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傩面起

作品:《她带傩面捉百妖[探案]

    阮卿鱼翻看了一眼,江墨则在耳边解释:“布庄中手艺人来去不少,接触过的普通女红也有十几,我们的人查到她的家人一直坚持不懈的上报官司,状告的正是布庄,这才注意到了这名女子。”


    “她曾是布庄内一个小女红,靠每日织布布匹算工钱,可是后来换了位工头,将他们改为每日做足一定份额才能领到足量的工钱,否则工钱少说也要减半。”


    “这么黑心?”阮卿鱼咋舌。


    江墨并未表态,继续说道:“这女子年岁不大,家中担子却重,只能起早贪黑,后来熬坏了眼睛积劳成疾,等家人发现的时候这女子已经瞎了。”


    “在被家人发现之前,她还坚持装作没事人在布庄中做了数日。”


    阮卿鱼猛地想到院中那些你争我抢,急躁织布的纺机。


    她声音低落,沉重的问道:“那名女子现在何处?”


    “死了。”


    “那名女红已经死了。”


    阮卿鱼翻看文书的手一顿,猛地看向江墨:“你说什么?”


    他示意阮卿鱼往下翻。


    果然,前面的文书大多为女红的父母报官试图为她鸣冤,想要求布庄补偿女红的眼疾。


    但再往后,赫然出现了女红已死亡,这对父母认为女红的死和布庄脱不开关系,伤心欲绝之下来报官的次数不如往日频繁。


    但他们坚持认为女儿的死乃是当初布庄间接所害。


    阮卿鱼烦躁地下意识抠了抠文书书卷,在脑中回忆布庄之内见到的全部场景。


    若是女红已死,布庄的异样与她有关的话,那织怨灵又是怎么一回事。


    是她导致织女异变?


    江墨见阮卿鱼沉默,意识到阮卿鱼的年纪和那女红应当差不多大,终于露出惋惜的表情,对阮卿鱼安慰一句:“生死无常。”


    阮卿鱼回过神来,闷声点了点头。


    心里头堵得慌。


    从这密密麻麻的卷宗中,已经能看出那女红是个勤勉老实的姑娘,布匹织的又快又好。


    后来的工头看不惯她能拿到最多的银两,遂想出了给女红增加份额,还想方设法克扣她银两的损招。


    一个养家糊口的女子几次挫折之后,就这么离开人世,留下她白发苍苍的父母无力伸冤。


    阮卿鱼心中的确愤懑,但总觉得还有自己不曾抓住的疑点。


    低声喃喃道:“这就是织女异变的根源?”


    找到根源的下一步呢?


    依照谢景宴所说,下一步便可以开始捉妖,荡清布庄内作乱的邪祟,待大理寺将布庄内的阴气清除之后,此地才算是恢复安宁。


    江墨走后,阮卿鱼翻开百妖谱。


    她仍然不解女红与织怨灵间的关联何在。


    这次阮卿鱼不曾过问谢景宴。


    她仔细将百妖谱翻看了一遍,最终大概有了猜测,思索道:“最初作乱者的确是织怨灵,但那女红的怨气也在其中,使织怨灵凶性大涨,杀了整个布庄的七口人。”


    至于死者惨状,只怕也是怨气折磨所致。


    阮卿鱼背后一阵恶寒,在阳光下活动活动身子这才好些了,对谢景宴说道:“既然怨气和女红有关,我们是否要先找到那女红的尸骨?”


    谢景宴挑眉:“哦?”


    阮卿鱼摸着下巴说:“百妖谱上说,尸骨聚阴聚邪,若是死者生前有怨,那怨灵大抵来源于此,乃是生根。”


    “学得倒是快。”谢景宴笑道。


    她眯起眼轻哼一声,看来自己的做法是对的。


    谢景宴问道:“你打算如何寻找她的尸骨。”


    “这倒是不好找……”阮卿鱼早已有想法,假装思索片刻之后,就眯起眼睛狡黠得说道:“但我们可以将织怨灵钓出来,亲口从她口中问出尸骨,自然不需要辛苦搜寻。”


    谢景宴一口否决,说:“织怨灵怨气太重,你招架不住,以你的身体也撑不住再让我上身一次,不行。”


    阮卿鱼有些泄气:“我还没说完呢。”


    她提醒谢景宴:“莫非你忘了?先前江墨已经同意可以让我当众捉妖,不如干脆趁着这次机会,将时间选在正午青天白日下,你觉得如何?”


    谢景宴现身出现在阮卿鱼面前,深深看向她的目光仍带着不解:“你当真如此坚持尽快洗清冤屈?”


    他的目光存在感极强,阮卿鱼紧张的抠了抠掌心。


    垂下眼可怜兮兮说:“现在满京城都还以为我用傩戏杀人,这是我父亲留下的东西,我不能……”


    她吸了吸鼻子,看起来很是落寞无措。


    谢景宴逼问的气势一下子消散无踪,幽深眼底闪过一抹无奈,软下态度,说:“我并非阻拦你。”


    “真的!”阮卿鱼抬起眼,眸光晶莹闪烁。


    谢景宴薄唇平稳,垂眸语气淡漠然而格外令人心安,说:“我既答应过会全力助你,那就做不得假。”


    阮卿鱼眼眶一红,侧头擦了擦眼泪。


    借机遮住自己唇角的一抹得逞笑意,拼命压了压嘴角,才对谢景宴闷声道谢:“多谢你,我就知道你会帮我的。”


    她就知道谢砚心软,外表看起来冷漠实则好拿捏极了。


    装一下委屈就能糊弄过去。


    阮卿鱼站起身,雀跃道:“那好,我这就去找江墨说这件事,若是能当场将织怨灵引出来,既能洗清我这段时间的冤屈,又可重振大理寺的威严。”


    江墨也不再反对。


    近来京中邪祟作乱,民间已是怨声载道。


    若是任由这种风气甚嚣尘上,民间惶惶不安,各色流言四起,只怕最终影响的是朝廷与圣上的威信。


    大理寺急需安抚人心。


    不论阮卿鱼表演也好,做实事也罢,让民间见一见大理寺捉妖的动静,证明朝廷还在庇护百姓,也好让百姓安心。


    临去布庄之前,阮卿鱼回了一趟客栈。


    在江墨疑惑的目光中披上戏服,怀中照例抱着她的傩面,深吸一口气,说:“我们走吧。”


    这一次,她不止会洗脱冤屈。


    还要使所有人都看到,自己的傩戏并非鬼怪邪祟。


    她以鬼戏唱祷众神,驱使瘟疫远离人间。


    戏台很快搭好。


    谢景宴见阮卿鱼格外沉默,问了一句:“紧张吗?”


    “不紧张。”她摇头,定定的站起身。


    一步步坚定的走上祭台,整个人的气息也为之一变,清瘦的脊背挺拔如青竹,那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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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稚嫩的面庞被傩面遮住,刹时间风沙静,罡风起,戏袍衣袖猎猎作响。


    台下围观者为之一肃。


    皆收起戏谑神色,凝重看着这一幕,更有甚者心有所感,低下头低声祝祷。


    阮卿鱼举手投足,不再是那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捉妖师,傩面鬼脸携万钧之势,卷起万仞风,谢景宴的声音藏在风声中,沉稳有力,指点着她布下阵法。


    天色渐阴。


    分明是正午时分,阳光却好似穿不透这阵阴风。


    呜号风声中,泣音若隐若现。


    谢景宴心中一动,猛地看向一个方向。


    他始终陪在阮卿鱼左右,此刻当即戒备,对阮卿鱼沉声吩咐:“收阵,开大门!”


    阮卿鱼恰好完成最后一个阵法。


    她当即抬头,目光锐利如刀,紧盯着那扇鼓动不休的房门。


    毫不犹豫的抬手一推,呼啸的阴气从中迎面袭来,阮卿鱼下腰后转,躲开这汹涌的一击,反应极快的当即回头,一双清亮眸子闪过一抹笑意。


    成了!


    人群发生骚乱。


    围观的百姓们往日里见过做法事,本以为这次阮卿鱼会像从前见过的道士和尚们那般,挥舞一阵子符咒香灰之后,便神神秘秘的收手宣告结束。


    可谁曾想,这次居然来真的!


    他们的眼中看不到织怨灵的存在,但能感受到腥臭阴风自布庄中扑面而来。


    那一家七口惨死的布庄内分明空无一人,但是满院子的纺机正凭空自动,织出一条条鲜红的红布,红布呼啸飞出门外,在空中升腾扭转,居然呈现出挣扎的姿态,好似在与空中的什么东西搏斗起来!


    阮卿鱼则一清二楚。


    她远远的和江墨对视一眼,江墨沉重的点了点头,让阮卿鱼安心。


    百姓自有大理寺来照料,让阮卿鱼专心捉妖即可。


    阮卿鱼放下心来,抬手一招,灵符闪现,她放在唇边默念几声,厉声甩向空中:“驱灵遣阵!”


    无形的大阵于空中嗡鸣。


    阮卿鱼定定看着阵法中挣扎的红布,眼神微眯,一错不错的盯着每一缕动静,沉声说:“织怨灵就在其中,现在我们该做什么?”


    她已经按照谢景宴的说法布下阵法,将织怨灵引出之后困在此地。


    而今看其剧烈挣扎,应当已经意识到自己的处境,阮卿鱼看得心惊胆战,不免担心自己功力不足,显得有些急切:“可要继续镇压?”


    “等她现身。”谢景宴说话间,自指尖弹出一枚灵光。


    灵光没入阵法,大阵的光芒更盛,被困在其中的红布和丝线居然开始往下滴血,鲜红的血珠甩落了一地,并发出尖锐凄厉的哀嚎。


    四周百姓纷纷捂住耳朵,胆子小的已经吓昏过去,还醒着的则心中灰败,跪在地上病急乱投医的祷告上苍:“别杀我,别吃我……”


    阮卿鱼表现的空前镇定。


    不论心中如何没底,但绝不会在百姓面前露怯,清瘦的身影如磐石屹立,牢牢挡在众人面前,宽大戏服被劲风卷席地高高扬起,整个人好似悦然腾空。


    回头侧目看了一眼百姓,收回沉冷清明的目光,扬声说道:“区区妖物也敢作祟,今日便是你的死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