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我不想要手镯

作品:《阵困

    “这剑可随心变化,做配饰,也方便携带。”


    一抹莹润的光华从白斩尘掌心发出,巫恒手中的‘好剑’便化成了一方细细的银镯,巫恒有些不自在,瞧着白斩尘将那银镯圈在了自己的手腕,巫恒心跳如擂鼓,不免微微蹙眉。


    师尊又这样……


    巫恒一张脸憋得通红,回想前世白斩尘总借着看剑轻触这细镯,白皙柔软的指尖总轻轻划过自己的手腕。


    巫恒低着眸子,轻声道:“我不想要手镯。”


    “那你想要什么?”


    巫恒憋了半天,想出来个坏主意。


    前世白斩尘极其注重巫恒身上有无伤痕,半点伤口都不得有,其他峰弟子有带耳饰的,需在耳垂处穿孔,巫恒也提过,想戴个耳饰,没想到那一说不得了,几乎是要了白斩尘的命一般。


    那年巫恒十七岁,少年初长成,男身却生美相,俊如妖华如仙,似有天地之灵,眉若剑凝愁绪,蕴秋水之眸,唇不染而朱含喜。


    相比白斩尘带着杀气凌厉的美,巫恒的长相,更柔美些,仿佛添了丝灵气,没有那样瞧着让人下意识去惧怕。


    “师尊不是说这剑可随心变化吗,我、我要用作耳钉。”


    “耳钉?”


    白斩尘低眸瞧来,巫恒倒也直视回去了,真是好大的气势,小小年纪,仿佛什么神气威风的将领,巫恒也没发觉自己正跟白斩尘较劲。


    本就怨他。


    前世白斩尘口口声声说爱他,说喜欢他,花雾中吻了他的唇,是清清凉凉露水的口感。


    泛着一丝浅淡的甜。


    巫恒回想起,又不快的垂落眼睫。


    分明是白斩尘口口声声说爱的。


    为什么后来他要他了,白斩尘又不愿意了。


    为什么拉他坠落,又拒他于门外。


    矛盾吗,白斩尘。


    白斩尘,他没有心啊。


    ……


    思绪戛然而止。


    巫恒猛地睁大眼睛,他有些不敢相信一般,瞧着白斩尘淡笑的面。


    清风拂过,白斩尘的发丝垂落在侧肩,他白皙修长的手指,正抚摸着巫恒的耳垂。


    巫恒又一次感知到白斩尘的神识在自己身体里扫动,自己的灵魂,可能正清晰的呈现在白斩尘识海。


    无恒脸面通红,连忙捂着耳朵躲避,“别!师、师尊,我、我自己会打!”


    “也行。初春,不要冻着。”白斩尘收回停在半空的手,瞧着心情倒是不错,方才几多事好似未发生过,桌上不知何时摆了一本书,白斩尘道:“前些日子,为师去无方地,寻了些妙法。”


    巫恒往那本书上瞧,脸面还是觉得发烫,瞧那书,只见上头密密麻麻,是手写的蝇头小字。


    上有记载,多为述灵。


    其中亦有剑灵。


    巫恒没看过,视线便在那书上停留了会,这时,头顶传来一声轻哼,一道清亮的男音带着丝痞气问道:“这是从哪捡的小子?”


    巫恒往身后看去,只见一个男人穿着骚气的艳粉色长袍,白发高高竖起,马尾垂落,拿鼻孔瞧人,“呵,从我五方地寻了书,也不去看看我,白斩尘,你真是好狠的心啊。”


    巫恒没忍住撇了撇嘴,这声音他熟悉的很。


    身后那货便是沈迟林,一身风骚粉便是他的代表色。


    哦,这货不只是喜爱粉色。


    什么绛朱艳紫荧光绿,什么骚气扎眼穿什么。


    其实仔细看,沈迟林长得还是不赖的。


    肤色如雪,白眉白发,好似世间灵,好似雪中仙。


    可这货实在是太骚包了,跟他相处久了就会发现他跟什么仙气、什么长老这种严肃些的词根本不搭边。


    沈迟林将额前的碎发往后一撩,低头瞧了巫恒一眼,怔愣了片刻,声音发着颤,“你……你……”


    迟疑了会,沈迟林抬眸望向白斩尘,瞧着白斩尘那双清亮的眸子冷笑一声,“说到狠心,说到心狠,这世间还真就是有不少心狠的家伙。”


    白斩尘敛眸,也不搭话,沉吟许久,刚要说什么,又听沈迟林道:“我说,你在教他器生灵?不如我来教啊?”


    白斩尘道:“你整日在外游窜,你殿中事,顾得过来?”


    沈迟林坐在巫恒身侧,用力将他往里一挤,把巫恒挤到了白斩尘身边,三人紧紧挨着,才哼声道:“怎么顾不过来了,你以为我是你啊,只围着一个人转?本座的青鸾殿上上下下多少人,都需要本座指点,早就练出来了好不好。”


    白斩尘道:“你可有个弟子,叫常乐?”


    沈迟林未答,只是盯着桌上的书摇头笑道:“器灵无情,器灵无情啊。天下分三界,三界之外又有荒芜地无数,生灵万千,神鬼人妖,仙魔怪灵。草木等生者生灵则成妖,死木铁器等死物生灵,则无欲无情。”


    沈迟林银白色的睫羽垂落,轻笑,“生得情丝,得其缘续,已经是世间难事。活物才能生情,叫死物生情,何其难噫。”


    巫恒忍不住打断他,“迟林长老,你是否有个弟子叫常乐的?”


    沈迟林不答话,只是捏着巫恒的脸,左看右看,良久才道:“我看你,就很适合当我弟子。”


    巫恒闻着沈迟林身上的酒气,想起前世种种,不免厌恶,忍不住屏了呼吸,脸一仰,挣开沈迟林的手,不悦道:“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沈迟林也未生气,“这孩子脾气不小啊,那么嚣张,本事也大咯?”


    巫恒将脸往白斩尘那方一扭,也不答话。


    白斩尘将自己储物空间中的双鬼放了出来,那两只鬼如水一般从他袖中流出,在地上蠕动了些距离,“你且瞧瞧,这女鬼你可认识?”


    还未等沈迟林仔细去瞧,便听一声刺耳的哭嚎道:“师尊,师尊!乐儿寻你寻了一十八年啊!”


    巫恒往前趴了趴身子,视线越过沈迟林,只瞧见那两个扭曲的鬼影一远一近,女子魂灵模糊,眉心凝愁,哭丧着脸,泪也作瞧不真切的影子,在眼角欲落不落,“师尊,你还记得我吗?”


    沈迟林蹙眉瞧了她一会,一双含情眸微微敛着,“本座何时收你入门的?”


    女鬼哭道:“七百年前,满丘地,大疫现世,新朝更迭,我是阿喜啊,师尊,我是阿喜啊!”


    沈迟林挑眉道:“他们不是说你叫常乐吗,怎么又是阿喜了?我怎么不记得有这号人?”


    男鬼哈哈大笑,“我家娘子得了失心疯,死了也不得安宁,仙师莫怪,仙师莫怪。”


    那男鬼说着,便去揽女鬼的魂,“娘子啊,与为夫双双去地府投胎去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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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斩尘将桌上的书合上,面色瞧不真切,“这几千年,你与多少人结过前缘,师徒友人更是数不尽,莫不是有忘却?”


    沈迟林道:“也是,本座入凡世三千多年,见的人多了去了,忘掉几个,也是寻常。但是若说七百年前,记忆还算是清晰,本座怎么不记得有个叫阿喜的人?”


    女鬼啜泣道:“师尊不记得我,也是寻常。今日得见师尊无恙,阿喜心得安。只是……阿喜本浮萍空游,满丘一别,便作永别。”


    男鬼在旁怒道:“贱人!你这厮好不要脸,当着我的面,与别的男人不清不楚,是何道理?”


    眼瞧着这男鬼发怒,灵诀殿书阁都被这诡异影响,整个书阁散着绿色的微光,女鬼泪眼朦胧,痴痴上前,瞧着沈迟林,许久才道,“师尊,你不记得我,是否还记得……”


    还未等这女鬼说完,白斩尘手中的攥着的阵盘已经散出异光,几道符纸飞出,配合着阵法,将那双鬼压制在地。


    巫恒有些不明所以,回眸瞧了白斩尘一眼,只见白斩尘左手拿石刻阵盘,右手负在身后,从鼻腔中发出一声笑来,“这煞灵如今也成长了不少,竟能挟持怨灵一同祸乱。”


    沈迟林也瞬间放松,大笑了两声,将白斩尘手中的阵盘拿了过去,“这阵法果然能压制怨煞双灵。”


    两只鬼被那阵法压制,早就看不出原来的人形了,只瞧见地上两团灰不溜秋的东西被一道强烈的阵法压制,在那一小片区域横冲直撞,两只灵魂一声又一声的嘶吼着。


    巫恒手撑着桌子,站起身来,“师尊,这是什么意思?”


    煞与怨,巫恒是知道的。


    煞,主动生。可以理解成天性便恶的恶灵。


    天生的坏种。


    而怨,被动生,可以理解成生前遭受不公而死的灵魂。这种灵魂一般有自己的执着,不愿去投胎,而停留在凡世。


    人死之后,心智便不如生前那般活泛,坚持什么,便一而再再而三的一遍遍去想,去琢磨,那若是有怨的,便会愈来愈怨,有恨的,便会愈来愈恨,左右奔逃,总也逃不出这狰狞的苦痛牢笼。


    最终,成怨灵。


    前世巫恒见这怨灵便是寻常了,他杀尽了凡间仙门,屠戮遍了修仙子弟,有多少人怨他,有多少人恨他,有多少人恨不得抽他筋骨剥他皮肉,他自己也不知道。


    这一瞬,他好似瞧见前世,血把五方地白玉阶三百七十二阶染得腥臭,人皮糊在窗上,滴答滴答的血往下淌。


    压抑的囚笼将他捆牢,缘何如此啊,缘何如此?他与白斩尘的恩怨,为何要杀尽凡间仙门三十六门,为何要让修仙界血流成河。


    ‘孽障,我白斩尘,今日便亲手了结你性命,将你逐出我门,从此以后,你我死生不见!’


    吵嚷的声音充斥,密密麻麻的人影瞧不见尽头,画面堆叠,那仙宗好远,生绝峰这山也高。


    无数鬼魅尖叫之间,他分明瞧见那两片薄唇缓动,那一袭红衣者,温声笑着。


    ‘天地蕴灵气,藏日月华光。’


    ‘阿恒,此生漫长,不求相伴,愿你喜乐无忧。’


    巫恒忍不住捂住额头,一阵强烈的痛意让他将眼睛闭紧,身侧的两人嘻嘻哈哈,他听不太真切,只觉得身躯酥麻,头脑发晕,简直要晕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