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巅峰之战

作品:《大遂武夫

    宋彦青于百万人堆中趟出了一条直达敌人中军大营的清朗大道,把象征信仰的金顶教堂撞得粉碎!


    摩罗教信众眼中的狂热一滞,攻城态势为之一松。


    与之相反,城墙上的反击变得异常凶猛。


    周琦与周宜浑身浴血,带着神武军与虎贲卫四处补位,兵锋所过之处,人影如下饺子般跌下城墙。


    飞舟上射出的大号暴烈箭组成了立体的火力网,将敌人的空中部队狙击在城外的高空。巨龙发出愤怒的咆哮,奈何转瞬间便被爆炸声淹没了。


    待巫师们在后方重新吟唱起来,摩罗教士兵再次陷入狂热。


    紧接着,无数细如蚊蝇的“飞邙”从后方飞出,汇聚成一团团乌云,直奔夏州城!


    飞邙突破重重术法已损失大部,但依旧无孔不入。


    一旦接触到皮肤,便立刻发生病变,剧烈的咳嗽仿佛要把肺叶也咳出来,鲜血像不要钱似的呕出,人员损失惨重!


    医疗大帐内。


    面对突如其来的“病患大军”,医师们不知所措。


    鲜血沾满了地面,湿滑难行。


    贺兰鸣高声喝道:“不要放他们进来,全部抬出去!”


    “可是……”


    “没有可是,全部抬出去分离,把去年治瘟疫的药发下去!顺便拿到城墙上去,要快!”


    “瘟疫!”


    大帐内顿时炸开了锅,医师们各自忙碌起来。


    ……


    李余年深吸一口气,向敌阵后方掠去。


    “竖子,找死!”


    覃嗣盯着李余年的身影,身躯闪烁,倏然不见了踪影。


    “又想故技重施?”


    覃嗣的手诀变幻,一个龟甲护盾倒扣下来,将二人同时扣在了里面。


    “你怕是老糊涂了吧,和武夫关在这狭小的笼子里?”


    “呵呵,你以为倩儿的武功是谁教的?”


    “原来倩儿的上限被你卡着,可惜了。”


    李余年反手持剑,于阵内摆开拳架。锋利的锐气迸发,头一次展露出了舍我其谁的气势。


    “斩尽天下邪佞,阁下的名字刚好在前列。”


    “哈哈哈,乳臭未干,好大的口气!”


    “上一个这么说的,好像是叫白也。”


    “取死,你倒是把好手。”


    覃嗣的气势放开,实打实的三品武夫,加上浸淫千年的大成期道家境界,恐怖是不言而喻的事情。


    能在这片战场上占据一席之地的,谁年轻时还不是个天之骄子?李余年这种,着实算不得天赋绝伦之辈。


    二人势同水火,最煎熬的却是倩儿。


    想象中与义父对位的应该是大遂国师,而不是刚刚突破桎梏的李余年。倒不是因为他不够强,而是怕他再来一次超境界的神来之笔,毕竟灵镜的下场还历历在目。


    李余年师徒二人,是一个赛一个的变态。


    覃嗣的手腕一翻,一支点燃的香出现在手中,随手插在了一个小香炉中。


    “一炷香的时间,能活下来我就放你走。”


    李余年抬手一剑,凭剑气削去了大截香,香头落下,依旧点燃了一截香屁股。


    “给你留一些逃跑的时间。”


    “哈哈哈年轻人。”


    李余年没有开玩笑,祭出一张五彩符纸,符纸点燃的同时,全身放松,缓缓闭上了眼睛。


    神魂之力猛地铺开,瞬间侵占了整个护盾空间。世界失去了声音,护盾内一片金黄,一尘一毫皆清晰可见。


    没有骇人的气息,也没有特殊的力量,只有一种被窥视的感觉。


    倩儿寒毛乍立,猛然抬剑劈向护盾,拼命地喊道:“义父,跑!快跑啊!”


    “五彩符纸世间罕有,特意为你而留,符名琉璃。一花一世界,一界一琉璃,琉璃无垢,为世界本源。也就是说,此界目前是无法之地。”


    “无法之地,武夫为尊。”覃嗣叹道。


    用这种方式将二人之间的差距拉平,不得不说,是个不错的办法。但是同为三品武夫,又何尝没有争胜之心。


    气势攀升到极致,覃嗣的架势拉开,坚如磐石!


    李余年抬起一根手指,微微地搅动,一圈淡金色的气流萦绕在指尖,卷起一个小小的漩涡。


    一道剑光切开漩涡,银线拉丝,顺着漩涡切开了整个琉璃世界!


    龟甲护盾破裂,一个银色的光环斜斜地荡开,路径上所有的东西皆一分两半,连天空中的乌云都不例外!


    阳光从裂缝里射向地面,立起一面顶天的金色光幕,亦幻亦真,美轮美奂!


    毕生的功力倾泄一空,虚弱得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李余年仰面倒了下去。


    清风拂过。


    一双手拖住他的肩膀,说道:“你做得够了,接下去就交给老夫了。”


    倩儿的哭喊声在耳畔响起,撕心裂肺,充满了怨恨!


    白光闪耀,耳边骤然一静。


    “李余年?你怎么躺在这?”


    “国国师。”


    贺兰鸣的俏脸映入眼帘,一只手伸了过来,张开他的眼皮,一束灯光对着他的瞳孔晃动了起来。


    “怎么了?快死了?”


    “嗯。”


    “我这忙着呢,自己躺会?”


    “别”


    ……


    “倩儿你去哪?”


    倩儿望着远处的城门,恶狠狠地说道:“我要杀光他们。”


    “百年,千年,万年前就有人这么做过,你杀不光他们。”


    “我不管!能杀多少是多少!”


    “即便赔上妖族的未来也在所不惜?”


    “在所不惜!”


    “这家国仇恨本就与你无关,不要沦为野心的牺牲品。现在醒悟还来得及,跟老身回去可好?”


    “我做不到,这条命本就是他的,还他就是。”


    倩儿纵身飞起,脚踩一尊几十丈高的玄武巨像轰然落地。


    脚步急奔,一路上横冲直撞,狂暴的兽吼声震天骇地!


    皇帝挥刀喝道:“给朕拦住它!”


    周珏跃上墙垛,双手凌空一抓,城墙上的巨型弩车同时转向,面对玄武巨像放出一轮齐射!


    巨箭没入玄武的身体中,爆开一个个水洞却效果不佳,转眼间被补上不说,它的身形甚至都没有停滞一步。


    与此同时,两尊巨型傀儡从墙角处脱离,双手持剑,四条腿快速奔行。


    两剑抡圆了挥出,迅疾如风!


    奈何高度有限,只斩断了两条前腿。


    玄武巨像失去平衡,轰然倒塌,身躯刚刚好砸在北城门上。漫天的海水倾泻而下,在术法的加持下转眼间变成了破碎的冰块!


    周珏双手翻飞,无数丝线凭空出现在城墙的上空,黑白丝线纵横交错,瞬间绷直,如同一个网状的棋盘。


    巨大的冰块于半空中凝滞,两股力量相持下,嘎嘎作响!


    “喝!”


    倩儿抬脚愤然踏下,黑白丝网如琴弦般崩断!


    肘关节一弯,一口鲜血喷出,周珏睚眦欲裂!凭着一股倔强,强行将丝线嵌入冰块,猛地向两边撕裂开来!


    冰块由大化小,再无阻力地落下!


    武翌举起盾牌,喝道:“护驾!”


    神武军围了过来,一个个盾牌护在头顶,将周氏兄妹一起遮盖了起来。


    无数冰块砸落,城墙上下顿时乱作一团。


    良久。


    四围安静的可怕,不是一个战场该有的情形。


    周宜掀开压在身上的盾牌,用肩膀架起身旁的周珏站了起来。


    突然,背脊一凉,转身用刀指着眼前的紫衣女子。


    武翌与一众神武军躺了一地,倩儿提着皇帝周琦,长剑正架在他的脖子下。


    “倩儿姑娘,求求你别伤害皇兄!你不是最讨厌我和迎雪吗?我来换他可好?”


    周宜扔下手中长刀,将晕厥的周珏放在墙垛边,独自向倩儿走去。


    倩儿冷眼看着她,喝道:“你别过来,此事与你无关。李余年,你给我出来,我知道你没死!”


    全城鸦雀无声。


    如果说战事数日以来有至暗时刻的话,那么现在就是。皇帝被人捏在手里,该如何破局?


    扑通一声,周宜跪倒在地,失声哭道:“倩儿姑娘,我知道你的苦衷。你要恨就恨我,不要恨余年哥,也不要恨皇兄。若不是我,余年哥早就与你双宿双飞了。”


    “你胡说些什么?滚开!”


    倩儿划出一道剑气,炸得周宜飞退数丈!若不是神甲护体,大概就是一命呜呼的下场。


    “李余年,你若是不出来,我就杀到你出来!”


    周宜再次跪倒在地,哭道:“倩儿姑娘,先杀我!放了我皇兄,求求你,求求你了!”


    “玉真,你起来!不用求她,咱们周家没有给人下跪的道理!”


    “皇兄,你不要说话。”


    “三!”


    倩儿开始倒数,并不在意他们兄妹之间的琐事。他一心要见的,是那个连杀他三名长辈的人。


    鲜血顺着剑锋滑落,皇帝周琦命悬一线!


    周宜磕头不止,哭得泣不成声:“倩儿姑娘,你看我一眼,我给你磕头!求求你放了我皇兄!”


    脑海中不停闪过几个兄妹小时候的事情,虽有争执,却从没什么坏心思。尤其是周琦,性格虽软弱,心却是最善的,时常从自己宫里偷些稀罕玩意儿出来给周宜。


    “二!”


    看着周宜流血的额头,周琦气笑了,说道:“这宫里头始终如一者,非玉真公主莫属。”


    “传朕旨意!朕亡故后,传皇位于玉真公主!继续抗敌!”


    皇帝周琦淡然一笑,周家唯有死战,不跪人!


    “一!”


    这倒是令倩儿挺意外的,但不妨碍她此刻的心绪。


    “住手!”


    贺兰鸣搀扶着李余年,出现在街道上。


    “晚了。”


    剑光闪过。


    李余年闭上了眼睛。


    与早晚无关,她本就是想让自己亲眼看见这一幕的。


    “临阵传位是吧?传几个,我杀几个!”


    倩儿一把拉起吓懵的周宜,将剑架到了她的脖子上。


    “倩儿,够了。杀我一人足矣,放了玉真。”


    贺兰鸣拖着李余年跃上城墙,将他靠着墙站稳,临走时将一枚银针刺入了李余年的后心。


    “凭什么?”


    “你并不在意他们,杀他们何用?”


    “我不在意没关系,你在意就行了。你当着我的面杀我大伯,杀我义父,为何我杀不得?”


    “好,只要我先死,你就没必要再杀人了。”


    李余年提剑架上脖子,剑锋滑下,顿时鲜血淋漓。


    身子一歪,跌倒在地。


    望着昏暗的天空,鲜血汩汩地从伤口处淌出。身体愈发地冰冷,李余年却笑了,终于可以休息了。


    “黄倩,对不起,下辈子再还你。”


    斜雨自倩儿的手中跌落,锥心的痛,仿佛心脏被贯穿。


    “不!余年哥!”


    周宜从失神中惊醒,看见眼前的景象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扑到李余年的身上死死地按住伤口,眼泪不由分说地滑落,眼睛四处张望,寻找能救人的目标。


    “贺兰鸣!快!救人!贺兰鸣!”


    贺兰鸣蹲下来看了一眼,摇了摇头,说道:“他本就透支过度,几近枯竭。方才为了吊住一口气,求我扎了一针心眼再次透支,眼下丹药无医。”


    “玉真…不哭啊,宝儿就交托给你了。”


    “别说话,别浪费力气。国师!国师呢?哥!哥你醒醒,我要换命!师姐,帮我换命!快!”


    纵使贺兰鸣这种医呆子也动容,但是换命是真的不会。


    “这条命本就你的,现在还给你!”


    倩儿跪在地上,将手按在李余年的胸口。磅礴的生机渡过去竟如同一个破布口袋,留不住分毫!


    “呜……啊!”


    悔恨的泪水淌下!


    没想到,有朝一日杀死弟弟的人竟是自己。


    “啊!”


    光芒自她的身上亮起,宛如一颗璀璨的星辰!


    光芒万丈中,一切都变成了白色!


    倩儿扑倒在李余年的胸口上,满头白发,形容枯槁,已然没了呼吸。眼中的泪水流干,恍惚间仿佛再次回到了那片金色的沙滩上。


    “余年,叫姐姐。”


    “姐…姐。”


    那是她第一次知道,亲人中还有一种叫弟弟的人。


    “生有何欢,死亦何苦。”


    姥姥抱起倩儿,向南飞去。


    她终于明白了沈问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孤独使人麻木。


    而百年的孤独,使人心如止水。


    远处的天空中光芒无限,阴霾的天空中仿佛开了一扇光门。一道金光落下,光柱中隐约能看见一个悬浮的黑点。


    城南五十里的沙坡上,两位年轻的将领并肩而立!


    “耿将军,急行五十里,你们还能战否?”


    “能战!”


    薛怀义抽出腰间横刀,高声喝道:“全军出击!”


    耿蔺挥枪高呼:“全军出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