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第 16 章

作品:《皇天不负

    王公公满肚子火气无处发,退下的宫女太监,谁步子慢他就一脚踹上去。踹得人痛呼惊叫,又用力扯拽耳朵,鲜血从耳根子流出,那人疼得啊啊直叫。


    裴寻躲在后方,默不作声听着,这王德海心肠真是狠辣。


    “王公公,出什么事了。宴会才刚开始,陛下怎么就突然离席?”老太监赶过来询问,他还是有些资历的,起码王德海不敢大呼小叫阴阳怪气。


    王公公撸起袖子,咬牙切齿说:“咱家也没想到。千防万防,咱家和金将军等人一心防刺客,不曾想有人敢用这般手段!”


    裴寻心里一惊,悄然抬头试图听得更清楚些。


    “陛下如何?”


    “正在瞧太医。一帮子庸医,只说熬过去就不会有大碍,这世上居然有敢让天子熬着的事情!咱家看把他们通通宰了才好!”


    王公公的嗓音尖锐,他一拍大腿愈发激动:“必定是季相那个狗贼!胆大包天!我分明瞧见了季小姐弄脏了衣服去换,随后陛下就感觉不对劲,这老东西打的什么如意算盘,真当没人能看出来!”


    事关季衡泽,老太监说话都磕巴了下,问:“那、那陛下与衡泽姑娘……”


    “陛下将季小姐赶了回去,让她继续参宴。”王公公心里盘算着,楚域北不愿碰季衡泽,必定是有政治考量。吩咐人:“去把那领舞的曾娘子叫来,就说是天大的恩赐在等她。”


    天大的恩赐。


    什么意思?


    裴寻靠在池壁时,冰冷壁面透过薄薄布料,冷得自己一激灵。


    按理说,此时此刻裴寻该退下去了。老太监将殿内细细巡查一遍,就在不远处,背着王德海拼命给他使眼色,催促他离开。


    但裴寻内心不愿。万不得已起身离开时,他手里还拿着那长柄刷子,对着空气挥舞劈砍。


    王公公见状,嘶了声:“那人,咱家怎就看着如此眼熟?”


    “他先前在膳房做过。”老太监连忙解释,“想来公公是见过他……呃,陛下什么时候到?莫不是路上出了岔子?”


    “陛下随时就到,你可别乱说话!这尚汤司的奴才个个愚笨,磨叽躲懒耽误要事!干爹您可别纵容这些狗东西,临头出了大乱子!”


    裴寻原本都要从侧门离开,脚步一顿,他实在是在意楚域北会来,避着人又走回去。


    这次楚域北不允许任何人伺候洗澡,这倒是给了他单独对峙的机会。


    终于,双扇板门嘭一声合上。


    清水在光彩下泛着日头的橘红、草叶的青黄,剔透晶莹。一支留有掐痕的兰草飘飘荡荡、摇摇晃晃地依附在白玉池边。耐着性子等上许久,裴寻都没有听到声音。


    屏息以待,透过重重帷幕,所见不甚清晰。但是裴寻总觉得,心脏跳动骤然加快,毫无规律近乎要撞破胸膛。


    楚域北来没来?


    应该没有,连个脚步声都没听见。


    要叫曾娘子来进行赏赐,这古人之间的男女大防,也是半点不顾及。


    电光火石间,裴寻猛地记起这地面是铺有薄毯,宫人进进出出不会有嘈杂脚步声。既然这样,兴许楚域北已经在殿内。


    于是裴寻撩开帘幕看了一眼。


    果真看到有身影坐在池边的台阶上。支着手臂撑着头,一动不动好似睡着。


    相隔十几米的距离,是裴寻靠近这人,对峙报复的最好时机。他脑子里闪过太多画面,无上恩宠、同榻而眠,更多是蜷缩在地底暗沟的日子,臭虫缓缓爬过脸颊,暗无天日,与鼠作伴。


    “楚域北。”


    “陛下。”


    裴寻离得远远的,组织语言解释:“我其实是来自千年以后,你肯定又要说我是江湖骗子……在历史上,嵇城水患和张自生是真实发生的,我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但能够肯定的,我也算是有点预言能力。你二话不说就要弄死我,实在是、不公平。”


    “……”


    “况且陛下,臣对你一片真心。同榻那晚,光是给你盖被子就盖了六回,始终不敢睡死过去,怕你夜里如厕不方便,打算伺候你。”


    “……”


    裴寻说的口干舌燥,楚域北连个嗤笑声都未发出。想到对方在席上遭了手段,真怕楚域北死了,快步走近些。


    他半蹲下执起楚域北的手,轻声问:“怎么了?”


    楚域北的手微凉柔软,脸上却是蹙眉不展,满是潮红。


    裴寻再度感受到口干舌燥,在楚域北的手回握上他的,脑袋无力埋在他颈肩微微吐息时,更是瞬间明白过来所有。


    原来是这种手段,古代有春/药?


    他在现代发达社会都从未见过。


    在楚域北的手臂环上腰身时,裴寻呼吸乱半拍,面露羞赧,却还是爱怜捧住他的脸,用指腹细细描摹,薄眼皮当真轻轻一抹就泛起红,他又用嘴唇碰了碰凌乱发丝……


    裴寻真怀疑这是那场未做完的梦。不是虚幻不可触及的,是真实存在。


    难怪老太监要把他赶出去。


    他也明白了,王公公口中所说的天大恩赐是什么。


    腌狗!


    楚域北皱了皱眉,好似要吻他。裴寻真犹豫着,先是在他眉心吻了下,后是脸颊,有了这两处经验后才敢轻碰他的嘴唇,一触即分。他总担心楚域北下一秒会拔剑砍死他。


    转头瞧见池边放的一把长剑,裴寻默了默愈发笃定,楚域北会杀了他。


    裴寻原打算静静陪着楚域北熬过去的。可后来随着药效的发作,已经不是亲发丝、吻指尖能够安抚的,怀中抱着的人愈发焦躁,缠人,因为是皇帝那脾气也是说发就发。


    需要个人来伺候。


    但裴寻一想到那曾娘子就恶气上涌,握住楚域北手腕的那只手不自觉用力,还将人捏疼了。


    裴寻以为自己在权衡利弊,思量许久。但实际不过楚域北的几个喘息间,就有了决断。


    后来水中,只剩一个长发身影仰靠在池沿。


    ……


    “混账东西!”楚域北眼底恢复些许清明,身体僵硬一瞬。先是震惊,而后恶狠狠拽住那人,摸到一头短发,硬生生扯住分开,明白对方身份后怒气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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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甚。


    楚域北怒到极点:“裴寻,朕未对你赶尽杀绝,你就这么回报朕?”


    裴寻怀疑自己头皮都要被撕扯下来,闻言冷笑:“没有赶尽杀绝?禁军在宫中搜寻这么多天是干什么?来回跑了玩?”


    楚域北闭了闭眼,呵斥:“不知死活。”


    “臣自然是不知死活。经过那差点死了一遭,早就想清楚了!早在我用膳时坐你旁边,我就已经冒犯天威,你就忍耐着。见不得我在你面前不用谦称,让我在你面前自称臣子,还美名其曰君臣!在你眼里,我就是低等的、不配和你身边人相提并论!”


    裴寻说到情深处,嗓音愈发沙哑哽咽。他本就狼狈,整个人浑身湿透,水从额头不断滑落滴下。头皮剧痛,下颚酸楚,唇舌都是麻的。


    亏他那么用心!


    楚域北没心思听他的长篇大论,冷声:“从朕身上滚下去!”


    “那你和我道歉。”


    楚域北原以为这裴寻是个聪慧理智的,不曾想却这般异想天开。他平日忍耐这人的某些僭越行为,全当不知者无罪,可这次属实过火,不再是失仪这种表面上的小事,而是由外入内的,大逆不道!


    裴寻一字一顿说着:“楚域北,我差点死在你手里,你和我道歉。”


    “你算什么东西,你也配?”


    楚域北冷声说完,话音刚落,拔起池边的长剑就挥砍而来。寒光一闪,杀意凛然,千钧一发之际,裴寻反应迅速俯下身……


    手中的剑直直掉落。楚域北双眼失神凝视着上方的华美玻璃窗顶,他好似不可置信发生了什么,嘴唇微微张了张。


    裴寻是无意的。深吸口气,义无反顾捧着这个人的脸吻他。深入而急切地,像是要把这个人撕毁啃咬咽进肚子里。


    “君主心胸宽广,容纳万物。怎会容不下微臣?”


    “楚域北,你对我实在是心狠。”


    他面容近乎扭曲地说着,额头上青筋暴起,又满是怜爱亲吻楚域北的眼角。


    “陛下,这天大的恩赐,臣也想要。”


    池水翻搅,猛烈拍打玉砖。混乱间,楚域北都不敢相信世间有人敢对自己做这样的事情。


    他会杀了裴寻。


    一定!


    ——


    等王公公亲自把曾娘子领来。尚汤司外人烟稀少,陛下看重隐私,这样的事情必定不愿让任何人窥视。


    王公公本想进去,却在贴近门口时察觉异常。他凝神听了片刻,啧啧不满:“是哪个小贱蹄子,敢爬上龙床,等陛下结束咱家可得教训她一顿!让她学学规矩!”


    曾娘子是精心梳妆打扮过的,惋惜:“这么好的机会,被人捷足先登了。恐怕到时候门再打开,人就已经是后宫头一个娘娘了,王公公的教训,她还听吗?”


    “她算什么东西!要是陛下不喜,咱家就不会让她留在这宫里碍眼。”


    曾娘子幽幽叹气,“也不知道是谁。”


    王公公也不知道是谁。他吩咐过侍卫,不允许任何人进出,心里却又暗暗高兴,陛下终于懂得男女之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