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感到惋惜

作品:《和离后我和竹马HE了

    从清凉阁出来后,景衍坐在回寝殿的轿撵上,太半个身影融在夜色中,身前隐隐作痛。


    夜色静谧,秋风拂动,传来花卉的香气,精致的花灯微晃身躯,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在灯笼的照耀下,依稀可见贴在墙柱上金箔纸泛着微弱的金光,景衍侧头看了一眼,喜怒不辨。


    眼前忽而浮现出秦相思酒醉动人的容颜,右手掌心犹残存温意,他心绪漂浮,似是忘了疼痛,思忖片刻后吩咐道:“中秋将至,王子妃喜欢赏月,中秋一应所需之物,你着人备好,给清凉阁装饰一番。孤听闻望山楼赏月最佳,你且去安排,再找些歌舞杂技助助兴。”


    望山楼是西市最大的酒楼,外族人喜欢去,每逢佳节座无虚席,便是订一间普通的雅阁也至少提前半月,以王子妃的身份,普通雅阁是不能够的。


    “诺,奴即刻安排。”越冰点头应是,哪怕这事不好办。


    停顿少倾,越冰又道:“殿下用心良苦,假以时日,王子妃会体谅殿下的。”


    他目睹了清凉阁发生的一切,自然清楚秦相思对景衍怨怼,作为亲属近随,越冰更心疼景衍,王子妃下手不轻,殿下雷打不动受了半个时辰的拳头不说,此刻竟还顾念着王子妃,西凌不赏月,不过中秋,为了哄王子妃开心,殿下当真是尽心尽力。


    只盼王子妃能早些明白,与殿下一如往昔吧。


    闻言,景衍薄唇微扬,没有搭话。


    姬嫣然就要住进荷花台,东宫旁敲侧击,大意是大婚后几日景衍不要留宿别处,如此一来,他必然是要冷落秦相思一段时间的。


    相思本就心有委屈,故乡节近,她又思亲念旧,若不再加以照拂,只怕将来几日她更是苦不堪言。


    但愿明月光辉,中秋佳节,能稍稍安抚相思心中的苦吧。


    景衍如是想。


    很快,景衍头一撇,话题转移道:“大王兄的事,打听的如何了?”


    西凌大王子景恒与景衍同父异母,两人多年来明争暗斗;因着景衍再娶,身后有姬氏这一强大世族的助力,王上似有意定下储君。景恒当然不会坐以待毙,近几个月动作频频,与西凌各大世族相继往来,甚至将手伸向了西凌之外。


    景衍猜测景恒意在寻求外援,但不知究竟是东南北三国中的哪一个,暗地里派人打探多时。


    越冰道:“回殿下,据可靠消息,大王子有意和东祁联姻,不日前已经派使者前往东祁。”


    大王子膝下无女,他的母后北宫王后族内亦无适龄女子,去掉嫁女的可能,便唯有娶妻了。


    而祁帝膝下长女不过始龀之年,思来想去,唯一云英未嫁的,应当是祁帝亲妹,长公主明月。


    闻言,景衍面色不改,微微摇头轻叹道:“大王兄这是糊涂了,南诏北燕这些年的试探还不够么。东祁长公主不仅是祁帝唯一的妹妹,更是太皇太后唯一的孙女,病躯缠身多年,弱不经风……怎会屈尊远嫁。”


    “殿下所言极是,听闻明月公主这几年一直卧床养病,怕是不能长久。大王子黔驴技穷,才不得以另求他路。东祁虽是四国之首,实力超凡,只可惜,这是一条死路。大王子无论如何,都追敢不上殿下的脚步了。”


    浓密的天际下,越冰的声音一点点散去,观之景衍,眼神犹落入灰暗,如临深渊,又在顷刻间稍纵即逝。


    秦相思醒的很早,天还微微亮,廊下灯笼的烛火未尽,留下残弱的光。


    许久不曾酒醉,秦相思头晕脑胀,翻过身揉着太阳穴,她不轻不重地呼了口气。


    这下直接把守夜的侍女惊醒了,须臾间掀开珠帘帷幔,轻声问道:“女郎,你不舒服吗?”


    秦相思双眼微阖,神思倦怠:“无事,昨夜酒喝多了而已。”


    “奴婢去给你弄完醒酒汤。”


    海棠转身就要走,被床上的人一把握住手腕,主仆俩相顾无话,又都尽在不言中,了然于胸。


    珠帘帷幔再度被放下来,趁着天色尚早,主仆俩窝在床上说悄悄话。


    秦相思睁开眼睛,望着正给她轻柔太阳穴的海棠,问:“你上次说的商队出城之日,下一次是什么时候?”


    “后天,八月十二。”


    秦相思若有所思,嘴里喃喃低语着八月十二,少倾,她微微一笑,杏眸含光:“我们回去吧,后天。”


    海棠怔愣一瞬,手中的动作都停了,不可思议地看着秦相思,看着她眉眼唇畔扬起的笑意,霎时热泪盈眶。


    秦相思伸出手为她拭去眼角的眼泪:“你跟着我受了不少苦,当年,我不该答应你跟来的。”


    “女郎这是说的什么话。”海棠立刻说道,“奴婢自幼跟在您身边,女郎去哪里,奴婢就跟去哪里。以前是这样,今后也是这样。”


    秦相思笑意不减,握住海棠的手,“你放心。今后,我不会再让你跟着我受苦了。”


    这话,她不仅是说给海棠听,也是说给自己听的。


    来西凌三年,如果不是海棠陪在身边,秦相思可能早就崩溃不堪。


    有些苦,有些委屈,吃过了,受过了,便也罢了。若不及时甩开,还要越陷越深,才真的是愚蠢。


    海棠感动不已,不多时又听秦相思说:“你抽空收拾东西,凡事西凌之物,我们一概不要。当然,你若有什么想带给家人的,随你心愿。”


    海棠摇头:“奴婢心思和女郎一样。况且梧州有互市,若真要买礼物回去,在互市什么都能买到。”


    “也好。”秦相思笑了笑,“琉璃与你一屋,你仔细些。”


    “女郎放心。”


    主仆在帐慢后说了好一会儿的体己话,问起昨晚,海棠犹犹豫豫说了实话。


    秦相思只是静静的听着,即使知道昨夜见到的景衍并非梦境,知道他真的受了自己半个时辰的敲打,她听了,神色淡淡地嗯了一声,无动于衷。


    没有太多意外,以景衍的为人,哪怕昨夜秦相思捶打的不是胸膛,而是他的脸,想必景衍也会泰然自若地受着。


    想到此节,秦相思感到惋惜,早知如此,她应该扇两个耳光的,毕竟她喝醉了,神志不清,景衍不会生气,更不会怪罪。


    谁让他是西凌贤明在外的三王子呢。


    不知不觉天已破晓,窗外传来侍女洒扫的动静,秦相思的头仍是有些胀痛,海棠遂下床去小厨房弄醒酒汤。


    路上遇见了琉璃,对方见她笑靥如花,如沐春风的模样,不禁奇怪地挠挠头,心里嘀咕着海棠的脸色变得真快。


    海棠是真的高兴,刹那间短暂地忘却所有的糟心事,她深觉老天有眼,短短几日,不仅解开了秦相思耿耿于怀一年的疑惑,更重要地是,她终于定下回程的日子。


    不早不晚,八月十二,西凌三王子与左相幺女大喜之日。


    用秦相思的话说,那日大家注意力都在婚礼上,不会去特别关注二人的行踪。


    海棠不做他想,她仅是听到日子就开始欢呼雀跃了,哪里还会在意秦相思一闪而过的异样。


    此刻,秦相思仍躺在床上,望着头顶的帐慢出神,上面绣着并蒂莲与连理枝,枝丫上两只喜鹊活灵活现,莲花旁一对鸳鸯并头嬉戏,不远处两头大雁展翅飞翔。


    这是三年前大婚前她亲自找人绣的,当时景衍笑言:叶多而花蔽,云破方月来,秦相思不依,硬是不减一处。


    有道是鱼与熊掌不可兼得,如今看这帐慢,真是多余,倒不如清清白白干干净净的好。


    秦相思勾起唇角,可后日就不一样了。


    景衍注重名声,东宫王后在意脸面,这一次,于秦相思而言,鱼与熊掌,她全都要。


    距离大婚的日子还有一天,月见十一,秦相思一如既往出宫游逛西市,今天她买的东西数不胜数,出宫前备了三辆马车,每一辆车厢都塞得满满当当,秦相思犹觉不足,甚至还去了东市,随行管事察言观色,遂派人回梓宫再多备几辆马车过来。


    待太阳下山时,大抵是负重难行,七辆马车慢腾腾地折回紫薇城,余晖将队伍影子照得极长。


    秦相思又是一掷千金,唯一不同之处,她今日是走回梓宫的。


    梓宫众人不以为意,私下说王子妃是因为明天的缘故才会如此,小声低语几句便罢,他们更在意的是王子妃的赏赐,想到共有七辆马车,不禁开始期待今晚会得到什么好东西。


    夜幕降临,回到清凉阁,秦相思发现侍女们正在廊檐下装饰花灯,她只看了一眼,没有多问,径直进入寝殿。


    床底下存放着一个朱漆木箱,里面装有秦相思来到西凌时所戴的首饰和剩余的盘缠。秦相思快速扫一眼,不由分说伸出手往箱底里左右探寻,正这时殿外传来蹬蹬蹬的脚步声,秦相思心头微乱,忙不迭合上箱子放回原处。


    她稍微理了理鬓发,若无其事地坐在床上。


    不一会儿,顶着一张圆脸的浅衣侍女跑进来,脸上的笑容比鲜花还要灿烂,她开心地望向秦相思,完全未意识到海棠没在,高兴地大喊:“王子妃,殿下来了!”


    明日就是新王子妃入门的日子,清凉阁上下原是忙着装花灯,景衍忽然过来,顿时忙作一团。


    没有人料到景衍今晚会来,又恰好是晚膳的时间,其间意味不言而喻,也难怪琉璃高兴。


    秦相思闻言,面色阴沉,不满地轻啧一声。


    早不来晚不来,这个时辰,当真是晦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