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发觉

作品:《尚书她报仇成功后

    沈玉明白,今日的审讯,若不是朱祁佑提前打过招呼,必不会这么简单地过去,而她一切的筹谋,若没有朱祁佑,一切,也将是无用。


    待他们三人退出勤政殿,沈玉本想独自一人回府,可却被朱祁筠和章珉一致反对,最后说不过他们,沈玉便坐着朱祁筠的马车一同回了沈府。


    章珉也没有离开,坐着马车跟在公主马车后面,慢慢地跟着。


    到了沈府,沈玉刚下马车,门口站着一直探头的姜至连忙跑了过来,将手上暖炉递给沈玉,看沈玉身上已有披风,便也没将手中披风递给她。


    昨日沈玉好好地出去,迎接大军归来,本也没有什么,可是直到晚上,沈玉也没有归来,她跑去宫门,门口侍卫似是被下了命令,半点口风也未探出,于是便想起晨起沈玉说的那番话,姜至便心神不宁起来,沈玉是个女子,整个沈府,只有她知晓,沈玉做到如今地位,没有什么罪行能让她彻夜不归,只有此事,如一把剑在房梁之上悬着,而悬着那把剑的绳不知什么时候便会断,一断,便是性命攸关。


    宫门未有消息,她便寻到章府,可却被告知章大人也是彻夜未归,沈玉在京亲信不少,可连身份也知晓的,唯有章珉一人,姜至一时不知还能去何处寻得消息,灰溜溜回到沈府,却见江正站在门口,他告诉姜至宴席中的事。


    姜至知道,以沈玉的性格,既亲自自爆身份,应当是准备万全,这些年都是这样过来的,可是,这次还是不同。


    因为她发现,白日沈玉给她的那个箱子里,内里的夹层,放着沈府的地契,一间铺子和五百两白银,此时姜至才明白白日里沈玉说的‘阿至可以永远留在沈府’究竟是何意思,她将名下财物大半都划给了她,给她了一个久居的居所和足以安稳余生的银两。


    这样做,是因为自己也不确定能否全身而退吗?


    她全部都打算好了,独独漏了自己。


    姜至哭了起来,泪水打湿了银票,这些年,自从八岁被沈玉救下,她便一直跟着沈玉,沈玉一直没有强行要求过她什么,只是每日都会教她识字,读书,教她足以傍身的本事,看着身体每况愈下却仍忙于政务的沈玉,姜至能做的其实很少很少。


    她第一次这么懊恼,懊恼自己为何没有本事,只能在府中这样等着,等着沈玉的消息,却做不了任何。


    不过幸好,幸好大人回来了,姜至暗暗下定决心,她也要成长起来,学着沈玉一般,尽她全力。


    在门口接到的沈玉,面色苍白,唇齿裂开,发丝凌乱,身上还穿着白色囚衣。


    朱祁筠扶着沈玉进府,刚下马车却看见街边向一商铺内走的熟悉的身影,裴故,她的驸马。


    于是转头看向沈玉:“阿玉,今日没法陪你了,突然有事要做,你好好养身体,我改日便来看你。”


    沈玉点头示意,朱祁筠便驾着马车离开了。


    姜至接过沈玉,一时不稳,没扶住,眼看沈玉要一头栽向地上,姜至正想着用自己在底下垫着,却看见有一人扶住,没让她家大人栽在这街头,抬头一看是章珉,姜至便没阻止他的动作。


    章珉一直跟在长公主马车身后,到了沈府,看见长公主离开,便上前面去,却看见快要跌倒的沈玉,他想也没想便上前扶住。


    沈玉也是一把抓住章珉的袖子,堪堪稳住身形,站起身后便对章珉道了声谢。


    本想自己踏进门内,章珉却紧紧握住她的手,不放开,就这样,两人一起进了沈府。


    刚踏进府内,便有一人在院中等着,沈玉还未发觉,倒是章珉率先看见。


    那人腰上配了把剑,满身肃杀之气,看样子,站了很久,正是从战场上下来的江正。


    看到进来的沈玉,连忙过来,看见被人扶着,便也想要上前帮忙,却被章珉拦住。


    江正看向章珉:“章大人何意。”


    章珉边将沈玉身上的裘袍拢紧便道:“你这一身寒气,会带给她。”


    江正看向自己,他自己常年习武,自是不冷,可他在这里待了许久,身上确实布满寒气。


    “是我考虑不周。”留下这句话便沉默不言地跟在沈玉身边,保持着不远不近地距离。


    刚出狱的沈玉一夜未睡,不及往日耳清目明,她现在脑子快成了团浆糊,疼痛难耐,长公主的马车上垫了厚厚的毯子,一路上轻微的颠簸让她昏昏欲睡,并未看出两人目光中的透出的戒备和疏离。


    看着沈玉眼神迷离,困意袭来,章珉一把将沈玉抱了起来,章珉虽说是个文臣,可作为工部尚书,整日也少不了和木头打交道,也是十分有力。


    本来快要睡着的沈玉眼神清明几分,这一下将沈玉吓到了,她和章珉,这些年来一直保持着距离,章珉出身书香世家,教养很好,对所有人都恭敬有礼,她从未见过他有何出格的行为,她突然发觉,章珉这些年来,好似一直未成家。


    沈玉不敢再往下想,对着抱着她走的章珉道:“章珉,放我下来,这成什么样子。”


    一旁的江正也是叫道:“章珉,你做什么。”


    章珉没理江正,自顾自地向前走,脚步飞快,不一会儿便走到沈玉院落,门口守着的追星见此,也是瞪大眼睛,但手上动作不停,为他们开门。


    章珉就这样,抱着沈玉,登堂入室。


    门口的追星看着后面跟来的江正,想起之前他拿十日醉灌晕她的事,一下拦住,二话不说便上前,一掌便劈过去。


    跟来的江正抬手一挡道:“追星你干嘛。”


    “当日你灌醉我,还未找你算账,跟我打一架,此事便就此揭过。”追星是个武痴,江正之前并不是她的对手,可战场上最是锻炼人,她也想试试江正如今到何种地步了。


    话音刚落两人便过了两招,江正身上动作不停,嘴上也不停:“能不能改日。今日我找清晏有事。”


    追星却不管他,一味地出手。


    江正自知无法,看向一旁地姜至:“姜至姐,你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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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管管这个呆子。”


    稍慢一步的姜至刚踏进院里便看到这一幕,同样也未理江正,转头对追星道:“追星,大人要休息,去外院打。”


    追星一下擒住江正,拉着他便向外院走去。


    也没管江正同不同意。


    这事屋内的沈玉自是不知,章珉将她放在床上,为她盖上被褥。


    沈玉不知道为何章珉方才不听她的话,想着便问了出来:“你为何抱我过来。”


    她伤的是手,腿脚却是好好的。


    章珉放下沈玉后,便将找起屋内的茶水,最后在桌上看到了冒着热气的茶壶,便倒了一杯,递给沈玉,自己便找了把椅子,坐在床边。


    沈玉接过茶杯便尽数饮尽,连饮三杯才堪堪止住。


    沙哑的嗓音变得清丽起来:“你还未回答我。”


    话说出口,沈玉有些后悔,她本也不是个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性子,这是怎么了。


    章珉一直盯着沈玉,看着她饮尽,嗓音恢复,这才正色回答道:“我看你困了,便想让你能快点到,我走得比你快,于是便抱你进来。”


    章珉面色不改,沈玉也并未看到他藏在袖中收紧的掌心。


    原来是这样。


    沈玉松了口气,她也不知道,她为何松这口气。


    章珉将这幕尽收眼底。


    还不是时候,再等等。


    刚才沈玉问出那瞬间,他真的想告诉她他的心意。


    告诉她,初见的那抹月色,洒尽了他荒芜的心田,日日滋养,生了情根,已然深种,如今却长成参天大树,结了果,只愿等到那个种下那个因的人来摘走,全了这片心田。


    他们初见之时,正与今日情形相反,她于大雪纷飞的夜里捞起濒死的他,从贡院到医馆的路,是那么远,那么远,明明她也是个被伤痛浸透的人,却还是不暇思考便救了他。


    这些年,无论外人如何评价她,心机深沉也好,不择手段也罢,但他知道,她不全是这样的。


    她本来是很好很好的人。


    他们都不知道,他们也不必知道。


    不过眼下,种下因的那人,却还未生情根。


    这些年来,她忙忙碌碌,政事便填满了全部,将自己忙成这个样子,一身伤病。


    他知道,这样的她,本就不可能动旁的心思。


    于是他也便在她身旁跟着,亦步亦趋,并肩而立。


    直到那夜他亲眼见证她用匕首扎向要害,他才得知深埋渊底的真相,才得知她这些年忙碌的原因。


    在那之后的一年里,他几乎寸步不离,生怕她离他而去。


    到如今,一切尘埃落定。


    沈玉,若有可能,让我进入你的心好不好。章珉看向躺在床上的沈玉,心底默念。


    “好好休息吧,今日你也乏了。”章珉从一旁衣柜之中将被褥拿出,为她加上一层。


    伴着熟悉的梅花安神香,累极的沈玉顷刻便进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