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啸

作品:《今朝且渡

    他当然感受得到她的反应, 俯首碰着她的鼻尖,轻轻安抚着她,“没事。”


    逢夕闭上眼眸。


    他的声音哑得不可思议, 偏又性感撩人至极, 许是染满情.欲的因素。


    可是, 是未解的情.欲。


    她并非不谙世事的小女生。


    他朝外瞥去一眼, 眉间蹙了下。


    虽不知是谁,但俨然是不满。


    宋卿时没有再做什么,他仅是拥着她在这里歇息须臾。


    是让她缓,亦是让他自己缓。


    动作再狠,来势再凶。


    他到底是没有做到最后一步。


    ——而即使只是止于目前, 她都已经被吓到。只揪着他的衣服,紧抿着唇,不说话, 也不理他。


    今晚发生的一切, 俨然有些超出她的认知范围, 她毫无准备地就被拽进了一个比她已知的寻常世界要过分上许多的新世界中。


    之前的两次接吻, 她已经觉得不可思议,为什么仅是一个吻, 可以那么漫长, 也可以那么磨人。而今晚, 温柔褪去, 野兽的真面目露出,更不必去提她是何感想。一通下来, 她只觉得累极,只想躺着,一根手指都不想再动弹。


    而她的手腕上, 也留下了痕迹。是刚才被他攥紧之下而产生的。


    短暂的一攥自然没有什么,可他一控制就控制了许久,这么长时间过去,加上她皮肤本来就很容易留下痕迹……手腕上的痕迹自然明显。是叫别人看了,一下子就能想歪到天边去的显眼。


    见她贝齿还咬着唇,越咬越紧,并无放开意,他眸光微黯,捏下她的下巴,迫她松开,又柔柔地吻上去。


    某些事情,一旦开了源,就入骨成瘾,欲停却难停。


    更别提,他几近痴狂,本就存有欲.念。


    没有控制的野火,烧起原来的速度简直骇人。


    被他细细地磨着吻,她想,嘴角肯定红了。她推开他,蹙紧眉:“你够了——”


    她都已经没有力气了,简直不知道他怎么这么能折腾。


    他如一只听话的大狗一样,闻言之后,竟真乖顺地停下,只伏在她耳边,喉间微喘。


    宋卿时原本打算就此离开,带她回去休息,但看了眼手机里刚发进来的讯息后,他拧了下眉,不得不改变主意。


    他轻抚过她鬓边微湿的头发,又在她的唇上啄了啄:“我去看一眼,和他们道个别,马上回来。等我回来我们就回家。”


    ——刚才还是要食人的野狼,现在又化身温顺,转变得未免太快。


    可他不管转变得再快,刚才那般吓人的模样都还在她眼中。她闭上眼,不欲作理,管他去哪里。


    ——哦不对,她还是想看一下的,看看他怎么穿着这一身衬衫重新回去。


    她饶有兴致地睁开眼,视线跟踪。


    宋卿时就跟知道她心里所想的一样,只瞥她一眼,不紧不慢地去后备箱,拿来一个袋子。


    ——里面是备下的全新衬衣。


    他就势钻进后座更衣,逢夕一阵无言。


    果然是只,事事周全的老狐狸啊。


    谁没事会做这么周全的准备?还在后备箱备了衣服……她深吸一口气,想看他出糗的目的落空,便转开眼,继续闭目养神。


    与他的精神饱满不同,她筋疲力尽,是真的觉得好累,只想睡觉。就跟被耗干了一样,一点力气都没再有了。


    宋卿时换好衣服,临走前又亲了一下她。她闭着眼被偷亲成功,恼怒一瞪他。


    他笑笑,开门下了车。


    宋卿时一扫这里四周,刚才发出动静的人自然早已不见身影。


    在下了车以后,他的眸光就冷下不少。车上车下,她面前身后,他俨然是有两幅面孔,且截然不同。就这样扫视一圈的功夫,气场凌厉得逼人。


    他淡淡收回眸,整理着袖口,走回宴会场地。


    聪明人,知道发出了声响,自然不可能再留在这里。


    刚才他收到的信息是朋友传来的,说是岑兰凌和戚榆在里面争执了起来,闹得还有点难看。


    发来的时间大概是在他刚抱起她往这边走来的时候,那一会儿压根没能腾出半分注意到什么信息上,更无心关心发生了何事。满腔怒火,足以吞并他对外界的所有听觉知觉。


    就算是这里被围起来,恐怕那时候也阻止不动他半分脚步。


    他抵了抵太阳穴。


    刚才当真是被怒火冲昏。


    即使是现在,也仍有余怒。


    -


    戚榆和岑兰凌确实吵了起来。


    两个平日里最为优雅知礼的贵太太,恐怕是生平第一次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失态,闹得这般难看。


    起因是章太带着章筠来与岑兰凌说话,其她太太也都在这边,一起说了几句话。不知怎的,就有人说起了当年章筠和宋卿时的婚事差点就成了的事情。岑兰凌冷下几分脸色,其她人讪讪,将话题撇开,没有再提。


    但那也只是当着她的面没提,背地里还是不免议论。


    当年明明都快谈成了的婚事,也不知道是为什么,临门一脚给黄了。现在看看宋卿时有多炙手可热呀?难免让人唏嘘。


    说着说着,也就传到了戚榆身边去。


    她自然不满。当年是不知道宋卿时与夕夕之间有什么,所以听闻沈章两家要联姻的时候他们也没什么感觉,后来这件事不知为何不了了之,就更是不用理会了。


    只是,现在不同了,看看宋卿时对逢夕的那个架势,明摆着他们是要在一块,而这头又闹出了什么章筠来,她自然不满。


    后来看见岑兰凌的时候,她不免多了句声儿。


    再怎么着,也不能两头都要。


    岑兰凌当即也不乐意。被谁埋怨她对逢夕不好都行,但这是戚榆,在她面前岑兰凌自认还是有底气。


    他们一家当初是怎么对逢夕?现在好了,倒是轮到他们来她面前给孩子抱不平了么?


    话赶话地说起来,说了几句戚榆也明白过来了,合着当年两个孩子之间就已经有了苗头,只是岑兰凌没看上他们逢夕,看上了章家那位千金。


    这下好了,吵得更加凶了。


    一个诉说这么些年她这个亲生母亲又尽了什么职责,一个说她也不一定全是真心喜欢,不然又为何不肯让两个孩子好好地在一起,他们逢夕哪里配不上宋卿时?


    一句接一句地往上赶,场面闹得自然是难看。


    戚榆气得太狠,她也想为女儿讨一回公道。她的亲生女儿,沈家的千金,如何配不上他家儿子?逢夕比起章筠,又有什么输?沈家比起章家,又差劲在哪?


    岑兰凌噎了又噎,那些私下里的算计计较自然不能全都摆到明面上来说。但是扪心自问,这个人也没法控诉她,她也能反驳,这些年,好歹她对逢夕比沈家对逢夕要好。


    谁都有理,谁都有想要争执的。


    这一场闹剧好半天才落下帷幕来。


    戚榆被人劝住,但仍是一通气。现在眼看着宋卿时要同逢夕在一起的架势,可这头岑兰凌还在见什么章筠,曾经的婚事,到现在还没断个干净,她如何能不气?再怎么着,也要为女儿讨个公道。


    她自己的孩子,她如何能不护着?


    就算她们之间闹了矛盾,逢夕现在并不愿意理会他们,但家人还是家人。


    宋卿时回来的时候,她们已经被劝分开了。看见他来,岑兰凌转开眼去。今天她本来就没错,倒也不心虚。


    是旁人拉着章筠过来的,她们也只是正常寒暄,她想撮合他们在一起的心意早就消了。是戚榆今天不知道发什么疯,在这里翻起旧账。


    章筠早就回到了这里,围在旁边,与其他人说话。她也投来一眼,视线落在他的衬衣上时,微有一顿。


    她看出他已经换过一件衬衣。他们刚才见过一面的,虽然他前后穿的衬衣差别并不大,都是同色,但是她细心一些,能够发现不同。


    她眸光微闪,不由得想到了刚才的画面。虽然被她打断惊扰,但她心里还是一直耿耿于怀。她没能看见太多,大部分都藏于车内,只被她看到了一角。而她很难以想象,她所没有看到的画面是什么样子,很难将其自行补全。


    不过是一小会的功夫,到底都发生了什么,才至于他连衬衣都要更换?


    还不曾回去,还只是在车上,就已经这样按捺不住了吗?


    她不敢再想下去,怕再往下想,笑容就要维持不住。


    她从未想过他会有那样一面。


    ——她捏紧了高脚杯。


    可她又会想,为什么在他身下的人不是她。


    章筠死死咬紧牙,垂下眸,继续听着身边的人说话。


    她不甘心,就如那些人所说的,明明只差临门一脚,他们的婚事就成了。她现在,就是站在他身边的宋太太。


    这要让她如何释然。


    戚榆只与宋卿时说一句话,语气很冲:“逢夕很好,如果你们有什么意见,就请你们不要招惹她,将她还给我。”


    她能养女儿,也会好好待她。


    反正决不允许任何人这般欺负她的孩子。


    当年……她知道的也就罢了,她不知道的时候,还不知道这孩子都受了多少委屈。


    岑兰凌有一句话没说错,她承认,这些年来她做得确实太不到位。


    但是这是她的亲生孩子,她不会不爱,一碗水再怎么晃荡,里面剩余的水也都还甘冽清凉,永远不会流干。在知道她受了这么多委屈的时候,她不可能不难受,也不可能不想为她出面撑腰。


    宋卿时已经大概了解缘由。他看过一眼周围众人,声音虽淡,但能确保让所有人都听见:“我与章小姐并无什么纠葛,两家合作早已结束,期间流传过许多不实谣言,还请各位今后不要再传播,以免对我和章小姐造成不当影响。宋某已有爱人,这些话叫我爱人所知也不恰当。如果好事得成,定请各位来喝杯喜酒。”


    三两句话,当众将他与章筠的关系彻底说清,阻止这些满天飞的谣言再传下去,同时宣告他心上已经有人,叫他们不必再惦记,也不必再强行凑对。


    他这样光明磊落,倒是叫戚榆心口的气舒坦了不少。


    岑兰凌始终与刚才一样的冷淡脸色,不管谁带着探究的视线而来,全都被她挡回。


    至于章筠,她也错愕,他会当众说这样一番话。但自他话音落下后,她就已经扬起一个得体的笑容来,面对许多人的八卦眼神,她的笑意始终不变。有人来问时,她也是那句一样的说辞:“是呀,我们之间本来就没什么,你们不要再乱说啦。”


    不少想看热闹的人都只觉讪讪。


    众人散去后,戚榆问他:“逢夕这两天还好吗?撞到的地方还疼不疼?”


    宋卿时稍一顿,仍是如实说与她听。


    问了不少她的事情后,戚榆还是不由道:“反正,你们要是有什么意见,就把人给我送回家来,任何时候都是如此。”


    她还在气着岑兰凌做的事情,“虽然我不知道你们打的是什么算盘,但也不允许你们这么糟践人。我们沈家也不稀罕这些!”


    还轮不到岑兰凌来这里挑挑拣拣。


    “从前是我母亲想岔了,现在都已经改正,您不用担心。不会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我保证。”


    戚榆目光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你是真的准备要和逢夕在一起?”


    “嗯。”


    她嘴角嗫嚅了下,好半晌,才只无奈地轻声道:“你知道的,这些年她……过得并不开心,你要好好对她,我信得过你。”


    戚榆很想她,但是见不到她。连小鹤去找她缠着她,也无用。


    她只能无力地叮嘱这一声。


    “如果可以,我还是希望可以带她看医生,一个医生说不行,就换一个,我不信所有人都对她的病没有办法。”戚榆说,“生病了就要治,治好了总是好的。……当然,还是看她的意愿。”


    宋卿时一一应下。


    “如果她同意,我会跟您说。”


    有他这句话,戚榆也就放了心。不远处有人在叫他,她也就没有多留他。


    程骁勾住宋卿时肩膀问:“逢夕回来了?在哪呢?我还没看着呢。”


    这片场子太大了,他们刚才没能碰上面。


    宋卿时乜他一眼,“你看不看也不重要。”


    程骁气笑了,“呵,怎么说话呢?你说不重要就不重要啊,我说重要。啧,瞧你们刚才在这闹的,我在另一边都听说了,你这算不算是冲冠一怒为红颜?”


    还没怎么着呢,他先在这公开宣布名草有主了。


    一口一个已有爱人,真是生怕别人不知。


    爱人是谁?那还能是谁。


    宋卿时睨他,“你很闲?”


    “不啊。”


    “先走了,你们玩。”宋卿时现在整门心思都在车里的人上面,拍拍他肩膀,先行离开,“有人问就给我顶着。”


    “不是,这才几点你走什么?你还没说逢夕呢?”


    程骁吼着吼着,突然反应过来,所以逢夕应该是不在场上。而他又着急走,那应该是急着去找她。


    ……可是,为什么要急着找她?


    程骁咬紧牙,这小子?这才什么时候?


    可别真是他想的那样。


    宋卿时回到车上,见她还在,松一口气。但她已经靠在副驾驶上睡着了。睡得还挺深,应该是真累得不轻。


    看见她裙摆隐有水痕,他眸光微暗。


    想起了刚才的胡闹。


    他在外面抽了根烟,平静了不少,才绕回驾驶座,开车回家。


    车子一启动逢夕就醒了,她看着旁边的人。


    “醒了?”


    她又扭开头,不想理他。


    等抵达他家楼下后,她拉开车门,自顾自地走回去,仍然没准备理他。


    背影坚韧,如带刺的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