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音震穹，暗潮覆野。


    一边青金创世圣光横贯天地，道韵清正，承万物生机；一边墨黑寂灭古道席卷虚空，气韵沉敛，镇诸天躁动。两大本源相冲相融，天穹之上气流炸裂，方圆万里云霭尽数碾碎，原本割裂两半的天地光影，剧烈震荡交织。


    不同于此前天尊古尊之战的狠戾绝杀，这一场诸天顶层对决，从起势开始，便藏着万般克制。


    寂渊周身黑暗古道翻涌，却始终未曾催动灭世杀伐道法，掌心黑白本源珏微光浮动，制衡之力缓缓铺开，而非全力封禁；苏清鸢五式圣道共鸣流转，圣光锋锐内敛，涤暗之力收束大半，自始至终，未曾针对寂渊神魂本源出手。


    同源连心，交手便知痛。


    混沌一源分化阴阳，彼此神魂羁绊刻入骨髓，一方受创，另一方本源便会同等反噬。上古一战已是蚀骨之痛，百世隔望，二人早已做不到毫无顾忌、痛下杀手。


    “你刻意收敛圣力，不敢伤我本源，终究还是放不下旧日情分。”


    寂渊身形微动，足下黑暗破空，身形瞬至半空，指尖凝一缕温和暗芒，随手点出。没有摧枯拉朽的古道洪流，只有一缕制衡暗劲，直逼苏清鸢肩头道脉，目的不是重创，只是打散她周身外放圣辉，逼她褪去战意，认清宿命大局。


    他从没想杀她，从没想磨灭创世本源。


    万年布局，跨界一战，所求从来不是胜负，只是让她认命，重回黑白制衡的既定轨道。


    苏清鸢眸色清明，一眼看透对方留手之意，身形轻盈侧移，素衣擦过暗芒，指尖圣光轻挑，精准抵住这一缕黑暗力道。


    叮——


    光暗指尖相撞，发出清浅玉石相击之音，并无大道爆破的巨响。


    两股同源力道相融消散，余波浅浅荡开，连周遭虚空都未曾崩碎。


    “你又何尝不是。”


    苏清鸢抬眸回望，嗓音清浅通透，“混沌本源珏可一键锁魂，你却只开三成制衡之力。寂渊，你怕我神魂溃散，你怕重蹈上古碎魂覆辙。”


    彼此心知肚明。


    这一战，外人眼中是诸天生死决战，于二人而言，是一场博弈对峙，一场执念拉扯。


    下方亿万生灵看得心神紧绷，却看不懂高空交手的分寸。只看见圣光与黑光交错纵横，招式凌厉至极，碰撞却温和有度，迟迟没有决出胜负，迟迟没有致命杀招。


    “明明至强对决，为何出手留有余地？”


    玄门门主眉头紧锁，不解低语。修行一生，见过万千杀伐大战，但凡宿命死敌，皆是不死不休，从未见过这般招招避要害、式式留生机的决战。


    隐宗山巅，叶归尘轻声叹息，一语道破玄机：“同源连心，伤她即伤己，杀她即自毁。更何况，二人心里，从来没有想过斩杀对方。”


    一边不甘宿命分离，偏执囚留；一边不甘棋局摆布，执意改命。


    执念对立，情意尚存。


    天穹边角，被圣光结界禁锢的荒夜静静观战，眼底怅然愈发浓烈。


    “主宰输在了太重情义，主神输在了心怀苍生。”


    荒夜低声自语，“上古如此，如今亦是如此。这一战，从没有人愿意当恶人。”


    昔日五大天尊、黑暗族群全员，都以为主宰征伐是为夺权称霸，直到此刻方才看清，主宰毕生所求，不过是让混沌本源，重回当初相依相伴的模样。


    高空缠斗再度提速。


    寂渊古道流转，漫天黑羽自衣袂纷飞而出，化作万千幽暗刃影，封死苏清鸢周身走位。刃影避开心口神魂、眉心本源两大要害，只攻四肢道脉，意图禁锢其身，结束这场无谓争斗。


    苏清鸢足下圣光腾挪，身法飘逸无双，自创圣道守心之力铺开，周身自成柔光结界，所有幽暗刃影触碰圣光，自动钝化锋芒，落在衣袂之上，只剩轻柔力道。


    她借力旋身，一掌圣力推出，不攻肉身，直逼寂渊掌心本源珏。


    “你想封我，我便破你制衡至宝。”


    “打碎本源珏，黑白再无制衡枷锁，不必你死我活，不必封印囚困。”


    这是苏清鸢想好的破局之法。


    宿命死局根源，一为诸圣偏见，二为混沌本源珏。至宝定阴阳相克，定黑白不能相融，打碎至宝，阴阳便可自主共生，不必受先天规则束缚。


    见状，寂渊眸色微变，指尖下意识收紧玉珏。


    本源珏一碎，万古阴阳秩序崩塌，黑暗失去先天制衡底气，万族贪欲无人压制，后果不堪设想。


    不得已，祂首度抬力加持本源珏，黑白双色光晕骤然扩散，凭空筑起一层厚重本源壁垒，挡住迎面而来的创世圣掌。


    轰隆——！


    这是开战以来，第一次实打实的本源碰撞。


    光浪黑潮席卷万里天穹，周遭云朵瞬间汽化，囚笼天纹大面积震颤剥落，外围观战的三大天尊齐齐被余波震退，气血翻涌不止。


    苏清鸢身形后撤数步，肩头微沉，虎口发麻。


    加持全力的混沌本源珏，制衡之力名副其实，完全压制单一道本源，哪怕她已是圆满创世圣体，依旧被力道压制。


    “我说过，此物诸天无解。”


    寂渊缓步上前，眼底褪去平和，多了几分偏执坚定，“你破不掉本源珏，改不了既定宿命。清鸢，停下吧。归顺制衡秩序，我撤掉域外黑暗兵力，解散万古棋局，还中州众生自由，我只留你一人，伴我守诸天阴阳。”


    这是祂给出的最大让步。


    放弃黑暗独尊，放弃棋局收割，只求同源二人相守，维持黑白平衡，不再兵戈相向。


    代价是，苏清鸢舍弃重塑诸天秩序的念头，依旧受阴阳规则束缚。


    闻言，苏清鸢轻轻摇头，眸底坚定不改分毫。


    “不是归顺，便是相守，从来都不是我想要的结局。”


    “上古诸圣绑我以苍生大义，如今你绑我以同源情意，二者皆是枷锁。”


    她抬手，周身四道攻击性圣道尽数收敛，唯独留**立我**本心圣道高悬头顶，纯白无尘，独尊自我。


    不借天地力，不借众生念，只凭一己本心，逆撼混沌至宝。


    “你依仗混沌规则，持珏制衡万物。”


    “那我便以我之道，逆改混沌规则。”


    话音落下，头顶本心圣光冲天而起，不再避让黑暗古道，直直冲向寂渊掌心黑白玉珏，欲以创世本心，改写至宝法理！


    寂渊脸色骤变，第一次生出慌乱：“不可！强行逆改本源规则，你神魂会遭混沌反噬，百世轮回修为尽数作废！”


    可圣光已至，无路可退。


    为破万古囚笼，为解众生枷锁，为求自在本心，苏清鸢早已做好承受反噬的准备。


    黑白玉珏剧烈震颤，发出亘古沉闷嗡鸣，阴阳制衡规则，正在被创世本心，一点点改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