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东窗事发
作品:《和死对头在红楼拆CP》 邓木回到自己住的东耳房里,快速换回了自己的衣裙,将小厮的行头,塞回了嫂子浆洗的脏衣盆子里。
眼瞅着天就快亮了,她也没有补觉的心思,便将蟹黄包搁在小炉子上蒸着,自己先梳洗去了。
今日不是她当班,刚好可以慢慢享用五个包子的早餐。
虽说她与王连处处不对盘,但不会怀疑他会在这包子馅里使坏。他们三观不合是真的,唯独一点出奇一致,那就是不浪费粮食。
这蟹黄包还真是好吃,咸淡适宜带点微甜,面皮薄且Q弹,蟹黄鲜香,肉馅饱满还裹了鸡汤,咬上一口的满足感,就好比刘姥姥咂嘴念佛地在回味茄鲞。
想当年在盛旭高中,她只能躲在学校小树林后头的小溪边吃隔夜的酸菜包子,那滋味真是馊中带酸,苦中有涩,吃完必打酸嗝。
那小树林曾有毒蛇出没,即便被林业局的工作人员清理了一遍,学校还是三申五令不许同学去那里。所以这里人迹罕至,是个邓木吃午餐专属地,她没有饭吃的秘密一直藏得很好,直到遇见了喂猫的王连。
小树林是校园流浪猫的汇集地,一到了春天它们就在这里放声哀嚎,跟婴啼似的凄厉高亢,声传四野。
那一天,邓木靠在香樟树干上啃着又冷又干的包子,一口包子非得咀嚼成泥渣,才舍得吞下去,一群小猫围在她腿边磨蹭,猫瞳个个亮得惊人。
“我就两个包子,自己都不够吃的,你们去女生宿舍那里,有好大的耗子呢!”邓木说完将最后一个包子叼在嘴里,挥手驱赶他们。
一来怕它们抢包子,二来怕它们弄坏了自己的校服。
盛旭高中除了周一升旗要求大家穿校服,其他时间并不做要求。而邓木一年四季就是两身校服换着穿,万一弄破了,再也没法买新的了。
忽然听见有摇铃的脆响,王连的声音竟然传了过来。
“雪柔、黄莺、灰金、墨玉过来吃饭了。”
邓木脚下的几只猫呼啦一下,争先恐后地往那边跑去,她连忙侧身将自己藏在树干后,叼着包子窥望王连。
只见王连穿着一件簇新的针织毛衣,配了笔挺的西裤,他单膝跪地,身姿如玉,伸手逗弄着一只黄白相间的小猫,温柔笑道:“黄莺,你尾巴翘那么高,是到发晴期了,等我找个好靓仔配你。”
他从树洞里掏出几个不锈钢小碗,将袋装的猫粮分装到每个碗里,又摇了摇手铃,说:“开饭了,不许抢哦。”
金色的阳光照在他的羊绒毛衣上,泛出醇和润泽的光,他蹲身看向小野猫时,唇角怡然勾起,粲然的瞳仁里流溢出无限温柔,像极了一幅西洋贵公子的油画。又矜贵优雅,又平易近人,又俊美无俦。
邓木被美男所迷,就那样痴痴地看呆了,直到包子从嘴里滚落下来,撞翻了黄莺的猫粮……
从此,“五包木”同学不畏家贫,励志勤学的美名就传遍了整个校园。
邓木刚吃完五个包子,洗净了手,刚站起来想喝口茶压一压蟹黄味,就见鹦哥火急火燎地在窗外喊:“鸳鸯姐出大事了,老太太不行了。”
“什么?!”邓木从窗外探出头去,连脑袋被窗扉打着了,也顾不上疼。
原著里老太太可活了八十多岁,算下来她还能安生过二十来年,怎么突然就不好了?
便是贾赦在家中与锦香院的姑娘厮混的事,被林之孝家的捅破了,老太太也不过是骂大儿子两句,顶多打两下出气,如何就一病不起了?
“出什么事了?”邓木追着鹦哥的脚步,边走边问。
鹦哥哭道:“我不知道,天还未亮的时候大太太就哭嚷着进来了,林之孝家的也跟了进来跪在门外头,大太太趴在老太太床边捶床撒泼,我和琥珀想去搀大太太起来,却被老太太撵了出去。没过一会子,大太太就扶门喊老太太晕了。”
邓木预感不妙,急匆匆地往贾母卧室赶,老太太昏睡在床上,昏迷不醒。大太太还跪在床边呼天抢地,几个丫鬟慌手忙脚地在屋子里乱转,面露难色。
一瞧见贾母那萎黄无华的面色,呼吸时断时续的,邓木的心都禁不住打颤。此时人事不省的老太太,像极了她毑婆去世前的模样。
那时候她百般联系不上父母,一个人守在毑婆的病床前急得直掉眼泪。夜半时分毑婆苏醒过来,却笑着对她说:“木木,毑婆要走了,不能给你做萝卜粄了,咱们祖孙的缘分到此就此尽了……”
想到过往的伤心事,又失去了眼前的大靠山,邓木不禁绝望,在心中喟叹自己命苦,那眼泪就像止不住的水龙头,哗哗地流了下来。
眼泪落到贾母眼皮上,她分明瞧见贾母眼皮子跳了跳!邓木悄悄稳住心神,又趁着掖被子的当口偷偷地给贾母拿了脉。
她并不懂切脉,但知道昏睡的人脉搏缓慢,而装睡的人脉搏较快。
原来,贾母也有不愿面对的事,打算装病不理。
“都别慌,大太太您先到外边略坐一坐,别吵着老太太了。”邓木琢磨出了贾母的心思,心情渐渐平复下来。
又见邢夫人情绪不稳,忙先将这尊大佛请出去,她又吩咐琥珀道:“你去拿府里的名帖找赖大去宫里请王太医来。”
邓木指着屋里的几个丫鬟,一一吩咐她们,“翡翠,你去大厨房要一碗滚热的参茶来。玻璃,你去舀水给大太太净面梳洗。鹦哥,你去院子里将香案摆上,让林之孝家的和几个上夜的婆子焚香沐浴后,在屋外头跪着祈福。老太太如今身上不好,约莫是被什么撞克上了。”
在她的一通指派下,屋子里的人渐渐都出去了。
等到屋子里再无人语的时候,贾母终于叹了一口气,缓缓睁开了眼,藏在眼角的泪珠终是落了下来。
“老太太,好好的,怎么伤心起来了?”邓木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坐在榻子上。
贾母看了鸳鸯一眼,想到儿子媳妇都还不如一个丫头贴心,泪水越发汹涌,拉着她的手说:“我养儿一辈子,操心一辈子,谁知承望到如今生下了狗彘不如的东西来!”
邓木没想到老太太如此反应强烈,不由疑惑起来,忽而心念电转,老太太的台词怎么与焦大的那么像……
难道昨夜与贾赦厮混的不是锦香院的云儿,而是东府的大夫人王倚云!焦大口出养小叔子的人,竟然是她!
原来这就是大老爷失宠搬离正房的根本原因,做下这恶心的事,贾赦还有脸怪老太太偏心吗?
一想到昨夜她差点蹚了雷,心里就更不平静了,面对此时急需安慰的老人家,邓木也说不出半句好听的话来。
“老太太事已至此,伤心无用。”邓木一改温柔语气,直截了当地说:“总该拿出个章程来以儆效尤,否则后来人有样学样,渐渐无所不为,这个家就越发不成体统了。”
贾母素来心慈,本有掩丑之意,想着罚两个人各自归家闭门思过就算了。
她老人家顾忌着王伯公的脸面,再加上东府贾珍来年也要续弦,贾蓉也要娶妻。出于种种顾虑,不能在这个当口将王倚云休弃,只能禁止她再到西府来。
听到贾母说出了自己的打算,邓木十分不以为然,便再劝老太太说:“唯有惩前才能毖后,若不能在府里匡谬正俗,几个哥儿有样学样,他们的前程还要不要了?”
贾母听了这窝心的话,知道了事情的厉害,觉得鸳鸯看问题的眼光极好,事已至此,要的就是杀一儆百。
“鸳鸯你先去告诉大太太,从今儿起西府这边的花园东西隔断,他们大房就搬到西边旧宅去,除非年节生日,不必在我跟前献殷勤了。家里的中馈也都交给二太太打理,叫她专心养病。
再把琏儿的屋子挪到南北夹道后面的小院子里,跟我住得近些,别再被他老子带累坏了。原来住的皓月轩就留给他叔做个内书房。”
贾母心里定下主意,拥被坐起,将大儿子与小儿子的住处调整了一下,亲疏远近泾渭分明。
邓木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老太太这一安排,就跟林黛玉进贾府见到的格局一样了,事情最终还是按照原著的发展轨迹去了。
折腾了一早上,此时窗外已经透亮了,阳光从云层中钻出来,向人间大地洒出万丈光芒。邓木吹熄了蜡烛,就见贾母掀被要起床。她连忙捧来衣裳,伺候她穿衣。
照着大穿衣镜,贾母牵了牵衣领,眉宇深皱,面色肃然,对着身后替她摆弄衣裙的丫鬟说:“鸳鸯,我这个做娘的要教训儿子,你去二门上叫几个小厮,以忤逆之名将我那好大儿绑到堂前痛打一顿。我命你做监刑官,你敢不敢当?”
邓木心中一凛,老太太这是要她干得罪主子的事!不打是违逆指令,打轻了是执行不力,打重了是离间母子关系,打死了那是犯罪。
贾母这个靠山再稳固,她也会死在贾赦的前头,万一这一遭真把那坏老头得罪了,自己以后可别想有安生日子过了。
邓木心念电转,思考贾母让她来当这个监刑官到底是为了什么。
考验一个家生子的忠诚大可不必,避免母子成仇也非重点,老太太这是要试她的心气和胆量,要看她如何平衡权力与义务的关系,是为了鸳鸯将来能当家立事做打算。
想清楚了这其中的关窍,邓木就放下了心来,老太太是在试炼一个合适的内管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