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8. 某人心思有点重啊

作品:《权奕双璧

    虞睿祥指尖轻轻抵在一份明黄奏折的封面上,折子边角工整,字迹温驯谦和,是远在封地的瑞王亲笔所写。


    折子内容简单直白,字字恳切只求圣上恩准,让他迎久居深宫的母妃前往封地颐养天年。


    帝王修长的指节缓缓摩挲着纸面,眸色微沉,陷入沉吟。


    瑞王母妃是先帝后宫里最不起眼的一位。


    半生无争,半生恬淡,容貌清丽却从不争宠逢迎。


    诞下五皇子后,因皇子自幼先天体弱、体虚多病,她更是彻底淡出了后宫所有纷争。


    常年闭居清冷宫殿,日日青灯古佛、吃素诵经,不求荣华富贵,只求唯一的孩儿平安康健。


    夺嫡之争,各路皇子勾心斗角、势同水火,唯有瑞王始终置身事外。


    不结党、不揽权、不站队,安分守己待在府邸,潜心静养身子,从未有过半分觊觎皇权的心思。


    虞睿祥想起自己生辰那日,同瑞王闲坐对弈时,他温声提点。


    念及此处,虞睿祥心中微动。


    沉吟良久,他执起御笔,铺开素色宣纸亲笔修写一封私信,落笔封缄后,命内侍快马加急送往瑞王封地。


    妥善批复完所有奏折,褪去一身沉重的玄色龙袍,虞睿祥换上一身月白暗纹常服,素净雅致,全无帝王威严。


    屏退宫中一众侍从,只带了贴身伺候的苏公公,轻车简从悄然出宫。


    推开酒楼的雅间,年大将军正与对面的燕修延低声闲谈,谢伟恒端坐侧旁不插一言,只静静听着二人说话,眼底带着浅浅柔和。


    见是帝王进来,齐齐起身躬身行礼:“陛下。”


    “都坐。”


    虞睿祥抬手随意一抬,语气松弛温和,褪去了朝堂之上的威严肃穆““今日不算御前议事,便是私下家宴,无需拘守君臣礼数,自在便好。”


    燕修延屁股刚沾椅面,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又猛地倏地站起身。


    他眼睛弯出狡黠的弧度,双手搓了搓,满脸谄媚乖巧的笑意:“既然陛下都说了是家宴,那吃完饭能不能去陛下的私库挑两件稀罕玩意儿?”


    虞睿祥斜睨燕修延一眼:“你当朕今日为何特意不在宫中设宴,偏偏来酒楼?”


    这话不言而喻,摆明了就是防着他惦记私库。


    燕修延蔫了,脸上的笑意收敛大半,悻悻地一屁股坐回椅子上,转头就凑到年大将军身侧:“大将军,今日咱们只管喝酒,不醉不归!”


    虞睿祥看向淡然静坐的谢伟恒身上——算了,看谢伟恒没用。


    这位纵容宠溺,事事惯着燕修延,半点不会管束。


    看年大将军也没用,这位更是将燕修延当成小辈孙儿一般疼惜,向来事事依着。


    告状无门,说理无处。


    最终,虞睿祥只得默默看向身侧的苏公公。


    苏公公躬身退步而出,片刻后折返身后跟着酒楼侍者。


    一道道精致热菜、爽口冷盘接连上桌,又搬来三坛封存多年的陈年好酒,浓郁酒香瞬间漫满整间雅室。


    佳肴摆满方桌,香气四溢。


    虞睿祥端起面前白玉酒杯:“这一杯,朕敬大将军。多年戍守边疆,镇守国门,劳苦功高。”


    “不敢。”


    年大将军双手恭敬捧起酒杯起身:“该是臣敬陛下。”


    燕修延咬着竹筷小声嘀咕:“都说了是家宴,怎么还这般客套拘束。”


    虞睿祥放下酒杯,拿起筷子随手夹了一筷菜:“行了行了,别念叨了,赶紧吃菜。”


    帝王率先动筷,其他人这才纷纷抬手动筷。


    年大将军歇了片刻端起酒杯,打算寻燕修延对饮。


    燕修延正埋头大口干饭,谢伟恒在一旁,动作从容细致,将适口的菜肴夹进燕修延碗中,默默替他添菜布食。


    虞睿祥看出年大将军脸上的茫然,忍不住笑出声:“大将军有所不知,修延现在喝酒前必先填饱肚子垫垫胃,免得空腹饮酒伤身。”


    “哈哈哈,难得难得,这般自律,确实是极好的习惯。”


    年大将军爽朗大笑,放下手中酒杯,也拿起筷子用膳:“我家夫人也常这般叮嘱于我。”


    燕修延咽下口中的饭菜,抬眸笑得眉眼弯弯:“听媳妇儿的话能发财、能安康,多数时我都乖乖听谢书令的。”


    谢伟恒眼底漾开浅浅笑意,指尖动作未停将刚剥好的雪白鲜虾放在精致小碟里,稳稳推到燕修延手边。


    做完这些,他才轻声起身缓步走向雅间内侧的隔间洗手。


    年大将军微微倾身,压低了声音:“小修延,媳妇是用来疼、用来哄的,别只顾着自己吃,也多给小谢大人夹些菜。”


    虞睿祥嘴角挂着意味不明的笑。


    燕修延打着哈哈:“好好好,我听大将军的。”


    谢伟恒的耳朵尖,他听见了年大将军的话,神色依旧温润如常,看不出半分异样,片刻后从容擦拭干净双手,转身走回席位。


    低头看向自己碗里早已堆得满满当当、层层叠叠的菜肴,皆是自己爱吃的口味,显然是方才燕修延顺手所夹。


    谢伟恒唇角弧度更深,温声浅笑:“多谢燕大人挂心。”


    年大将军坐在一旁,慈和的目光缓缓落在二人身上。


    一活泼跳脱,一温润沉静,一动一静,一闹一稳,眉眼皆是世间难得的绝佳样貌,性情更是完美互补。


    燕修延吃到半饱,腹中踏实,终于舍得放下碗筷,端起酒杯主动凑上前,与年大将军清脆碰杯:“大将军难得回京不如在京城多留几日再归营?”


    年大将军笑着摇了摇头:“待事情了了便要返程,路途遥远往返总要耽搁许多时日。”


    “那好吧。”


    燕修延也不多劝,兴致勃勃提议:“干吃饭喝酒无趣,咱们行酒令划拳吧!输的人自罚一杯,如何?”


    年大将军来了兴致,抬手利落挽起袖口:“好!老夫陪你尽兴!”


    “宝一对啊!”


    “一心敬啊!”


    “哥俩好啊!”


    “三三元啊!”


    清脆的划拳声此起彼伏,回荡在雅致的隔间里。一老一少你来我往,旗鼓相当,输赢各半,玩得不亦乐乎。


    谢伟恒一面同虞睿祥聊天,一面时时俯身替两人斟酒。


    虞睿祥目光锐利通透,看出了其中玄机,笑着打趣:“伟恒的私心有点重啊。”


    他注意到,谢伟恒给大将军斟的酒只留五分满,给修延倒的次次七分有余,满满当当。


    分明是存心想灌醉燕修延。


    谢伟恒抬眸浅笑,语气轻缓:“陛下只猜对了一半。”


    燕修延恰好输了一局,他扭头好奇追问:“猜对什么了?”


    虞睿祥指尖轻点自己的酒杯,笑而不语。


    燕修延摸不着头脑,干脆懒得细想,痛快干了杯中酒,又低头扒了两口菜垫胃。


    “继续继续!再来!”


    虞睿祥握着酒杯抵在唇边,压低嗓音轻声问谢伟恒:“需要朕替修延免了明日的早朝么?”


    谢伟恒轻轻摇头,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多谢陛下体恤,不必了。”


    昨日在野外,二人情难自禁未曾收住分寸,接下来几日他自然不会太过。


    虞睿祥微微一怔,心底暗自诧异。


    莫非是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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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己想岔了?谢伟恒并非想灌醉燕修延,然后……?


    一方是老少尽兴、热闹划拳,一方是君臣闲谈、静谧从容。


    虞睿祥与谢伟恒聊起各地税收改制的事宜,句句贴合朝政,字字关乎民生。


    一轮圆月缓缓攀上枝头,清辉皎洁,洒满长街,也透过雕花窗棂浅浅落进雅间之内。


    热闹许久,年大将军终究年岁渐长,不胜酒力。


    最后一拳落下,他仰头饮尽杯中残酒,微微摆了摆手,眉眼间带着几分醉意的慵懒:“不喝了不喝了,再往下喝今日怕是要让人抬着回去了。”


    燕修延也半醉了,面颊染着一层浅浅的绯红酒晕,眼神却亮得惊人。


    “哈哈哈!大将军你酒量不行!”


    年大将军靠在椅背上,无奈摇头笑着辩驳:“老了,我年轻的时候千杯不醉,一次喝你三个都不在话下!”


    “才不信!”


    燕修延眯着眼傻笑:“冯爷爷总跟我说,他年轻时候次次都能把你喝趴下,屡战屡胜!”


    年大将军抬手虚点他一下:“你这臭小子,半点长辈情面都不给我留!”


    燕修延笑得眉眼弯弯,身子一软直接靠在谢伟恒身上,下巴轻轻垫在他的肩头,歪头耍赖:“嘿嘿,就不留,略略略。”


    虞睿祥看着二人亲昵相依的模样,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摆,对谢伟恒道:“派人好生护送大将军回去歇息。”


    “好。”谢伟恒微微颔首应声。


    他们在谢家酒楼吃的饭,谢伟恒唤来楼下管事吩咐备好稳妥马车,安排可靠下人护送。


    临上马车前,年大将军伸手一把勾住燕修延的脖颈,将他拉到僻静一旁,打算说几句私密叮嘱的悄悄话。


    人一旦醉酒,总以为自己语声极低实则音量半点没压下去,字字清晰,周遭的人听得一清二楚。


    “你日后一定要好好待小谢大人。”


    “晓得晓得,一定一定。”


    “这孩子品性极好,性子安稳安静,温润宽厚,对你更是一心一意、百般迁就。”


    “对对对,全天下最好的谢伟恒。”


    “你别光随口点头应付!这么好的人,是要用心疼、用心宠的!若是你不上心旁人看他这般好,动了心思挥锄头挖墙角,到时候你哭都没地方哭去!”


    “嗯嗯嗯,放心!我最宠他了!谁敢敢来挖我的墙角,我直接拿锄头把他就地埋喽!半点机会不留!”


    不远处的苏公公,默默深呼吸数次,硬生生压住了胸腔里翻涌的笑意,用尽毕生涵养才稳住神色,没当众失态笑出声来。


    “伟恒,你的笑意瞧着有些恶心。”虞睿祥往旁边挪了一步。


    谢伟恒转头,眼底笑意未消,语气温柔又狡黠:“陛下不妨代入一下皇后娘娘,便能全然体会臣此刻的心境了。”


    皇后沈黎卿?


    虞睿祥脑海中浮现出沈黎卿的模样,下意识代入画面,眉头微蹙一脸不适。


    代入不了半分。


    一老一少两个醉鬼凑在一处,嘀嘀咕咕絮絮私语,说得热火朝天足足半盏茶的功夫,才依依不舍分开。


    年大将军被下人扶着踏上马车,临上车前还不忘掀开帘幕,对着月下三人连连挥手:“夜深露重,诸位早些回去歇息!”


    虞睿祥收回目光,看向身侧二人:“时辰不早,你二人打算如何回去?可要朕遣马车相送?”


    燕修延扑到谢伟恒肩头,醉眼弯弯,笑意明媚:“不用马车!月色正好,我们顺着长街月下散步回去。”


    虞睿祥嘴角微微一抽,满心无奈却也只得嫌弃又纵容地摆摆手:“去吧去吧,路上慢行注意安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