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交接

作品:《穿书不做炮灰  作精撩疯禁

    半年缓冲期只剩最后一个月。


    沈虞把最后一摞账本搬进工坊办公室。账本堆了半张桌子。


    春草站在旁边,手里攥着新注册的商标证书,指节有点发白。证书是铜版纸,烫金印,“白玫瑰”三个字下面印着:有效期十年。


    “从今天起,春草正式接虞记洋装掌柜。管铺面、管定制、管国内零售。”沈虞把印章推到她面前。


    春草没接。


    她盯着那枚和田玉印章,眼眶一点点泛红。一年半前,她还在沈家后院扫落叶。是大小姐闯进张氏那间油腻腻的灶房,一把拽住她手腕,把她从洗碗水前拖出来。一本账本塞进她怀里,大小姐说:“以后你管账。”那时候,她连算盘珠子都没摸过。


    “大小姐,我……”


    沈虞看着她,目光从她发红的眼眶移到手里紧攥的证书上。她开口,声音不高,一条一条地数:“虞记的账,是你记的。每一笔我都看过,没有一笔错。”


    她停了一下。


    “巴黎博览会,你跟着我从头盯到尾。法语标签,一个字母都没印错。”


    沈虞拿起那枚和田玉印章,拉过春草的手,把印章用力按在她掌心。


    “军需加急那三十天,你盯打包盯到手腕肿了,也没跟我喊过一声停。”


    她攥紧春草的手,没松开。


    “春草,我不在,你就是虞记的掌柜。”


    春草攥紧印章,眼泪砸在证书上。她想说点什么,嗓子眼儿却像被什么堵住了。最后,她只是抬起袖子,狠狠擦了一下眼睛,用力点了一下头。


    阿蘅接的是工坊厂长。


    任命书上只有一句话——“虞记工坊所有生产线归你管,新绣娘入职先跟你学规矩。”


    沈虞把任命书推过去。阿蘅没哭。她拿起那张纸,看了一眼,然后把自己用了多年的量布尺子“啪”地往工作台上一拍。


    “这尺子我用了六年。量过上万匹布,没出过一毫的差错。”她看着沈虞,一字一顿,“大小姐,人在尺在。”


    苏曼的交接最复杂。


    沈虞把纺纱二厂的股权结构表摊在桌上。二厂现在完全独立运营,本地棉供应链覆盖大兴棉田加万顺昌等三家供应商,出产坯布除了供虞记自用,还外销给四家布庄。巴黎博览会之后海外订单连翻两番,军需合同已续签三年。


    “二厂的账,从今天起你自己记。以后二厂和虞记是合作关系,利润按股比分,合同独立签。你的副厂长头衔保留,但你不再是虞记的员工——你是二厂的股东兼厂长。”沈虞把笔搁在股权表旁边,“以后咱们之间,按合同说话。”


    苏曼看着股权结构表上自己的持股比例,沉默了很长时间。


    她想起苏家垮台后那段走投无路的日子。沈虞在虞记铺子里问她愿不愿意接手纱厂,然后说“我出钱,你出人”。现在纱厂在她手里从亏损做到了盈利,沈虞把股权留给她——从一开始,沈虞就不是来抢苏家产业的。


    苏曼抬起头,目光复杂:“你不怕我把二厂带走,反过来跟你打对台?”


    沈虞迎着她的目光,反问:“你是张氏吗?”


    苏曼一怔。


    沈虞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账是你一笔笔记的,品质是你一天天盯的。冯老板和万顺昌的合同,是你一家家谈下来的。二厂,是你苏曼自己挣回来的。”


    她停顿片刻,话锋一转:“你想打对台,早在我去巴黎那两个月就可以动手。为什么没动?”


    苏曼抿紧嘴唇,没说话。


    沈虞替她说了:“因为你选了替我守摊子。你选了信任我。”


    她也停顿了一下,声音放轻,却更有分量。


    “所以,我选信任你。”


    苏曼把股权结构表折好,放进工服口袋。她站起来,正了正衣领——干净利落,不带多余的情绪。走到门口,她停了一步。


    “沈虞,谢谢你当初让我还那笔三百二十块的欠款。我父亲在北平商界的信用,是你帮我捡回来的。”


    她回过头。


    “以后二厂的每一笔账,都对得起白玫瑰这个标。”


    苏曼走后,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沈虞独自坐在桌前,翻完最后一本账。然后从抽屉里拿出那份军垦田租赁合同,在最后一页备注栏写下几个字:棉田第二年轮作计划已交苏曼。


    傍晚,傅沉渊来接她。


    军装换成了便装,吉普车后座放着一只行李箱——明天上午的火车去南京。他把一份文件递给她。


    是大兴棉田的产权转让书。上面盖着军政部和北平农务局的联合公章,“三百亩”三个字印得清清楚楚——从军垦田正式转为商用棉田,产权划归虞记。


    他的声音很低:“调令,我改不了。”


    沈虞看着文件,指尖在“三百亩”那几个字上轻轻划过。


    “这地,”他顿了顿,“以后跟督军府没关系了。是你的。”


    他没说出口的话是:这是我唯一能留给你的。


    沈虞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她没有说谢谢,只是说:“同里那边的院子,我让关掮客在看了。”


    这是她的回答:未来的计划里,有你。


    “什么时候动身?”他问。


    “等你从南京回来。你先去军政部报到,我把虞记最后一季军需合同执行完。入冬之前,在同里碰头。”


    傅沉渊握紧她的手,没有再说话。


    窗外,老宅后院的白玫瑰正在抽新枝。去年从巴黎带回来的“白小姐”已经打了花苞,和旁边的中国白玫瑰挨在一起,明年春天会一起开。


    从退婚那天算起,这条路走了快两年。


    明年的花,会开得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