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情字难解啊

作品:《权奕双璧

    风卷着国师府庭院里的紫藤花香,漫过雕花的朱栏,拂得人鼻尖发痒。


    燕修延刚踏过垂花门,眼角余光瞥见廊下那抹明黄身影时,脚步倏地一顿,心头暗道不好。


    陛下怎么竟亲自来了这国师府?


    他敛了神色,与身旁的谢伟恒一同躬身行礼:“参见陛下。”


    “免礼平身。”


    虞睿祥的声音带着几分慵懒的笑意,目光掠过谢伟恒,落在燕修延微微绷紧的侧脸上,似笑非笑地开口,“燕卿和谢卿怎么来了?”


    燕修延直起身,顺势抱着胳膊斜倚在廊柱上,眉眼弯弯,语气带着几分戏谑:“谢大人猴急着成婚,巴巴地拉着我来,赶着找国师大人算良辰吉日呢。”


    谢伟恒无奈地瞥了他一眼,眼底却漾着藏不住的笑意。


    “朕要问的已经问完了。”


    虞睿祥摆了摆手,语气随意,“两位爱卿自便吧。”


    严瑾川早已候在一旁,闻言便示意二人上前,伸手要了生辰八字。


    他指尖捏着宣纸,闭上眼睛凝神掐算,口中念念有词,指尖的念珠转得飞快,庭院里只余下风拂紫藤的簌簌声响。


    燕修延觑着虞睿祥的背影,压低了声音嘀咕:“陛下日理万机,王庸那档子事还得劳烦陛下善后,哪还用得着在这里等?”


    虞睿祥似是早有预料,侧过身凑近他,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促狭:“朕心系你二人的婚事,等上一等也无妨。倒是燕卿,这般急着赶朕走?”


    燕修延翻了个白眼,阴阳怪气地哼了一声:“臣哪敢?您可是九五之尊的天子,借臣十个胆子,臣也不敢催陛下啊。”


    狗屁的心系婚事,分明就是来看热闹的,找的理由能不能再敷衍些!


    正腹诽着,严瑾川蓦地睁开眼睛,目光落在谢伟恒身上,语气笃定:“四月二十八便是吉日。在这一日成婚,可保夫夫恩爱,白头到老。”


    “四月二十八?”


    燕修延掏了掏耳朵,一脸的不可置信,仿佛没听清一般又问了一遍。


    “正是。”


    严瑾川颔首,补充道,“错过这一日,要再等上整整一年。”


    燕修延掰着手指算了算,眉头皱得更紧:“今儿才初八,离四月二十八,满打满算也没几个月了。”


    这时间也太赶了些,难不成要他连夜赶制喜服不成?


    “无妨。”


    虞睿祥接过话头,语气云淡风轻,仿佛早已安排妥当,“朕早就让礼部着手准备了,母后也早让绣娘画好了婚服样式,供你挑选。保准让燕卿风风光光地嫁过去。”


    “风光大嫁?”


    燕修延猛地抬起头,哀怨地看向虞睿祥,那眼神简直要溢出控诉。


    陛下您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什么叫风光大嫁,大嫁你个头!这前后不足四个月的时间,是想把礼部的人都累死吗!


    谢伟恒见状,连忙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挡住了燕修延几乎要瞪出火的视线,对着虞睿祥躬身行礼,声音沉稳:“臣谢陛下恩典。”


    严瑾川也看向谢伟恒,郑重叮嘱:“谢大人可要尽快去燕大人府上下聘,莫要误了吉时。”


    虞睿祥冲着燕修延招了招手,示意他随自己走远些。


    燕修延不情不愿地跟上去,没好气地问:“陛下又有何事?”


    虞睿祥看着他气鼓鼓的模样,忍不住低笑出声,从袖中取出一把精致的铜锁和一张地契,递到他手中:“瞧你这不耐烦的样子,难不成这宅子和地契,你还不想要了?朕特意给你买的,往后你和谢卿若是拌了嘴,也好有个去处。”


    顿了顿,又添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笑意:“母后说了,成婚那日,要你从慈宁宫出嫁。”


    燕修延捏着那沉甸甸的地契和钥匙,低头仔细看了好几遍,心头的郁气瞬间散了大半。


    这还没成亲呢,宅子先到手了,加上太后那十几箱嫁妆……


    他忽然觉得,虞睿祥哪里是让他嫁人,分明是在扶危济困!


    “陛下,臣等告退。”


    谢伟恒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伸手轻轻拽住燕修延的胳膊,对着虞睿祥躬身行礼,语气不容置喙地拖着人就要走。


    燕修延被他拽得一个趔趄,不满地嚷嚷:“喂,我的话还没说完呢!”


    谢伟恒俯身在他耳边,压低了声音,只说了两个字:“嫁妆。”


    燕修延瞬间噤声,腰杆挺得笔直,对着虞睿祥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声音响亮:“陛下,臣告退!”


    虞睿祥看着两人相携离去的背影,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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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谢伟恒啊,醋意可真是不小。


    严瑾川立在国师府的垂花门边,望着明黄的御驾渐行渐远,直到銮驾的影子融进长街里,才缓缓直起身,揣着手往庭院深处走。


    廊下的风铃叮当作响,撞碎了满院的寂静。他望着天边渐渐沉下去的流云,低声喟叹:“情字难解啊,还是数我的星星清净。”


    另一边的长街上,谢伟恒正拽着燕修延的手腕往前走。


    燕修延被他拽得踉跄,眼角余光瞥见路过的百姓都在偷偷打量他们,还交头接耳地窃窃私语,顿时恼了,压低声音警告:“谢伟恒,你再这么拽着我走,我可就咬你了!”


    他太清楚以讹传讹的本事了——今日这副模样被人瞧去。


    不出明日,谢伟恒和燕修延夫夫不睦、当街拉扯的消息,定能传遍京城的大街小巷。这种搬弄是非的把戏,他从前让孙瑞没少干过。


    谢伟恒闻言,果然松了手,脚步依旧不疾不徐,唇边却噙着一抹淡笑。


    他侧目看向燕修延,状似随意地问:“陛下方才拉你过去,给了你什么?”


    燕修延一听这话,瞬间忘了方才的不快,得意地扬了扬下巴,从袖中掏出那张烫金的地契和沉甸甸的铜钥匙,在谢伟恒眼前晃了晃,然后美滋滋地展开地契:“瞧见没?陛下赐我的宅子!”


    谢伟恒扫了一眼地契上的地址,淡淡点评:“倒是挺近。”


    燕修延这才后知后觉地低头去看,目光落在那串熟悉的街巷名称上,倏地瞪大了眼睛:“这个位置……”


    这不就是紧挨着谢家的宅子吗?中间只隔了一道墙!


    谢伟恒看着他惊愕的模样,忍俊不禁,慢悠悠地补了一句:“往后若是吵架了,找你倒是方便。”


    燕修延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


    皇帝这是故意的吧!


    故意把宅子买在谢家隔壁,分明是料定了他们日后少不了拌嘴。


    可转念一想,他又忍不住弯了唇角。


    故意的……也挺好。


    等成了亲,他大可以每天从谢家的正门大摇大摆地进去,若是哪天闹了别扭,还能翻墙头回自己家,谁也别想管着谁。


    燕修延越想越觉得这主意妙,攥着地契的手指都忍不住微微发紧,眼底漾起细碎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