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阳，向长公主道歉。”


    褚韫视线淡淡划过安阳，后定定落在般姝强装镇定却难掩恐惧的面容上。


    少女见褚韫如同主心骨般冷静下来。


    “褚韫，她欺负我。”


    她指着眼前柔若无骨的女人。


    褚韫先前还在想，失忆真能改变一个人的性格？见般姝如此，才知这宁昭仗势欺人的性子是丝毫未变。


    可他也不能真处置了安阳。


    在那昏淡，阴沉，一想起来便浑身颤抖的幼时，那个小姑娘便是他唯一的温暖光亮。


    他绝不能，也着实不该让那么善良明媚的小姑娘受委屈。


    想到这里，褚韫眼神定了定。


    他垂眸看着般姝明艳的侧脸，视线轻轻一颤，“宁昭一向宽宏大量，我相信宁昭不是因为一点小事便要责难他人之人，是么？”


    少女推开他的手。


    “我是的。”


    她小声重复，“我就是睚眦必报之人，褚韫，我又不傻，不是看不出你维护她……不要把我当傻子……我虽然爱你，可我是霁雪尊贵的宁昭长公主……”


    褚韫一愣。


    “上朝时间到了，你先去吧。”


    般姝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眼神微暗，“我总不会欺负她……”


    褚韫抿唇。


    原来她都知道么……


    褚韫总归放心不下将安阳一人落在此处。


    即便整个皇宫到处都是他的眼线。


    但他太害怕失去幼时那唯一的温暖了……


    如果那抹温暖也离他而去。


    那他又该怎么活？


    “安阳，回你的宫殿不要到处乱跑知道么？”褚韫目送安阳离开，他才放心。


    少女的眸子却越来越暗。


    越来越暗。


    如同被阴云遮蔽的明月。


    “你总是有法子叫我伤心……”般姝轻轻道，“去吧。”


    褚韫深深看了少女一眼，心头满是怪异，见少女伤心他却丝毫没有愉悦之感……他不是做梦都要报复她的么？


    看着褚韫的背影越来越小。


    般姝慢条斯理擦拭眼角的泪，嗤笑一声。


    “辛忱，陪我走走吧。”般姝挑眉。


    辛忱默不作声跟在般姝的身后，是一道忠诚的，永不背叛的影子。


    “翠玉可安排妥当了？”


    “是，一切皆可。”辛忱专心致志盯着视线所及那抹绯红绝艳的衣角，淡淡勾唇。


    般姝随意颔首。


    “这么些年，辛苦你了，放弃大好前程跟在我身边。”


    辛忱已经身后的数十万暗影是谁都想招揽的势力，就连褚韫都费尽心机打听辛忱的下落。


    可谁知呢，辛忱每日啊，就在他住的府邸中。


    寸步不离守着他的枕边人。


    “能在殿下身边陪伴多年，是辛忱的无上荣光，”辛忱犹豫片刻，还是问出心中疑问，“救褚韫落水的人分明是殿下，辛忱当年跟在殿下身后看得清清楚楚……可殿下为何要让别的女子冒领了功劳？”


    般姝挑眉。


    “你可听过一句话，贵贱两重天……先让她风光无两，再叫她狠狠跌落云端，饱尝那些……穷困潦倒……”般姝眯了眯眸，慢条斯理道，“兴许她还没资格穷困潦倒……据我所知，褚韫可不是什么好欺负的人。”


    “等他知道报错恩的那一天，我想……会很有趣呢，怎么样？我是不是很恶毒呢？”


    “殿下无论做什么，在辛忱眼里，都是对的。”


    辛忱自出生便在刀光剑影的厮杀中，他杀了无数个如他一样的人才得以存活，他是残忍的，杀人不见血的。


    但从某一方面来说。


    他单纯，不谙世事。


    辛忱最喜欢的人便是眼前笑意吟吟的少女。


    从见到般姝的第一面，他便毫无理智地认定，他是注定要在般姝身边一辈子的人。


    忽的瞥见什么。


    般姝蹙眉。


    “楚睢？”


    楚睢一向心高气傲，她第一次见他如此挫败，垂着头，红着眼眶。


    少年倏忽受惊地浑身一颤，“你别看我……”


    “怎么了？怎么哭了？”般姝语气放缓，揶揄之态并未收敛，“谁敢欺负我们楚小侯爷……怕是不想活了？”


    “你别去取笑我了……宁昭，陛下要把我爹流放……我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这样……我求了好久，陛下不肯放过我爹怎么办，我爹年老体弱，怕是还没到那蛮荒之地便死在路上了……”


    般姝兀自思索片刻。


    沈阙绝非那样忠逆不分之人。


    若说流放蔺辜年尚且可能，比较沈阙一直因为她不喜欢蔺辜年。


    但楚老侯爷……绝不可能。


    楚老侯爷于沈阙有恩。


    ……是褚韫？那沈阙现在的处境一定不好，最好的结果便是被褚韫软禁起来，假传圣旨。


    褚韫这样做的目的很好理解。


    权力。


    “我去求陛下收回圣旨，你快擦擦眼泪别哭了行么？”般姝叹气，把一块干净的手帕塞给他。


    楚睢自觉在般姝面前丢了脸，脸颊红了红。


    “听说你失忆了……对不起啊我没去看你，因为我一直在大殿外面跪着……我膝盖都肿起来了，不过你为什没有忘记我？是因为我很重要吧……”


    他最后一句话声音很小很小。


    “那个臭道士还说什么我爹大限已至？大限已至个屁！我看他才大限已至呢！”


    “商黛？”般姝脚步微顿。


    “嗯……”少年郎有些闷闷不乐，“我不想我爹死。”


    般姝一时不知该如何告诉他。


    商黛说的是对的。


    褚睢敏感地察觉到少女的沉默，鼻尖一酸，勉强笑道，“如果那个老头子现在死了也没关系……反正他都六七十岁了，也活够了……我整天看他把药当饭吃……我看着也烦，宁昭你说是吧？”


    少女沉默片刻只说：“不要强撑，楚睢，我会帮你的。”


    闻言，楚睢偷偷抡起袖子擦了擦眼泪。


    手里那块方帕，早就小心翼翼收起来了……


    她的东西……他可一点都不敢胡乱糟蹋！


    两人朝着龙吟宫快步而去。


    到了龙吟宫却见宫门紧闭，般姝心中的猜测总算落实。


    她免不了担忧沈阙状况如何……


    如果沈阙出事了，她一定不会放过褚韫！


    “殿下，为何要到处乱走？”


    身后的脚步声伴随低沉含笑的沙哑声音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