问题,就是怎么开门了。


    唯一的那一扇大门厚重且浑然一体,没给他留下方便暴力拆除的缝隙和支点。


    安徒生的视线飘到了角落里的那台机/枪上——虽然可能性不大,但能不能试着用它打穿大门呢?


    【嘶……子弹是怎么装进去的来着?】


    安徒生上下打量着这把机械,感受到了理论缺少的苦恼。他知道各种枪的大概射程,但是从来没有自己上手过,对枪的认知有且只有“很危险,摁扳机就能发射”。


    看了半天都没能看出名堂,安徒生选择放弃。


    他在冷冻室里来回转悠,东翻翻西找找,试图找出其他什么能轰开大门的工具——工具是没找到,唯一的成果是确定了那个凶手的身份。


    “诡辩先生”,恶名昭彰的连环杀人犯。


    他从硬邦邦的尸体堆里看到上了报纸头条的那几具,心情更加抑郁,既是因为眼前已发生的悲剧,也是因为“如果没能挣脱……”的假想。


    他安静地坐着歇了一会儿,正对着那扇大门。


    冷冻库里寂静无声,只有制冷机的嗡鸣。


    “如果找不到能打开门的方法,我就躲在门旁边。”他自言自语道,“等那个变态回来的时候,他一推开门,我就拿东西袭击他,把他砸晕,然后逃走。”


    很快,他又摇摇头,否定了这个过于简单的想法:“他是去外面寻找其他受害者的。在回来的时候,肯定正拿枪挟持着一位受害者,随时都可以开枪,或者拿那位无辜的人挡刀。”


    他忧愁地捧住脸。


    “座头鲸,你有没有什么办法呀?”他捣捣银色的小鲸鱼。


    小鲸鱼甩了甩尾巴,动作幅度极大。它从刚才就一直在安徒生红肿的手脚处打转,钻石打造的眼睛折射出礼仪老师般锐利的光芒,硬是把安徒生看得心虚了起来,“我会保护好自己的……可是这次真的是特殊情况,而且她们确实比我更需要保护啊。”


    “我可以要求世间万物惩戒那个凶手吗?”安徒生问。


    小小的座头鲸拿前翅指了指自己呆萌可爱的外表,无声地表示自己并没有什么杀伤力。


    “那……我可以要求世间万物不向那个凶手透露我们的行踪吗?”安徒生又试探着问。


    小鲸鱼高高地翱翔在空中,周身亮起耀眼的金光,在原有的白色护罩之外,又给三人各织了一圈金色的护罩。


    安徒生:“!!!”


    居然真的可以!


    他眼泪汪汪地接住飞下来的小鲸鱼,在异国他乡感受到了老师深切的爱:“呜呜呜……埃瓦尔德老师……我马上就回丹麦看您!”


    *


    丹麦,哥本哈根,皇家剧院。


    作为文学教师,埃瓦尔德实际上直接负责的学生只有安徒生一个,其他的学生只用在固定时间授课就行。


    在安徒生请假出门旅游后,他更是喜提“上一休六”的快乐工作日程,每天带薪摸鱼,和同事们闲聊得好不快乐,目前最大的梦想是安徒生多旅游几年,让他多享几天福。


    下午三点,正是吃零食的好时候。他喜滋滋地捏了一块蛋糕,打算细品新口味,猝不及防地遭遇了一记精神上的重击。


    他艰难地转动了一下被打蒙了的脑子,终于想起来可能是安徒生动用了自己送他的异能造物。


    【怎么回事,这玩意儿怎么还真会有派上用场的一天?】


    【我家学生不就一普通小演员吗?出门旅游怎么还能碰上要命的天灾人祸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