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混乱


    吉安娜的首席保镖在人群中看到约翰·威克那一刻,瞬间就意识到他来此的目的,立马持枪追着约翰而去。


    桑蒂诺冷眼不予理会,这两人在他心里早已是死人了。


    他朝暗处略一挥手,他守在那边的手下迅速朝走廊深处跑去。


    关于另一个关键人物,瓦莱里娅,吉安娜的秘书。桑蒂诺想即刻派人去将人控制住,这女人一直跟着吉安娜,却缺席了加冕典礼,非常不符合常理。


    不一会儿,他的手下回来脸色忐忑,半蹲在他耳边窃语:“瓦莱里娅不知所踪,住处与办公室都找不到人,火炉烧得正旺,有许多纸张燃烧后的灰烬。”


    “她的电脑呢?”


    “被格式化了,我们不敢随便动。”


    “去!找个懂行的,修复它!”


    手下回答:“收到。”


    桑蒂诺仍维持着半跪在地上的姿势,握着安吉娜的左手,他能感受到那只手逐渐失去温度,从温热,变得越来越冷。


    也许是错觉,他甚至觉得他的手心因此被冰了一下。


    桑蒂诺眨了眨眼,莫名感到些酸涩。


    他垂下眼不去看她,把她的手轻轻地放回她身侧,维持一个平和轻松的姿态。


    仿佛他的姐姐只是睡着了。


    没想到吉安娜死后,桑蒂诺只在罗马待了几个小时便要仓皇逃离。


    按照他的设想,他本该在悲痛欲绝中为姐姐办一场体面的追悼会,用黑纱、红玫瑰,还有最重要的,用克莫拉家族的蛇形纹章装饰她的棺木,让所有人看到德安东尼奥家族曾经的继承人英年早逝,让所有人看到,安东尼奥家族现存的唯一的继承人、克莫拉高桌长老席位的有力竞争者,他是多么的,重情重义。


    而在悼念会结束之后,他再前往纽约高桌会申请席位。


    可事情出乎他意料,似乎有几股力量在暗处窥视,短短不过一夜他遭遇了数场暗杀。


    第一拨人在卡拉卡拉浴场外车库动手。


    桑蒂诺刚拉开车门,一颗子弹打穿了他身后保镖的喉咙,血溅在他高定西装的领口上。阿瑞斯迅速把他按进后座,其余手下警觉地用身体遮挡他的身形。


    下一波子弹袭来,车胎被打爆,引擎盖被扫射,司机踩着轮毂冲出车库,在罗马午夜的石板路上刮出一串火星。


    第二拨人藏在他艺术品经纪公司里。刚一进门他寒毛直竖,警报声在他心中狂响示警。


    他猛地扯过旁边一人挡在面前,自己大大两步后退撤出门口。下一刻,早已埋伏在艺术品后边、服务台后边的一伙人探出头来疯狂扫射。


    被桑蒂诺当作沙包的人瞬间被打成筛子。


    第三拨人在机场高速的收费站,他的司机险些被伪装的收费员割喉。庆幸司机反应快,一脚油门,借助车窗阻挡了对方进攻的手臂。


    车驶离的一瞬间,收费站发生了爆炸,后方保镖车队炸个正着,无人生存。桑蒂诺的车窗玻璃均被震碎。


    直到桑蒂诺登上私人飞机,他的身边只剩下哑女阿瑞斯和她带领的小队。


    到底是哪方势力?难道是吉安娜残余势力反扑?不,不对,三拨人,不同的袭击手法,谁还想要他的命。他想不通。


    桑蒂诺完全不知道沙漠部族和奥古斯特已经因各自的“秘密”对克莫拉痛下杀心。


    虽事有跷蹊,他还是先着眼于当下最重要的事。


    他拨通了悬赏令的座机,针对约翰·威克发布了七百万美元的悬赏,为吉安娜复仇。


    当然,这是对外的说法,实际上他需要约翰死,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他没想到,居然有一天他在他的大本营也感受不到安全。


    桑蒂诺在私人飞机的酒柜里拿出一瓶苦艾酒,直接倒进杯子里,恶狠狠地闷了一口。


    飞机在深夜里起飞,驶向黑暗,如同驶向没有希望的末路。


    银白的机身从纽约大陆酒店上空划过时,刀锋又在“簌簌簌”地巡视标记它的领地,楼顶花园。肉眼可见的,身形好像大了些,时不时蹭过祝愿的裙摆。


    祝愿正在试飞他的无人机。


    是的,就是《纽约邮报》首页头版报道狠狠卖出了五万台的那款家用无人机。


    这台无人机外壳用碳纤维替代了铝合金,重量只有普通机型的六成,旋翼噪音压低到了三十分贝以下,在楼顶的风声里几乎听不见。


    在他的操控下,机体直直上升,旋翼搅起的风将他的头发吹得凌乱,露出右耳上连接着的蓝牙耳机。


    “芜湖,有点意思,还挺凉快的哈。”祝愿笑道。


    “……麻烦你专心一点。”耳机里传来声音。


    祝愿操纵着无人机高飞,如一只飞鸟穿梭在纽约幢幢大厦之间,大厦外玻璃反射着它锐利而流畅的线条。


    他低头看着操纵台屏幕上传回的实时影像,一边回复:“在呢亲。你接着说。”


    “守望者小队已经在纽约机场捕捉到约翰·威克的身影,他刚出机场,正在往地铁站方向移动。根据守望者7的情报,吉安娜的首席保镖也跟来了,预测是要为他的前雇主复仇。”


    “嗯嗯,非常合理。”


    “还有一件事。”这句话那人说得缓慢而犹豫,又慢慢变得坚定,“阿布拉姆·塔拉索夫在审讯中供出了他们的货物运输渠道。毒品走私、军火走私,所有物流环节都走的祝家码头。”


    祝愿的表情没有变。他把无人机的高度压低了五十米,屏幕上的画面从纽约的天际线变成了街道两侧的梧桐树。


    “另外,吉安娜的秘书瓦莱里娅提供的硬盘数据中,关于克莫拉近五年的艺术品走私记录,每一件从意大利出口的油画、雕像、青铜器等艺术品,运输渠道同样归属祝家码头。”


    祝愿还是没有说话。他操控着无人机降低进入地铁站,悬停在人潮上方,充当着祝愿的眼睛,持续监视约翰·威克和接二连三围堵他的杀手的激战,仿佛对耳机里提到的、祝家即将面临的危机漠不关心。


    “‘灯塔’”,那人正式喊出祝愿的代号。


    “据悉,港务局将在今日内正式传唤祝家话事人‘祝安’配合调查。与此同时,祝家在全球范围内的所有港口将暂停运营,接受无限期安全排查。”


    无人机操作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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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屏幕中,约翰·威克一枪射向他的对手,吉安娜的首席保镖。那人侧腰躲过,子弹擦过他的肋骨继续飞行。眼看着那颗子弹即将命中搭乘扶梯上行的一个女人。


    女人一手扶着扶梯,一手揽着身边的小女孩,此时她正低头脸带笑意地对她的孩子讲话,对到来的危机无知无觉。


    说时迟那时快,祝愿将操纵杆猛地推到底。一架无人机从半空中直直速降在子弹的弹道中。一声巨响,子弹贯穿机身,无人机瞬间熄火,所有旋翼停止转动,残骸落入下方的观赏水池中。


    水花溅起,惊动了周围的游客,他们慢慢朝水池围上去好奇观望,随即报警。


    无人机“牺牲”后,操作台也“滋啦”一声迅速黑屏。


    耳机里沉默了几秒。显然对方通过其他渠道知晓了地铁站发生的事件。


    祝愿把无人机操作台放在栏杆上,眺望远处的高楼,回想起刚才透过无人机看到的情景:损坏的建筑、惊恐尖叫的市民、误伤的患者发出了哀嚎,那令人厌恶的一切。


    他皱了皱鼻子,才回复着对方先前那几番话:“这很合理的,‘破晓’。”


    祝愿跟温斯顿请了个假,回到祝家茶行。


    港务局那一帮子穿着蓝色制服的、全副武装的人堵满了会客厅。


    领头人正向祝安解释说明着他带来的文书。


    祝愿理直气壮地穿过人群在祝安旁边落座,并给她和自己倒了杯茶。


    祝安脸上看不出一点惊慌,细细看完条约。她是个生意人,习惯了对这些合同文书类逐行逐字看清看细。不然一不小心,她就会栽进别人的陷阱里。


    会客厅很静,静到能听见那些港务局的人的呼吸声。祝家码头涉嫌违法运输走私物品,那他们来到人家的地盘,到底是瓮中抓鳖,还是入人彀中?


    有个小年轻想起行动前破除各种阻碍才得以顺利出发,不由得在这郁闷的氛围里深吸一口气,打破了平静。


    祝安将文书翻回首页,拿起祝愿为她倒的茶喝了一口,微微点头。


    港务局接收到祝安愿意配合的讯息,也是松了口气。祝家的码头业务和茶业务遍布全球,是他们纽约市的纳税大户。只是配合调查而已,他也不想和祝家闹得太僵,万一人家是无辜不知情的呢。虽然这种可能性在他们局里普遍认可的人极少。


    祝愿和祝安坐在同一辆车的后座,慢慢往港务局去。


    祝愿不想到港务局的路上只有祝安一个人。


    祝安看了一眼一直没说话的弟弟,还是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阿愿,不要怕。”


    祝愿拧开脸,看似在看车外的风景,实际通过反光的玻璃在看祝安不够清晰的面容。


    祝安也回正身体,越过驾驶座正视着前方的路,“阿愿,人都要为自己所做的事付出代价。”


    祝愿仍不肯回头,只是小声嘟囔一句:“才不是你做的。”


    祝安为弟弟突如其来的幼稚感到好笑,又深感欣慰,他们的姐弟情谊终究是不同的,在这个地下世界如同异类一般。


    她下车时最后说了句:“阿愿,你只管走好自己的路,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