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天这一次没有去中枢殿见逍遥圣主，而是直接上来就堵了姜逸的门！


    素白道袍在偏殿前的白玉广场上投下一道修长的影子。


    他站在广场中央，星辰之眸平静地望着偏殿的大门。


    “姜逸道友。”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穿过了偏殿的禁制壁垒，在所有人耳边响起：“可否出来一叙？”


    偏殿内。


    八位至尊同时看向姜逸。


    姜逸放下手中的茶杯，站起身来。


    “前辈！”无终忽然开口：“我跟你一起去。”


    “你？”姜逸回头看了他一眼：“你去干什么？跟他比谁眼睛大？”


    “我......”无终被他噎了一下，但还是梗着脖子道：“我好歹是大帝，要是打起来......”


    乱吃东西的代价......就是变成奇奇怪怪的形状！


    “打起来你第一个跑。”姜逸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他不敢在逍遥圣地动手，真当圣主是摆设？”


    说着，他抬步朝殿外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又回头看了一眼。


    “都给我老实待着，谁要是敢露馅，我就把他送回去道冠！”


    八位至尊齐齐咽了口唾沫。


    偏殿外。


    傲天负手而立，素白道袍在星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姜逸走出偏殿的时候，两人的目光在虚空中碰了一下。


    也不知道为啥，两个人突然就笑了。


    傲天笑，是因为他终于见到了守重口中那个“故交挚友”的庐山真面目。


    姜逸笑，是因为他知道傲天什么都看不出来。


    “傲天道友。”姜逸拱了拱手，语气不卑不亢：“久仰大名。”


    “姜逸道友。”傲天回了一礼，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守重道友说你是他在虚空门户一战的故交，恕我直言，我翻遍了观星阁的星辰战史，并未找到关于道友的任何记载。”


    来了。


    第一句就亮刀！


    姜逸面不改色：“虚空门户那一战距今太久，许多卷宗早已遗失，况且我当时只是个无名小卒，战史不载也是常事。”


    “无名小卒？”傲天微微偏头：“能让守重道友记挂多年、念念不忘的无名小卒，这世道还真是不多见。”


    “所以道友是在怀疑什么？”姜逸反问，语气坦荡，不长戚戚！


    傲天沉默了。


    他的星辰之眸在姜逸身上反复扫过，左眼看因果，右眼看时间，两重视野叠加之下，姜逸的身世、来历、道韵、因果线......全被一层层剥开。


    ......什么都没有！


    没有任何外域污染的气息！


    没有任何逆规则变异种的灰雾残留！


    没有任何被篡改过的因果节点！


    这个人的过去、现在、未来，所有的因果线都是金色的，都流转得自然流畅，没有断流，没有改道，没有任何外力干涉的痕迹，丝滑得像是吃了德芙......


    不对？


    德芙是什么？


    为什么我的意识中会出现这个词语？


    傲天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不明白！


    不过他也没太在意！


    因为在物华天宝秘境中被那逆规则变异种污染过后，他脑子里就经常会冒出些奇奇怪怪的想法。


    沉吟片刻后，他沉声开口：“姜逸道友，你知道德芙吗？”


    “哦？德芙是什么？”


    “没什么，就是感觉你应该会知道。”


    这话一出，气氛骤然凝滞了几分。


    姜逸面不改色，但心里却不由自主地骂了一声。


    这狗傲天是真敏感啊！


    逆命之力最大的优势是改写认知不留痕迹，但最大的缺点也在这里，改写过的痕迹是消失了，但改写的动作本身却会在因果线上留下一种极其微妙的“空洞感”！


    就像是把一幅画上的人物用橡皮擦掉了，虽然画纸上没有痕迹，但只要上手摸索，还是能隐约感受到原本的模样。


    傲天显然就是摸到了不该摸的东西！


    但他说不出来。


    姜逸沉默了两息，幽幽道：“傲天道友，你着相了！”


    “看得见的不一定有，看不见的不一定无，你觉得少了什么，也许是多了什么呢？”


    傲天目光微微一凝。


    这话看似什么都没说，但实际上把问题重新抛回给了他自己。


    你觉得有问题？


    那你去证明啊。


    证不出来？


    那就别怪我不认！


    傲天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点了点头：“姜逸道友说得不错，大道如流水，见者未必有，不见者未必无，倒是我着相了。”


    他拱了拱手，转身离去。


    素白道袍在白玉广场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一如三日前在中枢殿门口。


    姜逸站在偏殿门口，目送傲天离开，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从容。


    但等傲天彻底走远后，他转身回到偏殿内，关上门的第一句话就是：


    “草！”


    嗜血神帝猛地站起来：“打起来了？！”


    “没有。”


    “那你草什么？”


    “我草他太敏感了。”姜逸揉了揉眉心，难得露出了一丝烦躁之色：“这家伙的直觉比狗还灵，因果线上那么小的空洞都能让他嗅到不对。”


    “那他到底发现没有？”元灵大帝紧张地问。


    “暂时没有。”姜逸深吸一口气：“但以他的本事，只要继续咬下去，迟早会发现问题不是出在守重身上，而是出在我们身上。”


    “那怎么办？！”


    姜逸没有立即回答。


    他走到星图前，目光落在逍遥圣地中枢殿的方向。


    在那里，一颗代表着无咎的暗红色星辰正在微微闪烁。


    而在逍遥圣地之外，傲天的星辰虽然已经远离，却并没有彻底消失，而是停在了一个不远不近的位置上。


    “两条路。”姜逸竖起两根手指：“第一条，继续拖，拖到傲天自己放弃。”


    “可能吗？”极道器主阴恻恻地问。


    “不可能。”姜逸自己都笑了：“他要能放弃，他就不是傲天了。”


    “第二条呢？”


    “第二条......”姜逸的目光落在星图边缘，那里有一片尚未被标注的星域，灰蒙蒙的，看不真切：“给他找点更大的事做！”


    无终眼睛一亮：“搞事？”


    “搞大事！”


    姜逸嘴角微扬，指尖在星图上轻轻一点。


    那颗代表着逆规则变异化身的灰色星辰，忽然颤了一下！


    同一时间。


    逍遥圣地深处，无咎的静室。


    老东西盘膝坐在蒲团上，面前悬浮着一面巴掌大的古铜小镜。


    镜面上映照出的不是他的面容，而是一条若隐若现的红线。


    那条线从他眉心延伸出去，穿透了逍遥圣地的道韵壁垒，一路延伸向远方。


    红线的另一端，隐隐约约勾连着傲天离开的方向。


    无咎盯着那条线看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抬起枯瘦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勾。


    那条红线，又粗了一分。


    “守重......你到底惹上了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