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良知，总会在特定的时候觉醒。


    蛮荒之地外的众人，在澹台明德和盛枭三人离开后，爆发了前所未有的争吵，或许是因为脚下的晃动越发的剧烈，死亡的威胁越发的严重，他们的压力也越来越大，只有通过这样的方式发泄……


    可是苍山圣境发生的一切，远在万千里之外的乔浅月并不知道，她只知道，留给她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因为就连苍山，都开始隐隐晃动了起来……


    地龙翻身！


    灭世灾祸的前兆，不止在苍山圣境愈演愈烈，在下界亦如此！


    “已经耽搁了太久的时间……”


    乔浅月看着独孤羡，艰难的开口道，“我真的要走了……”


    她和独孤羡决定来苍山，就是为了赶赴苍山圣境，可是没想到他们两人在苍山爆发了矛盾不说，温玺还半死不活的追了上来……


    “浅月！”


    独孤羡闻言，心神顿时一凛，捧着补天石的手也下意识的一紧。


    他想开口阻拦乔浅月的，可是……


    他却知道，不可以！


    他手中握着的是乔浅月最后生还的希望，而乔浅月要做的……


    始终离不开去赴死！


    “真的不能再耽搁了！”


    乔浅月抿唇，看向独孤羡的目光也满含不舍，仿佛要将他的容颜刻入脑海中一般，“独孤羡，你知道的……守护好补天石，我会努力的回来！”


    活着对于别人来说，或许是一件日常，可是对于她来说……


    已经成了奢望！


    乔浅月知道，自己想要活着回来太难了，可是……


    她总要给独孤羡一点儿希望，让他能够有活下去的理由……


    说话间，乔浅月就转身，往传送阵所在的方向走去！


    独孤羡见此，下意识的抬脚跟上。


    就连青嬷嬷等人，也将地上的温玺搀扶起来，缓缓跟上了乔浅月的脚步……


    乔浅月走的并不快，因为她很清楚……


    她这一走，就是诀别！


    一路上，所有人都很安静。


    安静的可怕。


    脚下地龙翻身的动静传来，让这份安静更是添了一些死亡的威胁……


    传送阵所在之地，独孤羡新建的那座传送阵依旧散发着璀璨的光芒，仿佛在等待乔浅月的到来一般……


    “……”


    乔浅月在传送阵前停下了步伐，缓缓回望。


    目光从独孤羡身上划过，又从青嬷嬷等人身上扫过，最后，望向了皇城所在的方向……


    那里……


    还有她的孩子们！


    她的儿子，她的女儿，她那两个年幼的孩子，如今还不知道他们的母亲即将去面临生死……


    “照顾好金金和阿钰，等我回来！”


    乔浅月咬牙，沉声低喃了一句，然后转身，就毫不犹豫的迈入了传送阵中……


    “浅月！”


    独孤羡见此，忍不住的发出了一声悲痛的嘶吼，人也不管不顾的追了上去。


    在乔浅月一只脚迈入传送阵的前一秒，独孤羡伸手抓住了乔浅月的手……


    四目相对。


    独孤羡的眼中满是绝望和不舍，更多的是祈求，“你答应我，你一定会回来的！”


    “……好！我答应你，我一定会回来！”


    乔浅月闻言回眸，略一沉吟当即道，“但凡是有一线希望，我都会努力的回来，回到你的身边！”


    “说话算话？”


    独孤羡犹不放手。


    “说话算话！”


    乔浅月点头，“独孤羡，我还没嫁给你，我们还没举行婚礼，我还没有和你相守一生，还没有看到我们的孩子长大，我……一定会回来的！无论如何，我都会努力的回来！”


    能活，她绝对不会去死！


    现在这都是没办法的事儿，可是……


    只要有一线希望，她都不会放弃的，若非如此的话，她也不会强行的撕裂了自己的神魂，将希望的种子放在了补天石中，虽然……


    她对补天石也并未抱很大的希望，可是……


    有希望总比绝望要好，不是吗？


    “浅月……”


    独孤羡闻言，双眼直接红了，手更是忍不住的一紧。


    如果没有补天石，他一定会跟着乔浅月前往苍山圣境，可是他现在肩负着乔浅月唯一活下去的希望，所以……


    他不敢冒险！


    “独孤羡，保重！”


    而乔浅月却看了一眼四周，不敢再耽搁，狠心的抽出了被独孤羡握着的手，沉声道，“等我回来！”


    音落。


    乔浅月转身就迈入了传送阵之中。


    传送阵迸发出强烈的亮光。


    亮光直接照亮了整个苍山深处！


    “浅月！”


    “姑姑！”


    “皇嫂！”


    “……”


    “……”


    众人见此，当即发出一声担忧的低唤。


    可是……


    任凭他们怎么呼唤，乔浅月的人影，都已经消失在了传送阵中！


    “乔浅月，你一定要回来，我在等你！”


    独孤羡看着光彩夺目的传送阵，握着补天石上前一步，撕心裂肺的大吼道，“如果你不回来，我一定会去找你！”


    “上穷碧落下黄泉，我也一定会找到你！”


    “你答应过我的，此生都不会和我分开……”


    “……”


    “……”


    独孤羡的嘶吼声，从身后回来，让身处传送阵中的乔浅月忍不住的回眸，泪水横流……


    “独孤羡……”


    是她负了他！


    终究是她违背了两人当初的诺言，辜负了独孤羡的爱！


    可是……


    “若还能活，若有来生……我一定会嫁给你！”


    遗憾，始终是有的！


    经历了这么多，共经生死之后，她终究还是没有和独孤羡走在一起，他们之间有过一场盛大的订婚典礼，可是……


    却终究未曾成婚！


    她还欠独孤羡一场盛世婚礼……


    她说过，会穿着最美的嫁衣，嫁给她最爱的人，可是如今……


    那些曾经许下的诺言，都成了虚幻，她就连活着，都成了奢望，不知道自己这一去，还有没有回来的可能……


    想到梦境中的画面，乔浅月转身离开的背影变得无比萧索……


    梦境中最后的画面，她记得很清楚，梦中的人，亦或者说是她自己，在天地倾覆，凶兽肆虐之时，以身祭天，最后……


    和天地融为了一体，不复存在！


    身为天命之女，乔浅月在感悟天道的同时，早已预知到了自己的结局，所以痛苦才会来的这么强烈……


    谁不想和相爱之人相守？


    谁不想陪伴自己的孩子长大？


    谁不想有亲人在侧，朋友在旁，肆意人生？


    可是这些对她来说……


    都将不复存在了！


    从她踏入传送阵，决意返回苍山圣境的那一刻开始，都将不复存在了！


    她终将难免……


    祭天的命运！


    至于能不能活，已经不是她所能肖想的问题了！


    强行撕裂神魂的头疼欲裂再次来袭，让乔浅月一时间甚至难以凝聚灵力来维持传送阵的运行，可就在此时……


    原本就光芒闪耀的传送阵，仿佛被注入了无尽的力量一般，竟然开始自己运行了起来，乔浅月的身体，也开始在传送阵中快速穿梭……


    乔浅月：“……”


    头疼的揉着眉心，下意识的抬头往传送阵的上方看去，然后……


    忍不住的笑了！


    “呵呵！你就这么怕我临阵脱逃？怕我不去死吗？”


    天道！


    虽然看不见摸不着，可是却仿佛又无处不在！


    补天石之前的霞光满天，已经让乔浅月感受到了天道的无孔不入，可是现在……


    天道想要她死的意图，表现的更是明显，让乔浅月想忽视都难！


    “……”


    回应乔浅月的，是传送阵中无边的寂静。


    除却时间和空间激荡的乱流声，除却乔浅月，传送阵中再无其他！


    乔浅月不认为独孤羡的阵法造诣真的有这么高，事实上她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迈入这传送阵后，若是这传送阵内里真的有问题，那她即便是耗尽盛莱传给她的修为，也要让自己重回苍山圣境，可是……


    预料中的事情，根本就没有出现！


    天道的意志，胜过一切！


    天道想让我重回苍山圣境，想让她承担起自己天命之女的命运，想让她献祭……所以……


    为她开辟出了一条通往苍山圣境的康庄大道，甚至……


    都不需要灵力驱动传送阵的！


    “呼……”


    乔浅月见四周寂静无声，忍不住的深吸一口气，垂眸缓缓道，“告诉我，补天石到底能不能保住我的那一缕神魂，我到底还有没有一线生机？”


    说到这里，乔浅月顿了顿，沉声继续道，“天道，我知道你无所不能，知道你能听到我的声音，我愿意履行我天命之女的责任，愿意帮你守住这诸界不灭，可是……我还有太多心愿未了……”


    “你说我贪生怕死也好，说我不是一个合格的天命之女，有负你的希望也好，求你告诉我……”


    “我到底还有没有一线生机？”


    传送阵中的情形，太过诡异了，时间和空间交织，不用驱动就自己运行，这一切的一切无一不在彰显着天道的存在！


    她答应过独孤羡，只要还有一线生机，她就会努力的回来，既然如今天道就在眼前，那她不得不问一问……


    回应乔浅月的，依旧是沉寂。


    仿佛四周除了她以外，根本就没有任何生灵存在一般，可是……


    “我知道你在……我知道你能听到我的声音，你回答我啊！”


    头疼欲裂之下，乔浅月甚至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可即便是如此，她依旧不肯放弃，执拗的盯着四周，声嘶力竭的大喊道，“我都要为了苍生赴死，为了诸界献祭了，难道你就不能可怜可怜我，回答我这一个小小问题？”


    “你是天道，你博爱众生，你想要众生不灭，你要诸界永存，我可以帮你，可是……我也是众生的一员啊！我也有自己的思维，我也有活下去的权利！”


    “告诉我，我还有没有一线生机？你若是不告诉我，我真的会临阵脱逃！你不会想看到我在灭世灾祸真正降临前，自己杀了自己吧？”


    乔浅月说到这里，停止了言语……


    固执的盯着面前，咬牙沉声道，“我愿意赌上自己的命，等你一个回答！”


    说话间，乔浅月手中的袭月剑缓缓抽出……


    乔浅月有剑，名唤袭月。


    可击苍穹，可穿月光！


    当然……


    也能击杀她自己！


    乔浅月毫不犹豫的将袭月剑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神情决绝又偏执……


    “回答我！”


    “你回答我！”


    “……”


    传送阵中，乔浅月不甘的嘶吼，远远荡漾开来。


    “……”


    四周沉寂依旧……


    可是，不知道是不是乔浅月撕裂神魂的后遗症下，产生的幻觉，她竟然隐隐的感觉到，四周本就糅合的时间和空间之力，竟然隐隐有些扭曲，甚至……


    有暴走的冲动？


    乔浅月见此，不急反笑。


    “生气了？你这就生气了吗？哈哈……”


    袭月剑架在脖子上，乔浅月笑的癫狂，“我特么的都没生气，你有什么资格生气？生而肩负这样的命运，是我想要的吗？我也想和众生一样，当一个等着别人来拯救的普通人，可是你给我机会了吗？”


    “我尚在我母亲肚子里，就差点儿被你的意志给害死，现在更是要为了你的意志走向死路，你特么的有什么资格生气？”


    “你回答我！”


    “你要是不给我一线生路，那我真的不介意拖着你，拖着这诸界和苍生一起去死！苍天不仁，以万物为趋狗，我特么的又何必在意其他？”


    “去死！一起去死啊！黄泉路上你我他，我们一起作伴，也不孤寂啊！”


    “……”


    “……”


    不得不说，乔浅月发起火来，那是真的可怕，尤其是现在，神魂撕裂之下她头疼欲裂，直面死亡的冲击，是个正常人都承受不了，乔浅月……


    乔浅月觉得自己都快疯了！


    真正意义上的快疯了！


    头疼的要死，还难受的要死……


    她的眼中，满是她转身离开的前一秒，独孤羡双眼通红满是祈求的模样……


    她的男人……


    她挚爱的男人，是那么的骄傲，那么的卓然于世，可是却因为她，因为她的即将离开，那么悲伤，那么彷徨，那么卑微……


    “我若没有一线生机，他肯定也不会苟活……”


    “他会死的！他一定会陪我去死的！”


    “去你的天道，你要杀我我能忍，你要害死我的男人，我特么的跟你拼了！”


    “……”


    “……”


    想到独孤羡，想到独孤羡肯定会做出的选择，乔浅月头疼欲裂之下，是真的心疼的快疯了！


    音落之时。


    乔浅月手中的长剑，更是不管不顾的朝着自己的脖颈上划去！


    现在她满脑子都是独孤羡卑微祈求她活下去的模样，可是这不是她能说的算的，而真正能说的算的人，却并不想给她回答，这让她……


    抓狂！


    发疯！


    一想到独孤羡会死的画面，乔浅月整个人都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狂躁！


    她可以死！


    可是独孤羡不能！


    她爱逾生命的男人，不能死！


    护不住挚爱的人，那她护苍生又有何用？


    去死吧！


    都去死吧！


    一起去死！


    疯狂的偏执之心驱使之下，乔浅月这一剑，是真的没有手软！


    长剑在传送阵中划过一道亮光，带着自杀的决绝和疯狂，也带着和天道相抗的不甘和绝望……


    乔浅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