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9. 拍马屁拍到马蹄子了
作品:《权奕双璧》 天刚蒙蒙亮,天边只浮着一层浅浅的鱼肚白,晨露凝在窗棂将整座院落衬得静谧微凉。
往日里总要赖片刻床的燕修延,今日却是醒得极早。
几乎是更鼓落定的刹那,他睫羽一颤,漆黑的眼眸睁开,清明得不见半分睡意。
腰间缠着的温热手臂紧实有力,谢伟恒睡得安稳,呼吸匀净绵长,整个人半覆着他,将他牢牢圈在怀里。
燕修延下手干脆利落,腕间微微一挣,毫不留情地反手轻轻一推。
“咚”的一声轻响,谢伟恒闷哼一声,顺势倒回柔软的锦被里。
燕修延利落翻身下床,足尖点过微凉的地板,抬手拾起衣架上的衣服:“赶紧起来啊,迟了我可不等你。”
谢伟恒睁开眼,漆黑的眸子还凝着未褪的慵懒,长发散落在枕上,衬得眉眼温润如玉。
他靠着床头坐起:“修延,过来下。”
“嗯?”
燕修延手里拎着外袍,转过身,眉梢轻挑,眼底漾着惯有的狡黠笑意:“怎么,非要我亲你一下才肯舍得起身?”
说着,他已然迈步走近,微微俯身对着谢伟恒温润的脸颊不轻不重地啃了一口。
“好了,起来吧。”
“不是。”
谢伟恒轻轻摇头,深邃的目光牢牢锁在他身上,视线下移落在他光洁的脊背之上。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勾住燕修延宽松里衣的系带,指尖轻轻一捻。
“你方才穿衣时,我看见你的后背……”
后背?
燕修延下意识偏过头,视线往后扫了一圈什么也看不见。
他干脆抬手解开腰间的里衣带,背过身去:“怎么了?是有蚊子咬的包?昨夜蚊子挺多的。”
话音刚落,一双温热有力的手臂伸出,将他整个人牢牢揽回怀中。
谢伟恒将人圈在怀里,头颅微埋,温热的呼吸拂过燕修延的后颈,随即落下轻柔的吻。
从后颈一路缓缓往下,掠过脊背线条,最终停在蝴蝶骨处。
耳畔落下低沉温柔的轻笑:“没有蚊子包,只有我咬的。”
“谢大蚊子,你可真够无聊的。”
燕修延抬手精准拎起胸前肆意游走的手,放到一边。
他正要挣开怀抱起身,腰间骤然一紧。
谢伟恒微微发力,直接将人反手按回柔软的床榻。
高大的身影覆下,将燕修延牢牢笼罩在方寸之间,眼底盛满浓得化不开的温柔与缱绻。
“离早朝还有些时辰,那就做些不无聊的。”
话完,他俯身低头温柔的吻落下,精准封住了燕修延所有未出口的异议。
被谢伟恒这么一打岔,两人整理妥当抵达宫门时,只稀稀拉拉来了几个人。
燕修延斜斜睨着谢伟恒。
谢伟恒执过他的手腕,眉眼温润,笑意浅浅,语气从容坦然:“我说过,时辰尚早,定然不会迟的。”
燕修延抿抿唇,懒得与他争辩,抽回被他握着的手,双臂环胸,轻轻靠在谢伟恒的肩头,闭着眼假寐。
听到有人跟礼部尚书打招呼,燕修延睫羽一颤,瞬间褪去所有慵懒睡意,精神十足地睁开眼。
他朝着不远处走来的礼部尚书轻快抬爪子:“呦,宁大人~”
燕修延一眼就看出来礼部尚书走路姿势不是很自然,看不出来啊,端方刻板的漠大人倒是这般会折腾,着实厉害啊~
礼部尚书看见燕修延,脸上原本温和平正的笑容一僵,眉眼间染上几分羞恼,气哼哼的别过头去。
呦,气性不小。
看样子漠大人是深耕细作啦。
“燕大人、谢大人,清晨安好。”
吏部尚书笑着缓步走来跟两人打招呼。
礼部尚书只对着谢伟恒颔首示意,眼神扫过燕修延,狠狠瞪了他一眼,腮帮子微微鼓起,用力憋出一声重重的冷哼。
燕修延看得乐不可支,嘴角笑意张扬直白:“啧啧,气性不小啊,看样子度过了一个格外愉快的洞房花烛夜啊。”
他不提还好,一提礼部尚书耳根瞬间爆红,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得通红,从脸颊红到脖颈。
“你!你你你你你!”
燕修延笑的愈发肆意,长臂一伸勾住谢伟恒的脖颈,微微踮脚,在他的侧脸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随即挑眉回望礼部尚书:“我什么?”
礼部尚书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不跟你玩了!”
“别啊。”
燕修延眉眼弯弯,语气暧昧又促狭,慢悠悠补了一句,“我懂,如今在你眼里只肯跟漠大人玩。”
眼看着礼部尚书就要炸毛,礼部尚书无奈轻笑,连忙上前一步,伸手揽住自家尚书的肩,半哄半拽地将人拉到一旁,压低声音:“我猜燕大人其实是……”
他指尖悄悄往下指了指。
礼部尚书一呆,都忘了生气下意识顺着他的手势低头看去:“啊?”
不像啊。
他回过头,正好看见谢伟恒似乎是在燕修恒的腰侧掐了一下。
嗯?!
回想下,谢伟恒好像总爱虚虚扶着燕修延的腰,时时护在他身侧。
哦~
礼部尚书脸上的羞恼散尽,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促狭的笑意。
他走过去,抬手轻轻拍了拍燕修延的肩膀。
恰在此时,厚重的宫门缓缓开启,晨光穿门而入,铺出一地金辉。
礼部尚书笑眯眯的对着谢伟恒点点头,随即步履轻快、身姿从容地顺着宫门走入大殿。
燕修延:?
他茫然眨眨眼,转头看向谢伟恒,眉头微蹙:“宁大人什么意思?突然笑成这样,奇奇怪怪的。”
谢伟恒大约猜到了礼部尚书的意思,他含糊其辞:“应该是被漠大人哄好了。”
燕修延当然知道是哄好了,他是好奇到底怎么哄的。
礼部尚书看他的眼神,很欠揍,摆明是知晓了什么隐秘。
等着下朝了,好好诈一诈礼部尚书,看看能不能诈出点什么来。
朝会临近尾声,一道八百里加急战报送入殿中,打破了满堂沉静。
乌孙国大约一千多骑兵偷袭边境,所幸边关将士常备不懈、警戒森严,第一时间察觉敌军异动,迅速列阵迎敌、奋勇反击。
成功击退敌人,斩杀敌寇一百二十三人,生擒俘虏六十六人,边关暂无隐患,局势安稳。
乌孙现任国王是羯国的走狗,他们无端前来边境骚扰,说明羯国已然彻底落入燕修延布下的算计之中。
燕修延眼角余光扫过队列中位的李想。
李想垂首敛目,看似与其他朝臣一般无二、神色恭谨,可垂在身侧的手掌微微蜷缩,唇角在无人留意的阴影里,勾起一抹阴冷诡异的弧度。
不少急于奉承的朝臣已然纷纷出列,口中堆砌着漫天华丽辞藻,尽数将此番边关大捷的功劳归于上座的虞睿祥。
虞睿祥垂眸看着手中的战报,俊美肃穆的面容上无半分喜色,眉眼沉沉,辨不清喜怒。
他缓缓抬眼,眸光清冷,语气平淡却带着无形威压:“卿不夸前线将领调度有方、不夸边关士卒舍生忘死、勇猛杀敌,夸到远在京城的朕头上来了。”
燕修延垂眸掩去眼底幸灾乐祸的笑意,这群老油条,今日算是拍马屁拍到马蹄子上了,活该。
大臣脸色发白,俯身垂首,惶恐伏地,大气不敢出:“臣……臣失言!”
“退朝!”
虞睿祥不愿多言,淡淡落下两个字,起身拂袖,转身便离开了。
百官纷纷起身躬身行礼,待皇帝身影远去才敢直起身来,两两低语散去。
苏公公小步跑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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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大人,陛下有请。”
燕修延毫不犹豫,反手牵住谢伟恒的手,十指相扣将人一并带上。
苏公公余光瞥见两人相握的手,早已见怪不怪,神色分毫未变,不曾多言半句。
宫里现在无人不知晓燕大人与谢大人总是黏在一块。
陛下都不说话,他们自然不会多言。
御书房里静谧无声,檀香袅袅,冲淡了朝堂的肃穆,多了几分沉静。
虞睿祥负手立在窗前,望着窗外的沉沉绿意:“楼兰承诺的战马,已经入关了。”
燕修延有些意外,挑眉轻笑:“倒是比预计的要早上不少啊!看来咱们这雷火炮诱惑力确实足够惊人。”
其实雷火炮的诱惑不过是锦上添花。
真正逼得楼兰主动提前履约的,是燕修延派人去散布的谣言。
楼兰国王听到车师国要与大虞达成永久通商盟约,然后快速积累财富、招兵买马,休整兵马之后出兵吞并楼兰、扩张疆土。
顿时便有些着急了。
加上见识过雷火炮“威力”的使臣们日夜在国王耳边劝谏游说,楼兰国王彻底沉不住气,匆匆敲定盟约,提前押送战马入关。
不过他留了个心眼,既然雷火炮的炮弹制作繁琐、耗材昂贵、难以量产,一旦雷火弹存量耗尽,后续该怎么办。
所以他这次让国师带了两千匹战马。
对大虞的说辞,只道路途遥远、艰险难行,带太多的马,长途转运损耗极大,实属无奈。
希望可以用没给出的两千匹战马,再谈些好处。
比如大虞优质的农耕粮种,比如熟练的农耕农人,比如会制作雷火弹的匠人。
之前国师带回的改良粮种,在楼兰境内落地播种后,长势喜人,始终只长茎叶、不开花、不结果,怪异异常,无人能解缘由。
虞睿祥静静看着燕修延,眼底带着几分默许与等待,不曾插话
转瞬到了楼兰使团入京之日。
宴席上,虞睿祥目光淡淡扫过,使臣团里的人皆是此前入京见过的熟面孔。
国师双手端起盛满酒水的酒杯,起身垂首,对着上座的虞睿祥恭敬行礼:“尊贵的皇帝陛下,阿赫连漠他回国后突发恶疾去见了真神,无缘再至御前请罪谢恩,还望陛下恕罪。”
虞睿祥神色平静,只淡淡颔首,不置可否,面上无半分波澜,既无诧异亦无惋惜。
国师垂首躬身,自入席,皇帝绝口不提战马履约之事,亦不谈及雷火炮,态度冷淡疏离,让人心中有些拿不准。
今天的宴会除却楼兰使团,仅有燕修延、谢伟恒等寥寥几位大臣陪同。
国师频频抬眼窥探上座帝王神色,几番欲言又止,始终拿捏不准开口时机,不知该如何主动讨要筹码。
“陛下。”
燕修延指尖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中白玉酒杯,撩起眼皮,漆黑的眸子扫向对面端坐的楼兰使团,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不善开口:“臣听闻楼兰这次入京仅仅只带了两千匹战马?”
国师心头一紧,收敛心神快步上前,躬身急声解释:“皇帝陛下,绝非我楼兰失信!实在是路途艰险、风沙肆虐,长途转运四千战马损耗极大、难以周全!先行送来三千匹,剩余两千,我楼兰定然尽数补齐,五千战马分毫不少,绝不食言!”
说完,他抬眼匆匆望向上座虞睿祥,神色恳切,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几分讨好的恳切,继续抛出己方诉求:“我们国王陛下诚心想和大虞结为世代友邦,学习贵国的精妙农耕之术……”
“嘁!”
燕修延嗤笑一声,带着直白的嘲讽,生生打断了国师的说辞:“陛下,他们的意思是,用三千匹战马换咱们五门雷火炮,充实军备、震慑周边。剩下两千匹战马是拿来做敲门砖,换取咱们的农耕良种、熟练农人——哦,顺带还要赎回他们的大王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