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沈秋郎的眼神暗了下去，眼底像是蒙了一层薄薄的灰。


    她感觉有点……恼火。对芝士不听话的恼火。


    她的目光幽幽地飘向芝士。那股顺着精神链接灌进来的恼怒，让两只宠兽都清楚地知道沈秋郎不高兴了。


    主人很少不高兴，平时都乐乐呵呵的。


    这样的反差让两只宠兽都非常地有点……小怕。


    图桑第一个反应过来，立刻压低了身子，耳朵向后抿成飞机耳，乖乖趴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芝士也明白自己闯祸了。它努力地把瞳孔放大，试图用最无辜的表情蒙混过关，然后低下头，两只前爪对在一起，时不时偷偷抬眼看一眼沈秋郎的表情，像极了做错事被抓现行的小孩。


    一人一宠就这样沉默地对视了几分钟。


    似乎是受不了沈秋郎那样把眼睛埋在眉弓的阴影里、一言不发地盯着自己，芝士终于委屈巴巴地开口了：“芝士……也……可以……水里……游……”


    它指了指地上那两截皇骸马林的残骸，像是想了很久才为自己的行为找到了一个勉强合理的解释。


    然而，沈秋郎只是叹了口气。


    如果芝士是饿了，它应该会第一时间去咬那条吊着的列阵旗鱼或者直接抓起来大口啃食肥美的鱼肚，而不是追着皇骸马林不放。但如果是因为嫉妒——那就可以解释了。


    可它为什么从来没有嫉妒过敖鲁日和图桑，偏偏会嫉妒一条只剩骨头的大鱼呢？


    但她没有深究，只是踮起脚，伸手摸了摸芝士的头：“这次就这样吧，下次不要再这么做了，好不好？”


    “嗯。”芝士抿起嘴巴，把头抵进沈秋郎怀里蹭了蹭，声音闷闷的，“秋……不生气了……”


    沈秋郎再次长叹一声，目光转向地上那两截还在努力蹦跶、却被图桑用爪子牢牢按住的两截皇骸马林。


    本来想着收服它，作为自己应对纯水场地对战的王牌，顺便报告给联盟大捞一笔的——但现在已经废了，就只能另做打算了。


    沈秋郎想了想，掏出手机给还在甲板上扑腾的皇骸马林录了一段视频，又拍了一张高清照片存档。随后，她召唤出恶灵人皮书。


    书封上那些颜色不一的眼睛仿佛嗅到了猎物的气息，齐齐盯住了地上那两截残骸，边缘的利齿开开合合，那条充当书签的舌头贪婪地舔舐着突出的牙齿，发出湿漉漉的声响。沈秋郎将恶念灌注进去，书页哗啦啦地自动翻开，三条由不可视的恶念凝聚而成的荆棘从书页间猛地窜出，如同活物般缠绕上皇骸马林的两截残骸。因为身体断成了两半，它几乎没什么挣扎的余地，就被那股无形的力量拖拽着，一点一点拉进了恶灵人皮书张开的黑暗之中。


    书页合上，封皮上的眼睛满足地眯了起来，像是一头饱餐后的野兽。


    沈秋郎深吸一口气。收服完成的那一刻，皇骸马林的记忆碎片顺着恶念的倒灌涌入她的脑海，如同一部被强行塞进脑子里的影片，开始快速回放。


    ……


    “哈哈！终于！把这条国王马林钓上来了！”


    “只要把国王马林钓上来，那么所有的骑士马林都会为了救它而不要命地冲过来，被快速拖网缠住，我们这下要发达了！”


    “可是，联盟禁止在这个季节使用快速拖网捕捞远洋大型肉食鱼类宠兽……”


    “把你的嘴闭上！这件事，只要没有人知道不就行了？渔业公司为了业绩，也会替我们做假账的！”


    船长和大副欺凌新来水手的景象，倒映在国王马林那双逐渐失去光彩的眼睛里。但它什么也做不了——它的鳃被挖去，无法呼吸；尾巴被切开，正在放血。力气在它的身体里一点一点流走，如同沙漏中最后的细沙。而身下的海水里，骑士马林们因为嗅到海水中首领的气味而不断地腾跃翻涌，悲鸣声穿透海水，传入它逐渐模糊的意识中。


    它不能停在这里……要……保护……族群……


    国王马林的意识在这里中断。


    ……


    “臭小子，你在做什么？”


    国王马林——不，逐渐形成皇骸马林的灵魂——意识回笼。它目光所及的，是数十条被挂在塔吊上放血的骑士马林尸体。它的族群？为什么变成了这样？它被厨师剜去吃掉的那两个空洞的眼窝里，第一次燃起了一丝幽蓝色的火星。


    人类……人类！


    它感到无比愤怒。而靠近塔吊的那个人类，无比瘦小。如果它能跃起，从这个该死的钩子上跳下来，就能够直接将其刺穿！劈开！


    “我，我上这艘船，是为了成为一个勇敢的人，为了不会有人因为我是孤儿而小看我、轻视我——而不是帮你们这群败类做这种丧良心的事！”年轻瘦小的水手站在塔吊的操作轮前，用干瘦的手臂努力地摇动转轮手柄。塔吊逐渐下降，吊着马林鱼尸体的铁链也跟着下降。


    “你知道我们为了这些畜生花了多少钱吗？你这样会让我们半个月都白干！臭小子，我杀了你！”船长暴跳如雷，从船长室里冲出来，手里握着一把大型左轮手枪，毫不客气地直接朝着水手倾泻了一整个弹巢的子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水手中弹了。但他没有停下。他已经没有力气再摇动转轮，却依靠着身体的重量趴在转轮上，让其凭借惯性又转了几圈。鲜血从他的身下蔓延开来，滴落在甲板上。


    “反正……你们也没有想过让我活着靠岸吧……你们把那些知道的人……全都扔进了海里……我……我已经报给联盟海军了……呵呵……”


    随着抓钩松开，马林鱼的尸体全部落入了海中。


    国王马林觉得自己的身体更加有力了。它可以更快地游动，利用自己的长枪劈开海水，就连钢铁也能够刺穿。而更重要的是——它不会再感到疲惫了。


    它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利用水流将那艘大型捕鱼船的桨叶绞停，然后将其彻底破坏。


    “船、船老大！桨叶！桨叶不转了！”


    “怎么回事！”


    随着水面下一声闷响，船底的铁皮被撕开一道口子，海水从这个破洞灌进船体。国王马林顺势钻了进去，在里面大肆破坏着，将一切能摧毁的都化为碎片。


    捕鱼船沉没后，国王马林决定去寻找更多的捕鱼船。它跨越远洋，从暖水域到冷水域，从不畏惧，神出鬼没，如同一个在水下游走的幽灵。


    “猎船者！是猎船者！它要来把我们的船劈成两半了！”


    人们的惨叫声在大洋上回荡着，经久不息。


    ……


    沈秋郎睁开眼睛，深吸了一口气，海风带着咸腥的气息灌入肺腑。


    那段记忆像一部烙印在灵魂深处的短片，在她脑海中反复回放着最后一幕——年轻水手趴在转轮上，用自己的命换回了那些马林鱼的尸体，狠狠地嘲笑了那些轻视生命的败类。


    这是对勇敢者的赞歌。


    而皇骸马林的暴怒恶念不比敖鲁日弱上多少。


    死魂灵都是这样的吗？它们的灵魂在愤怒中燃烧，永不熄灭？


    沈秋郎挠了挠下巴，正在出神地思索着，脑海里突然炸开了系统的提示音：


    【检测到宿主已收服一只渊灵属剑旗鱼种恶灵，已解锁成就[最后的冲刺]，现发放奖励：道具[破浪之刃]制作方法，请注意查看！】


    【检测到宿主已收服恶灵皇骸马林，已解锁成就[我王，你往何处去]，现发放奖励：道具[断潮纹章]制作方法，请注意查看！】


    嗯？突然奖励了两个道具制作方法？不错不错。


    但沈秋郎现在没有细细查看的余裕她，高兴地搓了搓手，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节发出一阵噼啪的轻响。


    钓到这么大一条鱼，还抓到了一条新种恶灵，甚至白捡了两个系统奖励——今天真是赚大了。


    她心旷神怡地站在船舷边，眺望远方那群正在猎食鱼群的捕食者，却发现那些高耸的旗鱼背帆和三角形的鲨鱼背鳍都已经消失不见了。


    而那些原本被追猎的弱小鱼群，似乎被什么东西逼到了走投无路的地步，竟然纷纷跃出了水面，银白色的鳞片在空中闪烁着绝望的光。


    紧接着，一张网兜般的巨口从水下猛然伸出，将那些跃出水面的鱼群全部笑纳。


    那东西半跃出水面时，露出了黑蓝色、宽广如丘陵的脊背，以及背上一颗颗如同珍珠般在阳光下闪烁的、微微凸起的皮肤颗粒。


    那个庞然大物吞下鱼群后，安静地浮在水面上，背部像是一大片礁石，又像是一座浮出水面的小岛——粗略估计，它的体长比这艘捕鱼船还要长出一半。


    随后，从它头顶的呼吸孔中，骤然喷出一道十几米高的水柱喷泉，在天空中化作一片璀璨的虹彩，足足持续了十几分钟。


    “原来真有啊……”沈秋郎连忙抬起手机录像，脑袋里回放起了出海前那些观鲸爱好者的话——看到星背座头鲸的话，会交好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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