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令同学，需要我帮忙打红吗？”夏知暖问。


    “不用。”王令说：“你去中路，一级学Q，推线。”


    “……好。”


    夏知暖操控薇古丝走到中路线上。


    对面中单果然是亚索，ID【中路法王】，正站在兵线前快乐地E来E去。


    夏知暖深吸一口气。


    按照洛星河的要求，她应该在这局比赛中演。


    比如故意空技能，比如走位失误，比如不及时支援。


    但这些天，她一直在暗中观察王令，发现这个在电竞方面名不见经传的普通高中生，其对游戏的专注度远超许多电竞行业的老玩家，这份认真的态度，甚至让夏知暖都隐隐觉得对方有几分魔王李想鹤的感觉。


    却莫名让她对王令产生出一种别样的敬重。


    “不行，夏知暖，你在想什么？”她摇摇头，强迫自己冷静：“星河答应过你，等这件事结束，就和你一起开工作室，成为真正的合伙人。你不能动摇。”


    可是……


    她看向小地图。


    王令的卑尔维斯正在打红buff。


    动作很慢，很笨拙。


    这个英雄刷野确实吃力，每一下普攻都显得沉重。


    但王令的走位很精准，每一次攻击都卡在野怪攻击间隔，尽量减少自己受到的伤害。


    那种专注，那种一丝不苟……


    夏知暖忽然想起下午王令和洛星河solo时的最后一波。


    先是炸药包埋伏，之后墙体内部的反杀，那绝对不是运气。


    那是无数次计算、预判、操作后，必然的结果。


    “这样的人……真的需要作弊吗？”


    夏知暖心里，第一次产生了怀疑。


    ……


    比赛开始三分钟。


    下路传来噩耗。


    【我是萌新别骂我】的泽丽，被洛星河的烬配合锤石钩中，交出一血。


    “对不起对不起！”萌新哥在语音里狂道歉：“我想用E技能躲钩子，但按错了，直接滑到锤石脸上了……”


    【甜甜小草莓】的璐璐试图给盾，但慢了一步，只能眼睁睁看着泽丽被点死。


    “没事。”王令的声音在语音里响起，很平静：“复活后继续发育，三级前别打架。”


    “……好！”


    萌新哥感动得都快哭了。


    大神居然没骂他！


    要是平时打排位，这种失误早就被喷成筛子了！


    与此同时，上路也传来坏消息。


    【打野永远在刷】的石头人，被【上单战神】的剑姬压得不敢补刀，三级就被打回家一次，亏了两波兵线。


    “这剑姬好凶啊！”石头人哥苦笑，“我根本碰不到兵！”


    只有中路还算平稳。


    夏知暖的薇古丝，靠着技能射程优势，勉强和亚索打了个五五开。


    但她心里清楚，自己已经“演”了两次。


    第一次，她故意没躲开亚索的Q技能，被耗了一截血。


    第二次，她假装走位失误，让亚索E兵近身打了一套。


    虽然都不算致命失误，但确实影响了她的发育。


    “夏知暖，你到底在干什么？”她质问自己。


    耳机里传来洛星河温和的声音。


    这是全队语音，双方都能听到。


    “知暖，中路稳住哦。”洛星河笑着说。


    语气亲密，带着明显的示好，实则是提醒夏知暖做好自己分内的事。


    夏知暖脸一红，下意识地看向小地图上王令的头像。


    卑尔维斯正在打河蟹。


    依旧很慢，很笨拙。


    仿佛完全没听到洛星河的话。


    ……


    游戏时间五分钟。


    王令的卑尔维斯终于升到六级。


    这是他第一个强势期。


    大招【万载豪筵】可以吞噬野怪或敌方英雄，获得永久属性加成。


    王令标记了一下小龙坑。


    “打小龙。”他说。


    “现……=现在？”夏知暖看了眼局势：“下路劣势，上路被压，我们这边只有你和我有战斗力，打小龙会不会太冒险？”


    “对面打野在上。”王令说。


    夏知暖切屏一看。


    郭豪的皇子果然在上半区露面，配合剑姬越塔强杀了石头人。


    石头人哥在语音里哀嚎：“我又死了！对不起！”


    “没事。”王令依旧平静：“送塔，别给头。”


    “……好！”


    石头人哥操控残血的石头人，主动走向防御塔，被塔打死。


    这样死亡，对方拿不到击杀金币。


    很细节。


    夏知暖心里一动。


    她忽然意识到，王令从开局到现在，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个决策，都在尽可能地减少损失，寻找机会。


    没有抱怨和指责，只有冷静的分析和执行。


    “你来。”王令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夏知暖“嗯”了一声，操控薇古丝往小龙坑走。


    两人开始偷龙。


    卑尔维斯打龙速度很慢，但薇古丝的Q技能可以提供不错的输出。


    就在小龙血量降到一半时，洛星河终于发现异常。


    “他们要偷龙！”洛星河的声音在对面语音响起：“皇子，过来！中单，包！”


    亚索放弃兵线，往河道靠。


    皇子也从上半区赶往下路。


    锤石和烬也推完线，向小龙坑移动。


    四包二！


    “要打吗？”夏知暖声音紧张。


    “打。”王令说。


    话音刚落，锤石的钩子从阴影处飞出！


    目标是夏知暖的薇古丝！


    夏知暖心脏一紧。


    按照计划，她应该“不小心”被钩中，然后送掉这波团。


    但就在钩子即将命中的瞬间——


    “砰！”


    卑尔维斯突然一个闪现，挡在了薇古丝身前！


    钩子命中卑尔维斯！


    “王令同学！”夏知暖惊呼。


    “输出。”王令的声音依旧平静。


    卑尔维斯被锤石钩中，拖向敌方人群。


    烬架起狙击枪，开启大招！


    皇子EQ二连进场！


    亚索攒出旋风，随时准备接大！


    绝境。


    夏知暖看着那个被四人围殴的卑尔维斯，忽然觉得眼眶发热。


    他明明可以不用管她的。


    他明明知道她在演。


    可他还是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这样的气度让夏知暖再度动摇。


    “我……”夏知暖咬紧嘴唇。


    然后，她做出了决定。


    薇古丝抬手，W技能【生人勿近】！


    一道暗影波以她为中心扩散，恐惧了冲上来的皇子和锤石！


    同时，E技能【溟濛渐染】挂在烬身上！


    大招【愁煞】锁定！


    “嘭！”


    薇古丝化作一团黑影，突进到烬脸上！


    Q技能【寒心波云】出手！


    一套连招，行云流水！


    洛星河的烬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血量瞬间下半！


    “知暖你……”洛星河惊怒。


    但夏知暖没有停手。


    她操控薇古丝继续输出，每一个技能都精准到位。


    这不是演的。而是她真实的水平。


    王者百星主播的真实水平。


    “对不起，星河。”夏知暖在心里说，“但我不能再错下去了。”


    至此，团战彻底逆转。


    卑尔维斯在吃了第一波伤害后，开启大招【万载豪筵】，吞噬了残血的小龙！


    属性提升！


    同时，大招的AOE伤害打在了周围四人身上！


    配合薇古丝的爆发，烬第一个倒地！


    “You have sined an enemy！”


    王令拿到烬的人头。


    紧接着，皇子也被薇古丝和卑尔维斯集火击杀。


    双杀！


    锤石试图逃跑，但被薇古丝的恐惧留住，卑尔维斯追上去收掉。


    三杀！


    只剩下亚索。


    【中路法王】见势不妙，想E兵逃跑。


    但王令的卑尔维斯，一个Q技能【虚空激流】突进，黏住亚索。


    平A，平A。


    亚索最后一丝血被带走。


    “Quadra Kill！”


    四杀！


    系统激昂的提示音，响彻整个峡谷。


    也响彻了观战大厅。


    在短暂的沉寂之后，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惊呼。


    “卧槽！二打四！四杀！”


    “薇古丝那波连招太帅了！恐惧两个！秒AD！”


    “卑尔维斯挡钩子那一下，我眼泪都出来了！”


    陈超激动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令子！夏知暖！牛逼啊！”


    孙蓉紧紧盯着屏幕，手指攥得发白。


    她看到了。


    王令那个闪现挡钩。


    毫不犹豫，仿佛本能。


    心脏的位置，有什么东西在疯狂跳动。


    ……


    幻境内。


    小龙坑一片狼藉。


    敌方四人的尸体躺了一地。


    夏知暖的薇古丝站在原地，血量只剩一丝。


    王令的卑尔维斯，也因为吃了太多伤害，血量不健康。


    但他们都活着，而且赢了。


    “对不起……”夏知暖突然开口，声音带着哭腔：“王令同学，对不起……”


    王令看向她。


    薇古丝的小个子模型，在虚空中微微颤抖。


    “我之前……想演你。”夏知暖切换成组队语音频道，哽咽着说：“洛星河让我在比赛中故意失误，拖垮节奏。他给了我一个U盘，让我干扰抽签系统，让我们俩分到一组。然后……然后让我演你。”


    她一口气说完，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然后，她等待着。


    等待着王令的愤怒，指责，或者至少是失望。


    但耳机里，只有平静的呼吸声。


    几秒后。


    王令说：“知道。”


    夏知暖一愣：“……你知道？”


    “嗯。”王令操控卑尔维斯回城：“你的走位，故意吃技能。”


    “……那你为什么还挡钩子？”夏知暖眼泪掉下来，“我明明不值得你救。”


    王令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说：“你是队友。”


    简单的四个字。


    却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夏知暖心口。


    队友。


    哪怕她心怀鬼胎，哪怕她试图背叛。


    在他眼里，她依然是队友。


    所以他会挡在她身前。


    所以他会信任她。


    “对不起……”夏知暖泣不成声，“真的对不起……我会去和卓暑长坦白，我会承担一切责任……”


    “先打完。”王令打断她。


    语气依旧平静。


    “把这场比赛，好好打完。”


    夏知暖擦掉眼泪，重重点头：“……好！”


    另一边。


    洛星河看着自己黑白的屏幕，看着0/1/0的战绩，脸色铁青。


    四包二，被反杀四个。


    耻辱。


    而且是当着所有训练营成员的面。


    更让他愤怒的是，夏知暖那波完美的连招。


    那不是演的。


    那是她真实的实力。


    她背叛了他。


    “知暖……”洛星河在语音里开口，声音冰冷，“你什么意思？”


    夏知暖没有回应。


    她屏蔽了全队语音。


    现在，她只听王令的。


    “好，很好。”洛星河笑了，笑容扭曲：“你们都很好。”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游戏还没结束。


    虽然这波团战输了，但经济差距不大，还有机会。


    只要他能carry起来，只要他能证明自己比王令强……


    然而接下来的比赛，彻底击碎了他的幻想。


    夏知暖的薇古丝，像换了个人一样。


    对线压制，游走支援，团战控制。


    每一波操作，都完美得无可挑剔。


    而王令的卑尔维斯，在拿到四个人头后，装备开始成型。


    这个英雄的恐怖之处，终于展现出来。


    吞噬野怪，永久增加属性。


    吞噬英雄，获得额外加成。


    二十分钟时，王令的卑尔维斯已经吞噬了十二条野怪和四个人头。


    属性碾压全场。


    团战中，他开着大招冲进人群，如同魔神降临。


    无人可挡。


    二十五分钟，最后一波高地团。


    卑尔维斯一打五，拿下五杀。


    推平基地。


    ……


    意识回归。


    夏知暖从接入舱里坐起来，脸上还带着泪痕。


    她看了一眼旁边的王令。


    少年已经起身，手里捏着一包刚拆开的干脆面。


    仿佛刚才那场惊天逆转的比赛，不过是随手为之。


    “王令同学……”夏知暖开口。


    王令看向她。


    “我……我现在就去找卓暑长坦白。”夏知暖站起来，眼神坚定，“所有事，我都会说出来。”


    王令点点头。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没拆封的干脆面，递给她。


    夏知暖愣住。


    “给你。”王令说。


    “……为什么？”


    “打得不错。”


    王令说完，转身离开。


    夏知暖握着那包干脆面，站在原地，眼泪又掉了下来。


    这一次，是释怀的泪。


    大厅另一侧。


    洛星河坐在接入舱里，没有动。


    他看着屏幕上0/5/2的战绩，看着“失败”两个大字。


    耳边是队友的抱怨，是观众的议论，是陈超兴奋的欢呼。


    但所有这些声音，都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他彻彻底底地输了。


    不是输在操作，不是输在意识。


    是输在人心。


    输在了夏知暖的背叛。


    更输在了王令的深不可测。


    “洛先生？”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地走近：“您没事吧？”


    洛星河缓缓抬起头。


    脸上，是平静到可怕的微笑。


    “没事。我很好。”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队服。


    然后，走向出口。


    背影依旧挺拔。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内心有什么东西，彻底碎了。


    不远处，孙蓉看着洛星河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正被陈超等人围住的王令。


    她走过去，轻声问：“王令，刚才那波挡钩子……你为什么不躲？”


    王令啃着干脆面，看了她一眼。


    “队友。”他说。


    又是这两个字。


    孙蓉心里一动。


    她忽然想起，自己曾经也问过类似的问题。


    在地心世界，在无数危险关头。


    王令总是挡在她身前。


    那时候，他也是这么想的吗？


    因为她是队友。


    所以保护她，是理所当然的事。


    “只是……队友吗？”孙蓉小声问，脸颊微红。


    王令咀嚼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他看向孙蓉。


    女孩的眼睛很亮，里面倒映着他的影子。


    心跳，突然乱了一拍。


    封印微微发烫。


    他移开视线。


    “嗯。”他说。


    然后，低头继续吃干脆面。


    但耳根，有点红。


    孙蓉看到了。


    她抿嘴笑了。


    没关系。


    慢慢来。


    她有的是时间，等这块木头开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