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长公主

作品:《她带傩面捉百妖[探案]

    夜间,月上中天。


    子夜月色正浓,但月光却吊诡的无法落在布庄院内,一座高墙仿佛带着无形的屏障,将外界的光线遮挡在外。


    整个布庄伸手不见五指,仿佛被这片夜色抛弃。


    阮卿鱼面前放着一炷香,她聚精会神的盯着,最后一根香头熄灭,她反手戴上傩面,说:“谢砚,来了。”


    “好。”


    男人温和平稳的声音贴着阮卿鱼耳边传来。


    下一瞬,阮卿鱼浑身一轻,那熟悉的轻盈混沌感再次袭来,短暂的失重感之后,她便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


    以奇异的外来视角,看着谢砚使用自己的身体启动阵法。


    她这一次习惯成自然,在旁边偷偷学着谢砚的动作,惊叹的发现他不知何时竟也学会了一点傩戏,虽还生疏,但已经够用。


    此时随着谢砚的脚步腾挪,院中的黑暗好似被撕开一角,月色洒进来,一束月光打在那道傩戏服上。


    时而露出谢景宴带着傩面的一双眉眼。


    她紧张地吞咽一声,一时竟然认不出自己的眼睛,谢砚气势太盛,冰冷游离的气息好似冷眼旁观万物,在月色下诡谲瑰丽,竟和傩舞十分契合。


    这身体是她又不是她,她看在眼中,逐渐勾勒出谢砚若是活着,该会是怎样风华绝代的人物。


    一代太玄使,立于一人之下,斩妖邪诛百官,享荣华千秋。


    的确惊才绝艳。


    阮卿鱼惊叹良久,无意间扫向门外。


    江墨带着人始终在门外等候,此刻竟然也看入了迷,盯着‘她’的身影,露出恍惚的神色。


    阮卿鱼顿时生出一身鸡皮疙瘩,什么惊艳的想法都没了。


    浑身恶寒地后退半步,恨不得自戳双目、当场忘了江墨那诡异的向往神色。


    对谢景宴也再也欣赏不起来了,郁闷的站在一旁生闷气。


    对江墨颇有一番说不出的咬牙切齿。


    以后要离江墨这个人远一点!


    太古怪了!


    那炷香早已燃尽,还有最后一簇香灰颤颤巍巍的立在香根上。


    周遭阴风大作,竟始终屹立不倒。


    阮卿鱼眼尖的发现,早已经熄灭的香根上,竟然复又燃起一点猩红火光,丝丝缕缕的飘渺香烟升起,细长的烟雾缠绕在房梁上,一番摇晃,竟然勾勒出一个人形。


    是个中年男子的样貌。


    布庄主家死前被折磨的不成人形,脸上脖子上满是抓痕,阮卿鱼无法看真切,但此时观其面貌,还是辨别出了几分相似之处。


    竟真叫谢景宴将布庄主家唤出来了。


    阮卿鱼露出欣喜的表情,凑近了些,问谢景宴:“直接问他吗?”


    谢景宴摇头不语,抿唇看着中年男人的脸,阮卿鱼跟着看去,这才发现他表情木然,双眼无神,身形十分虚弱,仿佛随时可能消散无踪。


    谢景宴不甚满意,摇头道:“他的魂魄与其余魂魄相融太久,难以分离,仅能找到的魂魄不全,现在看来,还失了一部分神智。”


    “还能想起来女红的尸骨在哪吗?”阮卿鱼失望地问。


    他不再多言,抬手虚空点在中年男人的额前,垂下眉眼,神色悲悯,轻声说了句:“醒来。”


    中年男人眼中浮现出一抹挣扎之色,时而痛苦绝望,时而迷惘如孩童,本就不稳的魂魄更是一阵抽动,一副随时可能消散的模样。


    谢景宴恍若未闻,径直问道:“可还记得你是谁?”


    阮卿鱼的脑中,传来中年男人嗫喏回忆的声音。


    她瞪大双眼,错愕看向谢景宴:“我居然能听到他在说话?”


    脱口而出之后,阮卿鱼又立马反应了过来。


    不是自己能听到。


    而是谢砚能听到,他如今附身在自己身上,让阮卿鱼也跟着沾了光,稀奇地听到来自魂魄的心音。


    布庄的主家神智不全,声音嗫喏瑟缩如孩童,木然的在口中重复几句含糊不清的话。


    谢景宴问道:“是谁害你?”


    “害……害我……”


    他张着嘴巴,表情惊悚,忽然大声说:“饶命,饶命,我不想死……”


    “我什么都没做,什么都不知道。”


    阮卿鱼蹙眉不语,将目光从男人魂魄身上移开,暗中观察谢景宴的一举一动。


    他以指为媒,隔空挑拨两下香火,烟雾袅袅,四散又重组,这次男人的面容清晰了几分,对着阮卿鱼和谢景宴两人眨了眨眼。


    好像一个初醒的人,对面前的一切无知无觉。


    谢景宴这次换了个问题:“可还记得死前发生何事?”


    “在下……”


    男人一开口,文质彬彬,然后忽然顿住。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体,这才发现自己竟只是一缕香烟,但即便如此,也是一副淡淡的表情。


    阮卿鱼暗中点头,看来面前之人的魂魄仍然不全。


    只是谢景宴不知用了何种法子,使得他冷静了下来,与刚才比,换了副聪明的头脑。


    男人对着谢景宴毕恭毕敬的鞠了一躬,说:“在下庄汝,见过二位钦差大人。”


    他竟然知道面前是两个人?


    阮卿鱼好奇的多看了庄汝一眼,听他娓娓道来。


    但听着听着,眉心紧缩,忍不住开口和谢景宴说:“他口中的故事和我们在卷宗中看到的完全两模两样。”


    在庄汝的口中,他是一个布庄主家,全家老小操持着一个布庄,并雇佣几个附近穷苦人家的姑娘来做活。


    莫贞儿,是曾在布庄中做过女红的女子。


    也是阮卿鱼和江墨正在试图寻找尸骨的那名女红。


    庄汝在回忆中说。


    他对莫贞儿印象并不深刻,布庄事忙,无暇顾及一个小小的女红。


    能记得她是因为后来莫贞儿的眼睛出了问题,他得知之后便将莫贞儿的工钱全部结清,将其辞退回家,事后还给出了一小笔的银子做补偿,从此不曾再接触过对方,更不知莫贞儿往后的去向。


    阮卿鱼苦恼地回忆道:“我们看到的卷宗内容大多出自莫贞儿的父母,在他们口中,布庄冷血无情,苛待莫贞儿害她眼盲,并将莫贞儿的死推给了布庄,并数次状告衙门。”


    可现在,阮卿鱼迷糊了。


    究竟谁说的是真,谁说的是假。


    那布庄给的赔偿又去了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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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景宴神色清淡,但平静的声音无端透着几分安抚,对阮卿鱼说:“亲眼所见、凭心定夺才为真,少一个都不行。”


    阮卿鱼叹了口气,暗生懊恼。


    默默告诫自己几句,继续听庄汝说。


    后来,莫贞儿忽然毫无征兆的回到布庄,那时候她的眼睛已经无法做工,众人还奇怪着,谁知没多久莫贞儿便一个人安安静静的没了生息。


    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死在布庄。


    布庄得知之后立即想要报官,莫贞儿的家人忽然出现将尸体带走……


    往后的事情,庄汝越说越艰难。


    谢景宴及时止住香火,暂时关了阵法,解释道:“后面的回忆触及他的死亡,他本就神魂不稳,魂魄受到刺激易溃散。”


    阮卿鱼点头,说:“好,我们知道的已经足够了。”


    她发现,自己先前调查期间一直忘了一件事。


    那就是莫贞儿的家人。


    卷宗将所有的疑点都指向布庄,也就让阮卿鱼自然的盯着布庄调查,却忘了盘问他们究竟知不知道尸骨的下落。


    若庄汝的转述为真,那么莫贞儿的死疑点重重,这对父母也有脱不开的嫌疑。


    谢景宴关了问灵阵法,阮卿鱼忽然开口,叫停他说:“既然已经剥离出他的魂魄,我们能不能用相同的法子,将其他人的魂魄也剥离出来,送他们超度?”


    谢景宴蹙眉沉思片刻,说:“人数太多,魂魄不全,你一人之力做不到,还需有灵物相助。”


    “什么灵物?”阮卿鱼好奇问道。


    谢景宴却诡异的沉默了。


    抿唇垂眸目光闪烁,在阮卿鱼期待的目光下,好半晌,才侧过视线淡声开口:“辟心镜,能汇聚阴魂,聚锁残魂……你拿不到,算了。”


    后面那句话,阮卿鱼只当没听到。


    她总觉得谢景宴的态度忽然变得很是奇怪,遮遮掩掩中还带着几分心虚,像极了做了亏心事的模样!


    不过现在总归不是计较的时候,阮卿鱼对谢景宴投去怀疑的一眼,在心里悄悄记下这笔账。


    自顾自的摸着下巴思索:“辟心镜……居然有这么好的东西,若是能将残魂汇聚,我们将这些怨灵送去投胎也会轻松许多,你拿不到又是什么意思,我有你帮忙竟也拿不到吗?”


    谢景宴不吭声。


    阮卿鱼追问一句,不由得喊出声:“谢砚,你怎么不说话,难不成你与辟心镜的主人有仇不成?”


    “你说什么?”


    恰好江墨看到这边阵法结束,走过来时刚巧听到这句话,诧异道:“阮姑娘也知道辟心镜?怎么忽然提起这个?”


    “你知道?”阮卿鱼眨眨眼,反问一句。


    同时更确信了谢砚心里有鬼!


    就连江墨都知道的东西,他竟还好意思说自己拿不到。


    只见江墨颔首,说道:“我无意间听说过辟心镜,似乎还与太玄使有关。”


    阮卿鱼挑眉,忽然理解了谢砚方才不自然的神色。


    压低声音悄悄问:“我师父他老人家和辟心镜怎么了?”


    江墨也只是偶然听说,此时回忆起来:“你可知道长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