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心思各异

作品:《路边的姑娘能捡吗

    可她不知道的是,阿霁海正低着头,嘴角悄悄弯了起来。


    指上薄茧擦过她的腰侧,仔细感受着她皮肤下传来的微微战栗。


    情蛊入体,她越是克制,便陷得越深。


    阿霁海把最后一个银铃系好,站起身来退后两步,上下打量了一番。


    眼前的人穿着一身藏蓝色的苗女服,银饰从头到脚披挂了一身。


    腰链银铃随着她的呼吸轻轻晃动。


    平日里那个利落飒爽的汉人姑娘,此刻站在竹楼的阴影里,倒真像是个土生土长的苗家阿姐。


    唯独那双眼睛还是一如既往。


    琥珀色的,亮得很,眼尾微微上挑,像是有钩子一样把人的目光勾进去。


    阿霁海满意了。


    “好了。”他往后退了一步,“阿妹,你跟我去见阿奶。”


    谢昭跟着阿霁海穿过寨子。


    苗寨的清晨已经闹了起来,吊脚楼之间的石板路上,苗家阿姐们背着竹篓来来往往,银饰碰得叮叮当当的响。


    几个坐在廊下绣花的阿姐看见谢昭,先是一愣,随即叽叽喳喳地议论起来。她们说的是苗话,谢昭听不懂,但阿霁海不可能听不懂。


    “汉人姑娘……”


    “阿霁给她穿的……”


    “好看哩……”


    谢昭神色茫然地从她们面前走过,阿霁海走在她前头,耳朵尖红红的,脚步比平时快了不少。


    他们在一座格外宽敞的吊脚楼前停下。阿霁海推开竹门,将裙摆捞在手里跨过门槛,“阿奶,我带阿榜来了。”


    火塘边,黎姜正在抽旱烟,衣袍上绣着与阿霁海相似的花纹,只是更繁复更庄重。


    满头银发绾成高高的髻,髻上插着一把银梳,手腕上的银镯比阿霁海手上的粗了一圈,上面錾的是山神图腾。


    她抬起头,那双鹰隼般的眼睛在谢昭身上来回扫了一遭。


    谢昭站在阿霁海身后,被那双眼睛看得有些不自在,却挺直了脊背没有躲闪。


    半晌,黎姜磕了磕烟杆,开了口:“衣裳还合身?”


    她说的是汉话,虽不如阿霁海那般流利,却也字字清晰。


    谢昭行了个礼,道:“合身。多谢阿奶。”


    黎姜点了点头,又看了她一眼,话却是对阿霁海说的:“你阿依阿姐的手艺倒是见长。”


    阿霁海笑盈盈地凑到黎姜身边坐下,道:“阿奶,你看阿榜穿上苗家衣裳,比寨子里的阿姐还要好看。”


    黎姜拿烟杆在他脑袋上轻轻敲了一下,阿霁海捂着额头“哎哟”了一声,脸上却还是笑着的。


    “少贫嘴。”黎姜说着转向谢昭,“丫头,头上的伤可大好了?”


    “好得差不多了。”谢昭道,“只是从前的事还是想不起来。”


    “想不起来便想不起来。”黎姜淡淡地道,“人这一辈子,记不得的事多了去了,不差这几桩。缺些什么便同阿霁说一声。”


    “多谢阿奶。”


    谢昭又行了一礼,正打算退出去,忽然听见黎姜又叫住了她。


    “站住。”


    谢昭回过头。


    黎姜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忽然伸手捏住了她的下巴,将她的脸往左转了转,又往右转了转。


    那双鹰隼般的眼睛近在咫尺,看得谢昭心里直发毛。


    “倒是个好模子。”黎姜松了手,语气不咸不淡,“也难怪阿霁上心。”


    谢昭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只好道:“阿奶谬赞了。”


    黎姜看了她一眼,忽然道:“你会武?”


    谢昭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记不清了。”


    黎姜没有说话,只是一双老眼微微眯了起来,重新坐回火塘边,拿起了烟杆。


    “去吧,”她摆了摆手,“寨子里今日有集市,让阿霁带你转转。”


    阿霁海立刻拉着谢昭往外跑,根本不给黎姜改主意的机会。


    两人一直跑到寨子中央的坝子上才停下来。这里果然热闹,坝子两侧摆满了竹席铺成的摊位。


    卖银饰的、卖草药的、卖糯米饭和酸汤鱼的。


    谢昭一出现,坝子上的目光便齐刷刷地聚了过来,似有若无地打量着这个新来的汉人姑娘。


    有些目光善意,有些目光则不那么善意了。


    不过被看几眼,谢昭只当没看见那般。


    阿霁海回头看了她一眼,见她神色如常,便放了心,拉着她在一个卖糯米饭的摊位前坐下。


    “两碗糯米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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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朝摊主喊了一声,又转头对谢昭道:“阿妹,这家阿妈的糯米饭可是整个寨子最好吃的!。”


    糯米饭是用竹叶包着端上来,热气腾腾,糯米与油脂香里还裹着竹叶清香。


    谢昭咬了一口,腊肉的咸香和酸菜的微酸融在糯米的软糯里,直教人的五脏庙不悔生这一造。


    吃完糯米饭,阿霁海买了几样东西,拉着谢昭在坝子上转了一圈便回去了。


    回到吊脚楼时已是午后,山里的云又涌了上来,日光被遮得严严实实,天地间暗沉沉的。


    谢昭走进屋里,对着竹墙上挂着的一面铜镜站住了。


    铜镜是阿霁海从阿奶房里搬来的,镜面有些花了,瞧着镜中人只余下一片朦朦胧胧。


    谢昭觉得镜中影有些陌生,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焦躁。


    脚步声在她身侧停下,铃铛声轻轻一响,那股焦躁便被抚平了七八分。


    “阿榜?”


    谢昭回过神来,从镜中看见阿霁海正站在她身边,眼中带着几分笑意。


    “怎么了?觉得衣裳不合适吗?”


    “没有,很好看。”


    阿霁海弯了弯眼睛,忽的伸手将她腰间一条银链轻轻拨正。指尖擦过她的腰侧时,铃铛叮铃铃的响。


    谢昭心上又有个压不住的东西在扯着她往阿霁海身边靠,身子便往后靠了点。


    阿霁海看着她的动作,垂下了眼睫,可嘴角却翘了起来。


    谢昭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全数压下去,从铜镜前转过身,“阿霁阿哥,我想问你件事。”


    “什么事?”


    谢昭直视着他的双眸,轻声问:“我在寨子里也待了一个多月了,竟没一人来找过我吗?”


    少年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了常态,声音平平静静:“没有。”


    “我问过寨子里的人,这些日子从山外经过的商队大多都散了,没听说有汉人丢了人的。”


    阿霁海安抚道:“别急,我已经让阿奶帮我们留意了。”


    谢昭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不是她太过多疑,阿霁海毕竟是她的救命恩人。可偏生阿霁海是这般反应,如何相信。


    窗外传来苗话哼着的歌谣,嗓音沙哑浑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