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公义自有应存之理

作品:《[奥特] 罗塞塔

    (12)


    两天后,拉提亚星系。


    就像小时候结伴冒险一样,罗塞塔带着托雷基亚坐上宇宙飞船,飞到了一个偏远的星域。她一边操纵飞船,一边和托雷基亚交流情报:“我在宇宙黑市上接了一个悬赏,悬赏对象是一伙黑暗宇宙人。他们捕捉各个种族的幼崽,卖给角斗场、非法实验所和有钱的宇宙富豪。我打探到他们今天会在这颗星球上落脚休整,我们的任务就是把他们一网打尽,送孩子们回家。”


    “我真的可以吗?”托雷基亚有些紧张,“我甚至不是预备队的战士。”


    “托雷,你应该对自己有正确的认知。你已经是光之国最能打的蓝族了。不要担心,我会在后方辅助你的。”


    “好、好的!”


    战斗很顺利,走私人口的邪恶宇宙人在光之巨人面前也成为了无助的孩子。托雷基亚甚至不需要任何帮助,他把最后一个黑暗宇宙人打倒,手中的光线蓄势待发。


    “奥特曼……对不起、我知道错了!我不是故意的、我才刚刚加入,我会向宇宙法庭自首的!求求你,放过我吧!”


    长得略有人形的黑暗宇宙人跪倒在地,颤抖着俯下自己的身体。怎么就这么倒霉,我一来就遇上了光人!他抬起鼻青脸肿的脸,怯弱地看着蓝色的奥特曼。托雷基亚犹豫了,做到这一步是不是就可以了呢?恶人愿意悔改,这应该是个好结局吧?


    罗塞塔注视着这一切,她看着宇宙人的求饶,哀嚎。她想,原来如此。


    她抬起手。


    “啊——”


    “好痛!”


    “不要过来!”


    “我们错了!对不——”


    “妈妈……”


    白色的光线精准地收割生命,先削去四肢,确定猎物不会逃跑,然后砍去头颅,刺穿脊柱,碾碎心脏。托雷基亚看见他的朋友闲庭信步,踏着尸骸走到他的面前。各个种族的鲜血从她的脚边漫开,像是打翻的颜料,却无法沾染这尊纯白的石像分毫。跪在托雷基亚身前的黑暗宇宙人吓得魂都要飞了,他连滚带爬地躲到托雷基亚身后:“别杀我!把我交给宇宙法庭!我会老老实实地坐牢的!”


    “……你在干什么,罗塞塔?”


    “杀死恶人,仅此而已。你心软了吗,托雷?”


    “他们已经知道错了,我们应该把他们交给宇宙法庭,这才是我们应该做的事情!”托雷基亚的手微微颤抖,他的动摇不是为了这群宇宙人,而是为了罗塞塔。任何一个奥特曼面对知性生命体的哀求都会犹豫,这是源于生命底层的共情。可是罗塞塔的视线在扫过那些生命的时候,她的神情像是在看什么舞台装置,甚至不为那些被拐卖的可怜孩子动容。罗塞塔不是一直都是温柔的、理智的人吗?还是说,现在她所展现的异质才是她的真面目?蓝族少女转头注视着他,那双总是注视着他的白色眼灯背后,有某种东西隔着奥特曼的身躯与他对上眼,一阵战栗爬上脊背,他怀着最后一丝希望问:“是因为你太生气了吗?”


    为善良愤怒好过因无情冷漠。


    罗塞塔看着他,轻轻地笑了。


    “没有哦,不如说,听见这些悲鸣,看见这些鲜血,我很开心。”她的脸上出现了干净澄澈的笑容:“这是我们第一次和宇宙中的黑暗交涉吧?我真的,非常高兴哦。”


    “为什么?”托雷基亚无法理解。


    “因为普世的【正义】,真的是存在的啊!”


    她轻盈地旋步,像是登上演讲台的科学家,即将宣布新发现的真理。罗塞塔用梦呓一样的语气说:“他们会痛苦真是太好了,他们会害怕真是太好了,这不是证明光和暗的生命没有什么不同吗?我们都喜欢好的,让我们感到舒适的东西,讨厌坏的,让我们痛苦的东西。厮杀和践踏都是让我们痛苦的东西,因此,可以保证更多人舒适生活的【正义】就是好的。这说明我们的文明都约定俗成一套共同的潜规则。这些黑暗宇宙人,他们知道自己做的东西是不对的。明明是他们先打破了【正义】的约定,向他人施加痛苦吧?所以他们无论得到什么报应都是应该的哦。所以我很开心,光之国宣传的正义是存在的。这些眼泪和鲜血就是正义生效的最佳证据,托雷基亚——”


    罗塞塔脸上挂着迷醉般的光晕,恬静又安宁地望着他:“光之国没有欺骗我们,我们不该高兴吗?”


    不对。


    这不对。


    你不应该为了泪水和鲜血喜悦,正义也不是一个用生命衡量的逻辑推理。生命的逝去,无论善恶,都是沉重又痛苦的东西,正义之所以存在,是因为我们敬畏痛苦,我们渴望制止罪恶,惩罚罪人,是为了拯些什么,而不是为了证明一个名为正义的完美公式。


    如果你不是因为爱和怜悯认同正义,那我们的友谊,是否也是出于某种冰冷逻辑的运作,而不是真心实意?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你不是太孤独了吗?


    托雷基亚深吸了一口气,他没有后退,向罗塞塔走了一步:“罗塞塔,我们都是光之国出身的奥特曼,我们接受了同样的教育,这不是光之战士应有的想法,为什么你会这样想?”


    “这让你很难接受吗,托雷?”罗塞塔回答,“因为我其实一直无法理解光之国大家追求的道路终点是什么,我承认我不太正常,但是我很在乎光之国的大家,所以我有在努力做一个正常的奥特曼。”


    正义啊光明啊都是太抽象太遥远的概念,罗塞塔一直在学习,却一直困惑。人类的共情机制是基于相似性的触发,越是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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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己相似的存在,我们越容易感同身受。有一些人甚至会移情到动物身上,怜爱毛绒绒的小动物们。因为他们既柔软又温暖,眼睛纯真得犹如小孩。很难看见什么人类会喜爱飞天大蟑螂吧?就是因为它与人类相异之处实在太多了。而人类又是一种会被环境限制认知的存在,一个人终其一生只能认知周围不到百米的事物,更遥远的空间就要借助网络和媒体了解。所以,尽管同是人类,我们会更加共情我们国家的同胞,因为其他国家的人类离我们实在是太遥远了。穿越之后,这个宇宙要比地球大上何止数百倍?奥特曼长得算是人形,光之国又是她熟悉的家园,所以罗塞塔可以爱护光之国,爱护现在的同族。而其他的宇宙人,长相超越想象力,一个赛一个的奇怪,就算知道他们是知性生命体,罗塞塔也很难对他们有什么感情。


    说到底,她是真正的异乡人。这个宇宙中的所有生命对她来说都非族类,至于地球……那些身体素质堪比超人的昭和神人,真的和前世的她是同一种东西吗?长得像人但不是人的东西更可怕。


    奥特曼究竟是怎么做到怜爱世间所有的生物的呢?


    她从泰罗身上学习温暖的笑容,从托雷基亚身上学习悲伤的泪水,从佩卡身上学习慈爱的温柔,却始终无法成为纯粹的奥特曼。很久之前,她就告诉过托雷基亚,一个人永远无法完整地认识自己,在千百年时间的冲刷下,她也不知道如今的自己成长成了什么模样。幸好她是奥特曼,如果在宇宙的其他地方出生,她也不知道“罗塞塔”会变成什么样子。沉默片刻,她只好道歉:“对不起,托雷基亚,吓到你了吗?我是一个自私的奥特曼。除了重要的人,其他人我全都不在乎。”


    那一瞬间蓝族少女的目光变得平静而茫然,透露出一种遗世独立的孤独,好像下一秒就要挣脱尘世,抽离这个世界。托雷基亚的心恐慌起来,他抓住罗塞塔的手:“不,无论罗塞塔是什么样子的,你都是我的朋友!我想要的不是一个正常的奥特曼,只是我的朋友罗塞塔!”


    “啊……谢谢你,托雷。”


    罗塞塔又露出了日常的,温柔的笑容。她晃了晃托雷基亚的手:“我们处理完这里的事情,就回去休息吧?”


    他们把目光移向最后一个宇宙人,听完这两个光人对话的宇宙人瑟瑟发抖,还是监狱好,监狱没有突然发癫的神经光人,我要一辈子待在监狱里!他在心里呐喊,然后在犹如实质的视线中嘎巴一下晕过去了。


    罗塞塔和托雷基亚安抚了受害者,将孩子们送到救援机构,把这个唯一活着的人贩子押送到宇宙法庭后离开了拉提亚星系。


    第二天,托雷基亚向科技局提交了入职申请。他想,我要留在罗塞塔身边。比起泰罗,还是罗塞塔更需要关心一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