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 我又不是聋子

作品:《权奕双璧

    暮色刚漫过檐角,晚膳的余温还缠在指尖。


    燕修延搁下筷子,舒服地往椅背上一靠,懒洋洋伸了个懒腰,骨节轻响。


    “去书房挑两本剑谱瞧瞧,解解闷。”


    话音刚落,他动作一顿,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眉梢轻轻一挑。


    谢小厮……该不会还在爬吧?


    他还真在爬。


    燕修延与谢伟恒缓步踱到书房外的廊下,远远就看见一道小小的背影,正以龟速一点点往前挪,手脚并用,笨拙又固执,像只不肯服输的小蜗牛。


    燕修延忍不住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可以啊你,居然真爬到现在。”


    谢小厮好不容易蹭到地方,整个人往地上一瘫,四肢大敞,连喘气都带着颤。


    掌心垫着的小棉垫磨得毛边翻卷,腿上的护膝也破了洞,露出里面泛红的皮肤。


    他仰起头,喘着粗气,一字一顿:“我、爬、完、了!”


    燕修延蹲下身,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半是调侃半是认真:“你这人,脑子是不怎么灵光,毅力倒是难得。我倒好奇了,宁愿这么倒着爬,也不愿意我驾车,图什么?”


    谢小厮累得眼皮直打架,脑子早已昏沉,话不经思考就冲口而出:“誓死捍卫……好色少爷,一切能占你便宜的机会!”


    一句话落地,燕修延与谢伟恒同时一怔。


    燕修延茫然转头看向谢伟恒:“他这话……什么意思?”


    每个字都听得明白,连在一起,却教人摸不着头脑。


    谢伟恒低笑一声,唇角勾起浅浅弧度:“那日你说我鸡贼又好色,他大约只记住了后面两字。”


    燕修延猛地站起身,一脸无语望天:“但凡他抗揍一点,现在就不是躺在地上,是粘在墙上了。”


    话音刚落,地上传来均匀的呼噜声。


    谢小厮四仰八叉,睡得天昏地暗,连姿势都没换。


    谢伟恒招手示意下人,轻声吩咐:“把他送回房去。”


    下人轻手轻脚将人抬走,廊下重归安静。


    两人转身步入书房,满架书卷墨香扑面而来。


    燕修延随手抽了几本,又伸手去翻谢伟恒挑的书,一本本扫过书名,见都是正经典籍,才稍稍放下心。


    谢伟恒由着他检查,等他收了手,却忽然从燕修延怀里抽出一本,指尖轻敲封面,笑意温温:“燕大人这般严以待人,宽以律己,怕是不太好吧?”


    燕修延理直气壮,指着封面:“这是剑谱,正经剑法,谢大人还能看出什么不成?”


    谢伟恒不言,随手一翻。


    燕修延探头只看一眼,脸色骤然一变,声音都结巴了:“这、这、这不是剑法吗?!”


    他手忙脚乱把书抢回来,“啪”地塞回书架,还慌乱地推了两本书挡在前面。


    “我说你,平日不读圣贤书,尽看这些旁门左道?”


    谢伟恒神色坦然,目光落在他泛红的耳尖上,声音低低的,带着勾子:“我总要多学些花样,好讨燕大人欢心,不是吗?”


    燕修延一噎,半晌才憋出一句:“你可拉倒吧,还讨我欢心,明明是——你干什么!”


    谢伟恒忽然上前一步,长臂一伸,轻轻勾住他的腰带。


    两人距离骤然拉近,气息相缠。


    他眼底笑意深邃,声音压得又低又哑:“燕大人当真……一点都不欢喜,也从未觉得**过?”


    燕修延身子下意识后仰,慌忙移开视线,耳尖发烫:“说话就说话,靠这么近做什么?把你的爪子拿开。”


    谢伟恒偏偏不退,轻声道:“我不。”


    燕修延一愣。


    谢伟恒向来顺着他,极少对他说一个“不”字。


    下一刻,他被人稳稳抱起。


    谢伟恒低头,在他脸颊轻轻一啄,软声笑道:“燕大人这般冷心冷情,我得多抱抱,才能捂热。”


    燕修延一脸生无可恋,仰头望房顶。


    造孽啊……


    谢伟恒将他轻轻放在书桌上,双手撑在他身侧,将人圈在怀里,语气慢悠悠:“夫君还没回答我方才的问题。”


    燕修延抿唇,往后一缩,胳膊撑着桌面,想从另一边溜下去。


    谢伟恒却轻轻按住他的腿,不紧不慢:“燕大人是不知如何回答,还是……羞于回答,嗯?”


    那个尾音轻轻上扬,裹着温温的气息,擦过耳畔。


    燕修延浑身一麻,耳朵发痒,心底像被羽毛轻轻扫过。


    “嗯你大爷!”


    他恼羞成怒,却又不敢太大声,“谢家规矩是你问我就得答?我偏不。”


    谢伟恒不逼他,只轻声道:“既然如此,那我们现在便定一条新家规。”


    燕修延眯起眼:“怎么,你想管我?”


    “从今往后,”谢伟恒目光温柔,一字一句清晰,“夫君问我任何事,我事事如实回答,绝不隐瞒。”


    顿了顿,他又道:“至于我问夫君的,你愿意答便答,不愿答,便当作没听见。”


    燕修延沉默半晌,憋出一句:“我又不是聋子。”


    当作没听见?


    哪有那么容易。


    那些话会在脑子里打转,尤其是刚才那句。


    今晚指不定要做什么香艳的梦。


    干脆不睡了。


    带上觅踪蝶,办事去。


    两人迅速易容改装,赶在城门落锁前一瞬,策马出城。


    夜色深沉,晚风拂面。


    只不过——


    燕修延皱眉:“为何只骑一匹马?”


    谢伟恒理所当然:“这样方便。”


    燕修延气闷:“那你让我穿裙子,也是为了方便?”


    谢伟恒轻笑:“以夫妻身份行事,才不引人注目。”


    呸!放屁!


    燕修延在心里狠狠唾弃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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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伟恒,也唾弃自己——被几声“哥哥”一哄,就真穿上了裙子。


    真是太容易被这人牵着鼻子走。


    他抬手,指尖一弹,一只莹蓝微光的觅踪蝶振翅飞出,在夜色里划出一道淡蓝弧线。


    两人共乘一骑,慢悠悠跟在蝶影之后。


    路上早已没了行人,万籁俱寂,只剩清晰的马蹄声,以及谢伟恒贴在他耳边的低低调笑。


    “夜色这般好,唯有你我相伴,燕大人此刻可有什么想法?”


    燕修延面无表情,一胳膊肘往后顶了顶:“别问我有什么想法,把你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全给我吞回去——不,直接从脑子里扔出去。”


    谢伟恒低笑,伸手撩起他一缕长发,缠绕在指尖,语气缱绻:“燕大人怎知我脑子里在想什么?”


    燕修延冷哼:“反正没什么好东西。”


    “燕大人这般说,可真叫人心伤。”


    “呵呵。”


    觅踪蝶越飞越远,前方隐约现出一座僻静庄子,门外立着守卫,人影晃动。


    两人下马,将马拴在林间树上,借着浓黑夜色掩护,悄无声息摸到庄围墙边。


    屏息静听,一队巡逻脚步声渐渐远去,周遭只剩虫鸣与风声。


    燕修延身手利落爬上围墙,探头一扫,确认近处无人,纵身往下一跃——


    “嘶啦——”


    一声轻响,不小心踩到裙摆,还给踩碎了一块。


    燕修延脸色一黑,转头狠狠瞪向谢伟恒,满眼控诉:这玩意儿穿着,半点都不方便!


    谢伟恒弯腰捡起那片碎布,指尖摩挲了一下,小心翼翼收进怀中。


    燕修延看得莫名其妙:“你收这个做什么?”


    谢伟恒唇角一勾,笑意深邃:“说不定,日后能派上用场。”


    不等他反应,谢伟恒横腰将他抱起,足尖一点,身形轻盈如燕,跃过高墙,稳稳落入院中。


    两人屏息敛声,跟着觅踪蝶七拐八绕,最终停在一处僻静院落外。


    里面传来白天里听到的壮汉声音。


    “哈哈哈!你输了,掏钱掏钱!”


    “今儿手气真背,一把没赢!”


    “总赌钱有什么意思,不如去花楼快活!”


    “就你这嘴,漏得跟筛子似的,人家姑娘三言两语一哄,你什么都往外说,到时候脑袋都保不住!”


    “那买几个姑娘送进庄子也行啊!”


    “我听妆岚别苑的兄弟说,他们那儿真藏着姑娘!”


    “靠!合着就我们这儿没有?”


    “急什么,等事成之后,整个京城的姑娘都是咱们的!”


    “我对姑娘没兴趣——清一色自摸,糊了!掏钱掏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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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觅踪蝶:你俩好,你俩清闲,干活的全是我!


    马:蝶兄,淡定淡定,我还驮着他俩呢,我都没说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