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1. 当真是匪夷所思

作品:《权奕双璧

    燕修延眼眸一亮,利落起身,指尖顺势牵住身侧谢伟恒的手腕,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扣着迫不及待就要躬身行礼。


    唇角高高扬起,语气带着几分雀跃的讨喜:“那就多谢陛下成全,我谢——”


    “谢你个头!”


    虞睿祥没等他说完,满脸不耐地抬手揉乱一张空白御纸。


    雪白的纸页簌簌落地,轻飘飘落在燕修延脚边,带着帝王直白的嫌弃。


    他往后倚在龙椅背上,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坐回去,少在这儿给我顺杆爬。”


    “哦。”


    燕修延像被泄了气的皮球,心不甘情不愿的坐回去。


    谢伟恒看得心软,修长的手指悄然收紧,轻轻捏了捏燕修延的掌心,温柔安抚着他的小情绪。


    随即抬眸望向御座上的帝王:“陛下,臣建议待燕大人率军击溃羯人主力之后,可即刻派兵驻守发现的矿藏据点,派专职工匠就地勘矿核验储量。若矿藏属实,不必劳师动众全数运回京城,可直接借用羯人遗留的冶炼厂房与器具就地冶炼提纯。待矿石成型、分类完毕再分批押送回京,既能节省沿途人力物力损耗,亦可缩短备战周期。”


    燕修延眼睛一亮,立马附和,语气满是由衷的赞同:“谢书令这个主意绝佳,滴水不漏!”


    顿了顿他主动表忠心补充:“陛下尽管放心,我会严加管束手底下人,绝不纵容他们私拿分毫、徇私舞弊。”


    虞睿祥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模样,心中暗自腹诽:你是不乱拿,但你会奉旨拿……嘴上说得坦荡,心里的小算盘打得比谁都响。


    “行了行了,朕不跟你绕弯子。”


    虞睿祥实在懒得跟这狡黠小子周旋,也放弃拖延时间了:“矿藏若是属实,战后所需物资、损耗补给,你按需取用行了吧!”


    “陛下金口玉言,那必须得行啊!”


    燕修延得了天大的便宜,脸上却挂着恰到好处的乖巧笑意,一副安分守己的模样,看得虞睿祥满心糟心。


    “没别的正事就赶紧走,回家睡你的大觉去。”


    虞睿祥摆了摆手,只想把这个总能气到自己的人赶离眼前,顿了顿,又想起些什么,语气陡然含糊了几分:“你们节制点,免得修延一身绝佳功夫尽数生疏荒废。”


    “功夫生疏?”


    那不能够!


    燕修延利落撸起衣袖:“陛下跟我比试比试,就知道我的功夫生疏没。”


    谢伟恒书房中珍藏的武功秘籍、兵家兵法、排兵布阵之书,他都囫囵看过了一遍。


    挑出一些来,着重的看。


    加上时不时与谢伟恒对练,他现在觉得自己强的可怕。


    “古人云,三日不见,就得刮掉眉毛看!”


    燕修延挺胸抬头,底气十足:“陛下可别小瞧我,我绝不会沉溺情爱荒废习武本心!”


    虞睿祥看着他理直气壮、还乱用古语的模样,嘴角狠狠一抽:“那叫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你日日跟伟恒朝夕相伴,半点温文书卷气没学到,油嘴滑舌、得寸进尺的毛病倒是越发精湛。”


    醋意也开始沾上了。


    燕修延心虚地移开视线,脚尖悄悄在地面上轻轻画圈,装傻充愣:“陛下也别全盘否定我,那有些东西就是我想学,它也不进脑子里啊。”


    这番无赖的模样,让虞睿祥又好气又好笑。天底下歪理全被燕修延占尽,那他还说什么?


    这时苏公公躬身入内,垂首恭敬禀报:“陛下,年大将军求见。”


    “宣。”


    虞睿祥敛去眼底笑意,神色瞬间端正,恢复了帝王的沉稳威严。


    年大将军行过标准庄重的君臣大礼后,看见一旁衣袖撸至手肘燕修延。


    不由得微微一愣,语气带着几分诧异问道:“这是怎么了?”


    燕修延抬下巴朝着御座上的虞睿祥俏皮努嘴:“正打算找陛下切磋几招,印证一下武学可有精进。”


    年大将军来了兴致,眉眼舒展笑道:“说来你我二人已是许久未曾交手比试,今日恰逢其会,左右无事不如你我切磋一番?”


    燕修延当然没意见:“有何不可!”


    虞睿祥目光落向谢伟恒,冲着燕修延微微抬了下下巴:他今日身子能动手比试?


    谢伟恒不慌不忙的抬手戳了下燕修延后腰。


    力道不重却精准戳中要害。


    原本斗志昂扬、恨不得立刻下场比试的燕修延像被戳破的气球蔫了下去。


    “改日再说吧,今日我有些倦了。”


    年大将军满脸茫然,一头雾水:“???”


    细看,确实能在燕修延的眼下看见淡淡的乌青。


    再侧目看向端坐一侧的谢伟恒,年大将军心中了然,眼底掠过一丝艳羡的笑意。


    少年夫妻,情热如许,年轻气盛,当真令人感慨。


    “好好好,不急不急。今日倦了便歇息,明日、后日皆可,随时奉陪。”


    燕修延不着痕迹地抬手轻轻揉了揉后腰:“我与谢书令尚有公务待处理,大将军与陛下慢慢议事,我二人先行告退。”


    说完,两人并肩躬身行礼。


    虞睿祥巴不得燕修延走得越快越好,免得他又绞尽脑汁找借口讨要赏赐、觊觎自己的私库。


    谢伟恒的手虚虚护在燕修延后腰,动作轻柔隐晦,带着无人察觉的呵护与纵容。


    两人步伐从容并肩远去,身影渐渐消失在宫廊尽头。


    年大将军望着二人离去的背影,眉宇间掠过一丝淡淡的疑惑,越看越觉得怪异。


    他怎么觉得,小修延走路的姿势不似往日那般大步流星、肆意张扬?


    虞睿祥将他眼底的疑惑尽收眼底,端起手边清茶浅啜一口,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淡笑:“伟恒向来会疼人。”


    没头没脑的一句,信息量极大。


    让年大将军浑身一震猛地坐直身躯。


    “他、小修延与小谢大人,他、他们两……小谢大人竟然是主动的那一方?!”


    虞睿祥淡淡颔首,默认了他的猜测。


    年大将军神色错愕,久久无法回神,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沉默良久,他才勉强稳住心绪,低声喃喃自我宽慰:“想来是小修延体恤小谢大人常年伏案、身子单薄,处处谦让包容,心中不忍折腾对方罢了。”


    虞睿祥耸肩,大将军说是心中不忍那便是吧。


    他张口准备说正事。


    年大将军又自行推翻了刚才的说辞:“不对……小修延素来得了便宜还卖乖,向来是他欺负旁人的性子,怎会处处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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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让?莫非……”


    “莫非……”


    年大将军抬眼目光灼灼地望向虞睿祥,急切想要求证心中猜测。


    虞睿祥故作不解,眼底却藏着戏谑,故意卖了个关子,慢悠悠反问:“莫非什么?”


    年大将军盯着帝王从容淡然的神色彻底通透,倒吸一口凉气满脸震撼:“这小谢大人竟能压小修延一头?这下全都说得通了……”


    昨日吃饭时,他便察觉到异样。谢伟恒对燕修延的照顾可以用无微不至来形容。


    燕修延无需开口眼皮一掀,偏爱之物总会稳稳出现在碗中。


    “当真匪夷所思……”


    燕修延的身手如何,年大将军再清楚不过。


    几年未见只会更加精进。


    “既然小谢大人身手不俗,陛下何不命他二人一同奔赴边关征战?强强联手,定能大破羯人啊!”


    知道谢伟恒的身手后,虞睿祥也曾有过这样得念头。


    他缓缓放下茶盏,神色平和道:“伟恒早前与朕说过,他愿安心守好修延的大后方。”


    年大将军闻言,也说不出什么来。


    边关战事凶险,朝堂粮草、银钱、军械、补给诸事繁杂,层层官吏经手,难免滋生盘剥克扣、中饱私囊之事。


    谢伟恒信不过旁人经手,故而甘愿固守京城,统筹后勤诸事,为燕修延的前路扫平一切隐患,这份心意与格局,着实难得。


    年大将军捋着颌下胡子笑道:“那臣离京之前,定要与小修延好好比试一场。”


    “记得叫上朕旁观观战。”虞睿祥笑着接话。


    “理应如此!”


    年大将军笑意更深,打趣道:“若是小修延侥幸取胜必定又要缠着陛下讨要彩头赏赐,陛下可要提前做好准备。”


    虞睿祥脸上的笑意一顿,眼底掠过一丝无奈,忽然就半点不想观战了。


    玩笑话落,殿内氛围瞬间肃穆下来。


    年大将军收敛嬉色,上前半步沉声禀报道:“陛下,边关探子加急来报,羯人近日举国异动大肆征召青壮年勇士、搜罗优质战马,囤积军备粮草,只怕今年入冬前后便会举兵侵扰我大虞边境。”


    虞睿祥神色淡然,眼底却藏着沉沉城府,缓缓点头。


    他早有预料。


    今年羯国境内春夏雨水充沛,草原牧草长势繁茂,牲畜膘肥体壮,正是羯人骑兵战力最盛之时,他们野心膨胀、伺机侵扰,实属常态。


    这些年来,羯人恃强凌弱,仗着骑兵机动性强,屡屡滋扰大虞边境,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其周边一众弱小的小国也被欺负了个遍。


    甚至有的像疏勒国一样,国土覆灭、王室流离。


    “不论其最终意图是小范围滋扰,还是大举来犯,边关守卫绝不可有半分松懈!羯人最善偷袭,心性狡诈、打法刁钻。”


    年大将军语气铿锵,眼神坚定:“陛下放心,定会严防死守、率军迎敌,绝不叫蛮人踏我山河、占去便宜!”


    他们的骑兵是现成的,如今又得楼兰送来的优良战马,战力倍增,定会成为一柄藏于暗处、锋利灵动的短匕,剜下羯人的肉来!


    虞睿祥唇角凝着一抹沉稳的淡笑:“粮草辎重、军械、防寒物资,早已命人提前筹备齐全,不怕他不来,就怕他不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