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夜袭

作品:《重生之净莲妖火

    接下来半个月萧家上下都弥漫着一股紧绷的气氛。


    萧战在府中各处加派了夜巡人手,连后院的狗都多养了两条。叶枫尘每天傍晚去萧炎院子里待一个时辰,给他把脉看经脉恢复的进度。续脉丹的药力比他预期的还好,半个月过去萧炎经脉已经修复了将近九成,修为更是从六段斗之气一路破关冲到了斗者二星,把整个萧家都震动了。


    萧战那天晚上在书房里坐了一宿,第二天清晨顶着满眼血丝去找叶枫尘,抓住他的胳膊半天没说出一句整话,最后只重重拍了两下他的肩膀,说了句“好孩子“。叶枫尘被他拍得肩骨发麻,嘴上客套了两句,心里却知道萧战这句“好孩子“里藏了多少东西——三年了,萧炎从天才跌成废物,萧战面上沉稳如常,背地里熬白了多少头发。


    雨婷最近天天往叶枫尘院子里跑,明面上是说帮叶公子晒药整理丹方,二房太太看她勤快也不拦她,暗地里她是去盯着那缕净莲妖火的动静。地髓草掺进金线莲的土里之后,那株小东西长得飞快,半个月窜高了半寸,叶脉间的金纹也越来越亮。雨婷每天蹲在窗台前给它擦叶子上的灰,嘴里哼着一支不知名的小调,调子轻快又婉转,叶枫尘坐在炼丹炉前配药的时候总被她哼得走神。


    他最近走神的频率越来越高了。


    脑海深处那些碎片化的画面隔三差五就往外冒。有时候是雨婷蹲在什么地方给花浇水的背影,有时候是她在笑,有时候是她气呼呼地把什么东西摔在地上。画面一闪而过,快得来不及看清细节,但那个姑娘的身形和脸总是模糊地叠在现在的雨婷身上,叫他分不清是记忆还是错觉。


    净莲妖火倒是越来越温顺了。自从上次炼续脉丹时雨婷从外部控火配合了一回之后,这缕青火就像认准了她似的,每次雨婷一踏进院门它就精神抖擞地在叶枫尘丹田里转圈,青光一圈一圈荡开,把他经脉里的杂质磨得干干净净。半个月下来他修为又涨了一截,从斗者三星稳稳升到了四星,速度快得他自己都觉得心虚。


    “你的炼药天赋本来就不差,以前是被这缕火压着,它不配合你你什么都干不成。“雨婷有一次坐在枣树底下嗑松子时随口说了这么一句,说完发现自己又说漏了嘴,赶紧往嘴里塞了一大把松子把嘴堵上。


    叶枫尘没追问。他最近学会了不去逼她,她不说就由着她不说,等她自己愿意吐出来的时候再说。


    这天夜里子时刚过,叶枫尘正在灯下整理一份二品丹药的方子,忽然听见院墙外面传来一声极尖锐的哨响。那哨音短促刺耳,响了三声就断了,紧接着是萧家后宅方向一片嘈杂——脚步声、兵器碰撞声、护卫队的呼喝声乱成了一锅粥。


    叶枫尘翻身站起来往门外走,刚推开院门就撞上了从二房那边跑过来的雨婷。她穿着睡觉时那身中衣,外头胡乱套了件薄褂,赤着脚踩着青石板跑得飞快,迎面撞进他怀里把他撞了个踉跄。


    “后宅进人了。“雨婷一抓住他的手腕就拽着他往回廊方向跑,“勾爪,跟后山那伙人一样的。十几个,从东墙翻进来的,往萧炎那个方向去了。“


    她的声音又急又快,但条理清楚得可怕,哪像个十几岁的小丫鬟。叶枫尘被她拽着跑了几步反过来扣住她的手腕把她扯到身侧,两人一前一后往萧炎院子方向冲过去。夜风从他们耳边呼啸而过,院子里到处是护卫队来回跑动的脚步声和火把的光。


    萧炎的院子在东边最安静的那一进,此刻院门大开,里头传来打斗的声响。叶枫尘冲进去的时候看见萧炎正赤手空拳跟三个黑衣人缠斗,月光下他身法灵活得像条泥鳅,斗者二星的斗气虽然不算多雄厚,但他对战斗的直觉和三年来憋着那股狠劲全部爆发出来,一拳一脚都往要害招呼。三个黑衣人里两个斗者三星一个四星,一时竟被他拦在院子里进不了屋。


    叶枫尘没有犹豫,闪身贴上去一拳砸向最近那个黑衣人的后心。净莲妖火分了一丝极淡的青光裹在拳头上,旁人看不见,但那黑衣人被拳头擦过肩膀时整个半边身子猛地一麻,像被滚油泼了似的惨叫一声滚出去两丈远。


    另一个黑衣人见势不妙想撤,脚刚踏上院墙就被什么东西缠住了脚踝。他低头一看是一根细细的青色藤蔓,不知什么时候从墙根的砖缝里钻出来缠了他一腿,藤蔓上还带着一层薄薄的金色纹路。他挣了一下没挣开,萧炎已经追上来一脚踹在他腰上把他踹翻在地。


    第三个黑衣人见同伴全倒了转身就跑。萧炎想追,被叶枫尘拉住了。月光下他看见叶枫尘微微侧着头在听什么,过了两息说了句“还有人往库房那边去了“,话音刚落就听见库房方向也传来打斗声。萧家的护卫队今晚反应够快,两处同时进了贼居然都没让人跑了。


    一刻钟后萧战带着人把库房那边闯进来的四个黑衣人也拿下了,连同伴着东边这院里落网的一共七个活的,跑了几个不知道。萧战站在院子里看着萧炎浑身的血——大半是别人的——眼眶又红了,这回他没再拍叶枫尘的肩膀,而是走过去把萧炎狠狠抱了一把。


    “臭小子。“萧战的声音有点哑,“你斗气回来了也不跟老子说一声?“


    “这不是想给你个惊喜嘛。“萧炎咧嘴笑,嘴角裂了一道口子渗着血也不在意,目光越过萧战的肩膀看了叶枫尘一眼。


    叶枫尘站在院门口对他微微点了下头,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雨婷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退到了他身后两尺远的地方,赤着的脚上沾了泥和草叶,薄褂的袖子被夜风吹得鼓起来。


    他借着月光看见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一丝极细的木系斗气从她指尖收回腕间,像一条看不见的蛇缩回了洞里。


    刚才那根缠住黑衣人脚踝的青色藤蔓,他记得那附近根本没有藤本植物。


    叶枫尘没说话,走过去蹲下来把雨婷的脚腕握住抬起来看了看。她的脚底被碎石和粗粝的青石板磨出了几道浅浅的血痕,脚趾冻得微微发红。他从怀里摸出随身带的一小瓶止血散往那几道伤口上薄薄撒了一层,又从自己鞋上解了条鞋带把擦伤较重的左脚脚心简单缠了两圈。


    雨婷整个人僵得像根木头,低头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叶枫尘把她的脚放下,站起来问她:“疼不疼?“


    “不疼……“她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下次跑出来穿鞋。“叶枫尘把自己脚上仅剩的那只鞋脱下来套在她右脚的脚上,大了一圈,穿不稳,他伸手把她脚腕上松垮的鞋带系紧了些。左脚的伤口已经用鞋带缠过了,他就没再管。


    雨婷低头看着他系鞋带的动作,看着月光把他头顶的碎发染成银白色,看着他指节分明的手指在她脚腕上来回穿梭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她喉咙里堵着一团东西,又暖又酸又胀,堵得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叶枫尘站起来之后什么都没再问,只是伸手把她被夜风吹乱的额发拨到耳后,说:“回去吧,今晚应该不会再来了。你脚上有伤,走慢点。“


    雨婷站在原地没动。她低头看着自己右脚上那只大了好多的鞋,鞋底还带着叶枫尘走了一路沾的土和草籽。她忽然伸手拽住了他的袖子,拽得很轻,但没松。


    “那根藤蔓是我放的。“她说,“我承认了。“


    叶枫尘回过头看她。


    “但我现在不想说原因。“雨婷把脸侧过去盯着墙根的一丛草,“等我想好了再跟你说。“


    “行。“叶枫尘点头。他把袖子从她手里抽出来,转而握住了她的手,十指扣拢,“走吧,送你回去。“


    雨婷被他牵着走了两步,忽然想起一件事似的偏过头:“你鞋给我穿了,你怎么走回去?“


    “我赤脚。“


    “那你把鞋拿回去。“


    “你穿着。“


    雨婷张了张嘴还想反驳,被叶枫尘扣着手指轻轻捏了一下就闭嘴了。月光把两个人并排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那只大一号的鞋在她脚上啪嗒啪嗒响着,她低头走路的时候偷偷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