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上帝族我排九,族中大帝遍地走》 第562章 死局藏棋,仍有一手 帐外,有人连滚带爬地掀帘冲了进来。 “范老,敌袭——” “是玄都府的人!” 帐中众人闻言,齐齐变了脸色,难以置信地互望一眼。 “偷袭?” “玄都府怎么敢的,他们就不怕镇岳宫趁乱插一脚?” “何况几位长老都压在前线,单凭我们留守这点人手……” 话没说完,却人人都听懂了那未尽之意。 一时间,帐中人心浮动,乱了方寸。 便是范远也不例外。 头一回执掌这样一座庞然大物,头一回置身这般规模的厮杀,要说不慌,那是假的。 可一想到临行前先生的托付,他到底将那阵慌乱生生按了下去。 范远深吸一口气。 “不是不怕。” “恰恰相反——他们怕极了。” “怕镇岳宫插手,怕这仗拖下去,迟早被那一家钻了空子。” “与其干耗下去等人来分一杯羹,不如赌上这一把。” “趁夜偷袭,抢在镇岳宫反应过来之前,一口把我们吞了!” 说到这儿,他眼神一寒,念头转定,再不迟疑。 “传令——集结战力,探明敌情,寻其薄弱处,集中突围!” 随着命令下达,帐中众人各自奔走起来。 周恒站在一旁,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出声。 他想问,那些还躺在帐子里的伤员怎么办。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眼下这光景,哪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周恒!听好了。” 范远忽然转过身,一把按住他的肩,眼神死死盯在他脸上。 “这不是闹着玩的。” “待会儿你跟紧我,什么都别管,只管跟着我。” “我让你跑,你就跑——听明白没有?” 周恒重重点头。 “好孩子。” 撂下这句,范远当先掀帘而出。 帐外的景象,比想象中还要惨烈。 火光冲天,照得半边夜空都红了。 人喊马嘶,四下乱作一团,哪里还有半分军阵的模样。 别说集结战力。 便是想把人聚拢起来,都成了奢望。 周恒被这景象晃得心头发紧,下意识望向远处一团格外凶的火光。 那个方向…… 是他白天里照看伤员的地方。 那么多人还躺在床上,动弹不得,如今又是个什么光景。 不敢想。 而另一头,范远的脚步却慢了下来。 他在权衡。 眼下无非两条路。 随行的总共没几个人,修为最高的,便是顾寒山。 可顾寒山也不过修者八重。 这般战力,搁在寻常时候足够镇场,可眼下对方敢来偷袭,必定十拿九稳。 真要硬碰,连一炷香都撑不住。 若只带着顾寒山趁乱遁走,凭范远的本事,倒还不算太难。 但这般一走,留守的几千人,便等同被他亲手舍下了。 另一条,是站出来聚拢残兵,整合战力,正面拼出一条生路。 可只要一露头,那些偷袭的人立时便会循着动静扑来。 九死一生。 没有两全。 这种火烧眉毛的当口,本也容不得细想。 瞬息之间,范远已有了决断。 他偏头,沉声朝身旁的顾寒山吩咐。 “顾寒山。” “你带这小子走。” 顾寒山眉头一拧,瞬间便明白了范远的打算。 “范老,这怎么使得。”他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急切,“您是扶摇楼的主心骨,若留下,便是九死一生。” “别说了!” 范远摆手打断他,斩钉截铁,“这小子比我要紧。” “他若没了,我便是活着回去,也没脸去见先生。” 说罢,他最后看了周恒一眼。 那目光里,有不舍,更有不容违抗的决绝。 “记着我方才的话。” “跑——别回头!” “师父……” “跑!” 一声断喝。 周恒还想说什么,喉头却被那一吼震得发不出声。 顾寒山也知此刻多一句都是耽搁,再不迟疑,一把拎起周恒,转身便往暗处疾掠。 身后,剩下的人默默聚到了范远身侧。 有头发花白的老者,捋了捋袖口。 有正当壮年的汉子,握紧了腰间的刀,骨节捏得发白。 没有一个人后退。 范远回头扫过众人,忽然笑了。 “惭愧啊。” “我来之前,你们好端端的。” “我这一来,倒要拉着诸位,陪我赴这一场死局。” 他望着那扑天而来的火光,郑重开口: “对不住了。” “范老,您就别说这些丧气话了。” “早他娘的有数了。要真怕死,当初就不进这扶摇楼。” “可不是。从前楼里那些个尔虞我诈,老子早受够了。如今痛快——” “就一个字。” “干!” “干!” 众人轰然应和,声浪几乎压过了那漫天的厮杀。 “好。” 范远重重点头。 下一刻,他猛地昂首。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周身真气暴涨,衣袍无风自鼓,整个人拔地而起,直冲半空。 “扶摇楼范远——在此!” 那一声,如惊雷炸响,传遍了大半个战场。 被顾寒山拎着疾奔的周恒,回头望去。 只看见数道流光,自四面八方,朝着半空中那道孤影冲去。 他张了张口,想喊。 可才看得一眼。 下一瞬,拎着他的顾寒山脚步猛地顿住了。 周恒一个趔趄,抬起头。 不知何时,两人面前,已不声不响地拦下了几道人影。 为首那人上下打量着顾寒山,忽然嗤笑出声。 “哟哟哟,我当是谁。” “这不是扶摇楼的顾寒山么?” “那边叫阵,正是用人之际,顾长老不去应战,急吼吼地往这儿钻——” “这是想上哪儿去啊?” 顾寒山没答话,只一言不发地将周恒护到了身后。 “我不走。” 他声音沉了下来。 “放这孩子走。” “他不是我们扶摇楼的人。” 那人的目光,在周恒身上淡淡扫过一瞬。 随即啧啧摇头,似笑非笑。 “是不是你们的人,我不管。” “你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我也懒得猜。” “我们今夜来,只为一件事。” 他唇角那点笑意,骤然收得干干净净。 “格杀勿论!” —————— 范远终究没能冲出去。 数道身影自四面合围,将他困在当中。 真气激荡,金铁交鸣,他周身的衣袍被撕得猎猎作响。 他想赴死出手,拼着重创一两个,也算不亏。 可就在这时—— “住手!” 顾寒山被人押了过来,浑身浴血,一条手臂软软垂着,显是断了。 他身旁的周恒,也被死死按跪在地上。 押着二人的,是个面皮白净的青年修者,名唤纪长风。 “范老,您瞧瞧,我们逮着了什么。” 纪长风皮笑肉不笑,一把揪起地上的周恒,往前一拎。 “顾长老堂堂八重修为,大战正酣,却不去应敌,反倒拼着命护这么个无名小子突围。” “啧,若说这孩子不要紧,谁信呢?” 范远周身翻涌的真气,骤然一滞。 那一瞬的失态,落在为首那人眼里,再清楚不过。 那人嗤笑一声,缓步踱了上来。 此人是玄都府这一路的领头,姓贺,单名一个戈字。 贺戈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睨着他。 “看范老这反应。” “看来,我们是赌对了。” 他朝顾寒山与周恒那边抬了抬下巴。 “您要还想留他们一条命……” “最好束手就擒,乖乖跟我们走。” “卑鄙!”范远咬牙切齿,“拿手孩子来要挟,玄都府就是这么个东西?” “哎,范老这话就重了。”贺戈不恼,反倒笑了,“两军交战,各凭手段。” “何况——” 他瞥了眼地上的周恒,慢悠悠道:“是您自己舍不得,可怪不到我们头上。” 范远胸口剧烈起伏。 他望着浴血的顾寒山,望着被按在地上的周恒。 良久。 周身那股暴涨的真气,终是一点点散了下去。 见他真气一散,一旁守候多时的几名修者立时一拥而上。 反剪双臂,死死将他架住,再不给他半分动手的余地。 看着这一幕,贺戈眼底闪过一丝得意。 却并不收手,反而抬了抬下巴,得寸进尺。 “光停手可不够。” “跪下!” 喜欢无上帝族我排九,族中大帝遍地走请大家收藏:()无上帝族我排九,族中大帝遍地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63章 剑斩四方,无以为敌 此言一出,四下死寂。 范远的脸一寸寸沉了下去。 跪下。 他这一跪,扶摇楼的脊梁,便算是当众折断了。 可若不跪…… 他眼角余光,扫过被按在地上的周恒。 就在那两个字钻进耳朵的刹那。 周恒猛地仰起了头。 “不行!” 一声嘶喊,猛地炸开。 他挣扎着,眼睛瞬间通红。 “师父,不能跪!” 可这一声嘶喊,落在这死寂的战场上,轻得可笑。 没有人理会他。 周恒满心愧疚。 ‘是我害的。’ ‘若不是我非要来这战场,师父又怎会落到这步田地……’ 一想到这里,周恒再也按捺不住,不顾一切地挣扎起来,想要冲过去。 可还未起身。 “啪”地一声脆响。 纪长风随手一巴掌,将他整个人扇得横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一条不成器的野狗,也敢狂吠。” “他跪不跪,岂是你说了算的?” 说着,纪长风像是想起了什么,唇角一勾。 他递了个眼色。 身旁一名修者会意,大步上前,一把揪住周恒,将冰冷的刀锋架上了他的脖颈。 刀光映着火,贴着皮肉,渗出丝丝寒意。 纪长风这才慢悠悠望向范远,似笑非笑。 “范老,您这位徒弟的脖子,可还嫩着呢。” “您是想跪着求个体面,还是想看他这颗脑袋,先一步落地?” 周恒嘴角溢出血来,脑子里嗡嗡作响。 就在这恍惚之际,一道声音落进他耳里。 是范远的声音。 “周恒,你给我听好。” 他被人架着,却仍尽力偏过头,望向那摔在地上的少年。 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平静。 “这里的一切,与你无关。” “你来,或是不来,这一仗都一样会打。” “今夜这场祸事,更不是你能拦得住的。” “所以——” “不怪你。” 他太了解周恒了。 这小子看着粗豪莽撞,那副大大咧咧的皮囊底下,却裹着一颗格外敏感的心。 周恒迷迷糊糊地抬起头。 泪眼朦胧间,只看见师父的膝盖。 缓缓地,屈了下去。 要跪了。 他脑子里,轰地一下,白成一片。 就在这一刻。 鬼使神差地,周恒的脑海里,浮现出一张脸。 是秦忘川。 还有那日,临别时枣树下的地叮嘱—— “吃完,枣核别扔,带着。” “紧要关头,能护你周全。” 那时他只当是玩笑。 可那道声音,此刻却救命稻草般在他耳边响了起来。 宛如命运。 “遇上强敌——” “把它丢出去便是。” 周恒几乎是出于本能,颤抖着手伸进怀里,摸出那枚早被盘得温润的枣核。 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贺戈,狠狠掷了出去。 贺戈眼皮都没抬,反手一捞,便将那枚“暗器”稳稳接在掌心。 定睛一看。 他笑了。 “到底是个孩子。” “拿这么个玩意儿,也敢当暗器使。” 他嗤笑着,指尖一扣,作势便要将那枣核捏个粉碎。 然而。 指节捏得发白。 那枚小小的枣核,却纹丝不动。 贺戈脸上的笑,一点点凝住了。 也是这时,他掌心一烫。 那枚枣核,竟开始滚烫起来,烫得他猛地一甩手。 枣核坠地。 就在触地的刹那—— 轰隆!! 脚下的大地,骤然剧烈地震颤起来。 紧接着。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 一株参天古木,自地底拔地而起,撑开漫天枝叶,直冲云霄!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打乱了所有人的盘算。 贺戈脸色骤变,不明白这平地拔起的巨木,究竟是个什么名堂。 范远同样心头一震。 可他反应极快,真气猛然暴涨! 那几名架着他的修者猝不及防,竟被他生生震开。 范远一个错身,已掠到周恒身边,反手将他护在身后。 “这是先生的手笔?”他压低声音,急问,“你怎么不早拿出来!” “我……我不知道啊。” 周恒一脸茫然。 “没事,现在也不晚。”范远定了定神,“这东西,有什么用处?” “也……也不知道……” 周恒整个人都是懵的,根本闹不清眼下是个什么光景。 范远:“……” 另一头,贺戈也察觉了二人的异样,心头警铃大作。 “别愣着,给我压上去!” 他厉声呼喝,生怕真出了什么变故。 可意外,已经来了。 那株古木,仍在疯长。 越来越高,越来越粗,盘虬的根须自地底翻涌而出,所过之处,大地寸寸崩裂。 这般近乎天灾的声势之下,再没人敢轻举妄动。 谁也不敢保证,自己不会下一刻就跌进那撕开的地缝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转眼之间,古木已长成一株遮天巨树。 枝叶如盖,将扶摇楼后方整片地域,尽数笼罩在了它的阴影之下。 然后。 一切,诡异地归于了沉寂。 “……完了?” 贺戈死死盯着那株巨树,心头那根弦,却没敢松。 扶摇楼藏着一位天人—— 这个传言,他早有耳闻。 正因如此,今夜这一路偷袭,来的尽是九重强者,便是真撞上那位天人,也有一战之力。 可眼前这巨树…… 除了唬人,似乎,再没别的动静。 贺戈眼底的忌惮散去了大半。 却也没有全然松懈。 “离那树远些,提防有诈。” 吩咐完,他将目光转向范远,似笑非笑。 “看来……也不过如此啊,范老。” “您若还有什么压箱底的手段,尽管使出来——” 话未说完,脸上的笑意也还未消散。 一道极轻地凌空声响起。 似剑鸣。 众人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 只见贺戈的身体毫无征兆地地炸开。 血雾飘散。 谁能想到。 贺戈,玄都府最年轻的九重强者,天纵之姿,前途无量。 方才还在出言挑衅,转眼之间,便连同那半句未尽的话,一并凭空抹去。 什么也没能留下。 死一般的寂静,骤然笼罩了全场。 离得最近的纪长风被那血雾溅了满身。 脸上自信的笑容也一点点僵住,褪成了满脸惊愕。 他竟……没看清贺戈是怎么死的。 本能驱使下,纪长风下意识后退一步—— 就是这一步。 所有人,都清清楚楚地,看见了他的死。 没有刀光,也没有剑影。 纪长风的身子,自上而下,以肉眼无法察觉的速度裂作两半,而后又被股神秘力量绞成一蓬血雾。 那股去势未尽的力量,余威仍在。 就在众目睽睽之下,硬生生在地面上犁出了一道笔直的沟壑。 这下众人顿时醒悟。 那是剑痕。 杀人的是一道斩击! 可自始至终,谁也没能看见,那道斩击,究竟从何而来。 还没完! 那无形的斩击,一道接着一道,自天上不断落下。 没有声音,没有征兆。 只一闪而过的、若有若无的剑光。 前来偷袭的修者,一个接一个,在那剑光下化作血雾,消散在夜色里。 有人满脸惊疑,至死都没弄明白自己是怎么死的。 有人骇得肝胆俱裂,扭头便逃。 可无论惊疑,还是奔逃。 无一例外。 都没能逃过那道剑光,没能逃过死亡。 范远怔怔地望着这一幕。 只觉一股寒意,自尾椎骨直窜天灵,头皮阵阵发麻。 喜欢无上帝族我排九,族中大帝遍地走请大家收藏:()无上帝族我排九,族中大帝遍地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64章 八姐受委屈了 “范老,这……?” 扶摇楼这边的人,起初也是魂飞魄散。 那一道道斩落的剑光,势如天罚,谁也不知下一刻会不会轮到自己头上。 他们下意识地朝范远身边聚拢,背靠着背,连大气都不敢出。 可渐渐地,他们咂摸出了一丝异样。 那无形的斩击,像是长了眼睛。 每一次落下,斩的都是玄都府的人。 任凭对方如何腾挪闪躲,如何混到他们之中,那剑光也总能精准地避开自己人,只取敌人的性命。 近在咫尺,却分毫无伤。 众人面面相觑,望向范远的眼神里,写满了骇然与不解。 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别慌。”范远的声音也有些发紧,却仍强自镇定,“是先生出手了。” 先生? 短暂的怔忡之后,众人恍然。 传闻范远身后,站着一位天人。 可那位连扶摇楼的人都不曾见过一面,久而久之,谁也没真往心里去,只当是个传说。 直到今夜。 他们才知道,那传言是真的。 而且,远比传言更可怕。 疑惑虽解,却没有一个人敢轻举妄动。 因为那剑光,仍在不停地落下。 每一次落下,便有一人、或是数人,应声炸成血雾。 有人狗急跳墙,想拉个扶摇楼的人垫背—— 剑光闪过,那人被齐齐斩去半边身子,被他抓着的扶摇楼弟子,却连一根头发都未曾损伤。 那等精准,那等举重若轻。 看得范远头皮一阵阵发麻。 他自诩也算见过世面。 可这般神鬼莫测的手段,平生仅见。 先生的修为,到底已经到了一个怎样的境地? 他不敢想,也想象不出。 不知过了多久。 最后一道剑光悄然敛去。 玄都府这一路人马,再无一个活口。 天地间,骤然静了下来。 方才还杀声震天的战场,此刻已是一片狼藉。 焦土,裂地,纵横交错的剑痕,还有那风一吹便缓缓飘散的血雾。 唯独那株遮天巨树之下,方圆数丈,干干净净。 范远望着那株巨树,怔怔出神。 许久,他敛容整衣,朝着那树,深深一揖。 先生这一手,今夜不知保全了多少条性命,又替扶摇楼挽回了何等的危局。 这份恩情,定要寻个机会,好好报答先生才是。 回过神来。 范远当即着手清点人手,理清眼下局面。 也正是这时,一则消息传来。 前线得知后方遇袭,几位长老已分出一支人马,正火速回援! 这个消息让他眼神骤然一厉。 玄都府孤注一掷,将这一路精锐尽数压在了此处。 如今全军覆没,他们战力空虚,正是最虚弱的时候。 这般良机,绝不能放过。 “玄都府的精锐,今夜尽数折在了这儿。” “此刻回援,岂不是白白错过了这等良机?” 范远没有半分迟疑,沉声开口。 “传令!” “让回援的人马改道,直扑玄都府大营!” “随我反扑——” “这一回,轮到我们,杀上门去!” 而这一切,落在周恒眼里,却是另一番滋味。 他瘫坐在地上,自始至终一动未动。 脖子上那道刀痕还火辣辣地疼,可他早已顾不上了。 方才还拿刀架着他的人,方才还逼师父下跪的那些九重强者。 那可是修者九重啊! 离天人只差一步的顶尖强者。 眨眼间,一个接一个,全成了血雾。 而引来这一切的,是他怀里那枚枣核。 是秦忘川给的那枚枣核。 周恒脑子里乱成一团。 这一切……都是秦忘川弄出来的? 怎么可能。 那个跟他斗了好几年嘴的秦忘川。 怎么可能有这等通天的本事。 可那枚枣核,分明是从他手里…… 周恒越想越乱,越想越觉得脊背发凉。 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只是怔怔地望着那株巨树。 望着它,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枯萎下去。 枝叶凋零,枝干干瘪。 方才还撑天拄地的庞然大物,转眼就佝偻、矮小,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生机。 难道说……真正厉害的,是这棵树? —— 柳溪镇。 秦家小院。 秦忘川将搭在枣树上的手缓缓收了回来。 千里之外那场屠戮,于他而言,不过是隔着这棵树,抬了抬手的事。 如今修为不高,神识覆盖不远。 但也不是没有办法。 枣树的根须深扎地底,于他而言,便如一双延伸到千里之外的眼。 也是一条递出剑意的通道。 “树有知,但不强。” 他低声自语,像是在同那株枣树说话。 “纵然开了灵智,也挡不住那么多修者。” “可加上我,便不一样了。” 借树之根,洞悉满场;递我之剑,尽斩群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如此而已。 念头落下,秦忘川转身往屋里走。 脚步行至院墙边时,他忽然顿住。 唇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慢悠悠地开口。 “夜深了。” “八姐,你也早些歇着吧。” 话音才落。 唰地一下。 墙的另一头,猛地探出来一个脑袋。 秦昭儿趴在墙头,被当场抓了个正着,却半点不见心虚。 目光落在秦忘川身上。 此刻的他,周身还萦着一缕尚未散尽的剑意,凛冽,清寒。 好端端地待在这小院里,他这是同谁动的手? “你刚才……在干嘛呢?” 秦昭儿想不到,索性问了出来。 “没什么。”秦忘川语气一如往常的淡,“解决了点小麻烦罢了。” 说完,他便要转身回屋。 可才迈出一步。 秦昭儿翻过墙头,稳稳落在他面前,张开手,将他的去路拦了个严实。 秦忘川脚步一顿,抬眼看她。 少女不知何时,眼眶已经红了,盈着一汪水光,撑着没掉下来。 “你又瞒我。” 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 “在仙庭的时候就算了。” “但在这个地方……就我们俩最亲了。” 秦昭儿说着抿了抿唇,像是积攒了许久的话,一股脑涌了出来。 “你有事,凭什么不告诉我?” “我天天给你做饭,陪你打铁,陪你看那棵破树长大……” “我对你这么好。” “你却还把我当外人,什么都瞒着。” 说到最后,那汪强撑着的水光,到底没忍住,啪嗒落了下来。 秦忘川看着她,竟有些愣神。 自己好像从没见过八姐哭。 那个霸道得不可一世、傲慢得令人牙痒的八姐—— 她竟然也会哭? 就为了这样一件小事? 想着,他忽然明白过来: 八姐这是觉得委屈了。 秦忘川垂下眼,沉默了一瞬。 随后抬手,替她拂去脸颊上那滴泪。 “不是瞒你。” 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 “只不过真是件小事,没必要让你跟着操心。” “谁问你了?” “值不值你说了不算!我说了才算。” 秦昭儿别过头,闷闷地嘟囔了一句。 “反正你不许瞒我,听见没有。” 秦忘川看着她别过去的侧脸,那嘟囔的声音还带着哭腔,却倔强得很。 眸光微动,唇角也跟着弯了弯。 “……行,不瞒你。” 原来,八姐也有这么可爱的一面。 喜欢无上帝族我排九,族中大帝遍地走请大家收藏:()无上帝族我排九,族中大帝遍地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65章 由我而始,由我而终 第565章 (修改中) 后来,秦忘川还是与秦昭儿说了那边的战事。 从玄都府如何偷袭,到他如何借树出手,一桩桩,捡着要紧的讲了。 秦昭儿听完,嫌弃地撇了撇嘴。 “就这点事啊。” 明明最想知道的是她。 可真听起来,最不耐烦的,也是她。 秦忘川当然清楚,八姐想听的不是这些。 那点子鸡毛蒜皮的细节,她哪里听得进去。 她要的,不过是他这份肯讲的心意。 不拿她当外人,事无大小,都愿同她说上一说。 道理,他懂。 只是望着那张转眼又没了耐心的小脸,到底有些哭笑不得。 女人啊。 扶摇楼的战事还在继续。 没过几日,范远便差人送来了一封战报。 秦忘川拆开扫了一眼,便随手搁在一旁,重又拿起那柄剑,细细端详起来。 这柄剑,他铸了许久。 剑身早成,难的却是那些收尾的功夫。 如今,总算大功告成。 通体上下,再寻不出半分瑕疵。 “开饭咯——” 正看着,秦昭儿端着面走了进来。 前院不见人影,她也不奇怪,径直绕去了后院。 果然,秦忘川又拿着柄破剑看得入神。 ‘我这么个大美人天天在旁边,你整日就盯着柄破剑看。’ ‘真是不解风情。’ 她暗暗撇了撇嘴,搁下碗碟。 一眼瞥见旁边那封信,便像在自家一样,随手抄了起来。 入目“战报”二字,秦昭儿微微一怔,抬眼看了他一眼。 旋即低下头,一目十行地扫了下去。 看着看着,竟念出了声,语气满是诧异。 “大捷……不日便回,亲自报喜……” 她拿着信纸晃了晃,挑眉看向秦忘川。 “哟,这么快就赢了?” “可以啊。” 秦忘川头也没抬,仍端详着手里的剑,语气淡淡。 “清掉那么多人,要是这都打不下来,才叫奇怪。” “谁叫你是位仁慈的神呢。” “仁慈……也就只有你这么挖苦人。” “我哪有挖苦,这是夸你。” 两人一来一往地拌着嘴,开了饭。 只是没吃两口。 秦昭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咬着筷子抬起头。 目光越过秦忘川,落在他身后那张工台上,端详了好一会儿。 越看越觉得不对。 “对了。” “你那柄破剑呢?” “我刚才还瞧见来着,怎么一转眼就没影了?” 彼时秦忘川正一手翻着医书,一手捏着筷子,闻言有些疑惑。 “剑?” “不就在这……” 他随口应着,回头望向方才搁剑的地方。 话却戛然而止。 十方妙法剑,不见了。 秦忘川微微一怔,转回头来,正对上秦昭儿好奇的目光。 她自然也瞧见了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讶色。 打趣道: “呦,被偷了?” “不。” 短暂的怔忡之后,秦忘川摇了摇头,唇角却缓缓漾起一丝笑意。 “是合格了。” 原来如此。 锻造出那柄“十方妙法剑”的人,不是别人。 正是他自己。 那柄剑中,终有一日会孕育出剑灵,名唤玉娘。 可玉娘,却并非“十方妙法剑“。 从前他想不通这一点。 如今,却豁然开朗。 同样一个名字,指的却是两样截然不同的东西。 一个,代表着未来。 一个,代表着过去。 两者各居一端,永不交织。 “由我而始,由我而终……么。” 秦忘川低声呢喃,心中一片豁然。 剑已成。 他来此历练,要达成的诸多目的之中,总算了结了一桩。 接下来,便是其他了。 而千里之外,那场大战,也终于有了结果。 自那一夜偷袭折戟,玄都府便再没能缓过气来。 高端战力尽数折损,元气大伤。 反观扶摇楼,士气正盛,又有范远亲率人马趁势反扑。 接下来的战事,几乎是一边倒的碾压。 玄都府节节败退,溃不成军,眼看就要被连根拔起。 可就在这时。 扶摇楼却忽然遣使前来,主动谈起了和。 外人只道,是这两家斗得你死我活的庞然大物,一夜之间,莫名握手言和了。 至于使者究竟谈了什么,那扇门后的内情,便唯有两家自己心知肚明。 说穿了,所谓议和,不过是给外人看的一桩体面。 若论实力,要将玄都府就此铲平,扶摇楼未必做不到。 可真到了这一步,范远反倒迟疑了。 一旁的镇岳宫始终冷眼旁观,谁也摸不准那家究竟打的什么算盘。 背后固然有先生撑腰。 可若仗着这份倚仗,得寸进尺,逼得先生再出第二次手—— 那这张老脸,可就丢得一干二净了。 与其等局势生变、陷入被动。 倒不如趁着大胜,主动议和。 一来,能从玄都府身上狠狠咬下一块肉。 二来,留着这么个元气大伤的玄都府,往后还能替扶摇楼分担来自镇岳宫的压力。 一举两得。 也正因如此。 这一纸议和,玄都府付出了极其惨重的代价。 喜欢无上帝族我排九,族中大帝遍地走请大家收藏:()无上帝族我排九,族中大帝遍地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66章 观凡人,思己身 这夜,屋里点着一盏油灯。 秦忘川铺开数张草图,正自学阵法。 门外立着个人影,迟迟没有动静。 那只抬起的手,悬在门板前,落了又收,收了又抬,终究没敢叩下去。 还是趴在前院的白露起身,将门拉开。 周恒被这一下弄得有些局促,怔在门口,半晌才迈步进来。 一路来到屋内。 “来了啊。” 秦忘川没有回头,笔下也未停,仿佛早算准了他会来。 周恒嗯了一声,在一旁坐下。 屋里静下来,只剩笔尖划过纸面的细响。 他张了几次嘴,话到喉头又咽回去,反反复复,像是在心里掂量该从哪儿说起。 良久。 “战争太可怕了。” 秦忘川没接话,只搁下手中的笔,侧过身,静静听着。 “不……”周恒说着自顾自地摇头,“可怕的不是战争。” “是死。” 他垂着眼,指节无意识地抠着膝盖。 “我亲眼看着一个又一个人,死在我面前。前一刻还在跟我说话,后一刻就没了气。” “那种感觉……” 屋里又静了一瞬。 周恒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抬起头看向秦忘川。 “秦忘川,你杀过人吗?” “杀过。” 答得太快,也太平淡,平淡得不像在说杀人这种事。 周恒整个人一震,那双眼睛骤然瞪大。 “杀过?!” “嗯。” “什么感觉?” “没什么感觉。” “怎么可能没感觉!”周恒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他原以为,能从对方口中听到些与自己相通的东西。 犹豫,挣扎,午夜梦回时的那点不安。 可没感觉三个字,把他所有的预想都堵了回去。 秦忘川搁下笔,缓缓转过身来,目光落在他脸上。 没有急着解释,只静静端详了片刻。 随后,才开口。 “你怕的,不是战争,也不是死亡。” “是报仇。” “怕有朝一日找那伙山贼算账时,自己下不去手。” 几句话,正中红心。 周恒的呼吸滞了滞,脸上血色褪了几分。 他没想到,憋在心里这么多天、连自己都理不清的东西,竟被人三言两语就剖了出来,摊在面前。 “对……” “仇必须报!我爹的仇,我一日都不曾忘。” “可光是看着别人死,我就已经怕成这样了。我不敢想,等真到了那一天,亲手把刀捅进一个人身体里,会是什么滋味。” “我怕我会怕。” “也怕我……不怕了。” 说到最后,他整个人都泄了气,像是把一身的骨头都抽了去。 秦忘川静静听完,没有半分嘲弄。 只是淡淡开口: “你把死,看成了一样东西。” “看成了洪水,看成了猛兽,看成了你拦不住、也躲不开的祸事。” “所以你怕。” 周恒抬眼,没听懂。 迎上的,是秦忘川那双金色的眸子,沉静无波。 那里头藏着的东西,他读不懂,也不该是这个年纪能有的。 “我问你。” “你可是要去杀无辜之人?” “那怎么可能!”周恒想都没想,几乎是本能地反驳,“我要杀的,是那个害了我爹的畜生!” “那就行了。” 四个字,干脆利落。 秦忘川的声音不高,却像是从极高极远的地方落下来,稳稳压住了他心底最后那点摇晃。 “有仇报仇,以血还血。” “天经地义。” “有什么好怕的?” 周恒怔在那里,久久没有出声。 缠了他多日的那个结,就在这一刻,被人轻轻一拨,开了。 对啊。 报仇,哪有什么错。 有仇报仇,以血还血——天经地义的事。 绷了多日的那根弦,总算松了下来,眉眼间的忧郁也淡了大半。 周恒正要说话,目光却撞上秦忘川,莫名顿了顿,随即想起些别的事,脸上发起烧来,讪讪低下了头。 “之前的事……对不住。” 声音闷闷的。 当初秦忘川说,报仇的事交给他去办。 那话说得极轻,像随口一提,可那份笃定里,没有半分动摇。 反观自己,口口声声要亲手了结那伙山贼,还要砍人家的头。 结果只是上了次战场,甚至还没真正上去,只是在后面照顾了下几个伤员,觉悟就晃成了这副样子。 现在想来,蠢透了。 秦忘川接受了他的道歉。 两人又聊了几句,多是些零碎的家常。 周恒来时满腹心事,走时已轻快许多。 秦忘川起身,将他送到院门口,目送那道背影一点点远去,拐过巷口,再不见踪影。 “真稚嫩啊。” 墙头那边,冷不丁冒出个脑袋。 秦昭儿趴在墙上,饶有兴味地望着周恒离去的方向,一看便知,方才那番话她偷听了去不少。 “是啊。”秦忘川颔首。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没说出口的是——他从那稚嫩的少年郎身上,看到的是另一个自己。 一个生在凡尘的自己。 傻子系统就不提了。 若没有仙庭那般出身,没有那样的家世、那样的起点。 他会不会,也长成周恒这副模样? 为一场厮杀失了魂,为一次动摇愧怍难安,攥着满腔不敢回头的恨,在血和死里跌跌撞撞地往前熬。 答案,几乎不必去想。 会的。 正因如此,他比谁都清楚此刻拥有的这一切有多难得。 念头落定,秦忘川收回目光,淡淡道: “凡尘劫,不是去经凡人,而是去见凡人。” “你也该多看,多想。” 秦昭儿撇撇嘴,翻了个老大的白眼,一副又来教训人的不耐模样。 “切——” 那声敷衍的轻哼之后,她却没像往常那样顶回去。 重新趴回墙头,安安静静的。 像是把那两句话,悄悄收进了心里。 ———————————— 日子又回到了原来的样子。 打铁,看书,研习炼丹、画符,和阵法。 偶尔被秦昭儿拉去尝她新捣鼓的吃食。 后院那柄剑没了之后,工台上换了别的物什。 枣树一日日抽高,青果挂满了枝头,红透的却总只在该红的时候才落下一颗。 晨起鸡鸣,午后炊烟,傍晚归人。 一日接着一日,平静得近乎单调。 直到这天。 范远又来了。 他这回来得比往常勤,脸上却不见公务在身的凝重,反倒压着一股藏不住的喜色,一进院子便先笑了。 “先生。” 他拱手见礼,话里带着几分难得的雀跃。 “有件好消息,特来禀报。” 喜欢无上帝族我排九,族中大帝遍地走请大家收藏:()无上帝族我排九,族中大帝遍地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67章 光阴淌过 范远带来的好消息,只有一个。 杀害秦让的那伙人,找到了。 “一共八个。”他眉宇间难掩振奋,“虽还不知谁是主谋,但人,必在这八个里头。” 话锋一转,那点喜色淡了下去,语气也跟着迟疑起来。 “不过……” “也怪我没把手下叮嘱到位。” “负责探查的人急功近利,打草惊蛇,惊动了断虎寨。如今那八人已被提前转移藏匿,一时……下落不明了。” 说罢垂着头,范远没说话了,静候发落。 秦忘川搁下手中的笔,抬眼望了过去。 “这也叫好消息?” 不轻不重地一句话。 范远后背唰地沁出一层冷汗。 他几乎是立刻躬下身去,语气斩钉截铁。 “先生放心!” “断虎寨虽有几分根基,可在如今的扶摇楼面前依旧不够看。只要倾巢压上,要他们交出那八个人,绝非难事!” 这话说得极满,没留半分余地。 秦忘川信他做得到。 扶摇楼新胜,士气正盛,碾平一个区区断虎寨,确实不在话下。 可他要的,从来不是这个。 “扶摇楼刚打完一场大仗,转头你又要开战。” “后果,你想过没有?” 范远一愣,还要再说什么。 秦忘川却已抬手,将那话拦了回去。 “行了。” “扶摇楼现在是赢了,但不是无敌了。” “一场大胜没能让它稳住根基,反倒把底子掏得更空。这节骨眼上再起刀兵,镇岳宫在旁边盯了这么久,正等着这样的机会。” 他顿了顿。 “何况——” “若只为多杀几个人,又何须动用扶摇楼。” “我自己去,便够了。” 秦忘川这话一落,范远怔在原地。 道理其实浅显。 先生这般人物,要势力有势力,要帮手有帮手,当初肯把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多半只是运气。 也正因这点运气来得突然,范远才格外怕它哪天散了。 所以这些日子,他事事抢在前头,盼着用一桩桩功劳,把这份看重坐实。 早先想动用扶摇楼的钱替先生置办宅院是如此,今日急着请战、要替先生荡平断虎寨,亦是如此。 做得越多越快,他心里便越安稳。 生怕哪天没了用处,就被随手弃在一旁。 可秦忘川这番话落下,范远才惊觉,自己从头就想岔了。 原来。 先生从没拿他当颗任意驱使的棋子,也没把扶摇楼看作召之即来的工具,而是真心替他护着这份家业。 就这么一个念头,撞得范远鼻子一酸。 那股热流直冲胸口,眼眶都跟着发起热来。 他喉头滚动了几下,差点没当场跪下去,到底强压住了,只深深一揖到底。 再开口时,声音已有些发哑。 “……先生教训得是。” 秦忘川摆了摆手,示意他坐。 “瞧你这点出息。” “坐下说。” 范远讪讪挨着坐了半边。 “你从前是个散修,孤身一人惯了。” 秦忘川语气慢悠悠的,“可如今不一样。” “你身后是一整座扶摇楼,上上下下多少号人,多少身家性命,都系在你一念之间。” “手里有了这份基业,就得当回事,好好护着。” “该出手时,犹豫不得。可也不能反过来,什么事都拿底下人的命去填。” 这一番话,半是打趣,半是教诲。 范远听得连连点头,神色愈发郑重。 “至于那八个人。” 说到最后,秦忘川顿了顿,“藏起来了就去找。” “不急在这一时。” 范远郑重应下,将这几句话连同那点教诲,一并记在了心里。 该说的都说尽了,他也不再叨扰,起身告退。 秦忘川将他送到院门口,看那道身影出了巷子,才转身回了屋。 寻仇的事就此搁下。 那八个人藏得再深,终归是要被一个个揪出来的,只是早晚而已。 而这一晚一早之间,光阴已悄然淌过了许多。 日子就这么淌了过去。 一年。 两年。 三年。 柳溪镇还是那个平平无奇的小镇。 鸡鸣炊烟,归人晚渡,一切照旧。 可镇子里的人,却在这三年里悄悄变了模样。 变得最叫人移不开眼的,是秦昭儿。 当年那个端着面、叉着腰要喂得人天天想吃她做的饭的小丫头,抽条似的长开了。 眉眼一日比一日舒展,身段一日比一日窈窕,往院门口那么一站,半条街的目光都要往这边瞟。 若赶上她换了身漂亮裙子,那更是不得了。 裙子贴着腰身,勾出一道又细又柔的曲线,由腰向下缓缓舒展开来,随着步子轻轻起伏,看着说不出的撩人。 那张脸本就美得晃眼,路边谁要恰好撞上她回眸一笑,准要愣在原地,半晌挪不开眼。 镇上原也不是没有标致的姑娘,可与她往一处一比,便都黯了几分颜色。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镇里镇外的后生,背地里没少为她茶饭不思。 说来也怪。 秦昭儿那副刁蛮性子,镇上谁人不知。 说翻脸就翻脸,恼起来连骂带掀摊子,半点不留情面,活脱脱一个惹不起的小辣椒。 按理这般脾气,该把人都吓退了才是。 偏偏不然。 那张脸,那身段,那股拿乔使性的鲜活劲儿,反倒招得人愈发上心。 明知道不好惹,仍有一拨接一拨的人削尖了脑袋,想把她娶回家去。 媒人的脚险些把温家的门槛踏平。 镇东的、镇西的,连邻镇的都辗转托了人来。 说的人家一个比一个体面,许的聘礼一抬比一抬厚。 可任那些媒人把话说得天花乱坠,温母听完,仍是一桩桩尽数回绝,无一应允。 问她缘由,也只是笑而不答。 来的人摸不着头脑,悻悻而归。 这般做派,传着传着,反倒传出了名堂。 邻镇一个富家少爷听了,偏不信这个邪。 那温家莫不是要待价而沽? 他备足了车马聘礼,浩浩荡荡杀上门来,明里是提亲,暗里那股志在必得的架势,分明是不给也得给。 镇上人远远看着,都替温家捏一把汗。 谁知就在当天夜里。 那富少连人带车,无声无息地没了。 像是不曾来过。 人没了,按理该有家里人寻上门来闹。 可古怪的是,自始至终,竟没有一个人来问过半句。 只隐隐有风声传出,说是与那扶摇楼脱不开干系。 扶摇楼。 这名字,搁三年前,镇上还没几个人听过。 可短短三年光景,情况大不一样。 这三年间,扶摇楼吞并玄都府,又与镇岳宫结盟,一路坐大。 如今已是青州最大的修者势力。 常人虽不通修行那些门道,这点利害却分得清。 惹了武者,尚能寻个修者来护着。 可一旦惹上了修者,这世上,便再没几个人敢替你出头了。 那消失的富少,背后牵连的是何方神圣,没人说得准,也没人敢深究。 打那以后,便再没人敢提亲事了。 温家那门槛,也总算清静了下来。 而这三年里,悄悄变了的,又何止秦昭儿一个。 当年那个守在工台前、一身素衣的清瘦少年,也长开了。 肩背宽了,眉眼也褪去了几分稚气,立在院中打铁时,火光一映,竟有了几分说不出的味道。 秦忘川自己浑然不觉。 旁人却看在了眼里。 时常有从前的熟人路过巷口,一眼瞧见院里那道身影,先是一愣,再凑近细认,才咋舌。 当年那个秦家的小郎君,什么时候出落成这副模样了。 更有些镇上的姑娘,不知从哪儿听来秦家郎君会打铁的手艺。 便三三两两地寻了由头来“看打铁“。 一看,就是大半晌。 铁器打得如何,她们大约是看不大懂的。 可那看铁的眼神,落在哪儿,明眼人都瞧得分明。 秦忘川一开始会劝几句。 没人听。 久而久之,他也不去多说,只是低头忙着手上的活计。 秦昭儿自会出手。 也是这一年。 守孝期满了。 喜欢无上帝族我排九,族中大帝遍地走请大家收藏:()无上帝族我排九,族中大帝遍地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68章 此地,不是归处 三年孝期满,就代表着那一身穿了三年的素衣终于可以换下。 最高兴的不是别人。 “可算到了!” 秦昭儿几乎是雀跃着冲进了后院,怀里抱着一摞叠得齐整的衣裳,一进门便往秦忘川身上比划。 这三年,她看那身素衣,是看一眼烦一眼,早看得想吐了。 偏偏孝期当头,再不顺眼也说不得换不得,只能干等。 如今总算等到了头。 这些衣裳,全是她早早备下的,料子、花样,挑了又挑,攒了足足半年! “别动。” 她踮起脚,将一件月白长衫往他肩头一搭,退后两步,眯着眼上下打量。 “这件……不错。” “嗯!” 撂下,又换一件。 比了比,鼻子一皱。 “这件就差点味道了。” 说着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那卖衣裳的大娘还拍着胸脯说,你穿上准好看——放她的狗屁!下回再敢这么胡咧咧,本小姐把她破摊掀了!” 秦忘川由她比划,难得插了句嘴。 “人家卖东西,哪有自夸货色不好的。” “那也不能骗人啊!”秦昭儿梗着脖子,理直气壮。 嘴上骂得凶,手底下却半点没停。 一件接一件地往他身上比,比一件,点一下头。 “这件留着。” “这件也成,留着留着。” 一边挑,怀里那摞衣裳竟去了大半。 她也不问秦忘川的意思,自顾自地将挑出来的几件一件件铺开,排出个先后。 “今儿你先穿这身月白的。” “明天换那件竹青的。” “后天……后天这件石蓝的。” 一件接一件。 连着往后几日穿什么,都让她安排得明明白白,半点没给人插话的余地。 挑着挑着,秦昭儿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动作一顿,绕着秦忘川左右转了一圈。 “我说,以前怎么没瞧出来——” “你这身板,还是个什么都能穿的衣服架子啊。”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秦忘川挑了挑眉,“原来八姐也是会夸人的。” “少贫嘴。”秦昭儿白他一眼,手底下却没停。 秦忘川笑笑,没再接话,转头朝屋里看了一眼。 墙角立着的那口衣柜,早被塞得满满当当,柜门都快合不严实了。 那是第二口。 没错,第二口。 这些衣裳,秦昭儿可不是头一回送来了。 在秦忘川看来,这又不是仙庭,需要顾及秦家脸面。 衣裳这东西,干净、合身,能穿便是了。 料子花样什么的,他向来不大上心。 真要说有什么顾虑,也只是觉得衣裳一多,往后换洗起来够人头疼的。 秦昭儿却不这么想。 两人的心思从来就没合到一处去。 所幸,这些衣裳穿脏了,也不必他自己动手。 究竟是谁打理的,自不必多说。 挑完衣裳,交代清楚,秦昭儿心满意足,哼着不成调的曲子往外走。 脚步轻快得像要蹦起来。 路过枣树下时,瞧见趴着的白露,她还不忘亲热地招呼一声。 “走了哈,死鹿。” 白露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瞥她一眼,又重新合上。 对寻常人,三年是抽条长个、是鬓角生霜。 可对一头早已开了灵智的鹿来说。 三年不过弹指,连根毫毛都未曾留下痕迹。 它还是当年那副雪白慵懒的模样。 要说有什么不同,便是如今的白露,已能驱使法术了。 秦忘川收回目光。 也是这时,院门被人推开,进来一道身影。 是姜灼。 三年未见,那一身战斗中磨出的英气更盛了几分。 只是秦忘川一眼便瞧见,他鬓角的白发,比从前又添了不少。 “姜大哥。” 姜灼颔首应了,目光越过他,落向后院。 “我来取那东西。” 说的自然是定做的兵器。 早些年,武馆用的兵器,清一色出自镇上宋铁匠之手。 只是宋铁匠就一双手,活计排得满满当当,常常等上十天半月也轮不到。 有那些等不及的,便退而求其次,转到秦忘川这儿来下单。 起初多半是顾及秦让那层关系,带着几分关照的意思,搭把手照顾照顾生意,并没指望能打出什么好东西。 可拿到手一使,却都愣住了。 论外形,论那些精细的纹饰收口,自然比不得宋铁匠的老道。 可使兵器的人,要的从来是趁手耐用。 这上头,秦忘川锻的一样不差。 一来二去,找上门来的人越来越多,也逐渐有些忙不过来了。 两人一道进了后院。 工台上,整整齐齐摆着三柄剑、两把刀。 姜灼伸手抽出一把刀,出鞘的刹那,眼睛便是一亮。 刀锋雪亮,寒气逼人,锋芒毫不掩饰地张扬在外。 他又拿起一柄剑,缓缓抽出。 这一回,眼神里的赞叹更深了。 “看了多少回,还是觉得稀奇。”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你这刀,锋芒在外,一看就是把杀人的好家伙。” “可这剑……” 姜灼顿了顿,似在斟酌词句,终究没寻到合适的说法。 “说不上来。就是觉着,里头藏着点别的东西。” 秦忘川没接话,只笑了笑。 姜灼还了剑入鞘,话锋一转。 “什么时候把出货提一提?” “一周才得三五把,根本不够。” “不够也没办法。”秦忘川摇头,“打铁看着粗,实则是桩细致活计,急不来,也赶不得。” 姜灼也知道强求不来。 何况他清楚,打铁不过是这位的一桩营生。 这三年,秦忘川还兼着医师的活计,时常被人请了出去看诊,妙手回春的名声,早在十里八乡传开了。 一个铁匠铺,又是兵器,又是诊病,忙得脚不沾地。 能匀出工夫给武馆打这几把,已是看在交情上了。 想到这儿,姜灼反倒由衷生出几分欣慰来。 这小子,是越过越好了。 不错! 取了兵器,姜灼也不久留,道了谢便走。 他前脚刚出巷口。 后脚院门又被叩响。 门没拴,来人推开一条缝,先探了半个身子进来,有些迟疑。 “秦师傅,今儿……开张了没?” 按着平日的点,铺子这会儿还没到营业的时辰。 “还没。”秦忘川头也没抬,应了一声,随即继续道: “进来吧。” 来的是镇西米行的掌柜,约好了今日来取一把新打的柴刀。 送走米行掌柜,没歇上半盏茶的工夫,又有人寻上门来。 有定了农具的庄稼汉,有来抓药的妇人,还有慕名来求一柄佩剑的过路客。 一拨接着一拨,院门几乎就没真正合拢过。 秦忘川一面应付着取货的,一面还得腾出手照看炉上的活计。 偶尔被问起医理,又得停下来答上两句。 忙是真忙。 可这般有来有往、烟火缭绕的日子,他过得不急不躁,自有一股说不出的安稳。 送走最后一位客人,夜也深了。 秦忘川掩上院门,回身望去,前院几盏灯还亮着,把这方小院照得暖融融的。 柴米油盐,有来有往。 这样的日子,其实不错。 非常不错。 他并不讨厌。 只是转过身来到后院,目光落在工台一角那柄剑上时,心底那点东西,到底还是压不住地浮了上来。 那是一柄凡铁所铸的剑,剑身遍布裂痕,仿着旧时模样重锻而成。 秦忘川走过去,指尖抚过那一道道裂纹,低声念出它的名字。 “十方妙法剑……” 眼底掠过一丝寻常时候绝不会有的急切。 那柄剑该是什么模样,他比谁都清楚。 内蕴十种帝法,吞纳万法百兵。 如此一柄帝剑。 如此一柄最强之剑! 真想即刻回到仙庭,取来配得上它的材料,亲手将其锻造出来。 念头刚起,又被秦忘川按了下去。 “还不行。”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 “还不行啊。” 日子安稳,过得舒坦。 可这舒坦底下,藏着一缕怎么也消不掉的清醒。 柳溪镇再好,也只是途中一程。 等这一世走到尽头、等那扇门敞开、等回到仙庭那一日。 便是帝剑出世之时。 喜欢无上帝族我排九,族中大帝遍地走请大家收藏:()无上帝族我排九,族中大帝遍地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69章 山雨 这一日,柳溪镇落了场小雨。 雨敲在瓦上,淅淅沥沥,把屋里衬得愈发安静。 秦忘川没出诊,也歇了炉上的活计,就着这点雨声,坐在桌边翻一本旧医书。 对面,秦昭儿正张罗着午饭。 三年下来,她那手艺早不是当年的光景了。 不再是翻来覆去那一碗面。 煎炒炖煮,有模有样,几样小菜摆上桌,色香俱全,瞧着就让人有胃口。 两人对坐着用饭,谁也没怎么说话,却自有一股说不出的默契。 秦忘川看一眼桌角。 不必开口,秦昭儿便顺手将那本摊开的医书往他面前递了过去。 过了会儿,她伸手要桌那头的醋碟。 秦忘川头也没抬,正巧将醋碟搁到了她手边。 一递一接,行云流水,连眼神都省了。 这般光景,三年前是想都不敢想的。 “怎么样?”秦昭儿咬着筷子,眼巴巴地望着他,“本小姐这手艺,如今比镇口陆叔,是不是只强不弱了?” 秦忘川夹菜的手一顿,抬眼看了她一眼。 三年前那个端着一碗面、叉着腰扬言要喂得他天天想吃她做的饭的小丫头,忽然就和眼前这张脸重叠在了一处。 那会儿她连碗面都做不利索,如今煎炒炖煮,竟也摆出了像模像样的一整桌。 “嗯。”他收回目光,淡淡道,“不过,无论过多久,我大约还是会想起陆叔那碗面。” 秦昭儿脸上的得意当场僵住。 “什么意思?”她一筷子险些戳到他碗里,“连陆叔都亲口说我出师了!” “你是出师了。”秦忘川颔首,承认得干脆。 “那你还——” “我的意思是。”他不紧不慢地打断她,“陆叔的面,是不错。” “可你做的饭,有股别人做不出的味道。” “往后我回了仙庭,一样会想起来。” 秦昭儿张着嘴,一时没接上话。 她原是憋着股劲,想压过陆叔一头的。 这会儿被他这么一说,那点争强好胜的心思,竟莫名熨帖地落了地。 “那有什么,”她下意识地接了一句,语气轻快,“回去之后,我接着给你做便是了。” 话脱口而出,秦忘川只当寻常,并未觉出什么不妥。 倒是秦昭儿自己,话音刚落便反应了过来。 回了仙庭还日日替他下厨…… 这话,落在旁人耳朵里,会作何想? 是不是,太亲近了些? 念头一起,她耳根悄悄红了一小片,慌忙低下头,又小心翼翼地抬眼觑了觑对面的人。 见他神色如常,似乎压根没往那处想,这才悄悄松了口气。 气是再顾不上生了。 为着岔开这桩心事,她飞快地扒了两口饭,没话找话般抬起头。 “对了。” “周恒那家伙呢?好像有阵子没见着他了。” “出去一段时间了,还是那几个山贼的事。”秦忘川翻过一页书,淡淡应道。 “哦——” 秦昭儿拖长了尾音。 这三年间,周恒变化也不小。 虽说还没摸到修者的门槛,可一身武艺已练得颇为扎实,在外头也算个小有名气的高深武者了。 后来,他索性正式入了扶摇楼。 只是范远到底放心不下,生怕这小子哪天又一头扎进什么险地,便寻了个由头,把查访那八个山贼的差事派给了他。 有了三年前那回打草惊蛇,那伙人察觉扶摇楼在暗中查他们,索性缩起脑袋藏了个干净,一连数年,杳无音讯。 偶尔有些风声传来,周恒便带人跑一趟,验明真伪,顺道往深处追一追。 可十回里有九回都是空欢喜,不是假消息,便是认错了人。 线索就这么断着,差事也成了个有名无实的闲职。 偏生这份清闲,落在一心要报仇的周恒身上,最是熬人,憋得他浑身不是滋味。 秦昭儿点点头,没再多问,重又埋头对付碗里的饭。 两人正吃着。 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踏着满地积水,由远及近,一路奔到门前。 紧接着,院门被人猛地推开。 是范远。 他浑身湿透,发梢还在滴水,神色却顾不上这些,一进门便急声开口。 “先生。” “周恒不见了。” —————— 雨还在下。 千里之外的群山外围,周恒正屏着呼吸,伏在一片湿漉漉的灌木后头。 身侧蹲着另一道身影,是与他同在扶摇楼当差的陈砚。 两人年岁相仿,搭伙领着查山贼的差事,也有大半年了。 半月前,一条山贼出没的风声传到耳里。 两人照例巡查过去,谁知这一回的踪迹比往常都清晰。 事态紧急之下也顾不得同行人马,一路往深处追,竟追进了这片荒山。 山高林密,音讯不通,算下来,已是接连数日没能往外递出半点消息。 三年。 周恒从一个连江湖都看不分明的愣头青,熬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也正是这股不要命的死磕,让他终于找到了。 山道上那伙人之中,有一个,赫然便是当年那八名仇人之一。 同时,也是断虎寨里排得上号的一个头目。 此刻,那道身影正领着几名手下,沿山道往里走。 看方向,是要回断虎寨。 “是他没错。”周恒的声音压得极低,手已悄悄按上腰间的刀。 “别冲动。” 陈砚一把按住他的手腕,眉头紧锁,“他身边十几个人,咱们就两个。这又是回寨的路上,再往里就是断虎寨的地界,闹出动静,转眼就是一山的人。” “先看清落脚处,回去报与范老,再从长计议。” 周恒没说话,眼睛死死黏着那道渐渐远去的身影。 良久,他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闷响,到底还是缓缓松开了按在刀上的手。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他追了三年,等的就是把这八人连根拔起的那一天,绝不能为图一时痛快,再坏了大局。 忍。 这一回,先摸清落脚处,余下的从长计议。 心里那口气虽不甘,到底被他生生压了下去。 他朝陈砚递了个眼色,正要起身。 就在这当口。 前方山道拐弯处,忽然炸开一阵嘈杂。 夹着女人的哭喊,和孩子的尖叫。 两人心头一沉,循声望去。 是几名掉队的山贼,正围着一辆翻倒的货车撒野。 车旁瘫着个货郎模样的男人,已被打得不成人形,几个妇孺缩作一团,瑟瑟发抖。 一名山贼抽出了刀。 那一刀落下去,便是一条人命。 周恒呼吸一滞,按刀的手猛地收紧,身子下意识就要往前扑。 可下一瞬,又生生顿住。 不能动。 他追了三年才等到这一回,一旦出手,远处那道身影必定闻声遁走,前功尽弃。 可那把刀,已经举到了半空。 救,仇人就跑。 不救,眼睁睁一条人命就要没在自己眼前。 周恒的目光在山道前行凶的山贼,与那道渐行渐远的身影之间,剧烈地摇摆起来。 喜欢无上帝族我排九,族中大帝遍地走请大家收藏:()无上帝族我排九,族中大帝遍地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70章 踏雨而来 “周恒。”陈砚察觉到了他的动摇,声音骤然绷紧,“别。” “我们追了那么久,他们才露一次头。” “你要是这会儿冲出去,又跟上次一样打草惊蛇,把人放跑了。” “能不能报仇先不谈,往后死在他们手上的只会更多!” 道理周恒都懂。 可山道那头又一声凄厉的哭喊传来,叫人难以忽视。 父亲当年正是死在山贼刀下。 临了是个什么光景,他不在场,没能看见。 可这些年午夜梦回,那场景却一遍遍演过。 是不是也像眼前这般,被人按在地上又打又砍;是不是连具囫囵尸首都没能留下;是不是那颗头颅,被割下来随手挂在了哪棵树上。 跟着浮上来的,是三年前那座伤兵帐。 一个个人死在面前,自己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什么都做不了。 那种无力,早已尝得够多。 这一次,绝不能再袖手旁观。 “仇得报,但我也不能就那么看着。”周恒咬牙挤出两个字,再没半分犹豫,提剑便从灌木后蹿了出去,朝那行凶处扑去。 “……娘的!” 陈砚在后头骂了一声,到底还是攥紧刀跟了上去。 仇人那道身影,在视线里越来越远,终于彻底没入雨雾。 跟丢了。 可周恒已经没空去看了。 他压低身形,提剑便从灌木后窜出,陈砚紧跟其后。 两道身影暴起,直扑那几名行凶的山贼。 陈砚下手干脆,一刀划过最近一人的脖颈,那人闷哼一声便栽倒在血泊里。 周恒却慢了半拍。 他的剑递出去时,分明是奔着要害去的,可临到那山贼胸口,手腕竟不受控制地一颤。 就这一颤,剑尖偏了寸许。 那山贼惨叫着翻倒在地,却没能立时断气,捂着伤口在泥水里抽搐。 周恒僵在原地。 他练了三年剑,宰过山鸡野兔,劈过木桩草人。 可真把刀刃捅进一个活人身体里,手心传来那阵血肉的滞涩,喉咙里那股腥气…… 和他想过的,全然不一样。 胃里一阵翻滚,握剑的手还在抖。 那山贼的哀嚎像针一样扎着他。 不知过了多久——其实不过一瞬。 周恒咬紧了牙,反手又是一剑,结果了对方的性命。 哀嚎戛然而止。 他大口喘着气,脸色发白,背上已沁出一层冷汗。 原来,这就是杀人的感觉。 余下几名山贼这才回过神,见同伙转眼折了两个,骇得连退数步。 “哪来的小毛头!” 周恒不答,与陈砚一左一右,将那几个瘫软在地的人护在身后。 他原也没想把这几人尽数斩杀,只当山贼畏死,见势头不对,自会四散逃开。 人,也就保下了。 可他想错了。 那几名剩下的山贼非但没逃,反倒有一人扯开嗓子,朝山林深处发出一声尖锐的呼哨。 呼哨过后。 四面八方,密集的脚步声骤然响起。 雨雾里,一道道人影自林间涌出,转眼便将众人围了个水泄不通。 为首的山贼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小子可以啊,行侠仗义?” “可惜你今儿是惹错了人。” “这条命,就交代在这儿吧!” 周恒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终于明白那几人为何有恃无恐、不肯退走了。 之前追踪那伙人回寨,寨里本就遣了人手来接。 这一拨援兵恰在此时赶到,撞了个正着。 “我就说别上……”陈砚后背抵着他,声音发紧,握刀的手却没松,“这下好了,插翅难飞。” “大侠…咱们是不是,要死了……”身后货郎声音发颤地问道。 “别怕。” 周恒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四下的敌人,悄悄侧过头,压低了声音。 “老乡,等会儿一打起来,你们就往人少的方向跑。” “别回头,一直跑。” “那你们呢?” 货郎身旁的妇人怯生生地问,像是他的妻子,正紧紧搂着个孩子。 “我们没事。” 话是这么安慰着,周恒心里却没半点底。 这么多人围着,他和陈砚两个,能不能护着这几人杀出条路,他自己都不敢说。 更可能的,是谁也走不了。 心头莫名掠过一丝愧疚。 若真死在这里……师父怕是要伤心的吧。 还有身后这个,被他生生拖进死局的兄弟。 “陈砚。”周恒喉头滚了滚,低声开口,“这回……对不住。” “少来这套。”陈砚嗤了一声,后背仍稳稳抵着他,“就你那性子,我早料到迟早有这么一天。” “事到如今,那些没用的就别提了。” 他顿了顿,握刀的手紧了紧。 “等会儿打起来,你顾前头,我守后头。” “能杀一个,是一个。” “好。” 周恒重重点头,眼神一寸寸锐利起来。 能护住几个是几个。 能杀一个,是一个!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就在他与陈砚背靠着背、预备拼死一搏的刹那—— 异变陡生! 众人脚下那片泥地,毫无征兆地动了。 一道、两道、无数道细密的树根,自湿软的泥土里钻出,悄无声息地沿着地面蔓延而来,绕过他的脚边,一路向四下里延展。 看着那些根须,周恒一怔,脑中骤然闪过三年前那幕。 那座战场上,平地拔起的参天巨树,那道贯空而落、斩尽强敌的剑光。 “这是……?” 念头才起。 周恒像是心有所感,蓦地抬起头。 果然。 雨幕之上,一道身影凭空悬在半空,踏雨而立。 细雨里斜斜漏下几缕天光,那人恰好背着光,逆光而立。 周恒一时看不真切是谁,只看得出一道居高临下的剪影,手里还撑着一柄伞,正静静俯视着下方。 说不出的从容。 直到那道金色的目光一寸寸落下,与周恒撞了个正着。 沉静,无波,深得看不见底。 周恒呼吸一滞。 这世上,生着这样一双金眸的,只有一个人。 “秦……忘川?” 他几乎是失声唤了出来,满脸不敢置信。 话音未落,那悬空的身影便落了下来。 撑着伞,踩着雨,足尖落地,没有溅起丝毫水花。 满地围拢的山贼,秦忘川看也没看一眼,只偏过头,望向身旁的周恒。 “找到你了。” 周恒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震惊还没压下去,他猛地回过神,一把就要去拉秦忘川。 “小心!这里人多——” 话没说完。 四下围拢的山贼,已将目光齐齐盯了过来。 为首那人眯起眼,上下打量着秦忘川,慢悠悠地摸了摸下巴。 “修者……?” “啧,还是个这么年轻的修者。” 年纪轻轻便有这般修为,又敢孤身闯进这处地界,背后多半是有来头的。 念及此处,他眼底掠过一丝忌惮。 可这忌惮只压了一瞬,便被按了下去。 自家这头人多势众,又岂会怕他一个? 那点顾忌一散,凶光便重新爬上眼底。 他咧嘴一笑,越众而出,居高临下地睨着秦忘川。 “小子,我劝你看清楚再动手。” “我们这边三个修者,你孤家寡人一个。三打一,你拿什么逞能?” “识相的,趁现在赶紧滚。” “别多管闲事,也省得把这条小命,白白搭在这儿。” 秦忘川没去看周恒,也没问一句这里出了什么事。 树根蔓过,场中情形早已了然于胸。 他头也没回,只淡淡抬眼,回了一句。 “我若偏要管呢?” 喜欢无上帝族我排九,族中大帝遍地走请大家收藏:()无上帝族我排九,族中大帝遍地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71章 灯火未阑,死期将临 “那你就去死!” 话音未落,那山贼首领骤然暴起。 身形一闪,已欺到秦忘川面前,一刀当头劈下! 近在咫尺的周恒瞳孔骤缩。 背后的陈砚亦是浑身一凛,握刀的手猛地收紧。 两人心底,几乎同时炸开同一个念头—— 好快! 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完全没看清! 这样一个邋遢的山贼,竟是名修者……? 这念头还没落下。 周恒忽觉脸颊一热,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溅了上来。 下意识抬手抹了一把,红色的。 凑到鼻前。 一股腥味。 是血! 他怔怔抬起头。 只见那山贼首领,还保持着高举劈下的姿势。 那是奔着取命去的一击,狠戾十足,未留半分余地。 可才劈到半途,连人带刀,便凭空僵住,一动不动。 直至这时,秦忘川才慢条斯理地转过身。 目光从那张惊惧的脸上淡淡掠过,没作停留,落到了那柄僵在半空的刀上。 随即抬手,指尖在刀刃上轻轻一捻,取下一块碎片。 就这么一下。 那柄看似完好的钢刀,骤然寸寸崩解,化作漫天碎片,哗啦啦落了一地。 近在秦忘川身侧的周恒,却全然看不懂这一幕。 他只觉那山贼僵在原地,怪异得渗人,半晌没个动静。 怎么好好的……不动了? 疑惑才起。 下一瞬,他骤然瞪大了眼! 只见那山贼的身上,毫无征兆地浮起了第一道血线。 自头顶生出,笔直地往下蔓延,划过眉心、胸膛,一路没入脚下。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五道血线并排裂开,齐整得没有分毫偏差。 下一瞬。 那具僵立的身躯,便顺着这五道竖痕自上而下豁然裂开,齐整地分作六片,软软向两侧滑落,坠进了泥水里。 什么时候出的手,没有人看清。 近在咫尺,亦没看清。 直到此刻,秦忘川才垂眸看了眼掌心那块残铁,微微颔首。 这段时间的修行,还是有成果的。 剑道一途,最是难御。 当年在仙庭,他想将一人齐齐斩开,仔细控制,也不过斩落三剑,裂作四段。 而此刻。 五剑六段,分毫不差。 死一般的寂静骤然笼罩了全场。 余下的山贼僵在原地,脸上的凶悍,一寸寸褪成了刻进骨子里的惊骇。 “跑!” 不知是谁先嘶喊了一声。 这一声像是捅破了那层凝住的死寂,再不管别的,掉头便往林子里没命地奔逃。 这等手段的修者,早不是他们能招惹的了。 然而,才刚迈开半步。 下一瞬,一颗颗头颅毫无征兆地高高飞起,抛进雨幕里。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死时不曾觉出半分疼痛,这已是秦忘川给他们最大的仁慈。 血雨落尽,山道重归沉寂。 做完这一切,秦忘川转过身,目光落向还呆立原地的周恒与陈砚。 “走吧。” “走?”周恒怔怔的,一时没回过神,下意识问了一句,“去……去哪儿?” 秦忘川已先一步迈开脚,闻言回头看了他一眼。 “人既然找到了。” “当前是去报仇。” “等、等等!” 陈砚虽还没弄明白眼前这一幕究竟是怎么回事,却隐隐有种预感。 再不开口拦着,事情怕是要朝着某个不得了的方向滚下去了。 “这位……是周恒的朋友吧?” 他定了定神,硬着头皮往下说。 “方才那一手,我也不知该怎么问……罢了,总之多谢你出手相救。” “可断虎寨人多势众,我还听说,里头坐镇着九重的大修者。” “不如这样,咱们先回去禀报,再从长计议,如何?” 一番话说得有条有理,半分没让那点劫后余生的慌乱冲昏了头。 秦忘川看了他一眼,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随即,将手中那柄伞缓缓合拢。 “没事的。” 他声音很轻。 “我来了,就没事了。” 陈砚张了张嘴,还想再劝。 话到一半,目光却忽然顿住。 这才发觉,眼下漫天连绵的细雨,落到旁人身上早湿了个透。 唯独眼前这少年。 合了伞,立在雨里,那一身衣袍,竟连半点水痕都没沾上。 意识到这一点,瞳孔骤然一缩,脑中蓦地翻起一个念头。 这位……莫非也是个大修者? —— 与山道上那场杀戮相比,此刻的断虎寨内,是另一番光景。 寨中议事的大堂里,灯火通明,酒气熏天。 长桌上堆满了大鱼大肉,几位当家的分坐主位两侧,下首乌泱泱挤着一众喽啰,划拳的、灌酒的、啃肉的,吵嚷成一片。 今夜这顿,是给一个刚回寨的人接的风。 被众人簇拥在上座的,是寨中排行第四的当家,赵彪。 为着躲扶摇楼那帮人查访的风头,他在外头藏了三年,今日才得空回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酒过三巡,赵彪灌下一大碗,把碗往桌上重重一磕,骂骂咧咧。 “狗日的扶摇楼,查老子查了这么久,也不知道图个啥。” “要我说,怕他作甚?真有种,干脆跟他们打一场,痛快!” “闭上你的嘴,老四。” 坐在下首的二当家钱通皱起眉,沉声打断了他。 “大哥让你出去避风头,自有大哥的道理。” “当初要不是你在外头四处结仇,惹下一屁股烂账,咱们用得着派人陪你出去躲风头?” 赵彪撇了撇嘴,满脸不屑,却没敢顶回去。 他在寨里虽只排第四,可论根底,却是和那位大哥是从小一块儿摸爬滚打、一手把这寨子撑起来的老兄弟。 天塌下来,有大哥顶着。 怕什么。 心里这么想着,嘴上到底没敢说出来,只闷头扒拉着碗里的肉,含糊嘟囔了一句。 “……我就随口说说。” 就在这时。 堂外急匆匆奔进一人,连滚带爬,脸色惨白。 “报——!大当家,各位头领!” “出事了!寨门口……守门的弟兄,叫人给杀了!” 此言一出,满堂的喧闹戛然而止。 “好家伙,打到门上来了?” 赵彪霍然起身,一把掀翻了面前的酒碗,眼里凶光乍现。 “哪来的不长眼的东西,活腻歪了!” 他抄起桌上的刀就要往外冲。 “坐下。” 一道低沉的声音,自堂内深处传来。 不高,却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下来,赵彪那满身的火气,竟生生顿住了。 脚步声响起。 一道魁梧的身影自内堂缓步走出,不疾不徐地行到主座,稳稳落座。 来人正是断虎寨的大当家,孙岳。 他没急着发作,也没多问那袭击二字,只抬眼瞥了赵彪一眼。 “慌什么。” 赵彪悻悻地收了刀,重新坐下。 孙岳这才不紧不慢地看向那报信的人,声音平稳。 “说清楚。” “来了几个人?什么来路?” 那报信的人喘着粗气,咽了口唾沫,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三……三个人。” “瞧着都是少年模样,年纪轻轻的……” “可为首那一个,强得邪门!咱们派去接应的弟兄,不知怎么的,一眨眼……就全死绝了!” “一个活口都没留下!” 话音落下。 堂内静了一瞬,随即哄堂大笑。 “哈哈哈,三个毛都没长齐的娃娃,把咱们一队弟兄全宰了?” “我看你是吓破了胆,路上撞见鬼了吧!” “几个少年郎,能翻出多大的浪来。莫不是你贪生怕死,编出这套瞎话来糊弄大当家?” 满座头目笑作一团,没一个把那报信的话当真。 赵彪更是嗤笑出声,重新端起了酒碗。 “我当多大的事。” “几个乳臭未干的小子,也敢上我们断虎寨撒野。” “等老子吃完这顿,亲自去会会他们。” 唯有主座上的孙岳,没有跟着笑。 他端着酒,目光沉沉地落在那报信人煞白的脸上,眯起了眼。 喜欢无上帝族我排九,族中大帝遍地走请大家收藏:()无上帝族我排九,族中大帝遍地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72章 杀人的,讲起了道理 来报的人吓成这般模样,不像是作伪。 孙岳心头莫名地掠过一丝说不清的异样。 沉吟片刻,他搁下酒碗,在堂中扫了一圈,点了个人。 “老六。” 被点到的是寨中排行第六的当家,王瘸子。 一个惯走偏门、心思活络的瘦高汉子。 “带一队人,去寨门口看看。” “大哥,这种鬼话你也信?”赵彪把酒碗一搁,刚要嗤笑出声。 孙岳偏过头,淡淡瞥了他一眼。 就这一眼,赵彪后半句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去。”孙岳收回目光,吐出一个字。 他没把那探子的话尽数当真,几个少年,翻不出多大的浪。 可也没全然不当回事。 宁可白跑一趟,也好过被人摸到眼皮底下还浑然不觉。 “大哥放心,交给我便是。” 王瘸子起身抱拳,应得干脆,半分不见怵意。 心里那点活络的念头,却已飞快转开了。 大当家难得对一桩事这般上心,这趟差事若办得漂亮,正是在众人面前露脸、讨个头功的好机会。 便是真撞上点门道的硬茬子,带上一队弟兄碾过去,又能翻出什么花来。 横竖稳赚不赔。 这般盘算着,他点齐了人手,大摇大摆地出了堂门。 人一走,堂内那点被搅起的疑云,转眼就散了。 当家的招呼着继续吃喝,喽啰们重又划起拳来,酒碗碰得叮当响,肉照啃,曲照唱,没一个再把那探子的胡话搁在心上。 赵彪更是搂着酒坛,咧着嘴跟人吹嘘他这三年在外头的风光。 笑闹声一浪高过一浪。 也不知过了多久。 堂门,忽然被人从外头推开。 一股湿冷的夜风卷着雨气灌了进来,吹得满堂烛火一阵乱晃。 众人循声望去,笑声渐渐低了下去。 门口立着一个人。 是王瘸子身边那个最得用的亲信,发梢还滴着雨水,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怀里死死抱着一个木盒。 “你怎么回来了?”有人嚷了一句,“王瘸子呢?” 那人嘴唇哆嗦着,半天才挤出几个字。 “在……在这儿……” 他想把怀里的盒子打开。 可那双手抖得太厉害,根本使不上力。 下一刻,木盒脱了手,咚地砸在地上。 盖子摔开。 一颗血淋淋的头颅从里面滚出来,沾着血水,在地上慢慢滚出老远,越滚越慢,终于稳稳停住。 那张脸正对着满堂的人,死不瞑目。 正是方才还大摇大摆出门的王瘸子。 满堂死寂。 随即,炸开一片惊呼。 酒碗当啷砸在地上,有人腿一软跌坐回椅子里,方才还搂着酒坛吹嘘的赵彪,脸上的笑也僵住了。 “老六……” 主座上的孙岳霍然起身。 纵是他这般见惯了血腥的人,盯着地上那颗头颅,脊背也窜起一阵寒意。 可这惊怒只翻涌了一瞬,便被强压了下去。 “敲钟!” 一声暴喝,压过了满堂的慌乱。 “召集全寨弟兄,抄家伙——!” 钟声旋即在雨夜里轰然撞响,一下接着一下,传遍了整座山寨。 孙岳一把抄起靠在座旁的大刀,再不迟疑,当先朝堂外大步冲去。 “跟我来!” “我倒要看看,是哪路神仙,敢来我断虎寨撒这个野!” 他身后,一众当家与喽啰这才回过神,纷纷抄起兵刃跟了上去。 钟声一声接着一声,撞破了雨夜。 今夜是给赵彪接风的日子,寨子里里外外都摆开了酒席。 各处的喽啰正喝得脸红脖子粗,划拳行令,闹得不可开交。 冷不丁这钟声一响,满寨的喧闹齐齐一滞。 “喝得正起劲,敲什么钟啊!” “不对,出事了?” 撂下酒碗的喽啰抄起家伙涌了过来,乱糟糟地相互打听,没一个说得清。 直到堂里出来的人把话传开。 “六哥……六哥没了!脑袋都被人砍下来了!” “啥?六哥?!” “谁干的?哪个不要命的,敢动六哥?” 这话一传十、十传百,整座山寨霎时炸开了锅。 人喊马嘶,乱作一团,黑压压地朝着寨门的方向汇拢而去。 人群里,赵彪攥着刀,随众往寨门挤。 脸上是和旁人一样的惊怒,眼皮却不受控制地直跳,心底莫名浮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有仇家寻上门了? 会是谁? 他在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 这些年结下的梁子太多,砍翻的人头数都数不清,一时竟挑不出哪张脸来。 想了半晌没个结果,那股不安的劲儿,也就淡了下去。 慌个屁! 天塌下来,有大哥撑着。 打他记事起,就没见过大哥栽过跟头。 想到这里,赵彪甚至咧了咧嘴。 来的不管是哪路货色,今夜,让你有来无回! 孙岳提刀赶到寨门时,雨幕之中,三道身影正不疾不徐地朝这边走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是三个少年。 左右两个瞧着平平无奇,与寻常后生没什么两样。 唯独当中那一个,一身白衣,神色淡然,走在雨里,那漫天雨水却近不得身,半点未沾湿他的衣袍。 单是这么立着,周身的气度便压得人喘不过气。 目光在那少年身上停了一瞬,随即扫向四周。 这一扫,心头骤然一沉。 寨门内外,横七竖八躺着二三十具尸首。 都是自家的弟兄,无一例外,全被齐齐斩去了首级。 更怪的是,没有半分打斗的痕迹。 刀还好端端攥在死者手里,有的甚至连鞘都未及拔出。 仿佛人还没来得及反应,脑袋便已经没了。 “一瞬间……就被斩了?” 再看寨门两侧,自家弟兄零零散散也有十几号,手里都攥着家伙,却一个个贴着墙根缩在暗处,瞪大了眼,连大气都不敢喘,像撞见了什么择人而噬的恶鬼。 见此一幕,孙岳没有慌。 可越是镇定,越觉出这一幕的反常。 那为首的少年,分明已看清门口黑压压的人马、这许多刀,脸上却没有半分惧色,竟径直朝他们迎了上来。 而且,雨落不沾衣。 是个修者。 盯着那少年看了片刻,孙岳心头那点杀意,悄然收了回去。 这般年纪便有这等气度,背后栽培他的人必不简单;能被这样势力带出来的,也绝不是个不知死活的蠢货。 那么,这份有恃无恐,便不是装的。 念头转过,孙岳心中了然。 这少年是来打头阵的。 背后,有人。 他定了定神,张口正要说话。 秦忘川却在这时偏过头,看向身侧的周恒。 “在里面吗?” 问的是谁,周恒一听便知。 他循着声,朝寨门口那片黑压压的人群望去,一张张脸飞快地扫过。 人太多了,火光摇曳,雨幕重重,要找的那张脸藏在其间,一时竟没能寻见。 “……没有。”周恒摇了摇头,语气有些虚。 对面黑压压一片,少说百来号人。 就凭他们三个,真打起来,能不能竖着出去,实在没底。 “嗯。” 秦忘川淡淡应了一声,并不在意,重又将目光转向孙岳。 那目光落下来,平静无波,却让孙岳莫名生出一种被人一眼看穿的错觉。 “修者九重。” “看来,你便是这寨子的头。” 孙岳眸光一凝。 对方只一眼,便道破了他的修为深浅。 没等他答话,秦忘川已接着说了下去。 “我来此,是为一桩仇事。” “仇事?” 孙岳眉头微动,面上是恰到好处的疑惑,神色很快沉稳下来,听不出半分慌乱。 “我断虎寨的人,瞧着粗野,规矩却不少。是非曲直,向来分得清。” “究竟是哪桩仇、因谁而起,少侠不妨直说。” 话四平八稳地说着,看似通情达理。 实则那只垂在身侧的手,已不动声色地背到身后按了按,示意众人稍安勿躁。 免得让这三人循着动静,揪出藏在人堆里的老四。 三年前扶摇楼查访老四,如今老四前脚回寨,这人后脚就寻上了门。 是扶摇楼的人,冲着老四来的,错不了。 可古怪也在这儿。 扶摇楼的人,怎敢孤身上门? 寻常修者,没这份胆量。 除非—— 这少年背后,还压着另一重他没看透的身份。 喜欢无上帝族我排九,族中大帝遍地走请大家收藏:()无上帝族我排九,族中大帝遍地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73章 降维碾压 周恒闻言,从秦忘川身后走了出来。 他迎上孙岳和那一众山贼的目光,胸中那点怯意,被翻涌的怒火填满。 “四年前。” “你寨子里的赵彪,伙同另外七人,一共八个,拦路杀了我爹他们。” “连我爹在内,那一趟,六条人命。” 话音落下。 藏在人群里的赵彪,心头猛地一沉。 还真是冲着自己来的。 而这番话,也印证了孙岳的猜测。 他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果然,又是这个不省心的四弟惹下的祸。 四处结仇、招灾惹事,这些年就没消停过。 可埋怨归埋怨,事到临头,人是自家的兄弟,这祸,他这个做大哥的也只能替他兜下来。 念头转过,孙岳明晃晃地抬起手,压了压,示意身后聒噪的众人收声。 继而转向秦忘川,神色依旧四平八稳。 “这么说,少侠是想让我交出那八个人?” “是。”秦忘川颔首。 话音才落,孙岳脸上便堆起了一副为难。 “少侠有所不知。赵彪是我寨中人不假,可这人早年犯了寨规,前些年便被我逐出去了,如今早不在断虎寨。” “放屁!” 周恒再忍不住,越众而出,一指戳向孙岳,“他今天就回来了!我亲眼看见的!” 此言一出,山贼那头顿时骚动起来。 三个乳臭未干的毛孩,杀了自家弟兄,还敢当着满寨的面信口雌黄,早有人按捺不住。 “大哥,跟他们废什么话!” “就是!直接剁了喂狗——” “闭嘴!” 孙岳一声暴喝,将身后的嘈杂尽数压了下去。 与此同时,他朝人群里的赵彪飞快地递了个眼色。 赵彪虽没全然会意,却也下意识地往人堆深处缩了缩,藏严实了些。 做完这一切,孙岳重又转过身来,对上秦忘川。 身后那叫嚣的小子,在他眼里无足轻重。 真正要应付的,是眼前这一个。 “少侠的消息倒是灵通。” 他不疾不徐,半分破绽不露,“赵彪确是今日动身回寨。只是听闻路上出了些变故,这会儿,还没到寨子——” 秦忘川没有听他说完。 他虽不认得赵彪,可孙岳递向人群的那记眼色、那道急忙缩藏的身影,没一样瞒得过他。 也懒得再听那套说辞,直接抬手。 下一刻。 藏在人群最深处的赵彪,喉咙猛地一紧,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死死掐住。 脚跟随之离地,连人带刀被那股力道提着,自人堆里悬空而出。 “大、大哥——!” 这一幕落在不远处的陈砚眼里,看得心头剧震。 他一直站在秦忘川身后,从头到尾没敢出声。 眼前这人……当真是个与自己年岁相仿的少年? 抬抬手,便将一个大活人从数百山贼的重围里凭空拎了出来,连那山贼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更叫他头皮发麻的是—— 四下里黑压压数百号人,刀枪如林,杀气腾腾。 可那少年立在当中,气场却半分不落下风,反倒像众星捧着的那一轮孤月,把满场的凶悍都压成了陪衬。 这到底……是何方神圣? 陈砚喉头滚动,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赵彪魂飞魄散的惨叫划破雨幕。 无形的力道不光将他一路拖到秦忘川身前,还骤然往下一压。 双膝重重砸进泥水,咔嚓一声闷响,膝盖骨像是当场磕碎了。 惨叫戛然拔高,整个人却仍被死死按着,跪伏在地,连抬头都做不到。 满场死寂。 孙岳脸上那副四平八稳的从容,第一次裂开了一道缝。 他堂堂一寨之主,已然放下身段,端着脸跟对方周旋、给足了台阶。 这少年却根本不接,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当众就把人从他眼皮底下拎了出去。 半分情面不留。 一股被狠狠驳了面子的怒火,自孙岳胸口直窜上来。 他正要发作。 秦忘川却看也没看他,径自偏过头,问向身侧的周恒。 “是他吗?” 周恒上前一步。 被那股力道死死按跪在泥里的赵彪,动弹不得,听见动静勉强抬起眼,撞见周恒的脸,眸中闪过一丝茫然。 可周恒认得他。 追查那么久,终于见到真人了。 “是他。” 周恒咬着牙,重重点头。 秦忘川收回目光,只淡淡吐出三个字。 “动手吧。” 此言一出,周恒与孙岳,齐齐一愣。 还是孙岳先回过神。 “你敢——!” 他厉喝一声,提刀便冲了上来。 也就在这一声里,周恒猛地回过神。 仇人就在眼前,等了四年的这一刻,终于到了。 他不迟疑,腰间长剑铮然出鞘。 剑光一闪。 赵彪那颗还来不及求饶的脑袋,应声飞起,滚落进泥水里。 血溅了周恒一脸。 那是他追了四年、恨了四年的仇人。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就这么,死在了他自己的剑下。 冲到半途的孙岳,霍然顿住了脚步。 他眼睁睁看着赵彪的尸首栽倒在泥里,一时竟忘了动作。 “第一个。” 寂静中,秦忘川的声音不轻不重地响起。 “还有七个。” “你自己交,还是我来。” 这句话,将孙岳从怔忡中生生激醒。 他猛地回过神,眼底翻涌的悲怒再压不住,提刀踏前一步。 “……给我杀!” “今日这三个人,一个都别想活着下山!” 压抑已久的山贼如梦初醒,发一声喊,自四面八方汹涌扑来。 数百道身影,红着眼,如一群嗅到血腥的饿狼,朝那三人没命地扑杀过去。 刀光如林,杀声震得整座山头都在发颤。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人潮,秦忘川神色未动。 下一刻—— 天,裂开了。 一道雪亮的光痕自天无声垂落,横贯数十丈,将那漫天的雨幕,连同冲在最前的整片人潮,一并吞没。 百十条性命,在这一瞬间被尽数抹去。 天地间,骤然死寂。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雪亮的光痕自九天之上接连垂落,再不停歇。 每一道落下,便有成片的人消失,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扑在后头的山贼,被这接连不断的杀伐生生钉在了原地,眼睁睁看着一批批同伴在眼前灰飞烟灭,脚边的血水汇成了河。 魂飞魄散之中,渐渐有人在一次次目睹里,咂摸出了一丝诡异。 那些攻击…… 只落在扑上去的人身上。 凡是迈步向前、举刀劈砍的,无一例外,尽数化作了血雾。 不知是谁第一个停下了脚步。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扑杀的浪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寸寸地凝固、退却下来。 剩下的悍匪,握着刀,僵在原地,谁也不敢再上前一步,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动了那悬在头顶、随时会落下的杀机。 死一般的寂静中。 秦忘川已踏着满地的血泥与尸首,朝着孙岳的方向走了过去。 挡路的山贼自动让开一条路。 没有一个人敢动。 没有一个人敢出声。 个个瞪大了眼,脸上写满了刻进骨子里的惊惧,像极了方才寨门两侧那些人。 孙岳浑身一震。 他不是没见过强者。 可强到这般地步,平生仅见。 震撼之下,连刀都忘了举。 秦忘川信步走到面前站定,垂眸看着他。 “把那七人交出来。” “你这寨子,还能留下。” 这是活路。 也是唯一的一条。 然而,话音才落。 孙岳眼底骤然爆出一抹狠绝。 周身真气暴涨到极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刀朝秦忘川当头劈下。 秦忘川没有躲,也没有退。 就那么静静立着,任那一刀当头劈在身上。 铮—— 刀锋堪堪及体,便撞上了一层极淡的光华,再难近得分毫。 那是他的护体罡气。 同是护体,灵力凝成的罡气,与这方世界的真气之间,却隔着天与地。 那倾尽九重之力的一刀,连那层光华都未能压进半寸。 秦忘川垂下眼,目光落向刀后孙岳那张僵住的脸。 “回答错误。” 喜欢无上帝族我排九,族中大帝遍地走请大家收藏:()无上帝族我排九,族中大帝遍地走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