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婵老生常谈地关心起祝芙的身体状况,问她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有没有恶心想吐,有没有突然闻不了什么味道。


    祝芙:“我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就跟以前差不多,能吃能睡能画稿,偶尔犯困,但本来冬天就容易犯困嘛。”


    陆婵在屏幕那头啃着一个红苹果,她这段时间也在减肥,晚餐就是一个大苹果。


    她含含糊糊地说:“影视剧里不是都要呕吐啊什么的吗?你没有吗?”


    说到这个,祝芙就偷笑起来。


    “可能那一点反应都转移到谭仲樾身上了。”


    陆婵满脸问号,苹果都不啃了:“这都能转移?什么意思?你怀孕他吐?”


    “对啊。”祝芙嘿嘿地傻笑,“神奇得很。医生说他在替我孕反。叫什么...拟娩综合症。”


    一开始刚发现怀孕的时候,祝芙是没有发现谭仲樾有什么不对劲的。


    直到前几天她清晨醒来一次,她发现谭仲樾早上使用客用盥洗间,还多待一段时间,完全不像他平时的效率。


    于是,祝芙在门口多停留一会,听到里面传来压抑的、被水龙头的水声掩盖的干呕声。


    她发现后,谭仲樾才告诉她自己可能患有拟娩综合症。


    除了早上的干呕,他吃早饭的时候胃口很差,咖啡也不喝了。


    祝芙自然也关心谭仲樾的。


    问他有没有药能治?会不会很严重?要不要减少工作量?


    可谭仲樾说自己没事,已经问过医生,说是正常的,过段时间就好了。然后站起来,系好领带,亲她一下,出门工作了。


    听完祝芙的转述。


    陆婵笑得前仰后合,手里的苹果差点掉了:“居然真有这种病?妈呀,谭先生那样的人,你能想象他孕吐吗?”


    祝芙也没有办法想象。


    哪怕她已经亲耳听到过好几次,也没能亲眼目睹。


    ——


    谭仲樾太爱面子,从不想在她面前失态或者展示自己的脆弱。


    他宁愿在她心里永远是无坚不摧的谭先生,也不愿意让她看到自己的狼狈模样。


    他尽量克制那些生理反应,不当着她的面去不受控制地干呕。


    早出晚归,也有一大部分是这个原因。


    其实最近他的工作并不算忙。


    大部分时间他都在伦敦的办公室内处理工作,开会或者应酬能推就推,只负责最后环节的签字和把关。


    那些需要亲自出席的谈判和晚宴,他全交给了Adam和别的管理。


    这也是他为了接下来一年提前做的准备,把一部分决策权下放给高管,把需要跨国飞行的事务提前压缩处理掉,让明年整年的节奏都能慢下来一些。


    孩子出生前后,他不能再像以前那样随时飞随时走,他要把时间空出来。


    与此同时,他也在积极地治疗,希望能尽快处理好工作和身体,以最好的状态陪在妻子身边,而不是让她反过来为他担心。


    中午前,秦助理汇报下午的两个会议安排,一个视频连线的年终业绩汇报,一个海外投资的电话讨论。


    念完之后他合上平板,询问:“老板,您午餐还是...老样子?”


    谭仲樾颔首。


    哪怕秦助理的表情管理得极好,但眼神里还是泄出一丝同情。


    他默默退了出去。


    十五分钟后,秦助理端着餐盘回来。餐盘上放着一块粗面包,一杯天然苏打水。


    把餐盘放在桌上的时候,秦助理没忍住,又同情地看了一眼老板。


    这苦头,估计是他们老板从出生以来第一次吃到吧。


    他放好餐盘,再次默默离开。


    等办公室的门完全合拢,谭仲樾快速抽出几张纸巾,展开,叠好,捂在嘴边。


    哪怕在没有人的时候,他也保持着一贯的矜持做派,没有发出声音,只有肩膀几不可见地微微颤抖了几下。


    十几秒后,他靠回椅背上,闭着眼睛,安静地,等那一阵涌上来的恶心感从喉咙口退下去。


    等确认自己能忍受了,他把纸巾扔进纸篓,端起苏打水喝了几口。


    还好,这个反应是在他身上,而不是在他的妻子身上。


    她不用受这种罪,他的难受也就有了意义。


    至于那块干巴面包,一直放在那里。


    谭仲樾没有再去看它一眼。


    傍晚。


    全部工作处理完。


    秦助理看到那块原封不动的粗面包,什么都没说,将餐盘端走,扔掉面包。


    至于老板饿不饿?


    他一个小助理,管不了呀。


    他能管的只有把车安排好,把行程确认好,把明天跨年夜的安保和路线提前对接好。


    至于老板吃不吃东西、吃什么东西,这事连老板娘都不一定能管得了,他算哪根葱。


    他小跑着给老板拉开车门,看着老板坐上车。


    尽职尽责的秦助理,又快要完成一天的工作了。


    谭仲樾坐在后排,一只手支着下巴,看向车窗外。


    暮色暗得很早,沿街的圣诞灯饰还没撤,天使灯在灰蓝色的暮色里闪着温吞的光。


    他的胃还有点隐隐不适,但比早上好多了。


    手机在掌心震动一下。


    祝芙:【你快到家了?饭菜也马上就好了。】


    谭仲樾:【嗯,二十分钟。】


    祝芙:【??(??>??<??)??迫不及待。】


    谭仲樾看着那个扭来扭去的颜文字,嘴角不自觉地弯起。


    他打了两个字,又删掉,重新打了三个字,又删掉,最后才发出去。


    谭仲樾:【(^▽^)】


    祝芙:【你还会发颜文字了?大惊失色.jpg】


    谭仲樾:【我要多向芙芙同志学习。】


    祝芙对着手机屏幕暗自哼哼。


    学人精。


    她的表情包他全偷了,现在连颜文字都学会了,下一步是不是要跟她斗图了。


    她把手机揣进口袋里,快步去了厨房。


    詹姆斯正严阵以待地站在备餐台旁边,花白的眉毛压得很低。


    自从得知谭仲樾近日胃口不佳,虽然不知道具体原因,詹姆斯也不敢追问,只能向厨师们施压。


    这段时间,厨师们被他逼得每顿饭的菜系都换好几轮。


    法餐太腻,意餐太浓,日料太凉,换到偏中式的清淡口味,少油少盐,汤汤水水,才终于琢磨出几道谭仲樾能勉强多夹两筷子的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