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股味道不光岑水闻到了，其他人也是眉头一皱。瑞德口中默念咒语，防御法阵倏忽打开，海伦也收敛了嬉皮笑脸，手持法杖，白金祭袍被风吹的猎猎作响。


    瑞德脸色不太好看，她知道这代表着什么。


    E级恶魔是不会有味道的，有味道说明它进化了，没有人清理，里面很可能成了无人区。


    小镇群山环绕，以矿业为主要经济来源，平日整个镇子都被煤灰遮盖，空气沉闷无比，最近应该是举办了什么庆典，地面上遍布着脏脏的、还来得及没收拾的彩带，两侧破旧的建筑上还挂着横幅。


    横幅上面写着：“丰收节快乐”。


    小队进入了中央广场，前方就是尖尖的教堂，这里和三区一样设有女神像，女神奥托维亚是官方信仰，塑像遍布三道防线。


    令人意外的是，这座大理石雕塑从胸口被人砸断，露出里面深黑色的空隙，原本应该是翅膀的地方竟松松垮垮地挂着两只胳膊。


    仔细听，神像背后还传来了嘎吱嘎吱的咀嚼声。


    叮咚——


    面板发出提示：


    【恭喜0783号宿主激活支线任务：发疯的小说家，完成时间为24小时】


    “情况有变，可能不止E级诅咒，海伦和新人留在法阵内。”


    瑞德声音冷淡，她甩动法杖，赤黄色的火焰射/出/来，是六级魔法“炎爆术”！


    艾斯兰德大陆大多数魔法是以木火土风四元素为基础演变而来的，瑞德是一名六级中阶魔法使，普通咒语在她手上的威力更上一层楼。


    轰——


    光箭擦过神像正中六手尸鬼，将它戳成了筛子。尸鬼的头咕噜咕噜掉在地上，被一枚火箭死死钉住。


    可突然，尸鬼本该倒下的下半身噗嗤一声，血肉蠕动，一个头颅硬生生地撕开肚子，若无其事地继续撕咬手中的大腿。


    咦？没死？


    瑞德立在空中，原先她站的地方已经布满了有毒的瘴气，瑞德评估这只诅咒应该有E级，应该是吃了不少人。


    瑞德目光偏移，看到尸鬼右手的袖章，三柄剑和一只老鹰，是工会的标志。他们不是第一个来到这里的队伍。


    小镇里这样的诅咒还有多少？


    瑞德花了不到一秒就放弃了思考，直接按照手册说的，推平就行了。


    另一边，在炎爆术爆炸的瞬间，岑水右眼突然一阵刺痛，耳边传来钟摆转动的声音，她看见瑞德像炸弹一样冲向地面，带起红色的尾焰。


    霎那间整个诅咒区爆发出大大小小的红光，与此同时，岑水身上的系统发出警报：


    【兹兹兹……小说家任务失败，正在尝试重启系统……】


    什么东西啊？


    嘭——


    岑水没反应过来，就看见第三视角的“自己”突然倒下，然后犹如一块被拧干的抹布“噗嗤”一声变成了滩橙汁。


    倒计时结束，岑水回到了现实世界。


    法阵在尸鬼爆炸的瞬间开启，所有喷射的血液都被挡了下来。


    刚刚那是什么？


    “琼”死了？还是自己死了？


    叮咚——


    【恭喜宿主解锁天赋：预知之眼，该天赋为固有天赋，能预测到五秒之后的未来】


    预知？


    岑水想起个人资料那一栏，这是属于琼的天赋。


    根据预知之眼，她将会在五秒之后死亡，要想活下去，她必须阻止瑞德推平，必须想想办法！


    想想，想想！有什么是自己可以做的？！


    岑水强迫自己安静下来，开始回忆细节。


    瑞德是六级魔法使，也是小队唯能使净化魔法的人，她有些高傲冷漠；圣地亚哥是D级战士，看起来是个悲惨的打工人；海伦·柏金斯是人类和精灵混血，定位是牧师，性格……有点缺心眼。


    E级委托的名字叫“小说家”，讲的是农夫的残次品女儿被诅咒，发疯攮死牧师，火烧教会的故事，听起来还有点恐怖。


    岑水如果想要阻止瑞德，岑水要找个理由打断她的行动，究竟什么样的理由能说服高傲不近人情的队长呢？


    “琼，你怎么了？怎么流了那么多汗？”圣地亚哥有些担忧地瞧着身边的小姑娘，琼瘦瘦的，还缺了只眼，这让他不禁想起了老家的弟弟妹妹：


    “虽然队长这样可能误伤，但你应该开心才对啊，任务马上就要完成，你回去可以直接入职了。”


    完成任务？


    岑水猛地抬头，锐利的目光把圣地亚哥吓了一跳，矮人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这姑娘看着只有十五六岁，眼睛瞪大还怪吓人的。


    事实上，他想的没错，岑水这副身体却是只有十六岁，但里面却是一个十八岁的芯子。


    圣地亚哥刚缓过来，就又听见这姑娘语气非常不好地开口：“你们平时是怎么找恶魔的？”


    培训的时候说到对付诅咒最优解是杀死源头恶魔，这她可没忘。


    “啊？”圣地亚哥有些紧张，这么冲的语气让他下意识地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我说，你们之前执行任务是怎么找到源头恶魔的？”岑水只盯着圣地亚哥一个人使劲薅，她眼睛大，面无表情看人有那么一回事。


    圣地亚哥情不自禁地回答：“线，集中精神找线，他们身上有。”


    “谢谢。”


    岑水说完，就抽出马蒂尔达集中精神观察尸鬼，她不敢眨眼，从断口处兴奋的肉芽看到沾满泥浆的膝盖。


    尸鬼受了重伤，胸口的头只分化出嘴巴，为了补充营养它必须吃肉，每吃一个人它就能增强力量，如果幸运吃下等级高的天赋者，尸鬼甚至可以跳级增长。


    嘎吱嘎吱——


    瑞德变大了法杖，她就要有动作了，与此同时，岑水终于找到了位于六手尸鬼肚脐位置的丝线。


    白色的、时不时闪着红光，必须一动不动地盯住才能发现，就藏在小腹处。


    “ｏｋ，看招！”


    岑水后退一步，右手举着剑把手，摆出了标准的棒球投掷动作。


    很久之前，岑水曾经跟着漫画里帅气的主人公装过比，上学反戴帽子，每天包里装着棒球和棒球手套，她小时候从来不打羽毛球，那太ｌｏｗ了，姐都打棒球，这才叫酷。


    原本梦想进入高中后能成为校园棒球队的主力，然后大杀四方，谁知道高中生要做那么多卷子啊！


    噗嗤——


    马蒂尔达的手柄切进牙齿，直接插进了尸鬼的肚子，瑞德原本向下的动作被打断，她差点被误伤。


    正在进食的尸鬼爆发出一阵鬼哭狼嚎，马蒂尔达还在往内进，它不断地吸收尸鬼的血液，很快尸鬼就成了一滩黑色的肉泥。


    瑞德摸了一把刘海，看向一脸兴奋的罪魁祸首，气笑了。


    圣地亚哥和海伦都呆了，他们刚刚可是看到队长刘海都被削断一节，现在看起来就像一只秃了的铅笔。


    瑞德落地将细剑拔出，它喝饱了血，整个剑柄华光万千，瑞德目光沉沉地看向岑水。


    圣地亚哥和海伦：“完辣完辣她看过来辣！”


    “你的剑有生命，很稀有。”瑞德把剑还给了岑水，“为什么阻止我，说个理由吧。”


    岑水把剑收回剑鞘：“因为我觉得杀死恶魔比直接推平更有好。整个小镇变成这样，已经不是一个E级能做到的，不排除变异可能。我们必须将理由找到，给人民一个交代。”


    扫盲课上老师曾说过，E级任务都是一些不成形的怪物，眼前的六手尸鬼有自己的意识，还能主动猎杀人类，被切断脖子还能再生，估计评级还得往上提提。


    瑞德低下头，想起那枚带血的袖章，历史上虽然有恶魔变异，屠杀整个部落的例子，但这次任务死了清道夫，有点麻烦。


    “你真那么想？”


    岑水面不改色：“是的，不信你问圣地亚哥。”


    瑞德看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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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圣地亚哥又应激了：“不是，我觉得这个……我，呃……”


    瑞德嗤了一声。


    “我觉得小美女说的挺对的，清道夫的存在就是为了人民不是吗？”海伦突然滑了出来，对岑水赞赏一笑，“况且探险多有意思，说不定还有别的幸存者呢。”


    瑞德：“随你们。”


    岑水蹭过去：“那队长，我们现在还去哨所吗？”


    瑞德的绿眼睛充满了无语：“为什么不去，恶魔可能就在里面。”


    圣地亚哥紧了紧披风，朝后面的海伦招手：“海伦，快一点！我们要去哨所了！”


    海伦给玻璃瓶子塞上木塞放进背包，她身材高挑，走路很快：“来了！”


    她是牧师，收集血液、身体组织是职业习惯，而变异诅咒可遇不可求，在六手变成一滩泥的时候她心疼死了。


    这可是都是样本啊！


    在所有人都走完后，刚刚被切开的肉泥里突然冲出了一大簇头发，它们仿佛是会呼吸的血管，争先恐后地铺满整片街道。


    世界安静极了，只有地上蜿蜒的嘶啦嘶啦声，蛛网般的发丝凝聚成一个人形，她站在六手尸鬼的尸体中浅浅呼吸。


    “有人杀死了我的小狗。”她声音沙哑，“瓦伦丁，你听见了吗？又有四只蟑螂进来了。”


    与此同时，在某个地下溶洞里，一双人类的褐色眼睛倏忽睁开，它动动身子，一“脚”踢翻上面的人类头盖骨，好吧，看来自己又掉了下来，还是屁股朝天的姿势。


    岂有此理！


    突然，眼睛感觉冰凉的掌心将自己架起来，放到了熟悉温软的肉里面，眼睛转转身子，抬手拽拽眼皮，心安了。


    瓦伦丁的眼睛坏了，现在这双眼睛属于人类，人类的东西实在劣质，动不动还会掉下来，恶魔叹了口气，用手扶稳了眼睛。


    瓦伦丁耸耸肩膀，身后的六只手一齐发力，从岩壁上把自己“摘”了下来，然后以手作脚向山下跑去。


    它要去开饭了。


    “阿嚏！”岑水打了个喷嚏，背后发冷。


    他们正在一家女士服装店中，刚刚狮子向导感应到了同类的呼唤，这里有一个变形成沙发的魔法使。


    瑞德精力旺盛，硬拉着他们排查有没有活人，说一切都是为了人民，岑水和海伦累的要死，一进门差点一屁股坐断沙发的老腰。


    眼下，瑞德正在琢磨怎样把沙发变回去，这位老先生只有一颗头露在外面，眼神被折磨的已经麻木了。


    “斯，别搞到我袖章！没看见吗？这可是大陆魔法协会的标识，搞坏了你赔不起！穷鬼！”


    瑞德拿着锤子的手没停。


    “都说了，我不叫喂，我叫叫约瑟！你能不能轻一点，你哪个工会的？”


    岑水抽着鼻涕，转过身，不想看“疯狂的魔法学家”瑞德做实验。


    “感冒了？”海伦坐过来，从棕色小背包里面拿出魔力增强剂，“吃点这个。”


    岑水打开凑近闻了一下，眼睛亮起来：“草莓味的！好喝欸！”


    岑水喝下去明显感到全身都热了起来，浑身暖洋洋地，和今天在食堂喝到的完全不一样。


    海伦勾唇，新人太瘦了，金色短发像枯草一样搭在肩膀上，眼睛形状虽然还不错，但还少了一只，看起来像只流浪狗，也不知道圣殿收不收。


    大陆有很多小孩早早地就出来工作，接受训练和学习魔法，魔法会在她们的血管中运行。


    在圣殿的那些日子，海伦每晚都会听到自己骨头被魔力撑大的声音，圣殿中有些讨人喜欢的孩子能喝到增强剂，像海伦这样的笨蛋就只能孤独地挨过每个痛苦的日夜。


    所以海伦总是穿着长长的袍子，她讨厌自己畸形的腿脚，她根本跑不快。


    “琼，如果我没看错的话，你是残次品对吧？”海伦突然问道。


    岑水动作一顿。


    我就说，美女姐姐突然给东西吃没什么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