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众人消化这番话中的冷酷含义，黑小虎的视线再次投向虹猫，那丝审视与疑惑变得更明显了些：


    “我曾以秘法窥探过此方世界的天命轨迹，因而认得你们，此界气运所钟的‘天命之子’。”


    “但那按照我所见的‘轨迹’，你们的相聚、磨难、乃至最终的决战，本该更为漫长曲折才对。”


    虹猫闻言心中一凛，知晓这是因为他加入聊天群的缘故，但他面色沉静，丝毫不露端倪。


    “一切的进展，快得不合常理。”


    “不过这于我而言，并非坏事，反倒是节省了不少时间。”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最终还是用一种略带感慨，却又居高临下的语气说道：


    “我那‘父亲’，执着于称霸武林，自以为天下无敌，殊不知眼界何其狭隘。”


    “他所追求的，不过是凡俗权势与野蛮力量，终究难逃天命枷锁，沦为你们七剑成名路上的垫脚石。”


    “这便是他既定的命运，也是我所窥见的‘轨迹’的一部分。”


    “你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大奔听得云里雾里，什么因果轨迹、天命枷锁，对他而言如同天书。


    他瞪着一双虎目，怒视着黑小虎，瓮声瓮气地喝道：


    “少在这里装神弄鬼！”


    “你爹黑心虎作恶多端，死有余辜；你要是个带把的，想报仇就尽管放马过来！”


    “要是不想打，就赶紧滚蛋，以后找个没人的地方夹着尾巴做人，兴许还能多活几年！”


    大奔心思单纯，在他看来，黑小虎既然是黑心虎的儿子，要么就该立刻扑上来拼命报仇，要么就该认清现实逃之夭夭。


    眼前这副言语古怪的模样，最是让他不耐烦。


    黑小虎闻言，非但没有动怒，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嘴角那抹弧度略微上扬，发出一声嗤笑。


    他看着大奔，那目光如同高高在上的神只俯瞰着懵懂的生灵。


    “我乃黑心虎之子，此乃不争之事实，亦是此身所承之‘果’。”


    “虽然那份父子亲情属于‘原主’残念，我并未继承，但这身份带来的因果牵绊，我既占据此身，便避无可避，必须承受。”


    “你们竟会说出‘放我离开’这般言语？”


    他微微摇头，仿佛在叹息着某种天真。


    “该说，真不愧是自诩‘正义’的一方么？总是怀抱这些无谓的仁慈与幻想。”“世界的轨迹，大道衍化，看似纷繁复杂，然究其根本，不过阴阳相对，正邪相生。”


    “黑与白，善与恶，才是推动这方天地运转最鲜明、也最根本的力量。”


    “灰暗地带固然存在，但终究只是陪衬。”


    黑小虎的声音里听不出是赞赏还是嘲讽，只有纯粹的漠然。


    他双手负于身后，明明站在废墟之中，身处七剑包围之下，却仿佛独立于这片空间之外，散发着俯瞰众生的气度。


    “我既为黑心虎之子，此乃此世‘黑’之延续，是此世‘轨迹’赋予我的身份与角色。”


    “他虽亡于你们之手，但这份源于血脉、源于身份、源于世界既定规则的‘因果’，却并未了结。”


    “父债子偿，黑白相对，此乃天地常理，亦是此方世界‘故事’延续的内在逻辑之一。”


    “杀了你们，便是了结这份因果，偿还这份‘债’，同时也是对我自身存在的一种‘锚定’。这是‘我’之路，亦是此身承接的‘命运’所指向的必然。”


    黑小虎的声音平静，仿佛在陈述某种必然的结局。


    与其说是想要为父报仇，了结因果，倒不如说，更像是在履行某种无可选择的“义务”。


    “荒谬绝伦！”


    “正邪不两立，乃因你们作恶多端，危害苍生！岂是什么虚无缥缈的因果轨迹所能定论？”


    “你要战，那便战！何必找这些冠冕堂皇的借口！”


    达达冷声斥道，手中旋风剑青光流转。


    莎丽剑指黑小虎，紫云剑上紫电缭绕，杀意凛然。


    “魔教余孽，巧言令色！你父伏诛，乃是天道昭彰！你若迷途知返，或有一线生机，若执迷不悟，今日便让你父子团聚！”


    虹猫却是皱着眉头看着黑小虎。


    原身、因果、角色，还有那完全区别于“黑小虎”的淡漠。


    此人绝非原来的黑小虎，很可能被某种外来存在影响甚至取代。


    穿越者吗？


    虹猫想到了聊天群灌输给自己的记忆中“穿越者”的信息。


    不过，这一切都还只是猜测，需要进一步验证。


    压下翻腾的思绪，虹猫深吸一口气，眼中重新凝聚起不可动摇的坚定。


    无论对方是谁，来自何处，有何目的，只要其为祸世间，便是七剑之敌。


    “不管你遵循的是什么‘因果’，我等只为守护世间太平，诛灭为祸苍生之邪恶！”


    “你若执意为恶，我七剑手中之剑，便是你的‘果’！”


    而对于虹猫的话，黑小虎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用一种近乎点评晚辈的平淡语气说道：


    “若是未来武功圆满、更进一步，驾驭‘光明剑’的你，或许尚有资格与现在的我一战。”


    “至于现在，你还差得远呢。”


    话音刚落，虹猫就已经动了。


    与这等对手废话无益，唯有手底见真章。


    “长虹贯日！”


    虹猫身随剑走，人与剑仿佛融为一体，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赤色惊鸿。


    黑小虎眼中掠过一丝讶色。


    这一剑的威力，尤其是其中蕴含的那股“势”，与他对虹猫实力的预估有不小的差距。


    虽然距离他未来手持光明剑之时的状态仍有差距，却不是现在的他应该拥有的。


    奇怪，这个世界的命运和现实怎么差别这么大？


    黑小虎心里有些疑惑，但他脸上的轻蔑并未减少，只是化作了更深的冰冷。


    “萤火之光，也敢与皓月争辉？”


    他嗤笑一声，面对这足以让江湖顶尖高手避其锋芒的一剑，竟是不闪不避，仅仅抬起了右手。


    掌心对着疾刺而来的赤色惊鸿，轻轻一按。


    “镇。”


    刹那间，以他掌心为中心，一圈肉眼可见的黑色涟漪荡漾开来。


    涟漪所过之处，空气仿佛变成了粘稠的胶质，虹猫炽烈无比的剑势，在触及这黑色涟漪的瞬间，竟如同陷入了无形的泥沼。


    炽烈澎湃的长虹真气与那黑色涟漪接触，发出“嗤嗤”的声响，像是光明在与黑暗互相湮灭。


    长虹真气在飞速消耗、被侵蚀，剑尖传来的阻力越来越大，前进的速度越来越慢。


    与此同时，一股阴寒的力量，正顺着剑身逆袭而来，试图侵蚀着他的经脉。


    虹猫体内长虹心法运转，爆发出更加精纯炽热的真气，强行冲开手臂的滞涩，长虹剑尖赤芒再盛三分，硬生生在那粘稠的黑色涟漪中又刺入了半尺！


    剑尖，距离黑小虎的掌心，已不足三寸！


    黑小虎眼中讶色更浓，他这一手虽未用多少力，但蕴含一丝天魔之力的侵蚀与镇压特性。


    这虹猫竟能凭借精纯无比的长虹真气与顽强的意志，抵抗侵蚀，甚至还能推进？


    “有点意思，但，仅此而已。”


    黑小虎漠然道，按出的手掌微微一震。


    “嗡！”


    那黑色涟漪骤然收缩，凝聚于他掌心，化作一个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洞漩涡。


    一股比之前强横十倍的恐怖吸力与毁灭波动轰然爆发！


    “噗！”


    虹猫如遭重锤击胸，一口鲜血喷出，凝聚的剑势瞬间崩溃，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般向后倒飞出去。


    “虹猫！”


    蓝兔见状，身化流风，瞬间拦在虹猫倒飞路径之前，玉手轻拍其背，精纯的冰魄真气渡入。


    他们原本见虹猫主动出击，还能与黑小虎短暂僵持，正欲寻找机会配合，没想到形势急转直下。


    “妖人看剑！”


    大奔怒吼如雷，不管不顾，奔雷剑带着耀眼的金色雷光，如同发狂的蛮牛，从侧面狠狠攻向黑小虎！


    雷光炸响，气势骇人。


    莎丽紫云剑化作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紫线，向着黑小虎刺去。


    逗逗身形灵动，雨花剑化作剑雨。


    达达旋风剑气化作无数小型龙卷，从四面八方缠绕向黑小虎。


    跳跳青光剑亦是有雷光涌现，凌厉的剑气刺破空气。


    五剑含怒出手，各展绝学，攻势如狂风暴雨，瞬间将黑小虎淹没。


    但对此，黑小虎只是轻轻“啧”了一声，似乎有些不耐烦。


    “蝼蚁喧闹。”


    他甚至连脚步都未曾移动，只是周身那层淡黑色的光晕微微一涨。


    下一刻，大奔那威猛无俦的奔雷剑气便直接散去，自身更是感到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反震回来，整个人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回去。


    莎丽也是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反震之力顺着剑身传来，紫云剑差点脱手，踉跄后退。


    逗逗和达达同时感到真气一滞，胸口烦闷欲呕。


    跳跳的剑尖点在黑小虎心口衣袍上，发出金铁交鸣之声，却连一丝白痕都未留下。


    黑小虎甚至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随意地屈指一弹。


    “铛！”


    一声脆响，跳跳如遭雷击，青光剑剧烈震颤，几乎把持不住，整个人向后滑出，持剑的右手已然崩裂，鲜血淋漓。


    仅仅一个照面，甚至未见黑小虎如何动作，五剑的联手攻势便土崩瓦解，人人带伤。


    这完全不是同一个层次的较量。


    “你的这些同伴，实力倒是与我所知相差仿佛。”


    “不，准确地说，是比‘未来’轨迹中的他们，还要稍弱一线。”


    “毕竟，时间被大大提前了，磨砺与机缘，都尚未到位。”


    黑小虎的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在思考，在推演。


    “不过这才是你们在这个时间节点，‘应该’拥有的力量层次。”


    “但，你不同，虹猫。”


    “你的实力，远远超出了你‘此刻’应有的水准。”


    “他们五人，是合乎‘轨迹’的弱；而你，是超出‘轨迹’的强。”


    “唯一的变数，果然只有你么？”


    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虹猫，或者说，对某种冥冥中的存在发问：


    “倒也不是完全不能理解。”


    “毕竟，在原本的命运中，你们虽同被气运所钟，但唯有你，虹猫，才是此方世界真正意义上的‘天命之子’，是故事无可争议的‘主角’。”


    “所以，是因为我的出现，我这个‘异数’的降临，搅乱了既定的命运长河，从而引动了此方世界本能的‘修正’或者说......‘垂青’么？”


    “它感受到了威胁，于是将更多的‘关注’与‘助力’，倾斜在了你这位‘天命之子’的身上，让你得以提前成长，拥有了对抗‘变量’的资本？”


    黑小虎思考着，这个推测似乎很合理。


    在他的认知中，世界本就存在某种泛意识或修正力，当出现“异数”时，往往会强化“主角”以维持平衡。


    他这个源自于异世界的生命，自然就是那个“异数”，而将虹猫成长速度的异常，也大概率与世界相关。


    他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目光中，多了一份“果然如此”的漠然。


    “若真如此，倒省了我不少功夫。”


    “只需将你这最大的‘变数’与‘世界垂青’的载体抹去，此界残存的修正力，便再无法阻碍我彻底融合传承，了结因果。”


    “届时，无论是我自身道路，还是此界‘故事’的走向，都将由我重新书写。”


    黑小虎的脸上重新露出笑意。


    说完，他身形一晃，仿佛融入了光线的阴影，再次出现时，已是在虹猫身前。


    五指成爪，指尖缠绕着越发浓稠的漆黑魔气，直抓虹猫持剑的右臂肩膀。


    “小心！”


    蓝兔冰魄剑散发出灿烂光芒，但却被黑小虎轻易挡下，紧接着一掌就要将她拍出。


    “叮！”


    又是一声轻响，虹猫的长虹剑直接挡在了蓝兔的身前。


    “蓝兔，你去看看莎丽他们，这里交给我。”


    虹猫头也不转地对着蓝兔说道。


    黑小虎的实力甚至比他更强，蓝兔他们不是对手。


    这场战斗，只能他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