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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春潮野渡

    白黎心口贴着他的胸膛, 滚烫又坚实的触感隔着薄薄的睡衣熨来。


    上一次在厨房里吵架时,她没想过有一天,两人会靠得这样近地试探着彼此的呼吸。


    她甚至能感觉到那样宽阔的右掌停在腰间时的克制,否则, 不论是往上走还是往下走, 他总能占到便宜。


    白黎忽然有点恨顾明野了, 他买的睡衣实在太丑。


    谁会对穿着这样睡衣的女生有感觉。


    “那你今天的事,有结果了吗?”


    她轻声问。


    顾明野抱着她坐,纯净又迷人心窍的香气压着他,就像他此刻被陷下的左腿。


    “你跑去工地就是想看怎么回事?”


    男人把她长发撩到耳后,低声落来:“如果这件事有结果了, 你跟我就有结果吗?”


    白黎耳尖酥酥麻麻的热,说:“这是两码事。”


    “对我来说是一码事。”


    她左脚心贴着右脚背, 顾明野身高腿长,抱着她坐时,脚尖都离了地, 悬空感摇摇晃晃地在心头荡着,差点要中他迷魂计。


    “工作上的事,只要努力就会有好回报,但有些事吧……”


    说到这,白黎声音轻落了下,似乎想到了什么不愉快的事, 心里覆了层黯淡。


    顾明野的大掌轻捋过她的长发,像是某种安慰,让她的鼻尖蹭了蹭他的下颚,白黎眼眸微眯起,神经缓缓放松, 倚在他怀里说:“我十岁那年爸妈下海经商,那时候他们眼光放到了南方,所以就把我托到周牧觉家养着,他比我大七岁,我从小就叫他哥哥,但他一直把我当妹妹,那时候我就知道,在这种事上,努力也没有用的。”


    顾明野听着怀里姑娘的心事,心里漫延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怜惜,想要把她紧紧抱在怀里,说:“现在不是不喜欢了吗?”


    白黎扯唇笑了下:“那么多年耶,我要是真这么无情,你小心被我骗了哦。”


    顾明野指腹揉了揉她的后脖颈,“听过男人装深情骗小姑娘的,倒是头一次见女人这样。”


    白黎眉心蹙起:“我怎么装深情骗你啦。”


    顾明野靠到沙发上,闷热的夏季里,客厅泛动潮湿的水汽,白黎坐躺在他怀里,说:“不过我现在这个样子跟你缅怀过去,确实挺渣的。”


    男人眉梢一提,“才知道啊?”


    白黎歪了下头,感觉顾明野往里坐了一下,她怕掉下来,跟着挪了下屁股,谁知道顾明野会抬腰……


    牙尖一咬,白黎差点泄密。


    睡衣被她蹭得掀起了一点,顾明野在她指尖嵌入肩肌时浑身僵硬了一下。


    两个人在几道呼吸间,谁都没有说话。


    白黎想站起身,腰肢上托着的大掌忽然收了下力,顾明野对她闷声说了句:“渣女。”


    白黎脸颊滚烫,但他这话倒是给了她面子,好像她才是那个主导关系的人,“这可不是谁都能当的。”


    声带啼了声颤,不自觉咽了口气。


    “如果他回头找你,把你削干净的枝叶都拼了回去,会跟他走吗?”


    白黎指尖压在腿上,尽力把睡裙往下扯,此间情绪令她有些分不清楚内心,她原是可以一边对另一个男人有恨,一边又坐在新人的怀里吗?


    “我跟他走了,你不是把我拉回来了吗?”


    一句话,顾明野手上的力道箍紧,白黎抓着裙摆的指尖攥得泛白,他身上的荷尔蒙足够强烈地涌入毛孔中,哪怕什么都不做,彼此这样贴着已经足够她呼吸难喘了。


    “所以我拉你回来,你就不跟他走了,对吗?”


    “我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


    顾明野呵笑了声,下颚紧绷地点了下头,“我也是你的一棵树吗?”


    “野花。”


    白黎说。


    顾明野沉声道:“真想掐你。”


    白黎脖颈被他揉得上下发热,真怕顾明野要掐死她了,说:“你有暴力倾向。”


    顾明野:“遇着你能没有吗?”


    白黎并起的膝盖不禁磨了磨,一低头,呼吸就被强烈的气息缠缚,她不敢出声,就像提着鞋在海边踮脚,终归是把自己弄湿了。


    “我想睡了。”


    她低着头,不敢看顾明野。


    此时墙上的钟声转到了凌晨一点三十分,顾明野舍不得她,喉结隐忍地滚了下,“嗯,明早想吃什么?”


    白黎心头被轻轻一撞,小声骂了句:“傻子。”


    说完忽然笑了下,推开他起身走了。


    客厅外的灯不知道什么时候关灭的,白黎听见墙壁内的水龙头又传来低低的嗡鸣,夏浦岛的夏天太热,昼长夜短,白黎哪儿都热湿了。


    第二天清早,顾明野做了三明治,还烤了香肠,白黎问他:“还有面包呢?”


    顾明野给她热了拿铁咖啡,香气四溢,她抿了一口,接过顾明野热好的面包,用小刀从中间剖开一道缝,袒出内里的雪白,而后把那根香肠塞了进去,指尖一卷,夹住,送进嘴里。


    “喜欢吃热狗?”


    白黎歪了下头:“还行。”


    顾明野扫了眼三明治,有些怨念:“昨晚问你想吃什么,你又不说。”


    白黎掌心托腮看着他:“顾明野,你还是想想工地什么时候能开工吧。”


    顾明野给她倒了杯温水,闻言扯唇笑了声:“我工地什么时候能开工,你就能什么时候给我一个结果?”


    白黎心跳轻撞,“这是你说的,我没应承。”


    顾明野盯着她吃热狗的红唇,指腹擦了下她唇边的面包碎,就在白黎抬手再去抹嘴角时,看见男人把她的面包碎送进了他的口中。


    明目张胆,嚣张跋扈,看着她的眼睛落来一句:“在你这,我也能开工吗?”


    白黎脸颊霎时红了起来。


    低头啃着热狗,恍惚怀疑他昨晚知道她的意思,她真有一瞬间被欲念冲昏了头。


    低声嘟囔了句:“好像我说了算一样。”


    昨晚他要是强来,白黎可能说不定会从了,但他没有,真正掌控进度的人是他。


    可又因为他下一句问的是明天的早餐,白黎发觉顾明野这人,知世故而不世故。


    她在试探,他不也是吗?


    “那工地什么时候能开工也不是我说了算。”


    白黎喝了口热咖啡,顾明野居然挺有原则的,说了等工地的结果再来找她要结果,就真做到了。


    于是说:“今早你要去哪儿?”


    “派出所。”


    说着顾明野抬眸看她:“跟着我还是在家呆着?”


    “我一妙龄少女,你放心让我去派出所吗?”


    顾明野笑了声,托腮的掌心掩了下嘴巴,轻咳了声,说:“眼皮子底下怎么不放心,把你放在家里,转眼就跑出去了,我还不放心。”


    又拿昨晚的事秋后算账。


    但白黎心里觉得这次的意外并不好处理,对方不要钱,坚决要搞施工单位,顾明野作为负责人自然要受审问。


    可等他们去到派出所,却得知昨天讨公道的工人夫妇突然撤诉了,施工单位写一个整改报告就能复工。顾明野打电话去问,医院那边说是昨晚有人去做了安抚工作。


    白黎心头疑虑一重,在顾明野眼神往她看来时,她下意识说了句:“不是我!”


    但不知道怎么,脑子里忽然冒出周牧觉的影子。


    步子转而往派出所大门走了出去,抬眼,就见周牧觉的保镖站在不远处跟着她,于是上前道:“周牧觉呢?”


    “老板昨晚忙了一夜,还在白鲸酒店休息。”


    白黎摸出手机拨通他的电话,响铃三声,一道晨起沙哑的嗓音落来:“喂,黎黎,怎么了?”


    “工人突然撤诉了,是你的手笔吗?”


    电话里传来一声轻浅的笑:“哥哥总不能看着你半夜为了个男人跑去工地。”


    白黎握着手机的指尖收紧,“不用你费这种心,你现在弄得顾明野好像走关系把事情压下去一样!”


    她话音一落,看见派出所门口出来道长影,白黎抿了抿唇,“挂了。”


    阖上手机,白黎有点不知道怎么面对顾明野,难不成跟他说这事是我前暗恋对象帮你摆平的吗?


    “搞清楚了?”


    他问。


    白黎点了下头,忽然下巴让人捏了下,他说:“别咬嘴唇。”


    白黎松开,手让他牵住了,话堵在心口,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随意捡了个话题:“我们去哪儿?”


    “先送你回去,然后去工地。”


    白黎“嗯”了声,指尖扣住他的指缝,偷偷摸他食指上的痣。


    大概是被她弄痒了,顾明野难得笑了声。


    他这个人有种澄澈的气质,高兴是高兴,不高兴就会有情绪,关心人的时候也是真的。


    硬的时候,她也感觉到了。


    派出所离顾家不远,等站定在门口,白黎忽然说了句:“现在放我一个人在家,就不怕我跑了?”


    顾明野低笑了声,抬手揉了揉她头发,“太阳这么好,你在院子里晒晒。”


    白黎说:“想去逛街,我现在来来去去都是这两件外穿的裙子。”


    顾明野抚她软发的动作微顿,“上次你来来去去就挑中了一件。”


    “谁说的,泳衣就挑中了两件啊!”


    他指腹停在她耳垂边,温柔地揉了揉,“泳衣都给你从白鲸酒店带回来了,就塞在衣柜里。”


    白黎听出他情绪沉凝,跟她说话都在拖着一丝笑,于是道:“那我们坐轮渡去对岸玩吧?”


    “你要离开夏浦岛吗?”


    他忽然问了句让白黎怔愣的话。


    “我的意思是去对岸逛街……”


    顾明野的眼神凝在她脸上,好像一个敏感少女,对方说一句话,他就心思复杂地想到另一层意思。


    譬如嫌弃夏浦岛的落后,在这里住腻了,去了对岸就不回来了。


    但他又不说,只是垂着眼睫看她,直看得白黎觉得他像只小狗,可怜。


    “好啦好啦,我还有件新的比基尼没动过,我不去逛街了。”


    顾明野撇过头去,沉声道:“白黎,工地的事是不是你哥……”


    忽然,姑娘双手攀上他肩膀,踮起脚尖贴上前,小声道:“我回去就穿新泳衣,你来看看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