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裹着草木的气息从山谷里涌上来，拂过两个人的脸颊。


    叶风背着姜璃，一步一步地踩在石阶上，步子走得很稳，像是走过的每一级台阶都反复确认过才放心踏下去。


    姜璃趴在他背上，下巴搁在他的肩窝里，呼吸均匀而绵长。


    她的手臂松松地环着他的脖颈，手指偶尔无意识地蜷一下，指尖蹭过他领口露出的那截皮肤，带着一点点凉意。


    “你是不是困了？”叶风侧过头，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醒了什么。


    “没有。”姜璃的声音带着一点鼻音，含含糊糊的，“就是……不想说话。”


    “那就别说了。”叶风把她往上托了托，“你睡一会儿也行，到了我叫你。”


    姜璃没回答，但她把脸往他颈窝里埋得更深了一些，鼻尖蹭过他后颈的皮肤，蹭得他整片后颈都酥了一下。


    山路在夜色里蜿蜒向前，月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银色光斑。


    叶风让姜璃将手机收了起来，好让她能好好睡。


    不过虽然他的眼睛在暗处确实比常人看得更远一些，但背着一个人走山路，他还是每一步都踩得谨慎。


    万一将她不小心摔伤了就不好了。


    但姜璃说不用关手机灯光，她不瞌睡。


    手机被姜璃握在手里，灯光晃晃悠悠地照在前方三五米处，光圈随着他走路的节奏微微晃动，把石阶上的青苔和碎石都照得清清楚楚。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前面出现了一段平缓的路段，路边有一棵歪脖子老树，树干粗壮，枝叶伸展开来像一把巨大的伞。


    树下有一块平整的青石板，被月光照得微微发亮。


    叶风放慢了脚步，侧头问了一句：“要不要歇一会儿？”


    “不要。”姜璃的声音比刚才清醒了一些，“早点回去吧。”


    其实她一直不瞌睡，只是享受这种趴在他背上那个的感觉。


    “怕黑？”叶风问道


    “不怕。”她顿了一下，声音轻了几分，“怕你太累。”


    叶风笑了一声，胸腔的震动传到她的脸侧：“你才多重一点？背着你走一个来回都不带喘的。”


    姜璃笑了笑没有接话，但她环着他脖子的手臂收紧了一点，像是在无声地表达什么。


    又走了一段路，山势变得平缓起来，能看到远处城市零星的灯火了。


    那些灯光在夜色里星星点点地亮着，像是地面上的星空，倒映着天上真正的星子。


    “快到了。”叶风说。


    “嗯。”姜璃应了一声，然后她忽然开口：“明天，你有事吗？”


    叶风一愣：“明天？没事。”


    “那……”她的声音有些犹豫，像是斟酌着什么，“明天……还能见面吗？”


    叶风脚步顿了一下，随即笑了：“我正想问你呢，明天要不要出来？只是今天玩了一天，就怕你太累。”


    “不累，一点也不累。”姜璃在他背上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透过他肩胛骨的震动传过来，闷闷的、软软的，像是隔了一层被子。


    她想跟他呆在一起，显得很开心：“那就说好了。”


    “说好了。”


    走出山门的时候，路边的路灯亮了起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叶风在路边把姜璃放下来，两个人面对面站着，月光和灯光交织在一起，把他们的脸照得一半明亮一半柔和。


    “打车回学校？”叶风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十七点了。


    姜璃点了点头，伸手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手指划过耳廓的时候，带着一种无意识的、柔美的弧度。


    叶风叫了一辆网约车，等车的时候，两个人站在路灯下，谁都没有说话。


    但这种沉默和之前的沉默一样，不是尴尬的沉默，而是一种饱满的、不需要用语言来填充的沉默。


    网约车到了，是一辆白色的小轿车，司机看起来是个中年人，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的人，目光里闪过一丝惊艳，但没有多话，只是问了手机尾号，然后启动了车子。


    车子穿越山路，窗外是流动的灯光。


    姜璃坐在后座的左边，叶风坐在右边，中间隔着一点距离。


    但这个距离只维持了不到两分钟，叶风的身体就悄悄地往左边挪了挪，先是肩膀碰到了姜璃的肩膀，然后是手臂贴着手臂，最后他的手从身侧探过去，指尖轻轻碰了碰姜璃的手背。


    姜璃翻过手掌，把叶风的手回握住。


    两个人的手指自然而然地扣在了一起，拇指交叠着，掌心贴着掌心，温热的触感从皮肤接触的地方蔓延开来。


    司机没有回头，但后视镜里映着他嘴角那个不易察觉的弧度，像是什么都看见了，又像是什么都没看见。


    车子在学校门口停下，两人下了车。


    校园里比白天安静了许多，路灯把林荫道照得明亮而柔和，偶尔有一两个夜跑的学生从身边经过，脚步声在空旷的道路上格外清晰。


    他们沿着林荫道往宿舍区走，路过食堂的时候，叶风放慢了脚步：“饿不饿？食堂这个点应该还有窗口开着。”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姜璃摇了摇头：“不饿。”


    “那……渴不渴？我去自动售货机买瓶水？”


    “也不渴。”姜璃偏过头看着他，嘴角带着一点笑意，“你这是在找理由多陪我一会儿吗？”


    叶风被她说中了心思，倒也不掩饰，笑着承认：“嗯，被你发现了。”


    姜璃轻轻握了一下他的手：“明天还能见到呢。”


    “我知道。”叶风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自己都觉得有些傻气的认真，“但就是不想那么快分开。”


    姜璃没有说话，但她把手握得更紧了一些，像是用这个动作代替了回答。


    宿舍楼在夜色里亮着零星的灯光，栀子花的花苞在路灯下泛着柔和的白，比白天又大了一些，有几朵已经绽开了最外层的一两片花瓣，露出里面洁白的内层。


    香气比白天更浓郁了一些，在夜风的吹拂下若有若无地飘散，甜而不腻，清而不冽。


    “到了。”姜璃停下脚步，看着眼前那栋被月光照亮的建筑。


    “嗯。”叶风也停了下来，松开了她的手。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月光在他们之间流淌，像是透明的、看得见的河流。


    姜璃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她往前走了半步，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


    那个吻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皮肤上，但叶风能感觉到那个吻的温度，以及嘴唇触碰时那一瞬间的柔软和微凉。


    “明天见。”姜璃说。


    她的声音很轻，但眼睛里有光。


    那种光不是月光折射出来的，也不是路灯反射的，而是从她自己眼底深处透出来的，亮亮的，暖暖的，让人看了就觉得心里踏实。


    叶风摸了一下被她亲过的地方，嘴角弯了起来：“明天见。”


    姜璃转身往宿舍楼走。


    走了几步，她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又转回去，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第三次回头的时候，她没有再犹豫，冲他摆了摆手，然后快步走进了楼门，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处。


    叶风站在那里，看着那扇门关上的方向，站了很久。


    直到三楼的某扇窗户亮起了灯，他才收回目光，转身往回走。


    夜风吹过来，带着栀子花的香气和他的笑意，一起融进了这个温柔的初夏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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