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妃只想长命百岁[清穿]》 1、赐婚圣旨 第1章 “四阿哥有什么了不起的,又不是我们年家求着非嫁不可,儿子这就去向陛下请旨收回成命!”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顿时将分神的年嘉瑶拉回了现实。 与此同时,一柄黑檀木雕鹰头的拐杖狠狠打在了那说话者身上:“逆子,你不要命我们年家上下几十口人还要命呢!我今天不打死你个孽障,我就对不起年家的列祖列宗!” 说罢,两鬓已全白的年遐龄猛地起身,抬手就要继续揍那说话之人。 年嘉瑶这会儿倒是反应过来了,她连忙冲过去,一把抱住了她的便宜老爹:“阿玛,您消消气,二哥他不是故意顶撞您的,他都是为了女儿好!” 年遐龄听到女儿的劝慰,这才缓缓放下举着拐杖的手,但盯着面前长跪不起的二儿子年羹尧,还是气不顺地踹了他一脚:“我怎么就生出来你这个孽子!” 年羹尧被踹得猝不及防,虽然年遐龄没怎么用力,却还是一下子跌坐在地上,哭丧着脸:“阿瑶,是哥对不起你啊——” 年嘉瑶知道他哥是个戏精,连忙跟他使眼色让他闭嘴。 年羹尧接收到妹妹的目光,虽然依旧不忿,却乖乖地低下了头。 “阿瑶嫁给四阿哥当侧福晋,是陛下亲赐的荣耀,光宗耀祖的好事情!”年遐龄抬手握拳,对着青天拜了三拜,叹息道,“你有这在家里撒泼的功夫,还不如多为主子做些事,这样阿瑶在雍亲王府里,日子也能更好过些。” 年遐龄的话刚一说完,一旁的老夫人——也就是年嘉瑶和年羹尧的亲娘,也霎时红了眼眶:“我唯一的女儿啊,命怎么就这么......” “苦”字她可不敢说出口。老夫人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把袖口里藏着的银票一叠叠塞进年嘉瑶手里,“你阿玛也没本事,这五百两银票你先拿着,额娘这就去钱庄里再取一千两来,王府里上下打点花钱多,你身子又不好,可不能少了看郎中的药钱......” 年嘉瑶:“......” 现如今二十两银子让普通的三口之家用一年都绰绰有余,她娘是打算把整个年府都搬空吗? 眼见着她的便宜亲娘开始哭,亲娘身边的丫鬟们也开始哭,抽抽涕涕的声音此起彼伏,年嘉瑶真是一个头两个大。 “你们家好热闹啊。”这时,年嘉瑶识海中陌生的声音再度响起,还不忘顺带评价一句,“宿主考虑好了吗,要绑定系统走上人生巅峰吗?” 年嘉瑶:“......” 在她穿越到清朝的第十六年,系统终于姗姗来迟。 今日是康熙五十年的上元节,康熙于紫禁城举办家宴,思及四阿哥胤禛还缺一位侧福晋,这才指了已致休的湖广巡抚年遐龄之女给他。 圣旨到家里后,全家激动异常。 她的便宜老爹自然是因为康熙帝的器重而欣喜若狂,但她的亲哥年羹尧却是因为愤怒——这种关头指婚,很明显告诉年家,这就是一场政治婚姻,还是不怎么好的那种。 他们一家原本是八爷党羽的包衣奴才,但在一废太子后康熙敏锐地觉察到了八阿哥对皇权的威胁,于是将八阿哥的势力拆分,年家也自此落到了四阿哥名下。不过虽然这时候四阿哥是个亲王,但势力在康熙的这几个儿子里面实在是不够看,因此也没什么人愿意压他成为下一任皇帝。 没有夺嫡的希望,又要把最珍视的妹妹嫁给他,心高气傲的年羹尧哪能咽下这口气,自然是各种不满。 至于被指婚的对象——也就是年嘉瑶本人,因为她早早地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因此圣旨宣布过后,她反而有了一种尘埃落定的释然感。 穿越到清朝,好消息是四大爷夺嫡这段历史她熟,电视剧里演了不知道多少遍,掌握部分历史能有助于她活得更舒服,但坏消息是她成了那个历史上只活了不到三十岁就逝世的年皇贵妃——并且或许是为了符合历史人设,年嘉瑶从出生起就体弱多病,看着也不像是能活太久的样子。 果然历史的车轮滚滚,还是从她身上碾压过去了。 这可能就是她穿成年羹尧妹妹的宿命吧。 “阿玛、额娘、二哥。”年嘉瑶扶着年遐龄回到座位上,柔声道,“女儿不孝,想继续承欢膝下孝敬您已是难事,不过阿玛和额娘放心,女儿就算出嫁,也会时时刻刻念着年家的。” 思及历史上年贵妃的结局,年嘉瑶也想踹年羹尧两脚。 不过来都来了,万一她能改变这结局,让年家不出事,并且自己也能长寿些呢? 年嘉瑶想起了刚出现的系统,遂又在识海中问了一遍:“你刚刚说,做任务就可以长命百岁?” 系统自豪道:“其实我是宠妃系统啦,只不过宿主你实在体弱多病,所以现特推出惊喜套餐,只需完成年度任务,就能获得续命机会,是不是相当划算?” 还真是挺划算的。 年嘉瑶想,不过“宠妃系统”怎么听怎么感觉不对劲啊...... “让我猜猜,任务是不是成为四大爷心尖上的人,斗倒钮钴禄氏和皇后成为一代新后?”年嘉瑶“噫”了一声,“我拒绝,只绑定长命百岁系统还差不多。” 系统:“......宿主难道不想和雍正爷来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情,最后母仪天下成为一代贤后吗?” “不想,谢谢。”年嘉瑶叹息一声,果然宠妃系统没好事啊! “宿主再考虑一下嘛!”系统的话音刚落,年嘉瑶每日的养生药膳就送了来,它于是继续推销道,“宿主每天喝中药不苦吗,做任务攒积分就能兑换全身体检的机会哦,还有亲子家庭套餐,不来一份吗?” 说到这,年嘉瑶确实又有点心动了。 这十六年来,清朝的医疗条件她也摸了个透彻。她从小就汤药不断,见过的年纪轻轻就离世的人不在少数。她爹现在已经是六十六岁高龄,还不知道能熬多久;她娘虽不到五十岁,却因为生育了一子一女而落下了病根,若是能给他们做做体检,将来也好对症下药。 虽然年嘉瑶日常称他们是便宜爹娘,但他们对年嘉瑶的好她一直记在心里。且不说生活上不愁吃穿,年嘉瑶可以说从小就是在金银堆里长大的,因此她早早就打定了主意要孝敬他们。 年遐龄是文化人,给她请了女夫子让她读书习字。虽然他在外地当官,却不忘每月写家书问候她的身体情况。老夫人更是把她当做掌上明珠,她做女红被扎伤了手,她娘都会心疼地几天几夜睡不着。 年嘉瑶的两位哥哥对她同样关怀备至。大哥年希尧是她爹的第一位夫人所生,虽然和年嘉瑶同父异母,但从来没有苛待过她,在外为政期间也不忘给她寄各种土特产和新鲜玩具;二哥年羹尧对她则更是娇惯纵容,在外为官期间最热衷做的事情就是遍寻名医,然后送回家中为她治病。 因此年嘉瑶虽然是个穿越的芯子,但对年家还是很有归属感的,自然不希望年家出事。 “所以宿主真的不考虑一下吗,997也想要业绩。”系统委屈巴巴继续推销,“现代的药物也能兑换哦,帮助宿主长命百岁是我们的使命之一,真的超级划算哒!” “所以你叫997?”年嘉瑶吐槽,“你其实是资本家系统吧!” 997愤怒:“宿主你怎么能这么怀疑我呢?为了弥补宿主前十六年没有系统的辛苦,我还特地为宿主争取了200积分的补偿,宿主绑定后就可以直接兑换需要的物品呢!” 说着,997就点开了积分商城,指着积分余额给年嘉瑶证明。 年嘉瑶看着偌大的商城,首页上还真是什么都有卖的,不光是各种生活用品,就连豪华游艇和海景别墅都能兑换——当然所需积分也闪到了她的眼睛。于是她更是好奇:“能兑换互联网吗?没有网的日子我真是一天也过不下去了。” “有的有的。”997连忙调出网络和投影功能,“最新款的网络单机游戏和吃瓜回放投影也能兑换哦,只要宿主绑定系统做任务,就能获得您在现代社会能拥有的一切娱乐措施,是不是很心动?” “炸鸡啤酒小烧烤、电视游戏互联网、空调暖气冰淇淋——只要宿主有积分,997就能为宿主实现,心动不如行动,现在就绑定系统吧!”997自豪地说。 听到这,年嘉瑶着实心动了。但她确实没有跟四大爷后院美女们争宠的心思,于是干脆讨价还价:“那你说说宠妃系统要干什么,刷四大爷好感度然后和其他女人斗来斗去吗?” “当然不止这些。”997徐徐道,“还有长命百岁计划,让宿主您身体强健,早生贵子。” 年嘉瑶思考了一会儿,长命百岁是她的终极目标,养孩子她也并不排斥,除了和后院女人斗来斗去,绑定系统还是利大于弊的。 但很快,年嘉瑶就找到了破绽所在:“那既然你是宠妃系统,为什么还要让我亲自下场宫斗呢?” “不应该是让我躺赢吗?”她补充道。 系统:“......” 紧接着,年嘉瑶掰着手指说:“你看啊,按照现代小说的描述,我都自带宠妃系统了,四大爷不应该一见到我就对我一往情深吗?然后接下来的发展就应该是他遣散后院独宠我一人,我除了躺赢什么也不需要做,每天就在后院吃吃喝喝养生续命——你还要我去宫斗,这说明什么?说明你这个系统不行。” 系统:“......” “你这个系统连帮我宫斗都做不到,我又怎么敢相信你能帮我续命呢?”年嘉瑶吐槽,“按照历史,我都活不到三十岁,这个宠妃不当也罢。” 系统:“......” 怎么没有人告诉它这个宿主这么冷静清醒呢?! 但更恐怖的是它竟然觉得宿主说的没错! 但系统也是打工人,它哭丧着脸道:“那您想怎么办呢?” 年嘉瑶听着系统一副要哭出来的音调,语调也放软了些:“宠妃系统可以有,四大爷好感也可以刷,但是我真的没兴趣宫斗,除了这个任务我都能做。” 说罢,她又补充了句:“啊,皇后也当不来,当个皇贵妃就挺好的。” 997“哇”地一声哭出来:“......那这样的话,我的业绩就完不成了。” “嗯?”年嘉瑶曾经也是工作党,很能体会打工人的心酸。她想了想,终究心软,轻声问道,“那你的业绩是怎么说的,一定要让宿主当上皇后吗?” “好像也没有。”997扒拉任务清单,“但是成为雍正爷最宠爱的女人,那不就是做皇后嘛!当然要给最爱女人最高的地位和最好的殊荣啦!” “这可不一定哦!”年嘉瑶道,“皇后要管理后宫、处理宗亲之事,这些我可做不来,太操心了影响我心情,我心情不好容易思绪郁结,思绪郁结会影响寿命,所以我拒绝。” “至于成为四大爷最宠爱的女人,那很简单啊。”年嘉瑶直接道,“你去知网把有助于提高农业生产力的论文都打印出来,我帮你抄给四大爷,保准四大爷百年之后甚至转世了都还能记住我。” 系统:“......” 它怎么就没想到呢? 毕竟雍正爷是个工作狂啊! 997甘拜下风:“宿主,我真是太佩服您了。” “没有,这不是我的原创想法。”年嘉瑶面无表情地说,“我只是比你多看了几本穿越小说罢了。”【魔.蝎.小.说 】 2、家庭亲子体检套餐 第2章 年嘉瑶吐槽完,系统就去向上级请示了。 在年嘉瑶等待系统回复的这段时间里,年家的闹剧也终于结束了。 年嘉瑶扶着额娘回屋歇息,老夫人又将她带到了西暖阁,将放在佛龛下面的几箱红木匣子取了出来:“阿瑶,这都是娘年轻时候的陪嫁首饰,给了你嫂嫂一半,这一半你拿着,里面的翡翠和白玉都是上好的东西,到了王府里,总不能被别的福晋比了下去!” 老夫人抱着木匣,一边说一边流眼泪:“原先都跟老爷说好了,等选秀的时候让他托关系将你的名字在备选的时候从一轮中划去,没想到还是......” 年家是汉军镶白旗,不属于上三旗包衣,因此不需要通过小选入宫为宫女。但三年一度的大选是满蒙汉八旗所有适龄少女都要参加的活动,三年前轮到年嘉瑶时,她正逢风寒高热的大病,便延迟到如今。年嘉瑶的身子骨弱,老夫人自然不放心她被选入宫中。她托人办事的银两早都准备好了,其间各种关系也好不容易求着老爷打通,没想到到头来还是没用上。 年嘉瑶依偎在母亲怀里,鼻子一酸:“额娘,你放心,女儿就算出嫁了,也会时常写信给您的。二哥有出息,将来一定好好孝敬您。” “好,好。”老夫人抚摸着年嘉瑶鬓边的头发,连着说了三声。 -- 系统离开了好一阵,一直到年嘉瑶回到闺房,才重新冒出头:“宿主,领导说只要任务能结算完成就行。我又看了一遍任务,觉得你的方法可行。但是每日任务发放是随机的,具体内容我也不能提前知晓,不过宿主可以选择今日的任务接或者不接。” “还有这种好事?那就绑定吧。”年嘉瑶点点头。 在康熙帝赐婚圣旨宣布之后,钦天监就应该已经开始测算最近的婚嫁吉时了,她也没多少能够陪伴额娘的时间。因此现在能为阿玛和额娘多做些,她自然也是愿意的。 系统绑定瞬间生效,年嘉瑶当即就拿到兑现的200积分。 确认积分到账后,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商城,搜索她最心动的体检套餐。 单人一套需要120积分,家庭亲子三人套餐价格则为300积分。 家庭套餐划算得多,但是她目前积分不够。 年嘉瑶这时候才想起来问:“每天做任务能给多少积分?” “任务分为每日任务、每周任务和月度任务,每日任务完成获得1积分,每周任务完成获得10积分,月度任务完成获得50积分,每年年终结算时,如果该年度完成了至少300次每日任务,就可以延长一年寿命,是不是很划算?”系统乐道。 “你真的是资本家系统吧!”年嘉瑶震惊——她想要延长寿命,一年最多休息65天,看起来还挺多。但问题是她当年在资本家手里打工有双休和法定节假日时也能休116天呢! 穿越之后变单休,若是任务再难一点,岂不是真的得996? 不过对比了一下商城,1积分可以换取一斤新鲜的空运芒果,10积分能兑换一套美容护肤品,50积分能获得一次吃瓜回放投影或者连续一周的联网游戏,看起来还是蛮划算的。 “任务很简单的!”997叹了一声,“经过系统评估,宿主现在各项技能都还是初阶水准,除了基本的锻炼身体的任务,宿主现在能接到的任务也都是较低等级的,不过随着任务难度的增加,赠予的积分也会更多哦!” “那明日的任务是什么,现在能知道吗?”年嘉瑶叹了一声——反正都已经绑定系统了,当然是选择继续做任务吧! “每日任务是每天卯时发布,最晚到第二天子时结算。每周任务发布时间同样是卯时,最晚到第七天的子时结算。月度任务同理,最晚是三十日之后的子时结算。这些任务宿主都可以选择接取或者不接,结算时间按照宿主完成的时间计算,可以提前。” 最后,997补充道:“还有就是,如果宿主接取了任务但没完成,就会倒扣任务奖励所给积分的二倍哦!” 年嘉瑶听懂了。 也就是说,如果她接了一个积分为1的任务但是没做完,当日结算后就会在她原有的积分里扣除2点。 嗯,这个设定也挺资本家的。 “宿主,任务确定要从明日正式开始吗?”似乎是听到了年嘉瑶的心声,997颤着声问。 “是。”年嘉瑶说。 她倒也想看看,这每日任务都要做些什么。 -- 正月十六的卯时三刻,年嘉瑶睡到自然醒了。 在清朝这么多年,她早已熟悉了这里的作息——卯时起,辰时用早膳,未时用晚膳,戌时前再用个夜宵然后入睡,生活还是很健康的。 年嘉瑶醒来,就听见系统连续发布了三道任务。 【滴!今日任务:步数达到3000。】 【滴!本周任务:学习八段锦前四段并能够连贯做出动作。】 【滴!本月任务:给老夫人绣一方燕子锦帕以作纪念。】 年嘉瑶这么一看,初级任务确实挺简单的。 不过她已经好久没用过手机来记步数了,光在她这闺房小院里行走,每天估计不超过一千步。于是她问道:“系统能帮忙计数吗?” “可以的。”997说,“八段锦的教学视频已经下载下来了,宿主随时可以观看学习哦!另外997还附带练习矫正功能,宿主不用担心练习姿势是否标准,997会帮宿主纠正哒!” 至于月度任务,这个对年嘉瑶还是挺有挑战性的。 当年她也是十岁开始学习女红,只不过她娘对她过分溺爱,在发现她的手指被针扎破后就没再督促她学习了,因此她现在绣任何的鸟类都像大胖鸭子,能把动物绣出形状来都不容易。年嘉瑶叹了一声,一时间觉得这项任务很难,一时间又不想放弃为额娘做礼物。 她只纠结片刻,就还是将这三个任务都接了下来。 没关系,还有一个月呢!她这一个月就都练习绣小燕子。 年嘉瑶说做就做,立刻叫来了她的丫鬟翎儿和翩儿。 翎儿和翩儿是跟年嘉瑶从小一起长大的,两人只比她大三岁,但是一个擅女红,一个擅厨艺,办事也是一等一的利索。 翎儿的女红是她额娘都称赞的好,年嘉瑶想学着绣燕子,又要去给额娘一个惊喜,自然得先找她教学。 听闻了三小姐要为了老夫人继续学刺绣,翎儿是又惊又喜,只不过她也担忧小姐的身子能不能熬得住。在年嘉瑶不断地央求之下,她还是答应了。 同样的,997也为年嘉瑶准备了基础的教学课程,适合她学习并用这一个月的时间专门来练习绣燕子。 之后七天,年嘉瑶每日晨起后都会先喝一碗甜粥垫肚子,而后换上一身较为宽松的衣服,在西暖阁里按照识海里的视频学习八段锦。 将前四段打完三个轮回,也差不多到了早膳的时间。这时候微微出汗的年嘉瑶便会先饮些豆浆止渴,再用包子面条之类的膳食。 饭后,翩儿便会陪着她在院子里散步。每日任务的步数打卡是最简单的任务,第一天的3000步对现在的年嘉瑶来说只是洒洒水。但从第三天起,她每日任务步数都增加了1000,一直到本周结束,刚好突破了8000步的大关。 连续走个两三天还行,第四天到时候年嘉瑶已经稍显疲惫,第七日的8000步走完她感觉她的小腿酸痛得已经快没知觉。虽然八段锦也发挥了功效让她不至于那么劳累,但她还是在当夜痛苦地瘫倒在了床上——真是造孽啊! 以前上班时,每日通勤来回走一万多步她都不觉得累,现在走个八千步她就开始要死要活,果然身体素质变差了。 不过好在随着时间的流逝,年嘉瑶的八段锦的前四段已经练得较为熟练。虽然还不到炉火纯青的地步,但是一套流畅地打下来已经没有任何问题。 一周过去,年嘉瑶成功拿到了7+10点积分,距离她的300分目标还很任重而道远。 不过好在第二周的第一天,任务步数还是从3000开始,也相当于给了年嘉瑶两天的喘息时间。 除了每日饭后的散步,年嘉瑶剩余的时间便是在练习刺绣了。 元月二十五,年嘉瑶绑定系统做任务的第十天,宫中传来消息说,她和四阿哥的婚期定了。 钦天监合了八字,测算出最近的吉日是端阳节过后的五月十六,也就是说还有不到五个月她就要出嫁了。 皇子纳侧福晋同样要上玉牒,因此嫁娶的准备都由内务府承办。年家虽然给年嘉瑶准备了不少陪嫁,但和内务府拟订的陪嫁单子一比较还是完全不够看。 年嘉瑶对内务府送来的东西并不感兴趣,距离她完成每月任务只剩下不到十天。她虽然已经绣出来了两张帕子,但她觉得还有进步的空间,于是就再次推翻重绣。 翎儿和翩儿见主子如此孝心,自然竭尽全力帮助她。一直到任务结算的前一天,年嘉瑶才捧着最后绣出的那张帕子去了母亲宅院。 藕粉色的古香缎面上一对燕子母女款款而飞,虽然空白处只添了几枝低垂的嫩柳,但整幅画面却异常温馨。 细看去,那帕子上的燕子绣工并不算精致,燕子白色肚子上的走线也有些粗糙,但十足的画面感还是能让老夫人一眼看出年嘉瑶的孝心。 一想到马上就要送女儿出嫁,她握着帕子,又是一阵眼泪翻涌:“我的孩儿啊!” “夫人应该高兴才是,小姐学了一整个月呢,就为了给夫人绣这一方手帕!”翎儿趁热打铁说。 “是,是。”老夫人用手绢擦了擦眼泪,将年嘉瑶揽抱在怀中,“瑶儿长大了,长大了好啊......” 随着系统结算音“叮”地一声响起,年嘉瑶的本月任务也被判定完成。年嘉瑶现在总共拥有了320点积分,刚好能兑换一套家庭亲子体检套餐。 至于她那个便宜二哥年羹尧...... 年嘉瑶觉得以他之后那么多年还能瞎蹦哒的精力,应该能再坚持一段时间。 ——那就等她以后攒够了积分再给他做吧!【魔.蝎.小.说 】 3、先打针hpv疫苗 第3章 系统的体检结果很快出来,年嘉瑶没什么大病,就是单纯因为不爱运动而身子骨虚,只需要慢慢调理即可。年遐龄和老夫人的毛病确实多,老年人骨质疏松是常态,但是年嘉瑶没想到她爹的腿双腿已经到了这般严重的地步,光是平日里走两步都疼得厉害,他还瞒着家里人不说。 老夫人的病情相比较年遐龄好一些,但每逢下雨天必腰膝酸软,这是生产留下的后遗症。再加上老夫人是出了名的畏热不爱晒太阳,所以一到秋冬干燥的季节,她的皮肤病就日渐严重,甚至会因为炎症长出难消的红疹。 不过好在体检报告上不仅有相应的病情,还有对应可以使用的药物和解决办法。 年嘉瑶挨个用笔记下来,在郎中来给她爹她娘请日常脉时旁敲侧击督促询问,总算说服了他俩早些治病。虽然现在已经不可能彻底根治,但是按照医嘱还是能让他们更舒服些。 之后,年嘉瑶便一边督促爹娘养生,一边继续做任务了。 第二个月的月度任务是她这个月至少要有二十五天每天晨起练习两轮完整的八段锦。 ——还给她留了五天来癸水的休息日子,挺好。 第三个月的月度任务则是该月至少有二十五天要饮用郎中给她开的一款养生药茶——之前因为味道太苦年嘉瑶喝得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根本起不到药效。 之后两个月的任务也基本类似,从给她那药罐子一样的身子骨打基础开始,循序渐进。 在内务府选定的陪嫁一件件送入年府,足足有八千两之多。虽然是雍亲王娶侧福晋,但这事毕竟代表了皇家的颜面。再加上这两年雍亲王办事受了万岁爷好评、德妃娘娘在宫中也受宠,内务府自然得多奉承着些。 所有的陪嫁准备完,也就差不多快到四月。 四月清明祭祖完,年嘉瑶才终于有了点要出嫁的意识。 上辈子她也是有过男朋友的人,知道洞房花烛夜都要做些什么,但如今穿越十六年之久,让她都快忘了要在这种事上保护自己。 于是在祭祖回家后,年嘉瑶就在商城购买了hpv疫苗。 九价疫苗三针需要180积分——虽然贵却是必不可少的。这些日子以来,年嘉瑶没事就逛逛商城,看看有没有什么紧急需要够买的东西。 在发现各种疫苗都至少要100积分后,她就变成了屯屯鼠,攒起来的积分一分没乱花,都用在了自我保护上。 九价第一针和第二针要相隔两个月,第三针则是在六个月后,后两针疫苗年嘉瑶就只能到雍亲王府后再行注射。不过好在四大爷日常忙碌,估计也没时间到后院来。 当然,除了九价之外,年嘉瑶还购买了一些避孕药,男女都有。 她还挺想有一个自己的孩子,不过希望是在她二十二岁之后。 -- 转眼就到了五月十六。 宫中秀坊绣了三个月才制成的橘红色嫁衣穿上身时,外面的天刚好大亮。 侧福晋虽然也有婚嫁六礼,但出嫁却在白天,也不能穿正红色的嫁衣。 不过这些对年嘉瑶来说都无所谓,身外之物罢了。她这几个月里除了来癸水疼得实在不行,基本上没有断过一天任务。学会八段锦后的这三个月来,她从来都没准过的癸水也趋于正常,每次都是准时在月初报道。 感受到身体的变化,年嘉瑶这才是真真切切地确定了系统的功效。 一直到坐上花轿,997还不忘赞扬她今日出嫁都没忘记晨起锻炼的自制力。 最近年嘉瑶在学跳健身操,依然是每日清晨早起过后练习,今日也没有中断。 “时间过得好快。”年嘉瑶披着盖头,回想起出嫁前母亲通红的双眼,“马上就要见到四大爷了。” 年嘉瑶早早就从系统处获取了四大爷现在的具体信息和长相,不得不承认确实很有认真工作的大领导气势。但一想到她马上就要见到真人,心里还是难免忐忑。 那可是手段以雷厉风行著称的雍正! “宿主别紧张,997可是宠妃系统呢!”系统安慰她道。 “知道了知道了。”年嘉瑶叹了一声。今天入雍亲王府,明天要入宫去给康熙和德妃请安,请安后回来要再去拜见嫡福晋乌拉那拉氏,然后回屋等着四大爷的侍妾格格们来拜见她——还真是挺忙的。 “小姐,到了。”翎儿扶着年嘉瑶出轿,很快就在四大爷的陪同中入了王府。 隔着轻薄的红绸,年嘉瑶只能隐约看到旁侧之人的身形。 穿着不太熟练的花盆底跨过一道道门槛,年嘉瑶最后被送入了雍王府东侧的一套二进小院中。 “王爷真是看重小姐,就连那李侧福晋都只能住在西院呢!”一切都安置妥当屏退了雍王府的其他人,翩儿才小声在年嘉瑶耳畔道。 年嘉瑶出嫁,翎儿和翩儿也跟随入府,成了她的陪嫁丫鬟。 雍亲王府有东西两院,东院是四大爷办公和独自休息的地方,西院则住着李侧福晋和其他格格。嫡福晋乌拉那拉氏有自己的独院,也就是说东院这边现在只有年嘉瑶一人居住,前边儿就是四大爷的书房“如意室”,地理位置极佳。 “以后这种话可不能乱说。”年嘉瑶小声道。毕竟还不知道四大爷后院里的这些女人们好不好相处呢。 虽然系统已经整理了现在四大爷后院里女人的资料给她,但在日常相处中才能感受到一个人真实的秉性,日子还长着呢! 翩儿吐吐舌头:“是,奴婢知道了。” “说来钮钴禄氏是不是快生了。”屋子静下来,年嘉瑶觉得闷得慌,便与系统在识海里唠起了嗑。 这几个月相处下来,年嘉瑶也逐渐与997相熟。系统是一道轻快的女声,也很话痨,经常跟年嘉瑶谈天说地的,两个人的关系反而越来越像朋友。 入年府前,年嘉瑶又攒了二百多积分,打算等过几天把有用的疫苗都打了,然后再兑换生活用品提升生活质量。 “还有三个月。”997说,“耿格格还有半年。” 府里一下子两个格格怀孕,还是挺热闹的。 年嘉瑶于是又复习了一遍系统提供的资料。 四大爷的发妻及嫡福晋是乌拉那拉氏,和知名电视剧中的打胎狂魔不一样的是,资料照片里面的乌拉那拉氏眉眼温柔,端庄淑慎,一看就很有当家主母的气势。 嫡福晋之下与年嘉瑶平起平坐的是另一位侧福晋李氏。她是侍奉四大爷多年生育了三子一女后才被晋升为侧福晋的,和年嘉瑶这种被皇帝赐婚的完全不同。虽然李氏现在已经三十六岁了,年嘉瑶还是能从照片中看出她曾经的风韵,确实是四大爷会喜欢的那一款。 之后便是几位侍妾格格了。 侍妾格格都同李氏住在雍亲王府的西院,按照入府时间最早一位是宋氏。她给四大爷生育了两个女儿,可惜都夭折了。然后便是钮钴禄氏和耿氏,两人先后入府也是先后怀孕。单看资料来说两人的长相确实不太符合四大爷口味,不过她俩的人生轨迹年嘉瑶是羡慕至极——都长寿且地位尊贵。 除了这三位以外,府里还有张格格、常格格和苏格格三人,不过四大爷对后院之事不怎么热衷,她们也鲜少见到胤禛本人。 “宿主,雍正爷来了。”系统突然出声。 “啊,避孕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吗?”年嘉瑶突然心跳得飞快。 “宿主放心,997保证完成任务!” 寝殿殿门被从外打开,系统的话音落下,就彻底消失了。 年嘉瑶喊了它几声,系统都没有再回复。 行吧,那就走一步看一步吧。 雍亲王府接亲的嬷嬷开始走流程,很快盖头被挑起,年嘉瑶也彻底看清了面前的人。 怎么说呢,四大爷,虽然年纪大了点吧但也还行。 反正她也不是来跟四大爷谈情说爱的,当做领导的话四大爷还是挺赏心悦目的,身材不错气势也威严,比那些啤酒肚老板好多了。并且他穿着的服饰什么的也比影视剧里精致太多了——一看就非常非常非常值钱。 年嘉瑶在心里暗骂自己一句财迷,转而又想到她娘给她塞了两千两银票,她不应该表现的这么没见过世面——不过财迷一点怎么了,她上辈子哪里见过这么多钱,这都是她见义勇为早死之后应得的! 年嘉瑶很快就说服了自己,转而听见接亲嬷嬷夸奖她道:“侧福晋可真是漂亮,老奴已经许久没有见过这么美的人儿了。” 那可不,年嘉瑶想。 她现在十六岁正是貌美如花的年纪,每天看着镜子做梦都能笑醒,像她这样父兄给力还相貌超群的仙女哪里找去,真是便宜了四大爷! “苏培盛,赏。”四大爷一声令下,满屋的人都得了赏赐。 于是接亲嬷嬷和伺候的丫鬟更是喜上眉梢,先是引着四大爷在年嘉瑶身边坐下,又是撒帐祈求瓜瓞绵延,然后紧接着便引着两人喝了合卺酒。 原本年嘉瑶已经慢慢平静下来,合卺酒一喝完,她便又开始有点紧张了。 好吧,谁让她也是第一次经历这种古代仪式的婚礼呢,从卯时开始准备现在未时都过去了她还没吃上晚膳,她饿着呢! 喝完合卺酒,嬷嬷们便端上来两碗饺子,伺候四大爷和年嘉瑶一起用。 年嘉瑶总觉得这个场景有点熟悉,但是她又想不起来哪里熟悉,心道终于能吃点东西了嬷嬷们还是挺有人情味的。 眼瞅着四大爷已经开动,年嘉瑶也不打算客气,直接就用筷子夹了一个咬着吃了。 怎么还是生的啊? 年嘉瑶傻眼了,这面皮还是硬的呢! 她皱着眉看了身旁的嬷嬷一眼。 嬷嬷面含期待地睁着明媚的双眸回看她,似乎在鼓励她把话说出来。 “这饺子......”年嘉瑶顿了顿,嬷嬷的表情更是激动。 “——怎么没煮熟啊?” ......嬷嬷傻眼了。【魔.蝎.小.说 】 4、洞房花烛夜 第4章 “是生的。”嬷嬷还没反应过来,四大爷就出声了。 年嘉瑶这才如梦初醒。 哦对,影视剧经典桥段,问生不生孩子来着。 她给搞忘了。 “就是要王爷这句话!”嬷嬷听闻四大爷的话,也就不纠结年嘉瑶的回答了。她喜形于色地命人将子孙饽饽收回,重新端上来漱口的茶和糕点:“王爷和侧福晋都累了一天了,请用些糕点吧,厨房这就去准备晚膳。” 年嘉瑶这才吃上了今日的午饭。 嬷嬷和丫鬟们规矩退出,很快就将空间留给了年嘉瑶和四大爷二人。 这种场合,她多少还是有点尴尬的。 四大爷看起来习以为常,主动找了话题,问她近日看过什么书。 年嘉瑶最近没怎么看书。 穿到清朝,年嘉瑶自知没有那个本事推翻封建统治,干脆就咸鱼一条,能摆则摆了。虽然她已经能逐步接受一些封建规矩——比如说丫鬟见到她“啪”一声就跪地上,但《女则》《女戒》这种封建糟粕她是看不了一点。老夫人教育她的时候她也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或者干脆装晕倒,老夫人就不会再说第二遍了。 各种想法在年嘉瑶脑海里转了一圈,最后她答道:“最近在读诗。” “在读谁的诗?”四大爷又问。 年嘉瑶刚想脱口而出她最喜欢的文人苏轼先生,又转而反应过来苏轼写得大都是词。 于是她连忙道:“太白先生的诗读了几首,苏子瞻先生的词也学了些。” “能读书习字是好事,听说你阿玛给你请了夫子,如今入了王府也别怠惰,有什么需要的就跟苏培盛说。”四大爷点了点头,却并没有考察年嘉瑶的念诗成果。 “是,妾身知晓了。”年嘉瑶道。 年嘉瑶知道这个问题是过去了,心也慢慢放了下来。 这时候她才闻到四大爷身上淡淡的酒香,想必是刚刚在外宴上喝了些,不过目前的四大爷还是很有自制力的,饮用得应当不多。 年嘉瑶说完,四大爷也没再开口,两个人突然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年嘉瑶也知道她应该找点话题,不然这样对着坐也太尴尬了。但是四大爷这人喜怒不定,她也不想多说易错,触了四大爷的霉头。 好在传膳的时间很快就到,算是解救了年嘉瑶于水火。经过四大爷允许后,嬷嬷和丫鬟们很快进来服侍年嘉瑶更衣。 沉重的发饰摘除,年嘉瑶的脖子终于得到了解脱。 嬷嬷为年嘉瑶重新梳发,将发型换做了妇人的样式,又在上面簪上了几支银钗。 沉重的重工刺绣的嫁衣也被年嘉瑶换下,她重新换了身橘红色的常服旗装,而后才款款向餐桌走去。 这时候,年嘉瑶才开始正式打量这间屋子。 四大爷给她安排的屋子比她在年家的闺房大了一倍还不止,总共五个开间。现在的卧房在东稍间,俗话说“凡卧,春夏首向东,秋冬首宜向西”正是如此。 东次间是暖阁也是餐厅,正中摆放了一套圆形的紫檀木桌椅,最多可容纳八九人用餐。东暖阁的背后的墙壁上挂有山水书画一幅,不过年嘉瑶没仔细去看。 明堂正厅就是侧福晋的配置了,毕竟各侍妾格格都要来拜见她。配套的会客桌椅摆在两侧,正中则是一件紫檀木雕莲宝座,其上还铺就了芙蓉色的丝绸坐垫和靠枕。 东次间和明堂正厅以花罩隔断,花罩正上方的琉璃窗上绘有形态不一的莲花与荷叶,看起来很是雅致。 “妾身伺候爷用膳。”年嘉瑶说。 入府前两个月,内务府就派了嬷嬷来教导年嘉瑶学习宫中和王府中礼仪。年嘉瑶学得熟练,知道她没权利跟四大爷同桌吃饭,便规矩在一旁伺候。 真是造孽。 年嘉瑶无语,也不知道是哪个弱智想出来的这种规矩。 “无妨,你坐下来一同用膳吧。”四大爷开口,并着人为年嘉瑶添置碗筷。 年嘉瑶恭敬不如从命,自然顺从地坐下开吃。 主菜是一道红袍添喜、一道碧波游龙和一道十全如意盅。年嘉瑶挨个尝了尝,红袍添喜有点类似红烧肉的做法,将乳猪用冰糖上了色,看起来就像是穿了一件红衣。碧波游龙用的是当季新鲜的鱼虾,虽然是清蒸的做法,但味道却并不觉得清淡,反而是微咸中泛出些甜。十全如意盅则是一道汤品,是用红枣、枸杞、山药、人参等补品与母鸡熬炖四个时辰而成。这道汤的味道实在太好,年嘉瑶不知不觉就连喝了三碗。 胤禛在外宴上已经用了些,现在倒是不饿,看年氏这般大快朵颐,便放下了筷子陪她。 年嘉瑶看四大爷不动了,便主动询问道:“四爷,是这些菜品不合您口味吗?” 满桌的精致菜品,除了主菜,还有各色小炒六碟、凉菜六品,主食则是紫米八宝饭,虽是甜食吃着却并不会觉得腻,反而口齿留香。 不得不承认皇家的厨子就是好——四大爷府邸的厨子技术都已经让年嘉瑶赞不绝口了,她都不敢想象以后成为贵妃后会是什么样的好日子! “我刚用了些,你不必拘谨。”四大爷一抬手,苏培盛就知道他这是要喝茶了,便赶忙奉了茶过来。 年嘉瑶“哦”了一声,主动夹了一只鲜虾放在了四大爷碗里:“四爷,这个虾味道好,您尝尝。” 胤禛面色深沉地看了一眼年嘉瑶,却抬手放下茶具,用筷子夹了吃了。 年嘉瑶仿若没看见四大爷的神色,又给他舀了半碗鸡汤,还给他剔了骨只留下鸡丝肉和人参山药,又递到四大爷面前。 四大爷抬眸看了一眼年嘉瑶,轻笑了声,依然接过来用尽。 年嘉瑶看四大爷喝完鸡汤,便笑吟吟地对他道:“爷府中的厨子手艺可真是好,妾身吃了这么好些,还是意犹未尽呢。” “你若是喜欢,就把他调到你院子里来。”胤禛拿巾帕擦了擦唇角,“苏培盛,再给侧福晋选几位厨娘,侧福晋想用什么就让她们去做。” 苏培盛有一瞬的愣神,但连忙称“是”。 苏培盛自年嘉瑶说完第一句话后,震惊的神色就映在了眼睛里。他本想开口劝诫说王府按规矩不能劝膳,没想到王爷却没有任何要拒绝的意味,反而顺从地都用了。更让他觉得年侧福晋不简单的是,李侧福晋求了王爷两个月想要的厨子王爷一声没吭就转手赐给了年侧福晋,看得出来王爷是真心喜欢年侧福晋了。 苏培盛低着头站在一旁,只敢用余光打量年侧福晋。不得不承认年侧福晋确实要比王府所有的女人都漂亮的多,不仅漂亮,而且很鲜活。劝膳这种事情很容易引得王爷不满,但年侧福晋的双眸却异常灵动,单是望进她那双清亮的眼睛,王爷估计都不忍心说出什么重话来。 年嘉瑶对四大爷的这个行为很满意。她也没想到四大爷这么大方,直接就把宴席厨子送给她了。 她不是不知道苏培盛的欲言又止,无非是王府里不让劝膳嘛,但她就赌今天这大喜的日子四大爷不会拿她怎么样,更何况她不是没注意到四大爷挑起盖头时,看向她的那一瞬惊艳的目光。 主要还是她长得美,没办法。 谁让四大爷和他儿子乾小四一样是颜狗,当然不会跟她计较太多啦! 晚膳用罢,晚霞便降临了。 明日还要入宫拜见康熙和给德妃敬茶,因此稍微梳洗沐浴后,便是洞房花烛。 在商城买的避孕药只需要加进四大爷茶里就行,至于是怎么操作的年嘉瑶也不清楚,反正权当做是高科技产品,好用就完事了。 被翎儿和翩儿伺候着换了睡袍,年嘉瑶也就端着加了药的茶奉给四大爷。 四爷有些莫名,但还是接过茶喝了。 年嘉瑶十分满意,都不需要劝。 在换衣服时,教导嬷嬷又来给年嘉瑶做了一番思想工作,总结来说就是让她放开点,爷要怎么样就怎么样。 年嘉瑶又不是没经历过这事,只不过时间太久都快忘光了,便乖顺地听教导嬷嬷说什么便是什么。 教导嬷嬷见侧福晋如此乖巧,便也越发怜惜:“这事上四爷是会体谅人的,侧福晋不必害怕,灯一熄,就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年嘉瑶心想那熄了灯确实——如果不是她怕死,熄了灯之后暴揍四大爷一顿也是挺水到渠成的,反正听说四大爷的武力值不怎么样。 原本这个愿望年嘉瑶也只是想想,结果真正到了床上,年嘉瑶这一夜里都挺想揍四大爷一顿的。 毕竟他的技术是真的不咋地啊。 要说他怜香惜玉吧,这个也确实,她稍微有点不舒服的意思他就换了方式,但是就是哪哪都不得劲儿啊。 年嘉瑶叹了一声,反正今天也就只有一次,叫水沐浴完就过去了,也还行。 不加班,不受罪,年嘉瑶也没什么大的愿望,这两条也勉强算都满足了。 她是来给四大爷打工的,又不是来点鸭子的,这样一想好像就也没什么了。 毕竟她只想平平安安养好身体活到当皇贵妃,其他的事情就能过则过吧。 但是彻底躺平后,年嘉瑶的脑海里还是蹦出了一个想法。 ——四大爷技术这么差李侧福晋还能给他生四个,这真的得是真爱了吧!【魔.蝎.小.说 】 5、拜见德妃娘娘 第5章 “宿主别这么想,雍正爷一定是最爱您的。”系统悠悠道。 “你吓死我了。”年嘉瑶抚了抚胸口。 大半夜的,黑漆漆的天,有个声音突然出现,真的很吓人的好吧! “你怎么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了。”年嘉瑶问它。她和四大爷两相无话那会儿她都快无聊死了,叫系统也没反应,有系统陪她说说话也好啊! “雍正爷和宿主在一起的时候我就自动消失啦,因为现在是结算时间,所以997是来给宿主增加积分的,过会正式结算完我就又要走啦。”997说。 “其实雍正爷是真的不常来后院。”997表示道,“顺便给宿主说一个您一定会高兴的消息:雍正爷忙起来,可能您一个月都不一定能见到他一次。” 年嘉瑶听明白了,系统这是在为四大爷辩解呢。 毕竟她在心里吐槽四大爷技术不太行系统是能听见的。 “你不会是雍正粉吧。”年嘉瑶问,“不过他不来我确实高兴,谢谢你了。” “不是呀。”997疑惑,“我只是阐述事实,并不是在为雍正爷辩解,毕竟宿主的体验更具有真实性嘛!” “好。”年嘉瑶回它,“给四大爷的避孕药确定是有效的吧,实在不行我也能再喝一次,我可不想现在就怀孕受罪。” “宿主请放一万个心!”997说,“宿主今日的任务已经结算完成了,结算过程中,宿主天降鸿运,获得了''''雍正爷一日不生气''''buff,时限到明日子时。” 年嘉瑶疑问:“这是什么东西。” “就是好运buff啦!”997消失前最后道,“宿主可以试一试哦!” -- 第二天卯时不到,年嘉瑶就在睡梦中被唤醒。 今日要入宫拜见德妃,大概率也要拜见康熙,她和四大爷得起早点。 被翎儿和嬷嬷伺候着梳妆,嬷嬷还在轻声问她:“昨儿跟四爷怎么样?” “嬷嬷就别问了。”年嘉瑶垂着眸,实在是不想回忆。 她这副娇俏的面容在嬷嬷眼里就是害羞了,嬷嬷笑了两声:“第一次都是这样的,老奴能看出来王爷待侧福晋与旁人不同。将来侧福晋要是能再给王爷添上个一儿半女的,那才是顶顶的喜事。” 虽然年嘉瑶知道嬷嬷是好心,但她实在不想听这些封建糟粕,便脸红着敷衍了过去,她说什么便是什么。 嬷嬷见年嘉瑶还是一副小女子的娇羞听话样,越发觉得年嘉瑶好拿捏。 就在这时,系统每日任务的播报声响起。 【滴!今日任务:与四爷交谈至少二十句话。】 年嘉瑶:啊? 她下意识侧头望一眼同样在更衣的四大爷,觉得这个任务有点任重而道远。 毕竟昨天一整天两个人好像都没说超过十句话。 “系统,歪歪歪,在吗?”年嘉瑶喊它。 系统就是不吱声。 行吧,二十句应该不太难,先接了试试。 反正还有个什么好运buff。 年嘉瑶梳妆打扮完,四大爷正好换上最后一件外衣。 年嘉瑶盯着四大爷袖口上的刺绣看了会儿,主动道:“四爷,妾身来伺候您吧。” 说着,年嘉瑶就很懂事地从苏培盛手中将四大爷的腰带接了过来,而后半弯下腰,将玉带戴在了他的腰上。 当然,顺便把玉佩和香囊之类的东西,也都一并挂在了他的腰带上。 配挂的时候年嘉瑶还顺便数了数,香囊左边两个右边一个,还真是多啊。 年嘉瑶的视线在四大爷的香囊上停留了一会儿,不得不承认每一个香囊上面的花纹都极其精致,是她这种低级绣娘做不出来的水平。 羡慕住了。 “这袋里装得是薄荷和使君子,你若是喜欢就带着,春夏蚊虫多,使君子驱虫有效。”四大爷突然开口,并将其中一个香囊解下递给了年嘉瑶。 年嘉瑶愣了一下,脑海里蹦出“任务完成:1/20”的炫彩光幕。 但她很快反应过来,连忙接过四大爷手中的香囊:“谢四爷。” 胤禛:“时候不早了,先用膳吧。” 任务完成:2/20。 年嘉瑶突然觉得胜利在望。 可惜紧接着用完膳、带着礼物上了马车,年嘉瑶和四大爷却再度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辰时的京城已经相当热闹,叫卖赶早的声音隔着马车很远都能听见。 雍亲王出府,有侍卫开路,很快一路畅通无阻地到达紫禁城。 一路上,年嘉瑶和四大爷没有说一句话。 她跟在四大爷身后,心想这人是话真少啊。 她倒是想努力找话题,奈何真的不知道跟他说什么。 他俩年龄差了十七岁——三年一个代沟,这都快六个代沟了,总不能跟他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哲学吧! 更何况四大爷也不一定听得懂她这个年龄段的人的思想啊! 于是两个人就这样一路沉默到紫禁城。 到了紫禁城下轿后,康熙派人传话来说让他们先去永和宫拜见德妃,他忙于朝政,并没有时间再接受二人的觐见。 年嘉瑶紧接着就跟四大爷往永和宫去了。 只不过或许是因为两人身高差的缘故,四大爷走路比年嘉瑶快了许多,很快她就落后了他好一截。 她刚想出声喊他一下,就见四大爷回了头,又重新向她走过来:“累了?” 年嘉瑶摇了摇头:“妾身不累。” “嗯。”胤禛话虽这样说,却放慢了脚步。 年嘉瑶跟在他身后半臂的距离,不远不近,更不僭越。 到永和宫的路程虽然很长,但年嘉瑶昨晚基本上没怎么累到,再加上她这段时间的任务下来,日走8000步已经没有任何困难,因此到了永和宫中,她依旧是收放自如。 德妃的大宫女将他们带入永和宫正殿中,德妃已经在正殿等候了。 第一眼看到德妃娘娘,年嘉瑶就觉得她很美。 慈眉善目算不上,但是眉眼中透露出的那股风韵,是历经风雨才会有的。 年嘉瑶按照规矩向德妃行了礼,而后又敬了茶,德妃这才露出了些笑意。 “早就听闻年巡抚的掌上明珠相貌出众,如今见了,倒是让本宫这永和宫都蓬荜生辉了。”德妃招招手,让年嘉瑶过去。 她握住年嘉瑶的手,不等她回答,就又道:“你和老四这婚是皇上赐的,理论上来说应该去给万岁爷谢恩。但陛下忙,今日就不来了,本宫见了你很是喜欢,这点首饰就当做是本宫送你的见面礼,你瞧着好不好看?” 德妃说罢,她的贴身宫女便从内间取了两个木匣,一个里面装了一套莲花图案的璎珞和耳饰,另一个里面装了一对白玉手镯。 “谢额娘。”年嘉瑶点头,“儿媳很喜欢。” 虽是这样回答,但年嘉瑶还是被德妃冰凉的手冻得打了个寒颤。 “喜欢就好。”德妃将那玉镯拿起,径直就戴在了年嘉瑶手腕上,“瞧瞧,这镯子是和田玉的,上面不掺有一丝杂质,当真是适合你。” 她虽是笑着,年嘉瑶却能感觉到德妃的笑意只在表面而未达眼底。 年嘉瑶于是附和地跟着德妃笑了笑,“额娘给的都是顶好的东西,儿媳也准备了一点心意想要献给额娘。” 说着,陪年嘉瑶入宫的翎儿便将之前在年府早已准备好的礼物呈了上来。 是一件万福长狐裘大氅。 大氅的边缘都用狐狸毛做装饰以求保暖,主体则是用金线刺绣了整整一百个圆形的“福”字,寓意着万福长寿。这是年嘉瑶赐婚圣旨到后老夫人亲自派人定制的,就是为了献给德妃。她光是定制这件大氅就花了八百两银子,更别谈三个月赶工的加急费用。 这份礼物,就算是放在宫廷御赐礼物之中都不显得廉价。 德妃只看了一眼,就知道这是上好的料子配上好的狐皮。她点点头让贴身宫女接下,才看年嘉瑶越发顺眼:“你有这孝心,本宫很是喜欢。趁着你现在年轻,跟老四多要几个孩子,到时候承欢膝下的,像本宫现在这样就挺好。” 年嘉瑶顺从道:“是。” 催生真是婆媳之间几千年来不改的话题啊。 就在这时,有小太监通传,说十四阿哥来向德妃娘娘请安了。 德妃一听到十四来了,当即站了起来,也没顾年嘉瑶还在她身边站着,径直越过她向殿门外走去:“十四来了?” “额娘。”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十四的声音朗朗,确实听起来比四大爷要年轻得多。 很快,年嘉瑶就看到了十四本人。 十四说不上英俊,气质也与四大爷不同,不过很符合年嘉瑶对他的刻板印象——挺高大的,看起来就是个能当将军的样子。 “儿子请额娘安。”十四一进门,就连忙扶住了和他“双向奔赴”的德妃,而后才转向胤禛,喊了句“四哥”。 胤禛点了点头回他:“十四弟。” “这位就是新嫂嫂吧。”十四看到年嘉瑶,眼里不禁也露出惊艳,“四哥当真是娶了个仙女入门啊。” 年嘉瑶是康熙亲自指婚,虽说是侧福晋却也当得起十四一句嫂子敬称。因此年嘉瑶不卑不亢行了个万福礼:“十四弟谬赞了。” “好了,今日是你入宫来见额娘的日子,额娘也许久没跟你说说话了,你今日可得留下来用了晚膳再走。”年嘉瑶话音刚落,德妃就开口道。 她的话语里完全没有提及四阿哥和年嘉瑶两人,十四抬眼看了眼胤禛,一时间气氛略有凝固。 是啊,胤禛与她入永和宫这么久,除了最开始请安的话语,德妃没有主动对四大爷说过一句话。十四一来,还没进殿,德妃就赶着去迎接,见到了又是嘘寒问暖又是留下吃饭的,四大爷哪有这个待遇? 果然是史书上记载的偏心。 年嘉瑶感慨于历史的正确,不自觉主动靠近了四大爷,抬眸望向他。 不知道四大爷从她眼中读出了什么情绪,他的瞳孔中有一瞬间的震动。只沉默片刻,他便拱手对德妃道:“额娘,儿臣还有皇阿玛交待的事情要办,就携年氏先行告退了。” 德妃点了点头,甚至没做挽留:“好的,你去吧。” 十四看了眼胤禛,似乎想说什么,却止住了。 年嘉瑶亦行了拜别礼,随四大爷离开了永和宫。 回府的路上,年嘉瑶算了一下,目前四大爷总共就对她说了四句话,然而今天时间已经过了大半,若是四大爷又要去办事,岂不是她的任务就完成不了了? 于是在马车上,她主动问道:“爷若是要去办事的话,就不必送妾身回府了。” “没事,先把你送回去。”四大爷的话依旧很少,语气却是少有的柔软,“晚膳想吃什么?让小厨房给你做了送去。” 年嘉瑶有些意外四大爷的关心,便说:“昨儿喝的那道鸡汤不错,不过最近天气越发热了,想吃点清凉的。” “想吃什么就点,我今晚与你一同用膳。”胤禛又说。 啊? 那不应该是你点吗? 年嘉瑶有些茫然:“爷有什么想吃和忌口的东西吗?” “没有,你选就行。”胤禛说。 年嘉瑶:“......” 这跟你要吃“随便”有什么区别啊?! 新婚第二天就给我送命题是吧?【魔.蝎.小.说 】 6、后院美人如花 第6章 “那妾身回去拟好菜单,请爷过目后,再让小厨房去做?”年嘉瑶问。 “不必拘谨,就按你想要的来。”胤禛低头看了眼年嘉瑶手腕上的玉镯,便不再多说什么。 年嘉瑶能明显感觉到,从永和宫出来后,四大爷的情绪比来时低落了许多。 年嘉瑶望了他好几眼,话语在唇边千回百转,最后脱口而出地却还是:“爷,妾身今日想吃红油钵钵鸡,就是不知道小厨房能不能做出来。” “那是什么?”胤禛似乎终于有了些兴趣,神色也缓了下来。 “是西南的一道小吃,将食材用竹签扎好,然后放到汤汁里煮熟后捞出来,再用辣子油浇在上面,又辣又好吃。”年嘉瑶比划说。 “听闻你小时候身子骨不怎么好,你阿玛额娘还准你吃这么辛辣的东西?”见年氏好像沉浸在描述美食的喜悦中,胤禛终于勾起了唇角。 “自然是不许的。”年嘉瑶摇了摇头,但嘿嘿一笑,“但是二哥会偷偷给我买着吃。” 她穿越之后发现没有现代的美食和网络,再加上这无时无刻都得遵守的破规矩,真的是越长大越自闭。作为一个在红旗下长大的人,她是真的不习惯这里的一切,但她惜命,又不想一死了之,就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不过好在年家待她是一等一的好,她后来也就慢慢地适应了这种生活。 胤禛点了点头,却并没有发表任何对年羹尧的评价,而是转头叫停了马车:“苏培盛,叫人去买一把干净的竹签回来。” “竹签?”苏培盛愣了下。 年嘉瑶赶紧补充道:“就是冬天串糖葫芦的那种竹签。” 这样一形容苏培盛就明白了,他当即派人去办。 “妾身谢四爷。”年嘉瑶眉眼弯弯。 现在四大爷已经对她说了十一句话了,任务过半,她胜利在即。 “嗯,无妨。” -- 回到王府后,四大爷交代了小厨房要做年嘉瑶想吃的红油钵钵鸡后,就去忙他的事情了。 年嘉瑶跟厨子说了具体的做法,稍作休息,便去正院给嫡福晋敬茶。 老夫人管家三十多年,礼尚往来的事情都由她操持,自然也不忘帮年嘉瑶给嫡福晋准备了献礼。 年嘉瑶带上礼物,很快便到了嫡福晋处。 嫡福晋所住的屋子和她的类似,也是五开间,只不过比她的房间要大许多。 她今日穿了一身墨绿色的旗装,旗头上簪了几朵鹅白.粉色的菊花做装饰。 向嫡福晋行了礼后,年嘉瑶就按照教导的规矩也同样给她奉了茶,并把见面礼呈了上来。 给嫡福晋的木匣里装着一套宋代流传下来的钧瓷茶壶盏,虽然不比如今专供皇家的汝窑瓷器,却也是很拿得出手的礼物。 “真是个可人的,还如此懂事。”乌拉那拉氏笑着说,也招呼人将准备的见面礼给她,“有你在爷身边我很放心,有什么需要的就跟我说。” “是,姐姐。”年嘉瑶缓声道。 “行了,就别站着了,坐下说话吧。”乌拉那拉氏招手让婢女给年嘉瑶上茶。 婢女引着年嘉瑶坐到明堂正厅左边第一排的位置,又端了茶水和糕点上来。紧接着乌拉那拉氏便照常嘱咐了年嘉瑶一些事项,顺便提到了现在府中子嗣稀少,望她能早日为王爷生下一儿半女的事情。 年嘉瑶连连点头称是。 之后,福晋突然问年嘉瑶道:“妹妹这镯子我瞧着怪好看的,不知是什么玉做的?” “这是今日入宫,额娘赏给妹妹的见面礼。”年嘉瑶说。 “啊,怪不得。”乌拉那拉氏一副了然神色,却并没有再多说什么。 两人又聊了会儿天,嫡福晋就派人去将各位侍妾格格叫来,让她们来拜见年嘉瑶这个新晋的侧福晋。 先到的是宋格格、张格格和常格格,三人是一同前来的,看到年嘉瑶便行礼拜见。 之后便是耿格格和钮钴禄格格。 钮钴禄氏显怀得厉害,她被侍女搀扶着走近,年嘉瑶便没有再让她行大礼,只行个抚鬓礼就好。钮钴禄格格一脸感动地望向她,而后被搀回到了位置上。耿氏跟钮钴禄格格的关系应该不错,钮钴禄格格坐下的时候,耿氏还帮着打了把手。 最后到的就是李侧福晋和苏格格了。 李侧福晋是带着三阿哥和大格格一起来的。她一到,其余的格格们又连忙起身向她行礼。钮钴禄氏和耿氏刚坐下没多久,便又要站起身跪下。 年嘉瑶看到她同样起身,与李氏行了平礼算作招呼。 李侧福晋对她敷衍一行礼,视线在年嘉瑶的座椅上停留片刻,眼中微微闪现些狠厉的神色,转而坐到了右边第一排的位置。 年嘉瑶自然捕捉到了李氏的不爽。清朝以左为尊,原先她没入王府,左边第一排的位置应该是李氏的,如今她虽然也为侧福晋,却是康熙亲赐的恩典,地位准确来说比李氏还高一些,她自然会不痛快。 这就跟你在公司任劳任怨十来年,好不容易熬到了副总监的位置,结果从天而降一个比你资历浅十多年的新人和你职位相同,但明显在领导处她还要压你一头的感觉是一样的。 但她又没有要跟李氏争什么的兴趣,自然权当看不见。 李氏不来找事她自然不会跟她计较什么,但是事情来了年嘉瑶也不会畏惧。 她心态好得很——当贵妃的路漫漫,总不可能一直都是风平浪静的。 “宿主,李侧福晋对你的怨气很大。”系统终于出声。 “要是我被新人压了一头我也不高兴,就看她自己能不能调节了。”年嘉瑶回997,“心态嘛还是很重要的,不然气多了真的能把自己气死。” 相比较李侧福晋,年嘉瑶还是更好奇嫡福晋乌拉那拉氏对她的看法:“所以福晋怎么看我的?” “嗯,她好像在看戏。”系统斟酌了一下用词,如是评判道。 “对你说不上喜欢也说不上讨厌,但是挺想看看李侧福晋的反应,这不就是看戏么?”997说。 果然吃瓜是人类永恒不变的天性。 所有人到齐,福晋就挨个向年嘉瑶介绍。 已经有了系统资料支持,年嘉瑶也就相当于照片和真人对个脸。 宋氏苦情、张氏木讷、常氏无精打采,她们三个在府中时间最长,年嘉瑶觉得她们的精神状态很像病号三人组。耿氏和钮钴禄氏不过比她大了四五岁,虽然年轻却带着些已为人妇的稳重。苏格格好像也入府没多久,只不过她应该是李侧福晋阵营的,眼神和行为举止都要先看李氏的脸色。 至于李侧福晋本人依旧是不太痛快的,尤其是在那些年长些的格格们向年嘉瑶行礼的时候,似乎白眼都快要翻到天上去了。连带着她的两个孩子,对年嘉瑶的态度也都不算恭敬。 也可以理解,和额娘同仇敌忾这件事,放在她身上她也会这么做。 不过弘时...... 年嘉瑶每每看到他,脑海里总会蹦出那句不合时宜的话——“三阿哥又长高了”。 “李侧福晋好气哦。”997悠悠开口。 “气就气吧,小厨房那边在做钵钵鸡了吗?”年嘉瑶才不在乎李氏怎么看她,吃点好的才要紧。 “鸡汤和食材都已经备好了,苏公公派人买了一箱子竹签回来,现在正在用热水烫了消毒呢。”997开天眼去看了下,“另外雍正爷还说单吃辛辣的对肠胃不好,让小厨房又熬煮了杞实八宝粥给宿主您暖胃用。除此之外小厨房还准备了菜品三道,主食两种......” “不错,什么菜就不用告诉我了,不然就没有惊喜了。”年嘉瑶越发愉悦。 今日的任务还有一小半,等一会用膳的时候得多跟四大爷交流交流。 说到这,年嘉瑶突然想起来福晋对她新得手镯的关注:“这手镯有什么渊源吗?” “我查查。”997飞速找到了原因,“这副玉镯是乌雅氏当初为德嫔时,孝懿仁皇后赏给她的。这件事雍正爷和嫡福晋应该都知晓,不过福晋应该不是很在乎这件事,宿主不必担心。” 年嘉瑶这才明白四大爷从永和宫出来以后就不怎么高兴的原因了。 他带着皇阿玛新赐婚的侧福晋来拜见他亲娘,结果他亲娘拿着他养母赏的东西再送人敷衍他,之后还对他和他十四弟两个态度,确实很难不失望。 “所以我的感觉没错,德妃也不怎么喜欢我,对吧?”年嘉瑶问 “与其说不喜欢宿主,倒不如说是对四爷恨屋及乌了。”997说,“不过她应该也不会表现出来,宿主放心。” 年嘉瑶唏嘘了一阵就过去了。 反正这种事她早就见了许多,已经见怪不怪了。 -- 到了未时,乌拉那拉氏就叫散了这场问安。 府中的规矩是每三日向她问安一次就行,至于要不要向两位侧福晋问安,由侧福晋自己决定。 年嘉瑶一口回绝了她们的请安,一来是李侧福晋要求她们日日去拜见,格格们先到她这再去李氏那实在折腾;二来是她真的没兴趣立这个威——逢年过年总要见的,日常请不请安对她来说影响不大。 众位格格似乎也不想每日都两头跑,在年嘉瑶宣布了不需要之后,她们的回复声音都轻快了许多。 之后,年嘉瑶便从嫡福晋那回东院,迎面正遇到刚办完事的四大爷回府。 “见到福晋了?”胤禛看到年嘉瑶的第一眼就问她。 “是,福晋待妾身极好,还赠了妾身不少好东西。”年嘉瑶说。 “嗯,你一个人在府中无事可做时,倒是可以去陪福晋说说话。”四大爷又说。 “妾身谨遵爷教诲。”年嘉瑶回。 可惜她入府之后要做的任务实在是太多了——真的无事可做的话,还不知道要到猴年马月去了。 下次一定!【魔.蝎.小.说 】 7、四大爷的自我攻略 第7章 两人一同回屋后,四大爷便叫人摆膳了。 小厨房按照四大爷的嘱咐先给年嘉瑶上了热粥暖胃,佐以三道微酸微辣的凉菜开胃,而后才将满满一盆钵钵鸡端了上来。 和现代所用的钵钵鸡不同的是,这次涮签子的汤小厨房特地区分了冷汤和热汤。热汤是用新鲜的鸡汤熬煮的,再在上面淋上了一层芝麻辣椒油,虽然味道不比现代的辣,但是对年嘉瑶来说刚刚好。至于冷汤版本就和年嘉瑶交代的一样,会辣一些,但是不会觉得油腻。 串串的种类年嘉瑶没有细数,不过也是荤素搭配均衡。如果不是四大爷在这,年嘉瑶就按照撸串的方式直接吃了,可惜为了那无聊的规矩,她只能先用筷子将串串上的菜品剔下来,然后再用筷子夹着吃。 四大爷应该是第一次吃这种小吃,虽然他依旧没有什么表情,但用得却很多。 很快,他身侧的竹签就超过了年嘉瑶的。 当然,除了定制的钵钵鸡,小厨房还准备了两道清淡的菜。一道就是清炒山药,黏黏糯糯的,虽然清淡但是年嘉瑶很是喜欢;另一道则是玉米粒炒火腿,并且还是腌制的火腿,非常有嚼劲。 至于最后一道应该算是甜品,就是糯米球撒上黄豆粉和红糖,是微热的甜食,刚好能中和钵钵鸡的辛辣。 这一大桌子菜很明显是用不完的,四大爷习惯吃个七分饱,年嘉瑶却忍不住。 主食可是麻酱龙须面和紫米红薯饭,她各吃一碗;过一会儿又送上来两种糕点,她又再吃两块。 等到年嘉瑶吃饱喝足,晚霞的余晖也铺满了整个天空。她都没注意到四大爷竟然坐在她身边看着她吃了这么久! 年嘉瑶不太好意思地拿手绢擦了擦嘴,对四大爷露出娇羞一笑——吃得太迷糊了她都忘记问四大爷的感受了。 “都怪妾身吃饭太慢,竟让爷等了这么久。”年嘉瑶说。 “不妨事,今日刚好空闲。”胤禛回,“看来你很喜欢今日的晚膳。” “这钵钵鸡做的确实和妾身记忆里的相同。”年嘉瑶笑着回他,“爷觉得好吃吗?” “尚可。”胤禛回想了一下味道,不算太惊艳,但很开胃,让他不知不觉间就用了许多,“苏培盛,去宣赏吧,今日膳房当差的,每人五两银子。” 嗯,看得出来四大爷很满意。 年嘉瑶突然想到了今日的好运buff,于是趁热打铁道:“这做法是妾身想出来的,爷是不是也得给妾身一点赏赐?” 刚要去传旨的苏培盛听到这话都惊呆了。 这年侧福晋未免也太胆大,竟然直接问王爷要赏赐?这赏赐还能主动要的吗? 胤禛听到年嘉瑶的话,果不其然皱了皱眉头。 年嘉瑶当做没看见,偏过头,眨眨眼睛:“四爷不会这么小气吧!” 此话一出满屋寂静。 苏培盛简直为年侧福晋捏一把汗。 他昨儿还夸年侧福晋懂规矩、识大体,今天她怎么就...... 王爷是喜欢活泼靓丽的女子,但是若是太僭越的,雍亲王府可容不下这样的人。 年嘉瑶身边的翎儿显然想得和苏培盛一样,她望向主子,实在是想不明白为何主子会突然说出这样的话。四王爷说话行事都是出了名的雷厉风行,若是惹了他不痛快,在这王府里岂会有好果子吃? “苏培盛,钱袋。”胤禛望着年氏晃动的小脑袋,伸手对还没来得及走的苏培盛说。 苏培盛赶紧让人取了来,胤禛从中取出一块银元宝放在年嘉瑶掌心里:“拿着。” 年嘉瑶:哇哦! 一块银元宝等于五十两银子,四大爷这还挺大方! 而且他真的没生气! 其实年嘉瑶原本是不打算问四大爷要银子的,不过她既然都这么得寸进尺了,不如再往前迈一步,反正有buff加成,四大爷也不会生气:“爷,其实妾身想让您陪妾身出去走走消消食,妾身一时间没忍住,吃多了。” 苏培盛:“......” 年侧福晋这是要上房揭瓦吗?还吃多了消食,她怎么没想到出去了就可能被其他格格福晋看到截胡了啊? 这年侧福晋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啊?她不会是个憨的吧? 但苏培盛没想到的是,王爷竟然点了头:“好,走吧。” 年嘉瑶找话题成功,距离任务完成还有三句话! 年嘉瑶于是跟着四大爷出了院。 她住的这个是二进院,两侧有东西厢房各一间,可用来会客居住。整体院子不算大,但种植的树木花草种类繁多。正房前两侧各有一棵石榴树,如今已经开花,估计不久后就能吃到新鲜的石榴子。 年嘉瑶和四大爷出了院,前面就是四大爷的书房和独居的阁楼。如今虽说已经入夏,但房前盆栽里的花草开得正盛。 再往雍亲王府中轴线走,就是雍亲王府的正殿了。 年嘉瑶在现代时也去雍和宫拜过佛,只不过时间太久,她已经基本上忘了里面的布局,只记得她当时好像求的是自己和亲人都能长命百岁、早日暴富。 等等......好像,某种程度上来说雍和宫也算灵验了??? 只不过是调剂版本的那种?! 年嘉瑶好像终于明白为什么她会绑定系统穿越了,所以是现代没能实现的愿望,现在给我实现了是吧!!! 年嘉瑶望着面前的四大爷,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四大爷你能不能管一管雍和宫的那些神仙啊! 灵是灵,就是有点太灵了——你一句话说不到点上,都有可能会成为隐藏触发的平行时间线1。 直接给她灵得穿越了qaq。 “怎么了?”四大爷好像是看出了年嘉瑶表情的变幻,主动询问她。 “妾身还是第一次跟爷出来散步。”年嘉瑶想了想,斟酌了一下用词,“就是觉得,妾身很幸运。” 雍亲王府正殿两侧有中药房和讲经殿,两个人缓步绕着院子遛弯,淡淡的药香味飘散在空气中,让年嘉瑶越发心旷神怡。 好吧,她想开了。在这里有钱有命的,好好活着熬到当贵妃才是。 胤禛神色复杂地看着年嘉瑶。 这个年氏,还真的是小孩子心性,什么心事都写在脸上了,单纯得让他都不知说什么好。 今日在永和宫时,十四来之后,他就看出了年氏对他的担忧。 额娘与他的关系表面上一直不咸不淡,但胤禛心里很清楚,额娘待他完全是局外人。 年氏是皇阿玛亲赐的侧福晋,但额娘都不愿用心准备一份见面礼,而是拿当年孝懿皇后的遗物送给她。孝懿皇后的东西是极好的,当年他娶福晋时,额娘也是送的孝懿皇后赏给她的玉如意。他原本以为额娘对他极好,但胤禛后来才知道,十四娶侧福晋时,额娘不仅忙得脚不沾地,连祖传的玉佩都给了十四的侧福晋,他不免就有些失落了。 如今梅开二度,额娘却还是拿出了孝懿皇后的旧物敷衍,胤禛便更是失望。 所以从永和宫出来后,他的心情仍是不悦。 但年氏好像看出来了他的心事,在马车上一直偷偷瞟他,似乎想说些什么安慰的话。 但胤禛并不需要她的可怜,他本想开口就此打住,但没想到年氏却故意转移了话题,说若是他忙就让他先行去办。 皇阿玛交代有事要办不过是他离开永和宫的借口,年氏这都信了,还以为送她回府会耽误他的时间,胤禛听罢自己都在心中摇了摇头。 不过她能找到这个话题也好,胤禛便顺着年氏的话继续说了下去,免得看她不知说什么憋得难受。 果不其然,能与他诉说,年氏的心情都好了许多。 在她眉飞色舞地描述喜欢的吃食时,胤禛感觉到他的烦躁在渐渐消失。他的耳畔是年氏清脆悦耳的声音,鲜活得像是林间歌唱的百灵。她似乎很在意他的看法,哪怕是一顿简单的晚膳,也非要征求他的意见才好。 但胤禛对膳食向来不感兴趣,便都由着她了。 只不过,胤禛没想到年氏能将这件事办得这么好。 甚至为了让他高兴,一向恪守规矩的年氏竟然还小小地僭越了下。 赏赐么,确实该给她一份,不过银子也确实太少了,之前皇阿玛赏的蜀锦正好还有几匹,正好可以拿来给年氏裁几套新衣。 不过他没想到的是,年氏想要的赏赐其实是让他陪着出来散步。原先胤禛真的以为年氏只想在院子里走走,但当他发现年氏的目光一直停留在他身上时,胤禛大抵明白了,她兴许还在因为上午的事情而忧虑他。 这样的年氏,很好。 胤禛想。 年氏的相貌是他喜欢的,但听闻她未出阁时久病在家中,以为她的性格会无趣,但没想到却是如此让他舒心。年氏的话不多,但每一句都好像是一股细微的暖流,缓缓流进他的心里,为他荡除了一天的疲惫与烦躁,让他能够安心。 “之后若是得空,都来陪你。”胤禛于是回她道。 “这不好吧。”年嘉瑶诧异,“爷这么忙,妾身怎么敢一直霸占着爷的时间?” 四大爷刚刚没回她,她还以为是她太冒进了,其实四大爷喜欢内敛的。所以年嘉瑶又开始绞尽脑汁找话题,企图把最后的任务做完。不曾想她还没找到,四大爷就突然开了口。 “不过是一两刻钟的事,无妨。”胤禛转过身,牵起她的手,“你身子不好,之后我会嘱咐太医每三日来给你请一次平安脉,若是有哪里不舒服的,就派人去找苏培盛。” 四大爷的话音刚落,年嘉瑶的识海中就立刻跳了系统的结算音。 【滴!今日任务完成,宿主积分结算进行中......】 年嘉瑶于是立刻感激涕零道:“谢四爷。”【魔.蝎.小.说 】 8、李侧福晋来截胡 第8章 结算的积分到账,年嘉瑶好像已经看到了长命百岁的美好未来在向她招手,于是看四大爷爷越发顺眼。就连他莫名其妙来牵她的手,她都坦然接受了。 虽然之后两个人没有再说什么,但气氛却相当和谐。 两个人缓慢踱步回东院后,也差不多到了该休息的时间。 有了一次就有第二次,年嘉瑶也不是什么特别矜持的人,温暖的烛光熄灭,氛围到了有些事情自然就继续下去了。 第二日,胤禛坐在马车上,突然就回想起昨日的事情。 他是不是对年氏有点太宽容了? 临上朝的路上,胤禛招来苏培盛:“你觉得年侧福晋如何?” 这可是道送命题,苏培盛憨厚一笑,如实说:“年侧福晋和府里其他人都不一样,爷待她也与旁人不同,但是她对您的心意,奴才是看在眼里的。” 胤禛听着苏培盛的回答,若有所思。 是啊,昨个儿年氏到处找话题想让他高兴,今天他就开始翻旧账觉得她僭越,这是只有小肚鸡肠的男人才会干出来的事。 ——他当然不是这样的人。 于是之后四五天,四大爷都依然留在东院。 年嘉瑶虽然不是日日都劳作,但她怎么也没想到四大爷会来得这么勤。 好吧,就把四大爷当成一棵摇钱树得了。她这几日又是命人清炖鱼汤又是开发绿豆凉糕的,倒是把四大爷哄得很高兴。 一直到第六日四大爷去早朝后,年嘉瑶才疲惫地起身。不过好消息是最近几天她从年家带来的凤仙花开花了,翩儿早就备好了工具,现在正在为她染指甲。 染指甲的过程确实无聊,年嘉瑶靠在罗汉榻上,无奈地对系统吐槽:“四大爷最近吃错药了?” “宿主是想要给雍正爷也做一套体检吗?”997故意装不懂。 “现在不行,积分都不够花。”年嘉瑶抠抠搜搜地算了下,她刚买了甲肝、乙肝和天花疫苗,还买了一些夏季要用的护肤品,结余积分只剩下一百多一点,实在是没有更多的积分去给四大爷体检了。 “好吧。”系统推销失败,但是也并不气馁,“目前雍正爷对宿主的好感度为68点,距离初见时好感度上升了8点。宿主本周“学会有氧健身操”任务明日子时就要结算,目前宿主进度为百分之七十,请宿主再接再厉。” “陪他睡了一星期,好感度就提升了8点?”年嘉瑶震惊。 “不,这8点中有5点是在您从永和宫回来后当天飙升的,剩余3点则是这几天增长的。”997总结道。 年嘉瑶:“......” 不愧是四大爷啊,这好感度是真的难刷。 “能看到四大爷对其他人的好感度吗?”年嘉瑶于是又问。 “嗯,可以,但是得用积分兑换。”997说。 年嘉瑶:“那再见吧。” 积分是用不了一点的,买得起也用不了一点。 前两日福晋病了,年嘉瑶派人送去了慰问的补品,就又是一笔开支。她就算有钱有积分也更喜欢攒着,享受当囤囤鼠的感觉。 随着时间的推移,天气也渐渐热了起来。 “今年什么时候能送冰?”年嘉瑶只是那样侧躺着休息,都热得有些闷闷的。 “要等万岁爷发话呢!”嬷嬷说,“冰块都是紧着宫里的贵人们先用,之后才会分到各王府中。” 年嘉瑶于是开始在思考要不要去商城买个空调降降温了。 毕竟一会儿要赶进度学有氧健身操,穿这一身厚厚的旗装,运动起来很容易汗流浃背。 “空调很便宜哒,只需要40积分,就可以用一辈子哒!”系统再度推销说。 “好好好,买。”年嘉瑶觉得她像在逛超市的过程中里遇到了热情导购的i人,如果不买点什么,都对不起导购的舌灿莲花。 兑换了空调,年嘉瑶换了一身宽松的衣服后,便开始继续学习有氧健身操了。 现在是阴历五月,正是大批水果成熟的季节。年嘉瑶喜甜,自然每日都让膳房切了水果拼盘享用。 “新鲜的芒果和荔枝宿主需要吗?”系统探头,“还有樱桃、草莓、火龙果哦!” “等这周任务结算了再买。”年嘉瑶还是很精打细算的,“我先把任务完成。” 小厨房里每日送来的大都是西瓜、脆梨和葡萄之类的北方水果,她也有点想念杨枝甘露和糖渍荔枝了。 终于,在四大爷回府前半个时辰,年嘉瑶终于将本周任务做完,并提交了系统结算。 得到结算的10点积分后,年嘉瑶咸鱼瘫地靠在罗汉榻上,一边用叉子享用水果,一边嘱咐翩儿去小厨房烧热水来用以洗澡。 翎儿和翩儿早已习惯了小姐最近每日都要运动后沐浴更衣,很快就将一切准备妥当。 年嘉瑶沐浴完换了身清爽的新衣,就披着半干的发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主子不热吗?”翎儿也觉得奇怪。 以前小姐也不是不愿意晒太阳,但确实没有现在晒得勤。现在的她总是在能感受到太阳光的温度后就搬竹椅到院子里,一般会晒上两刻钟的时间。但是现在天气越发炎热,就连她们这些下人都避着太阳光走,主子却还直直地躺在太阳光底下...... “没事。”年嘉瑶一早就兑换了防晒霜,现在正好能派得上用场。 更何况晒太阳有助于补钙,她可不想年纪大了骨质疏松。 太阳很快就将年嘉瑶的长发彻底烤干,两刻钟的时间过去,年嘉瑶就搬着竹椅回了屋。 翎儿和翩儿重新为她梳妆,她俩的手艺年嘉瑶很放心,扎出来的燕尾和旗头舒服又好看。 就在年嘉瑶悦己打扮时,四大爷也回来了。 差不多到了晚膳的时辰,年嘉瑶便命了小厨房摆膳。 今日她想吃点开胃的,便让小厨房做了酸辣汤。主菜则是让大厨自行发挥的,反正王府里都是好东西,大厨的手艺更能化腐朽为神奇。 四大爷刚一落座,就对年嘉瑶说,她的大哥年希尧今日得了调动,从广平府知府迁为大名道,算是个相对而言清闲一点的职位。 年嘉瑶谢了四大爷的告知,觉得这是个好事情。 她大哥对朝政升迁不太感冒,是个儒雅的文人,就喜欢书法作画弹琴和算数。她爹时常害怕她大哥因为不理政务为害百姓,每次她哥外放她爹都在家里求列祖列宗保佑大哥不要遭到贬斥。 但年希尧虽然对升官不怎么热衷,在各地任职时也从未出现过差错,所以官途还算一帆风顺。如今他能领一个清闲点的官职,也就多出许多时间做他想做的事。 饭后,两人照常出院散步。 年嘉瑶习惯从东院出来后,沿着四大爷的书房往雍亲王府中轴线走,然后绕一圈从正殿旁边的回廊过到后院,再直接回东院。 这个路程基本上不走回头路,但后院前的院子既可通往东院也可以到西院,所以今日两人再走到后院时,就碰上了牵着弘时的李侧福晋。 “妾身给爷请安。”李侧福晋行了万福礼,弘时就乖乖看着她的脸色对四大爷也行了礼,“儿子给阿玛请安。” “嗯。”看到好不容易长大的儿子,胤禛还是很高兴的。他摸了摸弘时的脑袋,“长高了。” 有胤禛这句话,李侧福晋当即喜笑颜开地继续道:“是啊,弘时现在正是长个子的时候,偏生他年纪小小的还勤奋,非要在夫子那学到这个时辰,晚膳都没来得及用呢!” “是吗?”胤禛拍拍弘时的肩,“再努力学习功课也不能忘了用膳,知道了吗?” “是,可是弘时想和阿玛一起用膳。”弘时拉着胤禛的手,先是看向了李侧福晋一眼,而后转向了胤禛,嘟着嘴道。 李侧福晋听罢,余光扫了一旁的年嘉瑶,连忙为四大爷开脱道:“弘时,爷平时很忙的,等爷有空了一定陪弘时用晚膳,好吗?” “阿玛是为了要陪年侧额娘吗?”弘时似是童言无忌,捏着胤禛的手嘟囔道,“自从年侧额娘来到家里,弘时都好久没见到阿玛了!” “弘时瞎说什么呢!”李侧福晋等弘时说完,才象征性地打断了一下他,“妹妹别听弘时瞎说,你刚来府里,多陪陪爷是应该的。” 年嘉瑶在一旁听完全程,终于明白这一大一小在打什么算盘了。 现在这个位置往东走两步是她所住的院子,往西走两步就是李侧福晋的院子,所以李侧福晋这是带着弘时来截胡了! 不过这番绿茶发言还是挺有效的,他们这么一说完,四大爷可不就是沉默了吗? 年嘉瑶连着工作了这么多天,今日又跳了好久的健身操,早就累得没有一点勾心斗角的心情。她这么想要,那就让给她好了! 于是年嘉瑶说:“是啊,爷也有段时间没去考察弘时阿哥的功课了,既然弘时阿哥这么想念爷,爷不如就去陪弘时阿哥用个晚膳,正好也能考察一下阿哥近日学习的成果不是?” 众人的目光皆望向四爷,只不过李氏的脸色突然白了半分。 胤禛最开始没说话,一来是他吃过了不想再用一餐,二来是他既然已经跟年氏说好要留宿,临时反悔恐怕会伤了年氏的心。 但他没想到的年氏会突然开口,既然她不介意,他就正好去考察一下弘时的功课吧。 胤禛刚下定决心,就听李氏突然说:“妹妹,弘时好不容易才见到爷一面,若是光去提问课业,岂不是少了让爷享受天伦之乐的时间?” “弘时也八岁了,早就过了玩乐的年纪。”胤禛沉声说完,转而对年嘉瑶道,“你先回东院吧。” “是。”年嘉瑶福身。 弘时可是历史上出了名的懒惰崽,年嘉瑶不需要猜都知道他的学习成绩肯定不行,怪不得李氏的脸上毫无血色。 可惜她看不到四大爷问完弘时课业之后的脸色,这可真是太遗憾了!【魔.蝎.小.说 】 9、四大爷好忙 第9章 当天晚上,年嘉瑶就得到了四大爷怒气冲冲从李侧福晋那出来的消息。 在四大爷抵达东院之前,她连忙命人把堂内灯都熄了,表示她已经睡了。 四大爷果然在她屋前绕了一圈,听翎儿说她已经睡下,他就径直回了书房,一个人歇息了。 “其实我觉得四大爷今晚可能睡不着了。”年嘉瑶跟997聊天,“我儿子要是资质差还不努力读书,我也能气得睡不着。” 997:“那宿主为什么不让雍正爷进屋呢?雍正爷心情不好,宿主你安慰了他,正好能提升一下他的好感度呀!” “你知不知道有个句话叫''''天子一怒,伏尸百万'''',四大爷现在正是气头上,万一我哪句话没说对,就可能小命不保,我今天又没有那个好运buff,我才不干呢!”年嘉瑶说。 “好吧。”997说,“不过997提供吃瓜回放投影哦,宿主要不要购买?” “不了。”年嘉瑶说。不用看她都能猜到弘时的背书效果,浪费这积分属实是没必要。 “那宿主晚安,明天会更新周常任务,宿主记得接取哦!” -- 等第二日年嘉瑶再睡醒,就接到了四大爷被派去巡视通州河堤的消息。 四大爷这次要去小半个月,现在是五月底,正是夏季雨水充沛的时候。通州河堤又是大运河上很重要的一部分,因此每年的防洪工作康熙都会派重臣或是皇子参与。 这次康熙派了太子和四爷前去,年嘉瑶也就此得了半个月的空闲时间。 四大爷不在的第一天,她感觉整个东院的空气都清新了! 这周的任务返璞归真,依然是每天练习三轮八段锦,年嘉瑶自然毫不犹豫地接了下来。 今日任务却有所不同,是让年嘉瑶和东院众人培养培养感情。 健身完,年嘉瑶感觉全身的经脉都被打通,精神气儿也更足了,还不到给福晋请安的时辰,她可以顺便了解一下现在在东院当差的所有人,完成今日任务。 翎儿和翩儿自不必说,是从小就服侍她的,现在也一如既往的忠心。 翟嬷嬷就是到年府教导她规矩的教导嬷嬷,也是婚后一直跟在她身边的掌事嬷嬷,虽然她有着不为人知的心思,但目前还没有任何背主行为,所以年嘉瑶暂且继续用她,只不过很少让她近身。 除此之外院里还有四个粗使婢女和六个太监。婢女和太监各两人在厨房帮忙,其余的则负责洒扫屋子和侍弄院内花草。 年嘉瑶原先是没有要和员工培养感情的想法,她用着顺手就行。在家时,翎儿和翩儿早就被老夫人魔鬼训练过,她俩一个管账务一个管人事,根本不需要年嘉瑶操心。不过这些日子以来东院的各位做事都相当利索,年嘉瑶也就有了嘉奖之意。 于是翩儿便将所有人喊到了院子里,让她们一个个自我介绍,然后发放这几日的奖金和下个月的例银。 东院膳房的两位掌事率先得到了奖励。其中一位就是新婚那天四爷特意调过来的,姓刘,擅长川湘菜系,但江浙菜系也不在话下。另一位大厨姓宋,擅长京城和北方菜系,虽是汉人却做得一手极好的蒙古菜,尤其是牛羊肉,烤得肥而不腻,年嘉瑶只吃了一次就难以忘怀。 年嘉瑶各赏了两位大厨十两银子,之后便是在厨房帮工的四位,每人五两银子。 其中有个机灵的叫小全子,刚领到赏钱就连连磕头谢恩:“谢侧福晋,奴才一定竭尽全力,在古书里头找出更多的美食孝敬给侧福晋享用!” 年嘉瑶一听,倒是来了几分兴趣:“你还识字?” 这个年代的教育并不普及,一般只有家境贫寒的者才会把孩子送入宫中为太监谋差事。这样的家庭连饭都吃不起,哪还有钱教孩子念书?因此大部分奴才都大字不识一个,只会说些机灵话。 “是,奴才小时候学过一些,也不过能看几本书罢了。上次侧福晋说想喝鱼汤,那道玉带白露汤就是奴才在书里头找到了配方,请刘大厨做的。”小全子说。 刘大厨赶忙应道:“是,小全子办事利索、也识字,确实是奴才的好帮手。” 上次那道玉带白露汤确实不错,鱼汤熬煮成浓郁的乳白色,里面点缀了鲜豆腐和嫩豆皮,虽然看起来很普通,但是味道却是年嘉瑶喝过的所有鱼汤里的最佳。 因此年嘉瑶点点头赞道:“不错,既然你有这能力,愿不愿意多做点事?我自然不会亏待你。” “奴才愿意!奴才唯侧福晋马首是瞻!”小全子又是连连磕头谢恩。 “正好东院还缺个管事太监,你就先干着吧。”年嘉瑶说,“不过膳房的活计你还得继续做,听到了吗?” 小全子感激涕零:“是,奴才谢侧福晋恩典。” -- 年嘉瑶打赏完众人,系统统计了他们上升的好感度,判定了任务完成。 年嘉瑶收到积分后,也顺便让翩儿去查了下小全子的来历。 他是去年刚入王府的,之前在李侧福晋那当值。他父亲原先是京郊的老童生,考了多年科举没中,又染上了赌博的恶习,将家底败光之后就把他净了身送到了宫里。但宫里不缺这种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瘦弱小太监,于是就将他分到了雍亲王府里,让他在膳房里当差。后来李侧福晋院里的那个太监管事瞧他不顺眼,就借着机会将他赶了出来,这才分到了年嘉瑶院里。 “所以小全子确实没什么问题?”年嘉瑶问997,她觉得谨慎一点不为过。 “翩儿查的没错,小全子和李氏没什么往来。他确实是个想上进的奴才,可惜李氏的掌事太监偏不让他出头,所以他现在希望宿主能帮他一把。”997说。 “那就行,只要他不是个吃里扒外的就能用着。”年嘉瑶又陷入沉思,“今天要去给福晋请安,晚膳和夜宵吃什么好呢?” “宿主真是每天都只想着吃啊。”997无奈道,“但是宿主怎么就吃不胖呢?” “这才几天!”年嘉瑶嘟囔,“我还没开始养秋膘呢,等到了冬天你就知道我多能吃了。可惜现在天气太热,不然我顿顿都吃锅子。” 年嘉瑶喜欢涮火锅,尤其是各种肉类,不过她还有个特别的爱好是在火锅里下卤菜。被辣汤包裹的卤菜涮两下再捞起来,吃进去时不仅有牛油的鲜辣,更带有卤汁的醇香。 好,吃不了锅子,那就吃点卤菜吧。 正好她已经馋卤酱肘子拌饭很久了,今晚就吃这个好了! 吩咐完小厨房做卤酱肘子,年嘉瑶就去往了福晋处请安。 这其实是她第二次到福晋处。 三天前也是固定请安的日子,但福晋那天突然身体不适,便免了她们的问安。 年嘉瑶是倒数第二个到福晋处的,除了李氏,其他的侍妾格格都已经到齐。 见到年嘉瑶,侍妾格格们赶忙起身行礼,生怕有一点怠慢。 年嘉瑶被婢女引着坐在了李侧福晋最想坐的位置,原因无他,按照身份地位,李氏确实应该居于她之下。 年嘉瑶刚落座,李氏就捏着手绢红着眼进了屋。 李氏看到她的位置被年嘉瑶占据,突然冷笑一声道:“看笑话看得开心吗?” 年嘉瑶被她说得莫名其妙,经过系统提醒,才想起来昨天四大爷从她院中去而复返的事情。 “姐姐觉得我很高兴,妹妹自然是高兴的了。”年嘉瑶说完,还不忘对李氏露出一个灿烂的笑。 看笑话谁不会?她还真没兴趣看李氏的笑话,要不然她早就用积分兑换吃瓜投影仪了。 李氏都快气炸了,昨个儿四爷不顾她的哀求怒气冲冲地离开,恐怕整个王府都知道了。四爷何曾对她和弘时如此苛刻过?以往弘时背不出来书,四爷都是鼓励更多,鲜少有如此严厉的时候。但昨日不同,四爷只是问了弘时几句,弘时没答上来,四爷就气得撂了课本,一个劲儿地数落她溺爱孩子。 这么多年,她的三个阿哥里就只保住了弘时一个,她怎么能不心疼? 弘时是四爷的长子,又是他看着长大的,四爷从来都没有对弘时说过一句重话,但如今年氏一来,一切都变了! 李氏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但以她现在的能力确实撼动不了年氏半分...... 正巧四爷要离府半月,她正好可以趁着这段时间拉拢一下福晋,好好教教年氏规矩。 想到这,李氏终于好受了些。 她环视一圈,意识到这不是个发泄的好地方,便深呼吸坐回了座位。 年嘉瑶依旧笑盈盈的,甚至还自在地撇了撇茶杯里的浮沫。 就在这时,福晋到了。 众人请过安,李氏就率先开口询问,语气里的关心不似作假:“姐姐的病可好些了?” 乌拉那拉氏笑意深深:“早已经大好了,谢妹妹关心。” “那就好,听闻姐姐病了,妹妹真的是日夜难安,恨不得日日来给姐姐侍疾。”李氏说罢,就拿起手绢擦了擦眼角。 “你有这心便是好的。”乌拉那拉氏也知道李氏这说的是敷衍话。以前她独得四爷宠爱的时候也没见得她要来侍疾,不过是想拉拢她对付年氏罢了。 年嘉瑶自然也看出了李氏想要拉拢福晋的心思。李氏上来就不给她好脸色,她自然也不打算让李氏太舒服:“是吗,那姐姐为何一日都没去给福晋姐姐侍疾?是没时间吗?” 李氏:“......”【魔.蝎.小.说 】 10、去找钮钴禄格格玩 第10章 人人都知道李侧福晋说得不过是场面话,根本没办法较真,因为她压根就没这个心思。虽然这种事情很虚伪,但碍于面子大家也从不点破。但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年侧福晋会戳破李氏这假意的面具。 福晋病了,这几日一直侍奉在病床前的是宋格格。年侧福晋虽然人没到场,但派人送了人参慰问。反观李氏,虽然她知道福晋病了,既没出钱也没出力,因为她知道福晋不会跟她计较。但福晋不计较,自有年侧福晋替天行道。 一时间,受过李氏为难的格格们都一脸震惊又感激地望着年嘉瑶,她们还真没见过李氏在府中吃瘪的样子。 李氏自知理亏,连忙为自己辩解道:“这些日子妾身一直在照顾弘时,弘时顽劣,得妾身日日盯着才会学习,实在是分不开身,姐姐可切莫怪罪妾身。” “噗。”年嘉瑶没忍住,笑出声。 日日盯着弘时学习,还能学成那个鬼样子,年嘉瑶也是佩服。一不小心她就没忍住,笑出声了。 年嘉瑶的笑声无异于火上浇油,让李氏的火气烧得更旺。 她原本还想着过几天再整治年氏,现在看来必须得提上日程,免得她更不知天高地厚。 年嘉瑶笑完,才悠悠转口对福晋道:“都是妹妹不好,妹妹刚刚突然想到了件开心的事情,倒是唐突姐姐了。” 福晋也乐得看戏,李氏在府中骄纵跋扈了这么多年,也该来个人压制她。 “无事,你这般活泼天性,可真是让我羡慕极了,在家里你阿玛额娘一定很宠你吧。” “是,阿玛和额娘对妾身都很好,也就让妾身养成了这般不知天高地厚的性子。”年嘉瑶虽是这样说,却没有半点自谦的意味。 她也是在隐隐告诉李氏,她确实不是什么好惹的性格。 之后,福晋与各位格格聊天问话,李氏独自生着闷气,并未参与进来。 年嘉瑶则旁听更多。 -- 今日的问安很快叫散。 从福晋那出来后,年嘉瑶才在识海里对系统道:“我感觉我刚刚好阴阳怪气哦!” “本以为宿主是善良的小白花,没想到却是个食人花。”997虽然一早就知道年嘉瑶的性子独特,没想到她是半分亏都不愿吃。 “退一步乳腺增生,谁让她先来没事找事。”年嘉瑶说,“不过出了正院这件事就算过去了,我的卤酱肘子做好了没,聊了这么会儿天,我都有些饿了!” “早就做好了,不过宿主说你想吃软烂一点的,现在还在锅里继续煮着呢!”997回她。 “啊,幸福。”年嘉瑶立刻马不停蹄地赶回东院。 没有人能阻止她干饭! 回到东院,膳房果不其然送上了最软烂的卤酱肘子。一个就有年嘉瑶的脑袋这么大,轻轻松松能将中间的骨头去掉。 年嘉瑶将卤酱汁浇在米饭上,直接用筷子剥了酱香的肉皮和丝丝分明的嫩肉,一口下去,爆汁满分! 黏黏糊糊的汤汁让米饭都变得黏糊,只不过光吃卤酱肘子还是太咸。于是膳房又送了蛋滑豆腐一品、糯米蜜藕片一份,再搭配上鲜榨的西瓜果汁,真的是一句字——绝! 年嘉瑶大快朵颐,997扶额叹息。 它的宿主,是真的咸鱼。 还是只不好惹的咸鱼。 年嘉瑶摇头晃脑:“那是你吃不到我们国家的美食,你要是尝了,你也会像我一样没有理想,天天就想着吃了!” ...... 饭后,年嘉瑶照常在院子里散步消食。 诚如997所说,她到府里之后每日干饭水平直线上升,虽然有运动,但犹觉得不够,还得增加些助消化的食物。 997:“你就是在给你换着花样吃美食找借口吧!” 年嘉瑶没回答这个,干脆换了个话题:“说来我明天准备去瞧瞧钮钴禄格格,毕竟我还得靠她肚子里那个养老呢!” 997无奈:“宿主对雍正爷都没这么上心。” “那不一样,我得跟乾小四好好培养感情,将来还指望他给我送终呢!”年嘉瑶说完,就立刻让翎儿去准备拜访钮钴禄氏的礼物。 除了一些柔和绸缎料子,年嘉瑶还命人去买了一套拨浪鼓、手鼓之类的儿童玩具。所有礼物准备好后,她就带着翎儿去钮钴禄格格处了。 钮钴禄氏完全没想到年侧福晋会来拜访她。她已经怀孕将近八个月了,现在行走坐卧都得叫人搀扶着。 年侧福晋进屋,她便想起身行礼,却被年侧福晋止住。 “姐姐不必多礼,你现在身子重,可得小心着点儿。”年嘉瑶说。 “不知妹妹大驾光临,实在是有失远迎。”钮钴禄氏连忙让人送来糕点和茶水,“不知妹妹喜欢绿茶还是奶茶,我喝奶茶多一些,所以只有爷之前赏的碧螺春,不知妹妹喝不喝得惯。” 年嘉瑶微微笑:“实在是太麻烦姐姐了。” “不麻烦的。”钮钴禄氏脸上带着肉眼可见的局促,“我这不比妹妹那宽敞,妹妹也是第一次来我这,还是要让妹妹舒心才是。” “其实我也就是来看看你。”年嘉瑶直白说,“这是我专门挑的真丝和云锦,算是我来拜访姐姐的一点心意。” 钮钴禄氏看到翎儿呈上来的礼物,连忙摆手道:“这怎么好意思,妹妹的东西都是极好的,我实在是担不起。” “也算是给你未出世的孩子的一点礼物。”年嘉瑶将手搭在钮钴禄氏的手背上安抚她,“姐姐就收下吧。” “是。”钮钴禄氏不敢再推拒,便收下了。 “宿主,钮钴禄格格是在防备你。”997在年嘉瑶识海里悠悠道。 “我长得很像个坏人吗?”年嘉瑶哀叹,“明明这么好看,哪里可怕了!” “因为她不知道你的来意。”997说,“一个人不会无缘无故对另一个人好,她害怕你别有所图,更害怕你的所图是她给予不了的。” “那确实,是我我也会对突然热心肠的人有所防备。”年嘉瑶想了想,又不得不承认道,“好吧,我确实别有所图,我想跟她做好姐妹,能在闲暇的时候一起说说话,也想让她儿子给我养老,但是这些话我又不好直接说。上来就跟她说我们要姐妹一心反而更奇怪吧!” “那宿主不如试试先刷存在感?”997认真,“多来几次,让她看到你的诚心,或许她就会被你打动了。” 年嘉瑶笑它:“你之前不是还建议我去争宠,化身宠妃走上人生巅峰吗?怎么现在就开始帮着我攻略钮钴禄格格了?” “能看到宿主每天都这么开心,997也是高兴的,自然不愿意让宿主再做你不喜欢的事情了!”997说,“钮钴禄格格没有什么特别的爱好,就是喜欢听戏,不过她的位份不能够在府中点戏,宿主可以从这方面攻略她!” “好。”年嘉瑶大喜,能花银子解决的事情都是最简单的。 于是她对钮祜禄格格道:“其实我来,也是有一事想要问你。四爷不在府里,我觉得无聊,想叫外面的戏班子到府里来唱戏,不知姐姐愿不愿意来东院和我一同看戏?” 钮钴禄格格的眼睛当即就亮了,但她抚着肚子,还是有些犹豫:“我身子不便,恐怕会扫了妹妹的兴致。” “无妨,我还打算问问耿姐姐她们,若是大家都来,也可以热闹热闹。”年嘉瑶说。 钮钴禄格格于是点了点头,“妹妹不介意,那我自然是愿意的。京郊有个戏班子,唱得《牡丹亭》是最好,妹妹倒是可以考虑一下。” 说到喜欢的东西,钮钴禄格格的话自然而然地多了起来。 “不过妹妹想看什么还是以妹妹为主。”钮钴禄氏说完,又连忙补充道。她毕竟是年侧福晋邀请的客人,哪有让主人迁就她的道理? 年嘉瑶要的就是能和她能多聊聊天。 “姐姐正是说到我心坎上了。”年嘉瑶一激动,身子就又往前倾了半分,“妹妹也正想听《牡丹亭》呢!” 于是两个人就《牡丹亭》这出戏,又聊了不少。 年嘉瑶垂髫年岁经常出门玩耍,京城茶馆里的戏曲她听了不少。虽然《牡丹亭》的剧情不太符合她这个现代人的口味,但妆造和唱腔上面没得说,看多少次都觉得华美异常。 钮钴禄格格则是因为她家旁边就有个戏曲班子,她在家时时常能听到隔壁戏子叮叮咚咚练戏的声响,便渐渐耳濡目染,越发喜欢。 两个人聊了一个多时辰,直到暖黄色的余晖铺满天空,钮钴禄氏不得不喝安胎药了,年嘉瑶才离开。 从钮钴禄氏那出来后,年嘉瑶紧接着就去了耿格格和其他格格处,邀请她们到东院里来听戏。 耿格格听钮钴禄格格已经答应,便也应了下来。宋格格和张格格一向不兴于此,苏格格可不敢跟年嘉瑶走得近,便都婉拒了她的邀请,不过常格格倒是点头谢了恩要前来。 之后,年嘉瑶也特地去了福晋处。 福晋听完,以事务繁忙婉拒了她,年嘉瑶便按照她自个儿的想法派人去请戏班子了。 雍亲王府第一场小型聚会,启动!【魔.蝎.小.说 】 11、李侧福晋的挑拨 第11章 之后,年嘉瑶便时常去钮钴禄格格那。 听戏的日子定在了六月初一,也就是五天后。 这五天里年嘉瑶有三天都去找钮钴禄格格培养感情,钮钴禄格格对她的防备指数也降到了百分之二十。 虽然钮钴禄氏还是有些防着她,但两人已经能聊许多话题。比如说京城近来最火热的点心、宫中流行的妆容和衣服花样,还有各式各样的戏曲内容。 钮钴禄格格的话不算多,但年嘉瑶的句句皆有回应,因此她还挺喜欢跟她聊天的。 -- 年嘉瑶这边和钮钴禄格格的感情突飞猛进时,李侧福晋也注意到了两人的亲密。 李氏最近想和福晋搞好关系,毕竟福晋同她一样是府中资历最长的几人之一,应当也看不惯年氏这骄纵跋扈的样子。虽然她出师未捷,但福晋到底没跟她计较,因此李氏觉得福晋与她的关系应当称得上这府中最好,也越发有把握能靠着福晋狠狠惩治年氏一番。 不过在惩治年氏之前,她得先把西院里那个吃里扒外的钮钴禄氏整治一通。 于是第二日的请安后,李氏便将钮钴禄氏单独留了下来。 “钮钴禄妹妹近日跟年侧福晋走得很近啊。”李氏直接道,“年侧福晋是个性格要强的人,钮钴禄妹妹可得好好侍奉她,听到了吗?” 钮钴禄格格恭敬称“是”。 李氏最烦钮钴禄氏这般低眉垂目的样子,她看起来恭敬,实际上做出的事情还不是僭越至极?当年四爷突病,若不是她生产时落下了病根,又怎么轮得到钮钴禄氏前去侍奉?结果倒好,就那么一两次,钮钴禄氏就一举有孕,李氏每每看到她的肚子都气不打一处来。 但偏生钮钴禄氏的身子好,这孩子陪着钮钴禄氏病了一场也没有任何事,她便只能一天天看着它长大,连个阻拦的机会都没有。 但钮钴禄氏毕竟只是个格格,若不是年氏,说不定她才最有可能成为四爷的另一位侧福晋。 李氏一想到这,就更是幸灾乐祸。 是钮钴禄大姓又怎么样,是满洲镶黄旗又怎么样,还不得居于她之下? 于是李氏突然道:“你可知原本爷是属意你为另一位侧福晋的。” 钮钴禄氏果真摇摇头:“妾身不知,但现在年妹妹已然为侧福晋,妾身也自知不配,还请姐姐莫要再言此事。” “你是满洲镶黄旗,是上三旗,你的身份在这府里,也就只有福晋能比得过你。若不是年氏,待你生下腹中嗣子,爷一定会请旨册封你为侧福晋,可惜啊......” 李氏轻叹一声,似乎在为钮钴禄氏无限惋惜。但她一抬眼,却发现钮钴禄氏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好像完全不把她的话当回事! 李氏震怒:“你现在把年氏当好姐妹,谁知道她是不是看上了你腹中的嗣子,等着将来去母留子呢!” 钮钴禄氏悠悠道:“姐姐教训的是,妾身一定注意。” 也没说她要注意什么,更没说她有没有听进去李氏的话。 李氏觉得钮钴禄氏简直越发朽木,怪不得入府这么多年都未得四爷的宠爱。 她摆摆手:“我说的话你回去好好想想,可莫要为她人做了嫁衣裳。” 钮钴禄氏当即道:“姐姐所言甚是,妹妹告退。” 钮钴禄氏走后,李氏才召出了为她出谋划策的刘嬷嬷。 刘嬷嬷是她母家送来伺候她月子的嬷嬷,因着用得好四爷便恩准她一直留在府里伺候,对她是一片忠心。 李氏无语:“你说这个钮钴禄氏是当真不在意侧福晋的位分?” 刘嬷嬷赶忙附和:“怎么可能?是个女子都在意她在夫君心中的地位,别看钮钴禄格格表面上浑不在意,她若是真不在意,当初能那么心机地去伺候四爷,还一发有孕?她都做出如此偷摸之事,说明她心里是很在意的,只是面儿上不让您看出来罢了。” 李氏听完,这才放下心来。 是了,钮钴禄氏做事总是一声不吭的,她也不信她就能这么坦然地接受了位分被夺的事实。 ...... 这边钮钴禄氏回到屋中,贴身伺候婢女的五福便问她道:“若李侧福晋说得是真的,主子就真的一点都不在意吗?” “不可能的。”钮钴禄格格平静地看她一眼,“你觉得四爷待我如何?” “四爷待主子肯定是极好的啊!份例里给主子的东西从来没有少过,主子有孕后也给主子送了不少的好东西。虽然四爷很少来主子这,但他也很少去其他格格那啊!”五福掰着手指说,“奴婢觉得已经很好了。” “份例里的东西是福晋发的,有孕后的东西也是福晋写好单子命人去库房取的。”钮钴禄格格说,“这个孩子确实意外,但是我也很清楚自己在四爷心中的分量,耿姐姐都比我受宠得多。所以就算没有年氏,侧福晋的位置也绝不可能是我的。” 钮钴禄氏觉得人贵在清醒,这府中无论局势如何变化,她不受四爷宠爱是真,其他的都不过是海市蜃楼,她也从没当真罢了。 “但是主子就真的不怕年侧福晋将你的孩子抱去抚养吗?”五福又问,“若是年侧福晋有这想法,恐怕主子很难拒绝。” “若她真的有这样的想法,我没有一点可以拒绝的余地。”钮钴禄氏说,“但若是她没有呢?年侧福晋比我年轻、比我受四爷宠爱,她有孩子是迟早的事,又何必多此一举来抱养我的孩子呢?” 五福一时语塞:“奴婢也觉得奇怪,为何年侧福晋独独对您这么热心呢?” “我也不知。”钮钴禄氏终于轻叹一声,“走一步看一步吧,至少现在,她对我很好。” -- 六月初一一早,年嘉瑶派人去请了戏曲班子之后,便再度到了西院,打算亲自接钮钴禄格格过去。 她今日给钮钴禄格格带了她最喜欢桂蜜牛乳糕,正巧膳房做了不少热乎的,年嘉瑶便打算一部分留着招待客人,一部分直接给钮钴禄格格送去。 为了给钮钴禄格格一个惊喜,到了西院,年嘉瑶便立刻止住了将要去通传的婢女,径直走到了钮钴禄格格屋前。 刚落定准备敲门,年嘉瑶突然听到了屋里耿格格的声音:“妹妹,你不觉得李侧福晋说得对,年侧福晋对你莫名有些太好了么?” “年侧福晋与李侧福晋不同,我瞧着她好像确实想与我交好。”钮钴禄格格说,“她不是也邀请姐姐了吗?为何姐姐总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正是因为她对你很好,我才有些不放心。”耿氏叹了一声,“咱们俩几乎同时有孕,她却唯独对你肚子里的孩子如此上心,我害怕李侧福晋所言成真,她想要将你的孩子抱去抚养。她是侧福晋,你只是格格,爷又如此偏爱于她,若是她真的有这种心思,恐怕......” “年侧福晋不会的。”耿氏的话还没说完钮钴禄氏就为年嘉瑶辩解道,“她这些日子对我的好不似作假,虽然我不知道她想要什么,但是我直觉年侧福晋不会是这样人。” 被钮钴禄格格如此信任,年嘉瑶说不感动是不可能的。 一旁随侍的翎儿听到耿氏的话原本神色愤愤,见钮钴禄格格对自家主子如此维护,便也生出不少好感。 年嘉瑶无意再听更多,便直接敲门入内:“也不知我来得是不是赶巧。” 耿氏不知年侧福晋何时到来,更不知她有没有听见刚刚的话语,一时间神色有些尴尬:“见过年侧福晋。” 同样的,虽然钮钴禄氏并未多言半分,但她毕竟与耿氏是好友,这样突然与年侧福晋相对,也不免多出些紧张。 年嘉瑶照常免了两人的礼,在一旁的沙发榻上坐下,直接道:“你们俩的感情确实很让我羡慕。” 耿氏一听年嘉瑶此言,便是知道年侧福晋是听到她俩的对话了。她连忙起身,行了个深蹲福礼,坦诚却又不卑不亢道:“既然侧福晋听到了,那妾身也就不拐弯抹角了,妾身确实想问侧福晋是不是有意于钮钴禄妹妹的孩子。” 她的话语一出,在场众人脸色皆是一变。 钮钴禄格格连忙站起来为耿氏辩解道:“妹妹,耿姐姐只是心直口快,她并没有半分僭越的意思。都是我不好,耿姐姐不知您对我的善心与帮助,但是我深有体会,请妹妹不要降罪于耿姐姐。若是一定要怪罪,就怪罪我不懂事,白白浪费了妹妹的一片好心吧。” 翎儿有些看不下去了。 你们俩在这演姐妹情深,那她的主子算什么?主子明明也是好心,现在反倒里外不是人一样。 她当即就想开口,却被年嘉瑶抬手止住。 “姐姐你先坐下,别急,你身子重。”年嘉瑶乍一听耿氏的话,还是有一点委屈的,毕竟她真的没有这种心思,被人误会自然难过。但她转念一想,这也正好是一个可以让两人都放下戒备的契机,只要她的理由充分得当。 年嘉瑶命人将钮钴禄格格扶回坐好,才对耿氏道:“既然你这般问了,那我直白也告诉你,我并没有这种心思,钮钴禄姐姐的孩子自然要在她膝下抚养。同样的,将来我也不会让你母子分离。” “之所以最近一直来拜访钮钴禄姐姐,因为府中与我年岁相近的只有钮钴禄姐姐。我确实很喜欢钮钴禄姐姐的孩子,因为我想着我若是有了孩子,我更希望他能与府中的兄弟姐妹和睦相处,那我这个当额娘的自然也要对府里的兄长姊姊更好一些。”年嘉瑶补充完,继续对耿氏道,“给钮钴禄姐姐孩子的礼物,也给你的孩子准备了一份,只不过你月份小,现在送这些太早,我便留着了。” 年嘉瑶的话音落下,997久出声了:“宿主说的好好,钮钴禄格格都快被你感动哭了。” “那是自然,这是实话嘛!”年嘉瑶摊手,“我这么实诚,耿格格不会还在不相信吧!” “她信了,她现在很愧疚。”997回,“宿主放心!” 果不其然,耿格格愣了一会儿之后,才深吸一口气,坦诚道:“是妾身误会侧福晋了,竟然僭越至此,请您按府中的规矩惩罚妾身吧。” “是该罚。”年嘉瑶悠悠道,“就罚你明天亲自下厨给我做一顿晚膳吧。听钮钴禄姐姐说你的糖醋鲤鱼做得极好,妹妹真的是很馋。” 耿格格怎么也没想到年侧福晋竟然会如此轻拿轻放,她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我......” 她今日特意询问了五福昨儿钮钴禄妹妹被李侧福晋留下来的原因。虽然她也不喜欢李侧福晋,但却觉得她此话却有可能,因此便唐突了。没想到年侧福晋不但没有这种心思,还对她如此宽容。 一时间,耿氏竟不知是感动更多,还是愧疚很多。 “我就喜欢你这种爽快的性格。”年嘉瑶莞尔一笑,“若是你们一直将此事憋在心里,将来很容易就会生出些嫌隙,如今正好将此事说开,我们三人便都能放下心了。” 耿格格闻言,眼眶不由得红了:“是,光是一道糖醋鲤鱼还是不够的,我还擅长四喜丸子和油爆双脆,其实奶汤蒲菜也是极好,可惜京城鲜少有蒲菜,便只能委屈妹妹用一道奶汤冬笋了。” “好啊,那我便等着。”光是听着,年嘉瑶就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她主动走过去,扶了耿氏起来,“也该到看戏的时辰了,我们走吧。”【魔.蝎.小.说 】 12、摸一摸小弘历 第12章 之后,三人便一起到了东院听戏。 东院的戏台是临时搭建起来的,为了清凉,年嘉瑶还特地命人在头上架了一层蒲苇,刚好能遮住这明媚的太阳光。 众人很快到齐,年嘉瑶让小厨房送了糕点和茶水,便与格格们一同听戏了。 戏子咿咿呀呀的唱腔婉转,虽然并不同于现代那般有乐趣,但也是一种视觉享受。 再搭配上小厨房现做的糕点和凉奶茶,哇,简直了! 年嘉瑶一口牛乳糕一口牡丹饼,当然除此之外还吃了咸口的牛肉馅饼和炙焦金花饼。 炙焦金花饼的内馅儿是用猪腿上那层最劲道的肉与玉米、莲藕等配料切成沫混合而成的。外面则是类似于千层饼的焦脆饼皮,一口下去“咔嚓”一声脆响,也就证明这个饼皮做成功了。 但是炙焦金花饼不能吃多了,会有点油腻。 不过搭配上甜口的奶茶小圆子就没事啦!年嘉瑶还特意嚷小厨房把她的奶茶冰了冰,虽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冰镇,但是也足够解暑! 今日唱的这出戏是《牡丹亭》的第一章《惊梦》。 【梦回莺啭,乱煞年光遍。人立小庭深院。】 【炷尽沉烟,抛残绣线,恁今春关情似去年?】1 旦角的嗓音柔美,年嘉瑶很快就陷入了戏曲故事中,情不自禁就多喝了些凉饮。 “宿主谨慎吃凉。”众人皆安静听戏时,997突然出声。 “可是这天气真的很热诶,都没有用冰,只是用深井水凉的奶茶,这都不可以嘛!”年嘉瑶突然被迫从戏曲故事中抽身,还有些不习惯,于是不大开心地嘟囔。 “辛辣生冷都是养生大忌。”997拿出养生指南,悠悠道,“每次宿主食用的菜品997都有认真检测哦,微辣和微冷的食物都没有什么影响,但是冰镇和爆辣的食物是不可以滴!为了宿主的长命百岁计划,请宿主管住嘴!” 年嘉瑶撅了撅嘴,“那一次两次可以吗?你看啊,要是四大爷想让我陪他吃爆辣的麻辣鱼头,我总不能不吃对吧!还有,四大爷要是想吃冰镇水果呢?他觉得味道不错然后分了我一半,我总不能把那一盘子水果供起来吧!” 997想了想道:“那确实得看具体情况。” 不错,那就是还有机会了。 在与997争辩上面,年嘉瑶从来都没有输过,以后四大爷就是她的好借口! “宿主,你想什么我都能听到的!”997无奈,“你这跟当着我的面说你想吃爆辣有什么区别嘛!” “有没有心声屏蔽功能?”年嘉瑶吐槽,“我想什么你都知道了!” “没有哦,我只是个机器人,宿主不用担心我会把你的心思说出去哒!”997连忙补救说,“宿主,今日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要先听哪一个。” “那就先听好消息吧。”年嘉瑶说。 “好消息是钮钴禄格格对宿主的防备指数降到了百分之五,已经完全不影响她对你好感度的增加,并且现在她对你的好感度是72点。”997说。 不错,比四大爷对她的好感度还高,不愧是她看上的小姐妹。 “那坏消息呢?” 997:“雍正爷这次任务完成的很快,估计过两天就要提前回府了。” 年嘉瑶:“......” 她的好日子才过了十天就要结束了qaq。 -- 第二日,耿氏果然如约来给年嘉瑶做了一桌子的佳肴。 在府中,格格们大都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除了给四爷做些糕点或者粥羹之类简单膳食,她们一般不会出现在小厨房中。 因此六月初二这日,年嘉瑶和耿格格一同踏进了东院小厨房,并要亲自下厨时,两个管事的大厨都惊呆了。 “侧福晋有什么要的吩咐奴才一声就行,格格您还怀着身子呢!”宋大厨率先劝两人道,“这里油烟味大,奴才们做好了立马给您送去正厅。” “不用,今儿我要下厨。”耿格格直接对宋大厨说,“帮我准备一条干净的鲤鱼,先腌制两刻钟,我还需要一斤鸡肉和一斤腰花。” “啊?啊!”一旁的刘大厨也十分惊讶,“侧福晋您快劝劝格格吧,现在天气炎热,实在不是下厨的好时间啊!” “给我准备两只鸡,鸡腿和鸡翅要完整的。”年嘉瑶并没有劝说,甚至还准备加入,“今日我和耿姐姐一同下厨,希望你们二人能当好我们的帮手。” 宋大厨和刘大厨对视一眼,心想他们这是造的什么孽。 下厨这种事情若是不出事还好,要是真的有什么万一,轻则烫伤重则毁容的,他们就是有八百条命也不够杀的。但侧福晋与格格执意如此,两人也就只得照办。 刘大厨比宋大厨悲观一点,他都开始想万一真的出什么事,自己还能不能留个全尸了。 食材准备一向很快,耿格格所需的东西准备好,就在刘大厨的帮助下开始了她的鲁菜烹饪之旅。 当然年嘉瑶也没闲着。 她按照系统调出来的炸鸡配方,将腌制好的鸡肉完美地裹上了一层面糊,而后在宋大厨心惊胆战的目光中,将所有的鸡肉下锅煎炸。 先小火油炸一边,再大火复炸一遍。 出锅后的炸鸡外皮酥脆,轻轻一挤压就流出了金黄的油脂。还没有撒调味料,炸鸡的喷香就已经萦绕在了整个厨房,让品尝过宫廷御宴美食的宋大厨都不禁开始咽口水。 年嘉瑶分了鸡块先给两位大厨尝尝,而后又给耿格格一块洒了孜然调料的,三个人吃完,都对年嘉瑶的炸鸡给予了最高程度的好评。 于是年嘉瑶又指挥宋大厨将土豆切成如蝉翼般能透光的薄片,也将薯片油炸了。 再这之后,年嘉瑶就又开始熬制番茄浓汤。她已经馋番茄汤好久了,以往吃鸳鸯火锅时总爱点,可惜清朝这时候番茄还没普及开,就只有宫廷里有,还是没什么人喜欢的那种。 于是年嘉瑶便让膳房搜罗来了不少,虽然她做不出来现代的那种番茄酱,但是她有系统呀! 在购买了番茄酱加入番茄汤后,年嘉瑶便用薯片蘸了点尝尝。虽然和现代的番茄酱比起来还差点,但是已经是相当还原的了! 只可惜除了年嘉瑶外,其他人都吃不习惯番茄,年嘉瑶于是一个人含泪喝着番茄浓汤,吃着番茄味薯片,默默在心里流泪。 又是没人懂她口味的一天qaq。 又过了半个时辰,耿氏的奶汤冬笋熬煮好,也差不多到了可以用膳的时间。 年嘉瑶派人去请了钮钴禄格格来,正好三个人一同用膳,也更热闹些。 钮钴禄格格不愿光蹭吃蹭喝,但她又没办法下厨,便打发婢女去京城铺子里买了年嘉瑶很喜欢的一家热卤。三个人准备的美食将餐桌铺满,光是看着就让人忍不住流口水了。 “妹妹可一定要尝尝年妹妹的''''炸鸡''''。”耿氏忙不迭向她推荐,“我还是第一次吃到这般酥脆的好东西,你不能吃辣,就蘸些孜然便好。” “其实也可以撒一点酸梅酱。”年嘉瑶记得小厨房里还存有一些酸梅蜜饯,她当即派人去取。 虽然这个搭配有点黑暗料理,但是她很喜欢。 钮钴禄格格也是第一次听说还有这样的吃法,但她最近偏爱酸食,就紧跟着试了试。 没想到味道确实极好! 耿格格见她如此欢愉,便也抹了些酸梅酱,结果被酸得连连撇嘴:“不行,太酸了。不过酸儿辣女呢,这说妹妹肚子里的是个阿哥,我这个,就是个格格了!” “其实我觉得,你俩怀得都是个阿哥。”年嘉瑶知道历史,有点怕耿格格失望,就如是道。 “我可不想要个阿哥,是个格格多好,乖巧听话又可爱。”耿氏摸着小腹,如是感慨,“不过现在看来也像是个格格,我最近可喜欢吃辣的。” 可惜她肚子里这个,不乖巧不听话也不可爱,是历史上出了名的纨绔。 年嘉瑶一时间不知道应该打破耿氏的幻想,还是让她就这样期待下去。 与此同时,钮钴禄格格“哎呦”了一声。 “怎么了?”年嘉瑶和耿格格齐刷刷开口询问,语气里满是担忧。 “孩子踢了我一下。”钮钴禄格格也是一脸茫然,“他刚刚动了。” 年嘉瑶还真的挺好奇这种感觉的,之前嫂嫂有孕的时候也会让她摸一摸肚子。只不过这次是乾小四,年嘉瑶还有一种马上要见证历史的激动感。 “妹妹要摸一摸吗?”看到年嘉瑶期待的目光,钮钴禄格格主动道。 “好啊好啊。”年嘉瑶的指尖轻轻落在了钮钴禄氏的衣服表面,而后才慢慢将整个掌心贴在了她的小腹上。 就在这时,弘历又动了一下。 “他动了!”年嘉瑶惊喜道。 钮钴禄格格的唇角越发上扬,“是啊,他又动了一下,看起来他也很喜欢妹妹呢!” 年嘉瑶:好耶! 仿佛看见了她的养老保险在向她招手! 这可真是件大喜事呀!【魔.蝎.小.说 】 13、月度任务 第13章 欢乐的时光总是短暂,在四大爷回来当天,年嘉瑶也刚好完成了上个月的月度任务。 凌晨结算的50积分到账,年嘉瑶就开始思考要不要购买价值500积分的互联网了。 没有网的日子她真的是一天也过不下去了,但是终身永久的互联网真的好贵啊! “其实宿主可以先买短时的?”997试探着推销,“两小时只需要5积分,是不是很划算?” “500积分只能玩200个小时,我还是再等等吧。”年嘉瑶算了一下剩余积分,“今年结束前应该能买得起,也不差这一时半会的,我再等等。” 第二天一早,年嘉瑶就收到了新的月度任务——给四大爷绣一个荷包。 “怎么突然要绣荷包了?”年嘉瑶有些疑惑,“荷包对我来说还是有点困难的,四大爷腰间佩戴的那些花纹都很精致,我这绣工实在是拿不出手呀!” “宿主,你想想下个月有什么节日?”997试探着引导她。 “我想想啊,下个月是七月。”年嘉瑶冥想了一会儿,“难道,你要我给四大爷烧个纸钱?” 997愤怒:“不是啊!” “好好好,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乞巧女儿节嘛!”年嘉瑶眨眨眼睛,“唉,四大爷的命真好,每年都有这么多漂亮姐姐给他绣荷包,我真是羡慕极了。” 997:它时常觉得它的宿主无可救药。 “四大爷喜欢什么颜色和图案?”既然要做,年嘉瑶还是想尽善尽美的。给领导做事,就算她想要敷衍,表面上的功夫也要做到。 “这就要靠宿主自己了。”997声音轻快,“宿主加油哦!” 年嘉瑶沉默叹息,不得不先去库房挑缎子了。 年嘉瑶最后选了最不容易出错的靛青色蚕丝缎面作为打底,这个颜色沉稳,是四大爷这个年龄阶段的人常穿着的。上面的图案年嘉瑶打算在四君子中挑一种,四大爷性格刚正,做事又雷厉风行,翠竹和傲雪凌霜的梅花都挺合适。 她刚取了布料回屋,就发现四大爷已经在屋里等着她了。 四大爷坐在西梢间会客的沙发上,半倚靠着正在看书,正中的茶几上放着三个扎好的油纸包,看样子像买了什么礼物给她。 年嘉瑶走过去唤了他一声,“四爷回来了。” 四大爷这才抬起双眸看向她,“你喜欢听戏?” “是,平日里无事可做的时候,就喜欢和亲近之人听戏。我额娘和阿玛都喜欢听戏,嫂嫂们也是。”四大爷一开口,年嘉瑶就知道他这是知道前两日的事情了,于是主动多说了些。 胤禛点了点头,并没有多言,而是示意年嘉瑶打开他身侧放着的油纸包裹:“看看喜不喜欢。” 年嘉瑶一打开,却发现是京城最出名的那家糕点铺子里的最热门的糕点! 四大爷给她买了三种,一种是红糖驴打滚、一种是葡萄干沙琪玛,还有一种则是十六瓣枣花饼。 年嘉瑶震惊:“谢四爷。” 她未出阁前很喜欢吃南锣鼓巷这家铺子的糕点,可惜排队太长,每次都要等半个时辰才能抢到,还不一定能买到她最想吃的那一款。之前与钮钴禄格格聊天的时候倒是有提到这家铺子,钮钴禄格格也很喜欢,只不过和她一样鲜少能买到,两人为此还一起长吁短叹了一阵。 她捧着沉甸甸的花糕,感觉今日的烦心事都被冲淡了许多,一时间竟忘了回答四大爷的的话来。 见年嘉瑶迟迟没有回答到四爷的问话的点上,苏培盛就赶忙在一旁提醒:“年侧福晋,四爷刚刚问您喜不喜欢这糕点呢!” 她可真是太喜欢了! 人活着不就为了这一口美食? 年嘉瑶疯狂点头:“妾身都不知道该如何谢四爷了,这糕点难买的很,我每次卡着铺子开门的点去都要排好久的队,四爷对妾身真好。” “嗯。”胤禛轻咳一声,似乎有些不习惯于年嘉瑶的亲近告白,“我还要去宫里,你用完膳就先歇息吧,不必等我。” 年嘉瑶当即道:“妾身要等爷回来。” 毕竟她的月度任务还没完成呢! 为了她的50点积分,冲鸭,年小瑶! -- 一直到入了紫禁城走在宫廷的长街上,胤禛都还在回味年氏的粲然一笑。 今日他回京城后,便询问了前来接应的府中管家,最近府里有没有发生什么事。 管家便把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向他娓娓道来。 说到年侧福晋,就连在府里任职了十多年的管家都不由得展露笑颜:“年侧福晋真是活泼心性,不是今日去跟钮钴禄格格聊天,就是明日在院子里搭建了戏台子邀请格格们听戏,甚至后日还跟耿格格亲自下厨做了一桌子佳肴,东院的人是怎么也拦不住。现在东院每天都热热闹闹的,前几日年侧福晋说想吃萨其马(沙琪玛),派人去买没买到,还伤心了好一阵呢!” “她倒是能折腾。”胤禛听完,如是评价道。 “老奴看来,年侧福晋和其他福晋格格都不一样。”管家斟酌着用词,继续道,“四爷您离府后,李侧福晋和苏格格都有派人去打听四爷您的行踪,唯独年侧福晋没有。她每日晨起运动片刻,而后进膳、读书、与钮钴禄格格和耿格格小坐闲谈,之后再进膳、散步、休息,但奴才也时常听见她提起您,想必还是思念您的。” 胤禛坐在马车上,神色平常,似乎并没有因为管家的话有所触动。 管家慢慢将近日府中之事事无巨细地说完,胤禛才突然出声:“她想吃的是哪家的萨其马?” 管家“诶”了一声:“就是锣锅巷(南锣鼓巷)口的那家,现在这个时辰还没开门,要过至少半个时辰才开呢!” “去锣锅巷口。”不等管家多说,胤禛便吩咐苏培盛道。 苏培盛当即让马夫调转马头,一行人便向着锣锅巷口而去。 管家见四爷如此认真,心道他猜得没错,四爷果然对年侧福晋十分上心。 这样也好,年侧福晋在府中对他是以礼相待,她受宠总比李侧福晋对他颐指气使的强。 之后胤禛便将买好的糕点送给了年氏。 其实他今日还急着进宫述职,但听闻年氏没买到想吃的糕点,胤禛还是心软了片刻,亲自去巷口买了。 看到年氏感激又惊喜的神色,胤禛顿时觉得近日的疲惫被一扫而空,甚至一直在回想管家所言那十来日间年氏的一颦一笑。 看来她确实逐渐习惯了府中的生活,甚至还保留了两人相处时每日晚膳后散步的习惯,这样很好。 于是临入乾清宫前,胤禛又对一旁随侍的苏培盛道:“给圆明园里加两处戏台子,选个风景好的地方,但也别离正殿太远。” 苏培盛愣了一下,连忙道:“是。” -- “宿主,有个好消息。”997对年嘉瑶说,“雍正爷对您的好感度突然提升了2点。” 年嘉瑶正在研究今日的菜单,膳房拟了一套满汉宴席以庆祝四爷回府。其中海鲜鲍鱼山参等名贵的食材应有尽有,不过年嘉瑶不大爱吃海鲜,便还在思考。 四大爷不是贪图口腹之欲的人,他晚膳前赶不回来,夜里给他做鲍鱼是不是有点不太容易消化? 于是年嘉瑶便将掺了海鲜的菜品划掉,让小厨房给四大爷熬了一盅燕窝银耳羹,佐以清炒菜品四道,糕点两种。 至于她自己的嘛,她今日想吃宋大厨烤的麻辣小羊排,再配上加了酸奶的水果捞解腻,简直是完美! “我什么也没干啊!”年嘉瑶震惊,难道四大爷走的是自我攻略路线? “宿主果然是有成为宠妃的潜力的。”997感慨,“雍正爷的好感度那么难涨,他对宿主的好感度却上升得如此之快,宿主实在是太厉害了!” 年嘉瑶:“别夸了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不过嘛,这也是她应得的! 年嘉瑶用完晚膳,便到书房去画香囊的构图了。 她打算将翠竹和白梅都画一张出来,看四大爷更喜欢哪张,她就绣哪幅图送给他。 临摹绘图倒是不难,只不过年嘉瑶的作画水平也确实不太够看。 她大哥年希尧同时教过她写字和作画。她的字不错,一手娟秀的小楷,虽然不比书法大家,但纸中书信却工整端庄。可惜年嘉瑶的作画能力没有学到她大哥三分,画面总是呆板而不具型,总之就是看着别扭。 就连997都有点看不下去了:“宿主确定要拿这两张画给雍正爷看?” 年嘉瑶委屈:“那我能怎么办嘛,我画画水平就这样了qaq。” “嗯,这张能看出来是竹枝图,但是另一幅......”997还是决定委婉些,“您要不考虑换个图?我怕您到时候绣线会绣自闭。” “你就是在吐槽我用墨点子糊了满张图嘛!”年嘉瑶其实也挺无奈的,毕竟梅花花瓣若想绣得逼真,确实要下好一番功夫。但是她这张绘图上的梅花,她并未用细线勾勒,而是直接用墨迹做花瓣,中间再点些浓重的墨痕做花蕊。也不能说年嘉瑶这张图不好看,但是太过意会反而只能吸引到与她品味相似的有缘人。 年嘉瑶沉浸在与997拌嘴的日常中,不觉外面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房檐上的灯笼一盏盏亮起,翎儿和翩儿也拿着火折子将整间屋子点亮。年嘉瑶再问时辰,已经是宫门下钥后的酉时末了。 四大爷估计不多时就会回来,年嘉瑶便嘱咐小厨房把给四大爷准备的夜宵热上。 正好她也画得有些累,不如弄点炸鸡薯片之类的零食解解馋。 可是一直到戌时,四大爷都没有回府。 原先戌时已经差不多是年嘉瑶休息的时辰,用完夜宵,年嘉瑶就习惯性地打了声哈欠。 但她既然已经答应了四大爷,就得信守承诺等他回来。 于是年嘉瑶屏退了众人,拿着一本书半靠在梢间的罗汉榻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跟系统聊着天。 “四大爷去哪了?”年嘉瑶问。 “康熙爷说四爷这次的差事办得不错,四爷把功劳都推给了太子,太子大悦,现在四爷被太子叫到酒楼去喝酒了。”997看完回放后说。 “二废太子是什么时候来着?”年嘉瑶对清朝的历史相对而言很熟,但是要具体说哪一年发生了什么事,她还真不一定记得清。 “明年。”997说,“不过四爷现在还没有什么夺嫡的希望,呼声最高的在隔壁呢!” 雍亲王府隔壁就是八阿哥的府邸,不过年嘉瑶足不出户,就没见过历史上所谓的八贤王。 “八阿哥也是个可怜人,出身不好还能奋斗到这个位置,也是难得。”年嘉瑶唏嘘了一阵,“成王败寇,但是能把四大爷气得破口大骂,我还挺想知道因为什么的。” “宿主这是想看戏?”997问。 “算是吧,谁会不喜欢吃瓜呢?”年嘉瑶努努嘴,“福晋都这么忙了还不忘吃瓜看戏,我见证一下历史怎么了嘛!” 说完,年嘉瑶就又打了个哈欠:“算了,我先眯一会儿,四大爷回来了喊我。” 997没吭声,但顺便帮年嘉瑶暗了暗她身侧的烛火。 一时间,满室寂静。【魔.蝎.小.说 】 14、要去避暑山庄了 第14章 胤禛从酒楼出来,看着漫天星光,不由得轻叹一声。 太子好大喜功,自然不会让他的功劳比太子更甚,他只能选择蛰伏。 虽然有一废太子这个前提在,但皇阿玛最近对太子十分满意,胤禛也不知之后还会不会有二废太子的可能。 若是太子登基......恐怕百姓的生活会更水深火热。 胤禛满怀心事地回府,步履都比以往沉重许多。 再抬起眼,他首先看到的是灯火通明的东院。 和已经灭了大部分灯烛的西院不同,东院侍奉的各人都依旧在紧锣密鼓地做着他们的事。在院门口等候的翩儿看到他,连忙道:“奴婢见过爷,奴婢这就去向侧福晋通传。” “她还没睡?”胤禛问。 夏季的穿堂风是清凉的,但胤禛却觉得全身都好像沸腾了一般。 “是,侧福晋说她要等您回来。”翩儿垂眸道,“侧福晋还为您准备了宵夜,四爷可要小厨房送膳?” “先不必了。”胤禛说完,便大步流星地走过去,推开了正屋的木门。 他从来没有这么急切过。 刚进屋,他便看到了侧卧在罗汉榻上,似乎已经睡着了的年氏。 年氏的手臂还撑着她的脑袋,她闭着眼睛,唇抿着,呼吸声很轻。她的手边还放着一本半开的书,罗汉榻的桌边放了一杯已经凉了的清茶,以及两幅他从未见过的绘画。 屋内是如此安静,只能听见烛火垂泪的滴答声。 胤禛走过去的时候,不由得放慢了脚步。 入府前他记得是亥时三刻,原来年氏已经等了他这么久了吗? 胤禛微微弯下腰,执起年氏的那两张画纸。 这画得都是些什么啊?胤禛不由得失笑,年氏的泼墨水平看来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 不过没关系,作画这种事情能让她高兴就好。 胤禛正想着,睡梦中的美人却好像感知到他的靠近一般,缓缓睁开了眼睛。 但她似乎还有些困顿,眼睛里也满是迷茫:“爷回来了?小厨房里还有热着的宵夜,爷饿么,要传膳吗?” 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吃? 胤禛更是想笑,唇角都不由得上扬些许:“你就这么喜欢吃,刚睡醒都不忘宵夜的事?” 年嘉瑶这会儿子是彻底清醒了:“......” 狗男人,我是为了谁?要不是你回来那么晚,我早就上床睡养生觉了! 看着年嘉瑶呆呆的模样,胤禛最后道:“安置吧。” 年嘉瑶点点头,叫了翎儿和翩儿前来伺候洗漱。 “月中皇阿玛要巡幸热河行宫,此次钦点了我和太子、三哥、八弟、十五弟随驾,你与我同去。”临睡前,胤禛突然道。 康熙爷每年都要去避暑山庄住一段时间,并在避暑山庄周围的猎场进行围猎。年嘉瑶虽然早就知道,但能住皇家行宫,她也蛮期待的:“妾身谢四爷。” “不必谢我。”胤禛给年嘉瑶掖了掖被角,“前些日子皇阿玛大赞了年羹尧办事得力,兴许过不了几日他就要调任地方,你随我同去,还能见上他一面。” 原来是这样,四大爷这时候还是很有人情味的嘛! 自从出嫁后,她就再也没见过年家的人了。虽然年嘉瑶知道回门在古代是一件麻烦且稀少的事情,但实际上半个月不见额娘和阿玛,年嘉瑶都想念的不行,家书也难解相思。如今能和二哥见上一面也好,正好再叮嘱他几句,免得他太狂妄自大让年家遭罪。 “四爷对妾身真好。”年嘉瑶揉了揉眼睛,将头靠在他肩上,举止亲昵,“妾身一定叮嘱二哥好好为爷办事,他的性格我最了解,是个连阿玛话都不听的泼皮,若不是我手里有他的把柄,他才不会乖乖听我的话呢!” “哦?什么把柄?”胤禛问。 “那妾身悄悄告诉爷,爷可不能跟其他人说哦!”年嘉瑶又凑近了些,低声在胤禛耳边道,“我四岁那年,外祖母送了我一对祖传的手镯,结果其中一只被我二哥给打碎了。我额娘要是知道了这个事情非得打断他的腿不可,但是我帮二哥瞒了下来,还做了一只假的放在盒子里,我额娘到现在都不知道。” 年嘉瑶说着说着便开始笑:“我外祖母可宝贝那对手镯了,我额娘都没舍得给,直接给了我。我二哥那次非要抢着手镯玩,打闹间我的脑袋还一不小心磕到了桌子角,虽然没什么大事,但是二哥一直挺愧疚的,整个家里他就只听我的话。” 胤禛下意识就伸手摸了摸年嘉瑶的额头:“很疼吗?” 年嘉瑶摇了摇头道:“那时候还是挺疼的吧,我二哥说我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吓得他连忙放下镯子哄我,结果就是这慌乱间,把镯子给打碎了。不过那时候我虽然小,也知道这镯子宝贵的很,碎了一地的时候我吓得哭都不敢哭了,我二哥说当时他看着我呆呆地盯着地上的碎玉,还以为他把我吓傻了,当即就要去喊郎中给我看病。” “不过我还是很聪明的,很快就拦住了二哥,我们俩一起清理了案发现场,这件事就一直没被戳破。”年嘉瑶得意地勾起唇角,好似陷入在那段虽然不太美妙但却异常清晰的回忆里。 胤禛失笑:“他那时候都多大的人了,还跟你抢东西?” 年羹尧大了年嘉瑶十六岁,那时候已经是及冠的年纪,还这么幼稚,也真是让胤禛大开眼界。 “我二哥是这样,所以他在京城里的名声一向不好,都是他该的。”年嘉瑶认可胤禛的观点,“但是二哥对我很好,那就足够了。” 胤禛又用指尖轻抚了下年嘉瑶的眉心,轻轻按了下:“你们兄妹感情倒是好。” “嗯,四爷和十三爷的感情不也很好嘛!”年嘉瑶哼哼,“我阿玛总共就两个儿子三个女儿,我的两个姐姐是庶出,不怎么与我往来,所以我只跟大哥和二哥关系好。” “嗯。”这倒是与他相似。 虽然兄弟姊妹多,但关系好的也就那么一两个。 胤禛将年嘉瑶揽住,很快两人就一同陷入了梦中。 第二日,年嘉瑶醒来时,四大爷已经去上朝了。 “主子醒了?”翎儿欣喜道,“四爷请了绣娘来给主子量身子,说是要给主子做几套骑装呢。” “你们都知道要去避暑山庄了?”年嘉瑶疑惑,四大爷这命令下的还挺快。 “是啊,四爷只准了主子一人陪同呢!”翎儿眉开眼笑,“可见四爷多喜欢主子,真是顶顶的喜事。” “好了好了。”年嘉瑶不想再听翎儿说这些,便摆摆手让她送了洗漱用品来。 洗漱完,年嘉瑶就让绣娘为她量体,以方便她们赶工。 “宿主看起来很高兴。”年嘉瑶吃早饭的时候,997也自动出现了,“不过雍正爷对行围并不热衷,宿主恐怕要失望了。” “嗯?”年嘉瑶心中警钟骤响,“你说什么?” “雍正爷并不喜欢行围打猎,他在位十三年里,几乎大部分的塞外行围都是由他人代劳。”997查着资料,“也就是交给了十三爷。” 四大爷的骑射能力不太行,年嘉瑶是知道的,相比较这个,她还是更好奇十三阿哥。 “说来我还没见过十三阿哥呢。”年嘉瑶对十三爷有一点影视剧的刻板印象,尤其是在看过系统发给她的十三阿哥的资料后,这种刻板印象还加深了——原因无他,十三长得是真的帅啊! “宿主!”997无奈。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年嘉瑶毫不心虚,“我这不是还没见到嘛,我好奇一下怎么了?” “不过说来,十三是不是现在就患有腿疾了?”年嘉瑶又问。 “是,一废太子后,十三阿哥被囚禁了一段时间,他的鹤膝风就是那时候染上的。”997说。 “我记得历史上我二哥和十三阿哥后来是不是有仇?”年嘉瑶有点印象但不多,她现在没有互联网,便只能询问系统。 “是。雍正爷登基后曾派十三阿哥追查户部的亏空,查到西北官员时,年羹尧借口军事作战不允许十三阿哥继续追查,并表示西北的官员只能由他来决断。” 997平静地复述完这段历史,年嘉瑶却坐不住了:“真作死啊,那可是老十三啊。” 雍正对十三阿哥的信任毋庸置疑,敢阻挠十三阿哥办正事,年羹尧也真是胆大妄为。 “是啊,所以后来雍正爷处罚年羹尧也算是师出有名了。没有哪个君主能忍耐挑战皇权的臣子,雍正爷也不例外。”997说。 年嘉瑶托着下巴,突然想到:“四大爷现在是不是还不知道十三病了?” “他不知道。”系统说,“十三阿哥有意隐瞒,雍正爷以为他的病早好了。” “那我正好找机会提醒他一下。”年嘉瑶接着问,“给十三治病的药商城有卖的吗?如果我将来无法阻止二哥发疯,现在卖给十三一个人情,将来或许还会有用。” 997点头:“是有的,需要60积分,宿主要现在兑换吗?” “兑换一套。”年嘉瑶叹了声,这药品虽贵却是必需品,“先放仓库存着,等我找到机会了就用它。”【魔.蝎.小.说 】 15、和十三福晋见个面 第15章 年嘉瑶没想到的是,她和十三阿哥的见面会这么快就到来。 四大爷要随康熙出巡,这一走就是一两个月,十三阿哥便借此邀请了四大爷和她到府中做客。 至于为什么邀请她,年嘉瑶也不是很明白,思来想去觉得大概是沾了她哥最近办事得力的光? “其实也不完全是啦。”997说,“十三的福晋对你很感兴趣,所以想见你一面。十三与他福晋感情甚笃,便许了福晋的心愿。” “我有这么出名吗?”年嘉瑶好奇,“不过住在隔壁的八福晋都没邀请过我诶!” “现在八阿哥府中形势复杂,他的妾室快要爬到福晋头上去了,福晋正忙着料理家事呢。”997的言外之意就是,八阿哥府里现在一片混乱,八福晋实在没空吃四阿哥府的新瓜。 “真刺激啊。”年嘉瑶撇撇嘴,“八阿哥不是靠着福晋得到了安亲王家的支持,还能宠妾灭妻的吗?” “八阿哥被废前他的长子弘旺刚好出生,不过弘旺是侍妾张氏所生,八福晋便要了过来亲自抚养。”997徐徐道,“可惜八阿哥被褫夺贝勒爵位后,安亲王对八阿哥就越发不满,连带着八阿哥与福晋关系也逐渐破裂。所以八阿哥在恢复贝勒爵位后,就把弘旺还给了张氏抚养。” “八福晋哪能受得住这个气,自然处处磋磨张氏。但张氏也不是个好惹的,直接又给八阿哥塞了几个酷似他白月光的美人做侍妾,现在一群格格同仇敌忾,每天都变着花样地寻八福晋的不痛快。八福晋虽然有安亲王家撑腰,但八阿哥偏心张氏,日子自然不好过。” 年嘉瑶捧着瓜子:“哇哦。” “我要是八福晋,我也气得没空管别家事。”她如是评价。 “是啊,所以虽然她在隔壁,但确实没办法分心来关注雍正爷院里的事,更不会邀请你去看她家的热闹。”997说。 “这么一看,四大爷后院还挺和谐的?”有对比才有幸福,年嘉瑶如是感慨,“福晋好像对所有人都挺大度宽容的;李氏虽然来找过我的茬,但她的宅斗水平太差了,我都觉得好笑;侍妾格格们完全不敢来找我麻烦,还挺好。” “其实之前李侧福晋有想挑拨你和钮钴禄氏的关系,但是没成功。”997补充道。 “我知道啊。”年嘉瑶说,“虽然我不是有意偷听的,但是我听到耿氏提起李侧福晋了,想来她那次也有受李氏蛊惑吧。”年嘉瑶淡淡道,“不过现在说开了,我们关系正好呢!” “宿主果然是人见人爱。”997越发喜欢它的宿主了。 “其实我还挺想看近距离扯头花的。”年嘉瑶小小声说,“可惜我额娘治家有方,妾室完全不敢撒野,我从小就没经历过大户人家的宅斗,跟电视剧里面演的完全不一样呀!” “宿主真的是......”997都不知道说她什么好,“宿主先给十三福晋准备礼见面礼吧,十三福晋性格很好,您可以与她交往。” 年嘉瑶:“好耶!那我亲自去库房挑!” 年嘉瑶最后给十三福晋挑了一对和田青白玉的小玉蝉作为送给她儿子弘暾的礼物,又选了绿茶两种、绸缎六匹给她。 自从十三阿哥被康熙帝训斥囚禁后,十三府邸的日子就一直不太好过。年嘉瑶知道四大爷时常接济,因此选出的礼物都是更偏重实用性的。 三日后,四大爷便带着她去到了十三阿哥府上。 第一眼见到十三阿哥,年嘉瑶便觉得他是一个豁达之人。 和传言里被囚禁十年不同,十三阿哥在一废太子之后只被囚禁了一段时间,之后还是能够自由活动的。不过他和康熙的父子亲情没有一点修复,所以他的日子也并不好过。 但从他和四大爷的相处来看,十三阿哥却并没有遭到厌弃的颓废与不甘,反而依旧开怀大笑,还不忘礼貌称她为嫂嫂。 年嘉瑶刚点头行谢礼,十三的福晋旋即上前,连忙招呼年她道:“听闻四哥娶了个神仙一般的侧福晋,如今一看,妾身的这位嫂嫂还真是不一般。” “弟妹谬赞了。”年嘉瑶当然喜欢嘴甜的美女,当即就让翎儿将礼物送给十三福晋。 十三福晋没想到她甚至连弘暾的礼物都准备了,一时间更是感动:“嫂嫂跟我去内间吃茶吧,弘暾刚学会走路,正是好玩的时候呢!” 年嘉瑶点点头:“好哇。” 两个人于是携手进了十三福晋的屋子,四大爷则和十三阿哥商量要事去了。 十三福晋的弘暾是个白白净净的小阿哥。弘暾是十三阿哥的第三子,是当年福晋陪十三阿哥囚禁时怀上的,因此他的身子骨比寻常孩童弱了许多。不过好在弘暾遗传了十三阿哥的聪慧,见到人总是笑眯眯的,因此分外得年嘉瑶的喜欢。 “真可爱啊。”年嘉瑶摸了摸弘暾的脸蛋道。 弘暾虽然现在只会说一些简单的词汇,但还是在十三福晋的教导中规规矩矩地喊了句:“年姑姑好。” 年嘉瑶被他的小奶音喊得那叫一个心花怒放,她当即从袖中取出小荷包塞道弘暾手里:“真乖,这是年姑姑送你的见面红包,喜不喜欢!” “这怎么好意思!”十三福晋连忙摆手,要从弘暾手里将小荷包取回交给年嘉瑶,“妹妹已经给弘暾送过礼物了,这些弘暾不能再收。” “这是我们家的规矩。”年嘉瑶连忙又把荷包推了回去,主打就是一个财大气粗,“给第一次见面的小孩子包红包,算是我的一点心意,姐姐就收下吧。更何况给小孩子的红包里也不会包很多银子,姐姐不必有什么心理负担的。” 年嘉瑶虽然说是不多,但十三福晋能感受到这荷包至少有一个元宝的重量。她捏着荷包,明白这是年氏的无声的接济,心里不由得感动。 十三福晋见年嘉瑶的双眸中满是对弘暾的喜爱,便不好意思再继续推拒,只吸吸鼻子哑声道:“弘暾还不快谢谢姑姑,姑姑给你包了好大一个红包呢!” 弘暾当即双手合十做拜年模样:“谢谢年姑姑!” 年嘉瑶顿时觉得这个红包给的很值。 那荷包里放了一整个银元宝呢,足足值五十两银子,都是宫里头的常在一年的俸禄了! 没办法,她就是这么财大气粗。 之后,两个人又陪弘暾玩了一会儿,就到了用晚膳的时间。 晚膳四人一同享用。 十三府邸的厨子不如四大爷府上的,尽管十三阿哥已经竭尽所能拿出最好的东西招待她和四大爷,但年嘉瑶单是从菜品的呈现中,就能看出十三府邸的窘迫。 不过偶尔换换口味,也是蛮不错,年嘉瑶如是想。 用膳时,年嘉瑶便多关注了下十三阿哥的膝盖。 他膝盖的伤目前看起来并不严重,走路时没有什么影响,坐下时可能会有些酸痛,不然十三阿哥也不会没来由地揉着膝盖放松。他给四大爷倒酒的时候,会轻轻起身弯腰,这时候膝盖承重更大,十三不适的感觉也越发明显。 但他的神色并没有太多变化,年嘉瑶只能从他微微紧皱的眉宇中窥探到他的不适来。 饭毕,年嘉瑶随四大爷回府,才故意问此事道:“四爷,十三爷的膝盖是有什么旧伤吗?” “当年他被迫幽居,所居房子潮湿,膝盖处生了些红疮,但后来经过治疗已然大好。”胤禛回她道,“你怎么突然想起来问这个问题?” “爷,妾身今日观察十三爷,发现他用膳时总是下意识会揉按膝盖的位置。”年嘉瑶以回忆地口吻道,尽量不让四大爷起疑,“妾身幼时摔了膝盖,伤口疼痛发痒时也喜欢揉按,便想到了。” 年嘉瑶这么一说,胤禛也不禁开始回忆他和胤祥相处的点滴。 诚如年氏所言,胤祥在坐立时总是有意无意地揉按着他的膝盖,莫非真的是旧伤未愈? 胤禛一时间有些愧疚于他的粗心:“今日之事多亏了你的细致,这件事我亲自会去问十三弟的,你不必忧心。” “是。”年嘉瑶说,却在思考应该如何名正言顺地将购买的伤药送给十三阿哥。 按照历史,康熙后来也知道了十三的伤病,还专门派了御医去诊治,但都不见效果。也不知是他拖延太久无法治愈,还是十三没有遵从医嘱,敷衍治疗。 年嘉瑶毫不怀疑从系统那儿购买的伤药的药效,但若十三是个讳疾忌医的,那到时候只能从四大爷这入手。 年嘉瑶只思索片刻便计从心上来。 反正到底是什么情况马上就能知道了,以四大爷对十三阿哥的关心,他明日就会直奔十三府邸问个明白,到时候且看且行。 就算十三阿哥能直接被普通郎中治愈,四大爷也会记得她这次提醒有功的。 唉,为了她那个傻缺亲哥,她真是付出了太多啊!【魔.蝎.小.说 】 16、去往避暑山庄 第16章 果不其然,第二天四大爷回来后,就再次对年嘉瑶提起了十三阿哥的腿疾。 胤禛今日是直接带着郎中上门,问诊切脉结束后,他这才知晓原来十三弟的腿疾一直并未根治,甚至还逐渐有了气血亏损的情况。 郎中给十三阿哥针灸片刻,确认了脉案,才对他说十三阿哥得的是鹤膝风。 这种病应当必须护养,稍微有一点不慎都有可能导致病情的加重。而得病以来,十三弟依旧会陪万岁爷骑马打猎,再加上春夏季节潮湿,他又经常长跪,所以病症一直反反复复没有见好。 胤禛让郎中先开了些温养散寒通滞的药,又让他每隔几日来给十三阿哥针灸一次。但郎中表示他的医术有限,并不能彻底根治十三阿哥,还请四阿哥最好寻宫中太医前来。 胤禛听闻后,明白了此病的凶险,便当即入宫向康熙禀告。得了准许后,他就又带着太医回到十三府中。 太医虽然也不敢保证完全根治,但恰逢康熙爷此次去往避暑山庄久不在京,十三阿哥可以趁此机会好好调养。 十三阿哥感激于四哥的关心与接济,一时间兄弟感情更甚。 年嘉瑶听四大爷讲完今日之事后,四大爷便再次感叹道:“多亏了你发现及时,十三弟讳疾忌医,又怕我担心,便没有将此事告知于我。若是再发现得晚一些,恐怕这病将更加凶险。” 年嘉瑶笑着摇摇头:“这都是妾身应该做的。” 虽然现在十三阿哥的病还不至于让太医束手无策,但年嘉瑶既然要帮他,自然就要帮到底。至于如何将特效药送给十三阿哥,还得从长计议。 年嘉瑶还是挺欣赏十三阿哥的,毕竟以他的能力,造福百姓只是时间问题。 十三阿哥的事情暂时告一段落,年嘉瑶就坐上了去往避暑山庄的马车。 康熙和乾隆一样,是个酷爱行猎出游的皇帝。他每年几乎有一半的时间都在紫禁城外,不过自从一废太子之后,每年陪他出游的皇子便成了轮班制,今年正好轮到了四大爷。 到了热河行宫,年嘉瑶就跟着四大爷到了分配的宫殿。 避暑山庄的宫殿区以北就是占地面积最大风景最好的湖泊区了。现在的避暑山庄还没有经过乾隆的扩建,但已经初具美景。 由于洲岛错落,湖面被长堤和洲岛分割成5个湖,各湖之间又有桥相通,两岸绿树成荫,山庄主要的风景建筑又都散落在湖区的周围,因此显得曲折有致,秀丽多姿1。 自有随侍搬运行李,年嘉瑶便与四大爷漫步在长桥之上,一同欣赏行宫风光。 这次随康熙出行的还有太子、三阿哥、八阿哥和十五阿哥。年嘉瑶虽暂时没见到太子,却见到了带着侍妾格格前来的老八和同样带着侧福晋的十五阿哥。 十五阿哥是康熙非常宠爱的一名汉女所生,也就是王嫔。只可惜康熙宠爱归宠爱,王嫔侍奉康熙二十多年也没有得到正式的册封,因此连带着十五阿哥的身份都不是很高。 年嘉瑶想起997跟她分享的八阿哥府大瓜,不由得多看了老八身边的这位侍妾几眼。 这就是那个很像老八的白月光的女人?女人并不算过分美丽,但身上的气质却很特殊,既有属于大家闺秀的文静,双眸又灵动如狐狸,面相上看不算心机,但也不像是什么单纯的人。 可惜有四大爷在场的时候系统不会出现,不然她还真的能刨根问底。 吃瓜嘛,是人类的天性。 八阿哥和十五阿哥看到四阿哥和年嘉瑶,便主动上前。 众人互相行了礼,八阿哥才主动对四阿哥道:“听闻年羹尧出使朝鲜回来后被皇阿玛大加赞赏,如今一见他的亲妹子,倒也是与众不同。” “八弟谬赞了。”胤禛只自谦,却不多言。 毕竟年羹尧是纳兰明珠的孙女婿,而纳兰明珠的儿子纳兰揆叙和女婿爱新觉罗·延寿又是八爷党羽。若不是八阿哥为康熙所忌惮,也就不会有延寿的包衣奴才年氏一族被划给四阿哥,以及年嘉瑶被赐婚一事。 话不投机半句多,八阿哥见四阿哥不愿多言,便带着侍妾离开了。 八阿哥离开后,四大爷嘱咐年嘉瑶道:“我还有事要去向皇阿玛禀告,你若是想,就在行宫里转转,或是去登后山都可。皇阿玛此次带了贵妃娘娘、荣妃娘娘和王嫔来此,你若是见到,规矩行礼便是。除了荣妃,其他娘娘都还算好说话的。” 年嘉瑶理解四大爷的繁忙,当即点头:“是,妾身记住了。” “会骑马吗?”胤禛知道年氏向来恪守成规,便又她问。 “不会。”年嘉瑶说。 她小时候体弱多病,她娘哪里舍得她坐在马背上吹冷风,每次出行定然是要派马车把她保护的严严实实。 “行宫外有马场,你若是想学,待我回来教你。”胤禛又道。 “四爷先去忙吧,等四爷有空了再教妾身就好。”年嘉瑶倒不是不想学,是她忙着赶荷包的ddl没时间。 胤禛离开后,年嘉瑶便重新取出了她绣了个开头的荷包。 最后她选定了竹子作为花纹,原因无它,相比较梅花来说,还是竹子更简单些。 构图上,年嘉瑶在荷包的左边留出空白,用靛青色同色系的细线绣制了两个字“平安”,右边则绣制了交错繁盛的竹子。之后她又将顶端增添了些竹叶,让整个荷包的画面看起来更加和谐。 “竹报平安”也是个好寓意。绣工不够,寓意来凑,总之年嘉瑶就是主打一个不出错! “宿主真努力。”997由衷肯定道,“三阿哥的侧福晋和十五阿哥的侧福晋已经结伴去骑马了;八阿哥在跟他的新宠花前月下;太子携着侍妾格格们在听戏,只有宿主还在为下个月的乞巧节努力着,宿主真是太有自制力了!” 年嘉瑶痛心疾首:“月度任务没完成会倒扣100点积分。我是为了四大爷吗?不,我是为了那可怜的50点积分,为了我以后能用上终身永久制的互联网啊!” “对了,有一个年度大瓜宿主要听吗?本次获取免费哦!”997说。 “有多大?”年嘉瑶还是得考虑一下的,毕竟她现在在赶ddl,若是这个瓜吃着没意思,就不吃了。 但事实一般是,ddl之前的瓜,每一片都很好吃。 “事关太子,现在还没有十足的证据,但是过几天就有了。”997故作神秘。 “什么嘛!”年嘉瑶无语,甚至想敲997脑壳,“我还是绣荷包得了,早点绣完,我就能早点去马场骑马玩呢!” -- 接下来的几天,四大爷看起来很忙,每天早出晚归,对某些事自然就没有了兴趣。 年嘉瑶乐得他回来倒头就睡,这样她白天可以绣荷包,晚上还能休息好,简直是神仙日子。 “宿主就不关心四大爷的夺嫡之路吗?”到避暑山庄的第五天,997终于忍不住了,“今年对雍正爷来说,可是个非常重要的年份呢!” “二废太子不是在明年吗,今年对四大爷来说有什么大事要发生?”年嘉瑶一边穿针引线绣制着最后的竹叶,一边回想,“你说弘历要出生?” 997恨铁不成钢:“今年年羹尧会被外放为四川巡抚,开启他坐火箭一般的升迁人生。雍正爷则正忙着河南和湖广的流民案——也是这个案件,让他终于被康熙爷看到了治国理政上的用处。康熙爷于是在第二年按照雍正爷的提议推行了''''滋生人丁,永不加赋''''的政策,这个政策也为之后雍正爷实行摊丁入亩政策奠定了基础。” “怪不得他最近这么忙。”年嘉瑶虽然不清楚第一个政策,但雍正上位之后的摊丁入亩她还是知道一二的。 摊丁入亩的实施,直接导致了中国人口的爆炸性增长,同样也缓和社会矛盾并且促进了生产发展2。虽然它也是封建制度下一次很有局限性的改革,但却对当时的社会有着很积极的影响。 “雍正爷在治国理政上面还是很厉害的。”997如是评价。 它的话音刚落,就突然惊呼出声。 年嘉瑶被它的突然增大的声音吵到了:“怎么了?” “还记得我上次跟你说的太子的那个瓜吗?”997连忙对年嘉瑶道,“康熙爷知道了。” “什么瓜,你上次都没说完啊喂!”年嘉瑶撇撇嘴,手上刺绣的动作却没有停。 “太子喜欢听戏,今年还专门还把京城一个戏曲班子全员带了过来,专门为康熙爷表演了一出很经典的《长生殿》。其中扮演杨贵妃的那个旦角,很受太子的喜爱。”997徐徐说。 “太子喜欢听戏,这个我知道。”年嘉瑶的右眼皮子跳了跳,骤然联想到一些关于太子的传言,下意识道:“太子不会跟那个旦角有什么吧?” “是......”997努力整理措辞,让自己听起来平静了一点,“康熙爷批完奏折后,突然想去探望一下太子,便没有派人去通传。结果他到太子宫殿时,却发现太子正和那戏子颠鸾倒凤不知天地为何物,现在康熙爷快要被气晕过去了!” 虽然系统不可能说谎,但年嘉瑶还是大受震撼地重新问了句:“可那戏子,不是个男的吗?” 997点头:“是啊。现在整个东宫都乱做一团,康熙爷抽出侍卫的宝刀砍向那戏子,那戏子哪见过这场面,已经彻底吓晕过去。太子正连连磕头求饶,一口咬定是被陷害,甚至要当着康熙爷的面处死这个戏子呢!” 年嘉瑶只觉得这世界荒谬地又那么真实:“我想连夜爬上崆峒山,现在还来得及吗?”【魔.蝎.小.说 】 17、局势分析 第17章 年嘉瑶没穿越之前,就听说过康熙的太子好男风一事。 但如今亲耳听见,还是震撼更多。 “现在天还是亮的呢,他们也真是有精力。”年嘉瑶不由得感慨,“太子都被废了一次了还能这么疯,难怪会被废第二次。” “之前康熙爷就处理过太子身边的侍卫和太监。”997为年嘉瑶科普,“当年太子与毓庆宫的太监和侍卫皆有暧昧,康熙爷还特地处死了好几个。早些年康熙爷一直觉得是周围人带坏了太子,便更加严格要求太子身边之人,可惜荒唐的一直是太子,所以这种事情屡禁不止。” 年嘉瑶啧了一声:“那这件事岂不是加速了二废太子的进程?二废太子之后,我记得最得康熙喜欢的是十四?” “是。康熙爷当年在群臣举荐八阿哥之后怒斥八阿哥妄蓄大志、企图谋害太子时,是十四挺身而出为八阿哥作保。虽然十四阿哥也因此挨了二十大板,但康熙爷感觉到他对兄弟的重情重义,觉得十四阿哥是个心直口快、表里如一的人,因此更加喜爱他,之后也有意于培养他。”997说。 “帝王的心思,果然难猜。”年嘉瑶想。旁人都以为十四阿哥被怒斥还打了二十大板是失了君心,但康熙却因此对十四另眼相待,只能说着朝堂上纷繁复杂的事情,不是她能完全参透的呀! 想太多无益,还容易心思郁结,保持快乐的办法就是别想太多。 年嘉瑶和系统吃完太子的瓜,就静静等着后续了。 康熙肯定不会让这等丑闻宣扬出去,但这件事也挺有意思——康熙突发奇想要去探望太子的同时,太子就在行龙阳之事,也不知道这其中会不会有旁人的手笔。 “宿主其实很聪明呀。”997对她道,“今日之事确实看似巧合,但康熙爷要去探望太子,是荣妃娘娘在几天前特意提醒过的。” “荣妃?”年嘉瑶瞬间想到,“三阿哥的生母?” “是,但康熙爷当时并未去太子住处,所以事情才拖到了今天败露。”997对她说。 如果年嘉瑶没记错的话,三阿哥也参与了九龙夺嫡,只不过他没太多的存在感。唯一让年嘉瑶印象深刻的事情是三阿哥曾在十三阿哥生母敏妃之丧未满百日时剃发玩乐,从此与十三结下了梁子,也导致了他在雍正时期的悲惨后事。 这么一看,三阿哥想上位的心思也确实很迫切啊。 “太子若是再被废,三阿哥就是最年长之人。再加上这些年来康熙爷对他极其宠爱,每年必然会亲临三阿哥府邸举行家宴,大概也就因此让他看到了取而代之的希望吧。”年嘉瑶分析道,“不过康熙现在想明白这件事可能和荣妃有关吗?” “事发之后康熙爷是有所察觉的。”997说,“荣妃不会无缘无故的关心太子,虽然只是某天闲谈时的一次随口而言,但康熙爷记性好,他自然能想到。不过事已至此,康熙爷也已生出再废太子之意,他自然会先处理了太子。至于与这件事有关的其他人,兴许要等到秋后再算账了。” “懂了,虽然康熙已经想二废太子了,但还得把太子最后一点价值压榨干净。不过有异心的人康师傅也不会放过,无非是遂了他们的心意,纵容荣妃和三阿哥这两个秋后蚂蚱蹦哒几天再处理。”年嘉瑶撇撇嘴,“真是复杂的局势啊。” 年嘉瑶感慨完,最后一根线也绣完,她的荷包任务终于完成了百分之八十,剩下的百分之二十就是将这方绣布改造成香囊了。 年嘉瑶选取了与翠竹颜色相同的细线搓成流苏,而后又将绣布做成抽绳式的荷包。 荷包的内里的香料年嘉瑶则选取了竹叶与玫瑰,辅以一些晒干的碎陈皮。虽然香味并不算浓郁,但也称得上是一款精致而小巧的香囊。 将香囊在七月七那日赠与四大爷,她的月度任务就算完成了! 一想到马上又要拥有50点积分,年嘉瑶就忍不住开始逛商城。虽然她目前没打算买什么,但是逛街的乐趣就在于只逛不买呀! 997觉得它这个系统有时候真的挺失败的,没想到它的宿主是真的做到了每一笔积分都花在了刀刃上,根本推销不动啊! -- 几天过去,康熙果然封锁了消息。 众人只知道康熙怒斥了太子,并迅速处死了太子身边的所有亲信侍卫,却不知此次因为何事。 四大爷对康熙的态度一向敏感,他察觉到康熙心情的不悦,还特地叮嘱了年嘉瑶说,这段时间最好少出门,免得触了皇阿玛的霉头。 知道前因后果的年嘉瑶自然谨小慎微,她每日看着话本享受着国宴级别的美食,做任务练着养生又防身的太极拳,再和系统斗斗嘴,日子过得相当舒适。 原因无它,最近商城上新了很多网络小说,购买后不需要互联网也能直接阅读,而且一本只需要2积分!年嘉瑶觉得这个价格实在很划算,于是就先买了一套读着试试。 997会将年嘉瑶购买的网络小说投影到现实书籍上,所以在其他人看来年嘉瑶在读诗词歌赋,但实际上她埋头苦读的是狗血虐恋恨海情深。 “怎么我都穿越了十六年了,现在网络上流行的还是这种霸道总裁爱上我?果然霸总文学是经久不衰的题材啊。”网络小说的魅力就在于,虽然觉得离谱,但年嘉瑶又忍不住继续往下看,“哦,还好不是掏心挖肾文学,不过这个作者文笔挺好很有氛围感嘛!” “掏心挖肾的作品也有哦。”997反手又掏出几本小说。 年嘉瑶看着花里胡哨的系统封面,无语地念出声:“《情难自控:我和总统大人结婚了》?” “《深情索吻:纯禽总裁晚上好》??” “《浪漫追妻:他来看我的坟头草》???” 年嘉瑶不懂,年嘉瑶大受震撼:“这也能过审?这名字真的不是什么不良网站的弹窗小广告吗?” 997:“毕竟现代是科技社会,如果宿主都不满意的话,还有这本《寂寞ai:在你心上狂野爱》,也可以试试哦!” 年嘉瑶:“......” “看什么竟这么入迷?” 四大爷熟悉的声音突然从背后响起,年嘉瑶顿时有一种干坏事被抓包的心虚感。 她“啪”地一声将小说倒扣在桌面上,眼中是还没褪去的惊恐:“四爷今日回来的挺早。” 四大爷来了,怎么系统也不提醒她一声? 吓死她了! “不早。”胤禛不知道为何年氏的神色如此惊慌,他将目光再次移到那书本上,“王摩诘的诗?” 年嘉瑶这才缓过神来:“是,是。” “读到哪篇了?”胤禛绕到年嘉瑶的面前,伸过手将诗集拿起,正好落在她停留的那一页。 这一页的诗为《竹里馆》,还是倒着的那种。 这有什么让人害怕的?胤禛不解。 “读到......”年嘉瑶的视线也正随着四大爷翻开的诗页而移动。系统消失的同时,诗集投影的小说也消失,她看到的正是《竹里馆》篇,但从她那个角度,却是正着的。 这就尴尬了...... 她完全没注意到书拿反了...... “你看书倒着看?”胤禛都快被她逗笑了。他以为年氏是在看书,没想到她竟然是在发呆,“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年嘉瑶知道这段是过不去了,干脆咬咬牙,便编了个理由搪塞他:“妾身......妾身确实有些走神了。这些日子妾身见爷总是行色匆匆、每日早出晚归,又联想到爷对妾身说过的话,总是会想爷今日的事办的顺不顺利,会不会受到影响。妾身每每想到这,都不由得心惊胆战。” 年嘉瑶说完,还不忘补充一句:“之前爷说可以让妾身和二哥见上一面,但如今皇阿玛正在为国事烦忧,若是现在时机不顺,妾身觉得还是不要麻烦爷了为好。” “我答应过你的,自然会做到。”胤禛饮了口清茶,执起年嘉瑶的手,轻轻拍了拍。 胤禛虽然觉得年氏的态度奇怪,但没想到年氏的走神竟然是因为他。不过这样一想倒也说得过去,毕竟年氏没见过皇阿玛,如今宫中人心惶惶,她一个刚入府的小姑娘确实会不知所措。 因此,胤禛安慰她道:“不用想这么多,我今日回来就是告诉你此事,皇阿玛有意于将年羹尧调任为四川巡抚,待正式旨意下达后,他必然会来行宫谢恩,届时你们就可以见面了。” “谢四爷。”年嘉瑶感动道。 没想到四大爷还挺信守诺言的。 “不过,还有一件事。”胤禛突然严肃道,“今日皇阿玛突然提起了你,让你明日同我一起去给他敬茶。” 见年嘉瑶瞬间呆滞的神色,胤禛更加肯定了刚刚的想法,语气不自觉就添了几分安抚的意味:“别担心,他毕竟是我们的皇阿玛。” 年嘉瑶:“......” 这能不担心吗?那可是康熙啊! 虽然听说你爹的脾气比你好多了,但是她也是真的不想和盛怒中的皇帝面对面啊喂!【魔.蝎.小.说 】 18、给康熙敬茶 第18章 年嘉瑶一直唉声叹气到了第二日。 前几天她还在兴致勃勃地吃太子的瓜,今天直面康熙的“好福气”就落在了她头上,说不定等她从康熙那出来,就变成其他阿哥福晋吃她和四大爷的瓜了。 因此从所住宫殿到万壑松风,年嘉瑶都是一副紧张兮兮的样子。 四大爷在系统便不在,她也就不能跟系统聊天放松,只得提起十二分的精神去独自应对。 到了康熙常住的殿宇前,年嘉瑶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念一定会没事的。 在得到可以入内的命令后,四大爷才带着她一同入内。 大殿里燃着淡淡的龙涎香,年嘉瑶走进的脚步都不由得放轻了些。 她走在四大爷身后半臂的距离,一直微微低着头,只看鞋尖上一步一动的细碎流苏。 虽然已经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年嘉瑶还是有点紧张啊啊啊! 就像新入职的员工要见到集团大董事长一样的忐忑! 只不过到康熙面前时,和年嘉瑶想象中的威严场景却并不相同。年近花甲之年的老人正在乐呵呵地和同样高龄的皇太后闲聊品茶,两人相对而坐,画面一度十分和谐。 年嘉瑶和胤禛按照规矩向两人行了礼,被准平身赐座后,年嘉瑶才开始偷偷打量面前的两人。 康熙穿着一身明黄色的龙袍,虽然两鬓已经几乎全白,但周身那股冷峻的气质是任何人都模仿不来的。 仁宪皇太后着一件玄色的万寿氅衣,虽然已经是仲夏,但她的衣服比所有人都厚了许多,想来是年长导致的体寒严重。 “皇额娘,这就是四阿哥的侧福晋年氏。”康熙主动对太后介绍道。 “好,好。”仁宪皇太后伸出手,“过来让哀家瞧瞧。” 年嘉瑶乖巧地走过去,握住皇太后微凉的双手,轻声叫了句:“皇玛嬷。” 仁宪皇太后年纪大了眼神不大好,她看了年嘉瑶许久双瞳才对上焦。面前的少女是明媚娇艳的,说话的声音也是脆生生的清亮,仁宪皇太后不由得高兴:“真是个俊俏的美人儿啊,哀家老早就想见你了。可惜上次你入宫哀家病了没见着,如今瞧着,真的是让人喜欢。” 说罢,她继续道:“你跟四阿哥好好的,将来若是能再添几个大胖小子才更好。” 年嘉瑶倒是早已经习惯了这种走哪催生到哪的日常,甚至已经能无师自通地露出敷衍但不失羞涩与乖巧的笑意:“是,孙媳明白的。” 说罢,年嘉瑶就规规矩矩地给太后和康熙都敬了茶。 年嘉瑶虽然还有些紧张,但端茶的手倒是很稳。她的手腕从袖口中露出细细的一截,刚好能让康熙看到她腕上的那对白玉镯子。 “这镯子......”康熙突然出声。 “回皇阿玛,这是上次入宫时额娘赏给儿媳的。”年嘉瑶主动回道。 康熙果不其然皱了皱眉:“梁九功,去库房将那对红白玉如意纹手镯取来。” 仁宪皇太后听闻,也抬了抬手,对年嘉瑶道:“哎呀,哀家真是年纪大了,都忘了给你准备礼物。” 说着,她便将手中捻着的一串象牙佛珠松开,放到了年嘉瑶手里:“你很好,今日就留下来陪哀家用晚膳吧。” 年嘉瑶同时得了康熙和太后的赏赐,一场晚膳用得也还算和谐,就好像真的是普通人家三代同堂一样。 不过年嘉瑶还是很懂事理的,一场晚膳都在侍奉皇太后,让众人几乎挑不出一点错处,就连康熙都称赞四大爷娶了好侧福晋。 饭毕,太后要回宫歇息,康熙也就没有再留年嘉瑶二人,让他俩也离开了。 从万壑松风出来后,年嘉瑶只觉得她整个人好像卸去了压在肩上的重担,终于能够放松下来了。 当然,于此同时,她的肚子也在咕咕叫了。 啊!在饭桌上认真营业,她都没怎么用膳! 可怜了那一桌的老鸭汤荷叶鸡烤羊腿!呜呜,她只吃了几口就被撤走了,心碎。 年嘉瑶感觉她的小心脏咔嚓碎成了两瓣,一想到康熙桌上的都是御膳房大厨亲手烹饪的美食,年嘉瑶就更心碎了。 这么好的机会,她怎么就没抓住呢! 她想立刻就传膳,恨不得回到寝殿的同时就能吃到新鲜热乎的炒菜,或者鲜香浓郁的煲汤也好,再不济有一份温热的粥羹,虽然给她和四大爷做膳食的厨房不比康熙的御膳房,但也是顶顶好的! 一想到这儿,年嘉瑶的肚子就不由得又叫了两声。 “饿了?” 年嘉瑶还在思索回去之后怎么点菜,没注意到前方的四大爷已然停下脚步转身,她猛地一下就撞到了他的肩头。 没想到这两声还被四大爷听到了! 可恶,太丢人了! 年嘉瑶沉浸在人间尴尬的局面里,扶着额头眼泪汪汪:“嗯。” “想吃什么?”胤禛低头,正看见年嘉瑶泛红的眼尾,语气不由得软了些,“撞疼你了?” “回四爷,没有的。”年嘉瑶垂下手,揉揉肚子,“就是有点饿了。” 胤禛见她这样子,都被她逗笑了。 昨天提到皇阿玛,她还紧张害怕的不行,今天从皇阿玛那儿出来后,就又想着吃了,果然是小孩子心性。 于是胤禛转过身,对跟在两人身后的苏培盛道:“让膳房传膳,传一道荷叶窑鸡,再传一道烤羊腿。” 这两道菜是刚刚饭桌上年嘉瑶唯二动了筷子的,但是因为她要侍奉太后,便没用太多,没想到四大爷竟记了下来。 年嘉瑶有时候觉得四大爷人还是很好的,她想了想,又连忙补充了句:“再加一道酸汤面和蜜藕。” 没办法,她就是饿了嘛! 苏培盛“嗻”了一声,余光瞥见主子牵起了侧福晋的手,又赶忙收回视线。 “今天皇玛嬷和皇阿玛都称赞了你,你做的很好。”胤禛握着年嘉瑶的手,指尖触碰到她腕上那对红白玉的如意镯,“以后就戴这对镯子吧,趁你肤色。不过之前那对你也得好好保管,那是我皇额娘的旧物。” “这是皇阿玛赏的,妾身自然要一直戴着!”年嘉瑶的胃得到了满足,心情也跟着愉悦了起来,“原来那对镯子还有这样的渊源。” 年嘉瑶虽然早已知道,但还是忍不住想康熙为什么会这么在意,难不成是怕她把孝懿皇后的旧物磕坏了? “不要胡思乱想。”胤禛叹了一声,“皇额娘的东西都是极好的,你收着便是。” 年嘉瑶点点头。 四大爷的察言观色能力还是很强的嘛!她刚沉思片刻就被他看出来了,怪不得是能在后期靠着揣摩康熙心思上位的人,实在佩服! 几乎是回到寝宫同时,晚膳的前菜也就送了过来。年嘉瑶先用了半碗青笋羹垫了垫肚子,正菜也就上了上来。 不过值得一提的是,新送来的荷叶窑鸡和烤羊腿的味道与她在康熙处吃得相似,窑鸡嫩滑的口感让她都快要忍不住直接上手啃鸡翅和鸡腿了。若不是大脑里一直有个声音“年嘉瑶!矜持!四大爷还在呢!”她可能就真的直接大快朵颐了。 啊,她的快乐来得就是这么简单。 饭后,年嘉瑶照常与四大爷出去散步。 她刚得了康熙的嘉奖,当天散步回来就收到了三阿哥侧福晋田氏的邀约,约她过两天去马场骑马,再吃个下午茶。 年嘉瑶不由得感慨这宫中的风向刮得是真的快啊! 她先前入宫拜见,只有德妃接待她,这宫中阿哥的福晋们便不怎么搭理她,到了行宫亦然,三阿哥的侧福晋好像当她不存在一样,除了见面时的平礼,哪邀请过她去做客?今日康熙的一句赞赏就让三侧福晋马不停蹄地送了帖子过来,年嘉瑶只想冷笑。 若是她们表现的没那么明显也就罢了,这样看人下菜碟,年嘉瑶也懒得伺候。 于是年嘉瑶便对送请帖的任务道:“谢谢侧福晋姐姐的好意,我不会骑马,就不去了。” 年嘉瑶说完,胤禛倒是沉默下来。 他这才想起来他之前的许诺,说要在空闲时间教年氏骑马,不过最近太忙,他一直没能抽出空来。 “你想学吗?”胤禛问她。 年嘉瑶自然点点头:“想呀!” 她在宫里待久了,也是该出去运动运动了! “这两天事情办完,我就来教你。”胤禛看着年氏亮晶晶的眼睛,越发愧疚,没想到他竟已经冷落年氏这么久,“明日让苏培盛先带你去马厩里选一匹小马,我那有一套羊绒马鞍,最适合新手使用。” “谢四爷。”年嘉瑶得了赏,自然更高兴。 累了一天,她让早就让翎儿烧了热水,准备去舒舒服服地泡个澡! 躺在浴桶里,拨弄着水面上漂浮的花瓣,年嘉瑶望向燃烧的烛火,总觉得好像少了点什么。 “少了spa和精油!”997突然出声,并对年嘉瑶发出了购买邀请,“商城的精油spa套餐仅需5积分哦,宿主不考虑一下吗?系统检测今日宿主的运动量有些偏大,按摩更有助于宿主的放松!” 年嘉瑶被系统逗笑了:“这个时候还不忘推销,你果然是资本家造出来的机器人吧!” 997委屈:“哪有嘛,明明是担心宿主明天肌肉酸痛,997也是好心!” “好好好。”年嘉瑶无奈地耸了耸肩,“那就看在你这么有用的份上,兑换一次吧。” 积分扣除之后,年嘉瑶就能感觉到微凉的精油落在了肩膀和脊背上。与此同时,有一双看不见的手在年嘉瑶的脊背上缓慢地按摩着,并且根据她的可接受程度不断地调整着轻重。年嘉瑶闭上眼睛,霎时感觉整个人都好像轻飘飘地躺在云里,不出多时,身上的疲惫与倦意就被一扫而空,心情也紧跟着越发明媚。 “是不是很好用!”997不忘询问年嘉瑶评价。 “花积分购买的东西,确实好用。”年嘉瑶如是感慨,“那可都是花了钱的呢!” 997“哼”了一声,知道它这个宿主是大财迷,于是补充道:“明天就是七月七,宿主任务完成后,就又可以得到50点积分了,是不是觉得这积分花得更值得了呢!” “好吧,确实。”年嘉瑶如是想。 就当是犒劳今天努力的自己了!【魔.蝎.小.说 】 19、给四大爷送荷包 第19章 听到积分,年嘉瑶一个咸鱼打挺从浴桶里坐了起来。 “宿主还可以再休息会儿,spa还没护理头部呢!”997连忙道。 年嘉瑶于是就又躺了回去,觉得这日子越发有盼头。 沐浴的完成,年嘉瑶就换了一身新的睡裙,从净室出来后,却见四大爷也早已沐浴完靠在了床边。 他手里捧着年嘉瑶前些日子在看的王摩诘诗集,案前一抹烛光熹微,映得他的眉眼也柔和起来。 “安置吧。”胤禛看到她来,放下书。 年嘉瑶这才注意到外面的天空。 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只因屋内烛火通明而不觉。她没想到这次沐浴竟用了这么长时间,一时间有些语塞:“没想到天都黑了。” 胤禛向年嘉瑶伸出手,摸了摸她半干的长发,“无妨,难得放松,定要尽兴才是。” 年嘉瑶使劲儿点头表示赞同。 她今日做了个spa,是真的舒服死了,现在只想躺平坠入梦乡! “你的梳子呢?”胤禛又问。 年嘉瑶有些茫然,但下意识道:“在梳妆台上。” 胤禛这才放下她的长发,起身从梳妆台处取了她的木梳前来:“坐好。” 啊?四大爷要给她梳头? 年嘉瑶觉得奇怪,但还是乖乖地背对着胤禛,坐直了。 胤禛的手法很温柔,从上到下,一只手托着年嘉瑶的长发,一只手缓缓从上而下,将她如瀑一般的长发梳顺。年嘉瑶只能感觉到木齿穿过发丝带来的轻扶的风。 她微微低着头,手指捏着里衣的下摆,视线随着案前的烛火跳跃。 无声的静谧中,她难得有些心猿意马。 不知道过了多久,胤禛才停下动作,将木梳放到床榻边的落地矮柜上。 年嘉瑶半跪着直起身,道了句:“谢四爷。” 胤禛没再多说什么,只“嗯”了一句当做知晓。 -- “997啊,今晚四大爷怎么这么反常?”深更半夜,趁着系统前来结算积分,年嘉瑶出声问道。 “宿主不知道梳子的含义吗?”997震惊,“这都是雍正爷对您的一片心意啊!” 系统这样说,年嘉瑶倒是有点眉目了。古代人把梳子作为定情的信物,夫君为妻子梳头是增进感情、期待能够白头偕老的意思。当然,今天晚上四大爷想到的应该不是这个,而是梳头的另一重含义:清除烦恼和心结。四大爷估计是觉得她没能学成骑马,所以想给她梳个头弥补一下他的没完成的诺言,让她高兴些吧! 不过年嘉瑶倒也没因此就觉得四大爷有多喜欢她,四大爷对她的好感度还没钮钴禄格格对她的好感度高。无非就是她今天在太后和康熙面前表现得很好,让四大爷觉得她是个合格的侧福晋罢了。 她这个合格的侧福晋让他也受到了皇阿玛的称赞,他自然也会对她更好一点。 好吧,果然人都是利益驱使的啊! 为了她的任务能圆满完成,年嘉瑶决定明天早起营业,争取一举夺得50积分! 于是第二天一早,年嘉瑶就让系统三百六十度播放闹钟把她震醒了。 她醒来时,四大爷还在睡着——这也是她难得比四大爷起得早的时候。 虽然规矩是她得比四大爷起得早,但四大爷对此并无要求,之前也没有让翎儿翩儿喊醒她,所以年嘉瑶便一直是睡到自然醒才起来。 年嘉瑶洗漱完,便让人送了早点。 早点刚送来,胤禛也醒了。 他似乎有些不习惯于年嘉瑶的早起,低声问她:“昨天没睡好么?” “没有呀。”年嘉瑶背着手走近,“只不过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 “什么日子。”胤禛也是有些起床气的,他闭上眼睛,思索片刻。 昨天他说今天要让年氏去挑匹马,莫非是因为这件事?原来她这么想学骑马吗?那他真的是让她等了太久。 胤禛不由得越发愧疚。 “今日是七月七!”年嘉瑶微微弯腰,将藏在身后的香囊拿了出来,“只是因为妾身......妾身想做第一个将香囊送给爷的人!” 七月七送香囊是男女之间的习惯,“寄君作香囊,长得系肘腋”说得便是如此。 虽然四大爷住在行宫,但年嘉瑶从系统那得知,福晋和侧福晋的香囊现在已经在路上了。虽然她没打算在香囊的精致程度上拔得头筹,但近水楼台,做第一个将香囊送给四大爷的人还是可以的。 “当然——”年嘉瑶还不忘补充一句,“今日是妾身可以去挑小马的日子,妾身真的是太期待了!” 果不其然,激动得连觉都不睡了。胤禛挑了挑眉,将年嘉瑶的香囊接了过去。 他知道年氏的绣工不怎么样,但如今一看,虽然技术进步不大,但态度却很端正。 单看上面的针脚,胤禛就挑不出什么错处,“平安”二字绣得更是如手写的墨迹一般灵动。不需要仔细去闻,他就感觉到了淡淡的青竹叶和玫瑰混合的香气,沁人心脾。 “为我戴上吧。”胤禛没有评价年嘉瑶的绣工,而是直白道。 这个女人是肯为他花心思的,如此便足够了。 年嘉瑶知道四大爷这就是很满意了。 脑海中的系统结算音跳出,年嘉瑶笑意更深。她将香囊悬挂在胤禛腰带的右侧,还不忘将束口的流苏抚平。 “四爷,我让膳房送了些点心来,要一起用些么?” “好。”胤禛洗漱完,便跟年嘉瑶一同用了早点。 之后胤禛便去康熙处议事了,年嘉瑶则在苏培盛的陪同下去马场挑了一匹枣红色的小母马,一切准备工作做好后,就等着四大爷来教她骑马了。 接下来几天,四大爷依旧忙碌,但宫中平静得好像太子之事从未发生过一样。 不过系统告诉年嘉瑶,康熙已经命人秘密处理了不少太子在前朝的势力,二废太子的风雨欲来,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也是在七月底,年嘉瑶从四大爷处收到了康熙任命年羹尧为四川巡抚的消息。 四大爷说皇阿玛命年羹尧九月上任,他明日便会来行宫向皇帝谢恩,他已经派人告知过年羹尧,让他明日谢恩后与年嘉瑶见上一面。 “若是有家书,就让他一并给你带回去。”胤禛对年嘉瑶道,“明日未时,我会派人请你过去。” 年嘉瑶感激道:“是。” 她当即就去写家书了。 虽然年嘉瑶每日都能从系统那得知父母的最新消息,也知道年遐龄和老夫人的身子骨比之前好了许多,但年嘉瑶的思念并未减少半分。她在信里絮絮叨叨写了很多,给她爹她娘还有她的便宜亲哥都写了信,足足用了十多页的信纸,一直到夜深露重才停下笔来。 胤禛知她孝顺,便也没有打扰她。 第二日到了约定的时辰,胤禛就命苏培盛亲自去接年嘉瑶了。 到了约定的假山后,年嘉瑶一眼就看到了她的便宜亲哥。 虽然两人只分开了不到三个月,但年嘉瑶再看到他熟悉的相貌时,还是禁不住泪水盈眶:“二哥!” “阿瑶!”年羹尧见到年嘉瑶,当即向胤禛谢恩,“奴才谢四爷抬举,四爷大恩大德,奴才感激不尽。” 胤禛抬手将年羹尧扶起:“你们兄妹二人许久不见,定有许多话要说。皇阿玛刚刚宣我入殿,就不留这听你们说家常话了。” 两人恭送了四大爷,直到再看不到他的背影,年羹尧才瞬间变了脸色:“阿瑶,你对哥说实话,四爷对你可好?” “很好,特别好。”年嘉瑶知道年羹尧对她的担心不假,但她更担心年羹尧目无主上得罪了四大爷,于是劝他道,“我还能对你说谎不成?” “你对我说谎的次数多了去了。”年羹尧哼哼,“他要是敢对你不好,老子就......” 年嘉瑶赶忙冲上去捂住了他哥的嘴:“苏培盛还在旁边候着呢!” 年羹尧这才闭嘴:“你在王府里,钱还够用么?额娘让我给你带了五百两银票过来,我觉得有点少,又给你加了五百两。” “你的钱哪来的?”年嘉瑶大受震撼,“你不会把嫂子的嫁妆拿去卖了吧?嫂子没有弄死你?还是你贪污受贿了?你别吓我啊年羹尧!” “怎么在宫里还变得没大没小了呢?你都敢直接叫我大名了,翅膀硬了?”虽然年羹尧说得是恶狠狠的话语,语气中却没有半分怒气。 “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我敢动你嫂子的钱?她不扒了我的皮!”年羹尧从袖口里取出银票塞到年嘉瑶手里,“你忘记我前几年在京郊买了个庄子的事了?后来老子把那庄子租出去了,庄子被租客改成了个赌场,每年老子能拿两千两的营收,你就放心吧。” 年嘉瑶虽然觉得离谱,但也确有其事。 赌场的收益不菲,连带着房东都能大赚,但这钱她作为一个有现代意识的人拿着总觉得烫手,所以还是把钱还给了年羹尧。 虽然在这个社会下开赌场不算违法犯罪,但她还是不想接受这样的钱财来源:“我银子够,你的钱你自己拿着就是,不用给我多的。” “行吧,你不要就不要吧。”年羹尧把银票收起来,“我下个月就要去四川了,你有什么想要的写信给我,受委屈了也可以写信给我,知道吗?” “知道知道!”年嘉瑶眼眶一红,想到年羹尧的未来更是心酸。 她怎么有一个对她这么好的哥哥啊! “有什么好哭的,又不是见不到了。”年羹尧无语,“银票是你自己不要的,现在又后悔了?” “不是。”年嘉瑶揉了揉眼睛,“二哥,我前几天做了个梦。” “我梦到四爷登基后,你被晋封为一等公,还成了举国闻名的大功臣。”年嘉瑶想了想,打算借助所谓的“预知梦”告诉年羹尧忠于四大爷,免得将来惹祸上身。 “你梦到四爷......?”年羹尧伸出食指,往天上指了指,无语道,“四爷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你觉得他能......”说罢,年羹尧又往天上指了指。 “......我还梦到我成为贵妃了呢,你先听我说完。”年嘉瑶微愠,狠狠拍了她哥的手臂一巴掌,“我梦到你一路平步青云,从四川巡抚一路做到四川总督,后来又靠着军功成为了抚远大将军,最后全家被四爷抬旗加封。” “你知道我对你说这些是什么意思吗?”年嘉瑶最后问他。 “真是个美梦啊。”年羹尧摸了摸下巴,分析道,“你这么一说,好像这些事真有可能发生。” “是吧,所以你要......”年嘉瑶期待地望着年羹尧,甚至还眨了眨眼睛。 “妹啊,我知道你的意思了。”年羹尧心领神会,“你都这么变着法儿地夸我了,你哥我还能听不出来吗?” 年嘉瑶:“......” 受不了了,她现在大义灭亲弄死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自恋狂戏精应该还来得及吧!【魔.蝎.小.说 】 20、指望不上的亲哥 第20章 “说白了你就是不信我。”年羹尧戏精,年嘉瑶只会比他更戏精。 她拿起手绢擦了擦不存在的眼泪,委屈巴巴地控诉:“年羹尧我知道了,是我们的感情淡了,妹妹出嫁了你就觉得妹妹的胳膊肘往外拐了。好了我以后不说了,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你去四川我也不想给你写信了,反正你也不相信我。”——活脱脱一副绿茶满级又阴阳怪气的恶毒女配样。 但年羹尧真的很吃这套,他当即跺了跺脚,“哎”了一声,连忙哄她:“我是这个意思吗?我可没有这个意思!你别伤心了,我听你说就是。” 说完,他还忍不住小声嘀咕:“也不知道四爷跟你说了什么让你觉得他能......他要是能我觉得我也能。” “你疯了!”年嘉瑶知道他哥放肆,没想到她哥这么放肆,她连忙用唇语又重复了一遍,“苏培盛还在呢!” “知道知道知道。”年羹尧连说三遍。他真的无语啊,但是那是他最亲的妹妹,他还能咋办。 他克制住想要揍人的冲动,深吸一口气:“你继续说。” “我跟你讲我这个梦可灵了。我刚梦到你调任四川巡抚,你就调任了。”年嘉瑶一心要把这件事圆成预知梦,于是继续对他道,“你将来能受封一等公全靠四爷的赏识,虽然现在万岁爷也很赏识你,但是咱们年家的将来还指望在四爷身上呢!所以你一定要对四爷忠心耿耿,不能再和八爷党有太多往来,知道吗?” 年嘉瑶说完,突然意识到她忽略了嫂子,毕竟嫂子的母家还是纳兰氏。于是年嘉瑶便又安慰年羹尧道:“哥,我知道你夹在嫂子和我之间为难,但是一个君主最看重的就是臣子的忠心,我也是担心你,害怕你因此失了四爷的信任。” 年羹尧不知道何时他的妹妹竟已经有了这么多的心思,但他也确实赞同她的话——一个君主最看重的就是臣子的忠心,所以在夺嫡的站队上,他确实不能出错。 虽然现在太子仍然是太子,但八阿哥却是人心所向;四阿哥虽与他有着密切的姻亲关系,十四阿哥却最受万岁爷喜爱...... 年羹尧也知道现在不是最好的站队时机,因此他只答应说:“这件事我会慎重考虑的,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想这么多干什么,四爷对你好我就放心了。至于朝堂上的事,你不都梦到我平步青云了么,难不成你哥我还能被贬成庶人不成?” “呸呸呸,说什么不吉利的呢!”年嘉瑶虽然已经知道了历史上的结局,但还是觉得这句话从年羹尧口中说出来不那么吉利,“我只是想让你和阿玛额娘都好好的。” “好,我的妹子长大了,知道心疼哥哥了。”年羹尧揉了揉年嘉瑶的脑袋,最后又问了一遍,“这五百两银子真的不要?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才背着你嫂子偷偷攒下来的私房钱,都是留给你的。” “你到四川去要置办的东西多,你自己留着吧。”年嘉瑶鼻子一酸,这一别就不知道何时能再见面了,她将厚厚的家书塞到年羹尧手里,“哥,你信我好不好,就算你现在不想押宝四爷,也别表现出太明显的摇摆意识,毕竟四爷还是我们年家的主子。” “我知道,你放心。”年羹尧又重复了一遍,“你哥我对他明明忠心耿耿好不好,都是因为你,知道不?” 年嘉瑶知道年羹尧这是在变着法地答应她说的话,但她一想到历史上年羹尧的结局,哪能放心她哥这个二百五。 临道别前,年嘉瑶附在年羹尧耳边道:“哥,其实我还梦到了几年后十四阿哥会被万岁爷封为大将军王和他要率兵出征的事儿。若是将来十四阿哥真的被封为大将军王了,你可千万别忘了今日我对你说过的话。” 年羹尧虽然依旧觉得她妹妹这个梦不可能实现,但表面上还是答应了下来:“你说得哪句话我不记得?行了别伤感了,你以后记得给我写信!” 年嘉瑶点点头,紧接着又道:“哥,我有一事相求。你回去之后帮我找一个稳妥忠心且会医术的人,最好是当年给我治病的那个刘大夫,我有事需要他去办事。” “什么事这么重要?”年羹尧好奇。 “你暂且别问,这事要保密,你就说帮不帮我吧!”年嘉瑶问。 “行行行,一定给你找来。”年羹尧一口答应下来,年嘉瑶这才放下了心。 虽然不舍但终究要分别,两人目光相对,皆是留恋。 -- 和年羹尧分开后,年嘉瑶还是担心更多。 “宿主为什么不直接告诉年羹尧大人他将来可能被贬黜抄家的事情呢?”997问,“有这样的前提在,他自然会对雍正爷忠心耿耿,兴许就不会出错了。” “你瞧我哥那个性格,能是个安分的吗?”年嘉瑶叹息一声,“若是我告诉他将来年家的悲惨结局,他可能当天回去就转投了八爷阵营,先把四爷搞死再说,兴许这样我们年家就不会出事了。” “可是这样的话宿主会出事呀!”997直白道,“年羹尧大人若是真这么做,未免也太莽撞了些。” “他做事确实不够沉稳。”年嘉瑶说,“在他眼里若是八阿哥登基能保住整个年家,也同样能保住我,他本来就对四爷不够尊敬,若真告诉他此事,只会将他往八阿哥那边推。我哥的想法一直都是这样,所以历史上年家的结局不到迫不得已我是不会告诉他的。他效忠康熙,是因为康熙赏识他,愿意给他施展才华的机会。臣子亦是如此,需要君主的信任方能大施拳脚。” “那宿主觉得年羹尧大人相信你了吗?”997虽然已经知道年羹尧的心里想法,却还是忍不住再问一遍。 “他才不会信呢!他只觉得是我天真做梦。”年嘉瑶摇了摇头,“若他真的信了,我也不至于如此为他担忧。所以我才会告诉他我梦到十四阿哥成为大将军王的事情,因为按照康熙对十四阿哥的喜爱,我二哥觉得康熙不会舍得让十四阿哥亲自率兵出征。等这件事被实现,兴许他就会开始考虑我的梦会不会有成真的可能,也就会因此相信我了吧。” “宿主真的为年羹尧大人付出了太多。”997安慰她道,“宿主放心,有系统为您保驾护航,您和年家都会没事的!” “他能在这段时间收敛着点,我的话就没白说。”年嘉瑶如是评价道,“他这个猪队友我是真的带不动了,我还不如指望一下乾小四呢!” 说到弘历,年嘉瑶就又问了一遍钮钴禄格格的近况:“她还好吧,李氏没找她的麻烦吧!” “还有半个月就要生了,钮钴禄格格现在孕晚期,不过她身子骨一向健朗,并没有太多不适。”997如是说。 “产婆和大夫也都准备好了吗?”一想到还有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年嘉瑶也紧跟着紧张起来,“你说钮钴禄格格住的那个地方是不是有点太小了,要不然我把东院让出来借她生孩子?” “宿主,您就放一万个心吧,四阿哥不会有事的!”997觉得有时候它的宿主是在是太好心了,“产婆和大夫福晋都已经准备好了,福晋也很重视钮钴禄格格的这一胎,不会让李侧福晋来找她麻烦的。” 年嘉瑶这才长舒一口气:“有福晋给钮钴禄格格撑腰,我就放心了。” 不过年嘉瑶最终还是向四大爷阐述了觉得钮钴禄格格屋子太窄不方便生孩子的事情。 四大爷觉得年嘉瑶说的话有理,但是驳回了年嘉瑶要借东院给钮钴禄格格的建议,转而把他的书房侧卧借给了钮钴禄格格。 四大爷的书房虽然不比年嘉瑶的东院是个二进院,但也比钮钴禄格格的屋子大了许多。伺候她的人都是福晋亲自指派的,不会让李氏有半分插手的可能。 钮钴禄格格听说此事是年嘉瑶建议的,还特地命人向年嘉瑶表达了谢意。 在从系统那得知钮钴禄格格对她的好感度又蹭蹭上涨了5点,年嘉瑶就觉得她的心意没有白费。 只有翎儿和翩儿不解,不知为何主子要对钮钴禄格格这么好,甚至还想把她的屋子借给她住。 年嘉瑶没有想要改变历史大事件的想法,更不愿意她将来的孩子登基称帝,自然指望着弘历之后能好好孝敬她。不过这些事情她也不会对翎儿和翩儿讲,便只说两人关系好,她不愿钮钴禄格格受到李侧福晋的影响,所以就当是举手之劳罢了。 -- 八月十二日一早,钮钴禄格格在雍亲王府东书院“如意室”发动,雍亲王府便快马加鞭派人传来消息,说钮钴禄格格要生了。 八月十三当天下午,雍亲王府再度派人传来消息,说钮钴禄格格于当天凌晨生下了一名小阿哥,母子平安,福晋请王爷赐为其名。 年嘉瑶看着四大爷拿出笔墨,大手一挥写下了两个字——“弘历”。 至于小名嘛,就喊他“元寿”好了。【魔.蝎.小.说 】 21、学骑马 第21章 钮钴禄格格生了,年嘉瑶的心也算彻底放了下来。 她命人将早已准备好的贺礼送去,就开始期待九月回府之后和乾小四培养感情了。 不过这段时日年嘉瑶也没闲着,她终于开始跟着四大爷学骑马。虽然四大爷的骑术也就是一般水平,但教年嘉瑶还是绰绰有余。 并且有每日任务的加持,再搭配上系统传输给她的学习视频,年嘉瑶的骑术可以说是突飞猛进,学习和掌握的速度之快让四大爷都为之称奇。 于是年嘉瑶的日常就变成了上午同四大爷学习骑术,下午阅读小说,晚上被迫为皇家子嗣出力:) 不知道四大爷是因为太后的教诲还是这段日子太闲,年嘉瑶在他的压榨下几乎是夜夜劳作,加班加得她每天睡前都想骂人。好消息是四大爷的技术在日复一日的耕耘中越来越好,坏消息就算四大爷耕耘得再努力,这块地里也产不出一点粮食来——毕竟他每天睡前都会收到一杯来自年嘉瑶的爱的清茶,将可能导致发芽的种子狠狠按死在出厂阶段。 当然,不光是四大爷身体力行地证明了年嘉瑶的抢手,自上次三侧福晋的邀约后,十五阿哥的侧福晋瓜尔佳氏、八阿哥的侍妾格格毛氏也都向年嘉瑶抛出了橄榄枝。她们不是今日邀请她去游园,就是明日邀请她去骑马的,拜帖一封又一封地送来,但年嘉瑶全部婉拒。 她非常干脆地成了一个避世仙人,没有一丁点同外人往来的意图。 问就是她体弱多病,今日风大不宜出门。 而且她还有系统任务在身,实在是抽不出空来进行这无用的社交呀! -- 年嘉瑶拿到新任务结算的积分时,也到了八月十五中秋家宴的时间。 中秋家宴,康熙携众妃及阿哥们同乐,年嘉瑶作为侧福晋理应陪同。 八月的天气依旧炎热,年嘉瑶一早就被翎儿伺候着穿上了侧福晋规制的吉服,旗头也是特意梳过的,虽然设计上有点老气,但仍压不住她一双灵动的眼。 年嘉瑶先被四大爷带着去拜见了康熙和太后,而后是小佟贵妃,再然后才能入席享宴。 小佟贵妃就是四大爷养母孝懿仁皇后的亲妹妹,也是康熙的另一位表妹。 年嘉瑶看到小佟贵妃的第一眼就觉得她很美。怪不得一入宫就得康熙盛宠,很快就晋升为全后宫最尊贵的女人。她的美是那种浑然天成的,从周身到笑容挑不出一丝毛病,而且她入宫多年一直没有子嗣,所以相貌上就又比同龄的妃嫔要年轻许多。 小佟贵妃看样子和四大爷的关系不错,她见到年嘉瑶时也是喜欢更多,还拉着年嘉瑶说了好一会儿的话,诸如夫妻感情好不好、后院里的女人有没有为难她之类的。 年嘉瑶这才意识到,小佟贵妃刚入宫时的处境好像与她的相似——她们都是靠着领导的恩惠空降成公司小领导的,面对一大帮资历比自己更深、为公司付出也更多的老员工,既不能太过严厉落人口实,又不能太绵软否则会任人欺凌,实在是进退两难。 不过年嘉瑶比小佟贵妃舒服之处在于她并不管事,直系领导乌拉那拉氏又是个还算好说话的,下面的人就算看她不爽但年嘉瑶的身份地位在此其他人也不敢太放肆。 但小佟贵妃不同,她一入宫便是妃位,是很多妃嫔的终点,并且很快她就又被晋升为贵妃,还拥有了统领东西六宫的权利。但惠宜德荣四妃哪个都不简单,她们既有子嗣傍身又与前朝瓜葛,单是平衡她们之间的关系都是件难事。 年嘉瑶感慨于小佟贵妃的难处,也直觉她并不是一个单纯简单的女人。于是她谢了小佟贵妃的关心,说她一切都好。 小佟贵妃便笑意更深:“那就好。以后你若是有什么需要的,尽管来找本宫,就算没事,也可以到本宫的承乾宫里来喝喝茶。本宫怎么说也算是四阿哥的姨母,咱们都是一家人。” 而后她又赏了年嘉瑶不少金银首饰,就当做是两人相谈甚欢的见面礼。 年嘉瑶的小金库疯狂入账,同时她不太敏锐的政治雷达却开始滴滴作响。 “我总觉得小佟贵妃好像这时候就已经在押四大爷登基了。”年嘉瑶对系统分析道,“要不然她没理由对我这么好吧,刚刚翎儿将她赏给我的首饰登记入库,我估摸着能值一千两银子,这也太大方了点!” “她确实有此想法。”997对年嘉瑶道,“毕竟所有阿哥里,现在跟佟家最亲近的就是四阿哥了。若是四阿哥登基,兴许能继续保住佟家在清朝的半壁江山。” “佟国维不是支持八阿哥的吗?”年嘉瑶疑惑,“我记得四大爷后期才靠隆科多保驾护航来着,所以佟家现在也应该是在两手抓——佟国维支持的八阿哥,他儿子隆科多支持四大爷,就赌谁最后登基,不过最后隆科多也被四大爷幽禁致死了。” “佟家的人的政治敏感度都是很强的,之前佟国维为八阿哥说话被康熙爷斥责,佟家就知道八阿哥没有上位的可能了,所以他们已经开始另寻他人。”997说。 “佟家人不像清朝的某些官员,还抱有能靠舆论逼康熙选择八阿哥的幻想,因此选择与他们有过亲属关系的四阿哥,总比选择一个与佟家没什么关联的陌生阿哥强。”紧接着,它又补充道。 “啊,那我以后岂不是更像个香饽饽?”年嘉瑶如是感慨。 有时候她觉得她的自恋可能是家族遗传的,毕竟她两个哥哥也都挺自恋的。 “四爷现在还在蛰伏。虽然佟家已经有了扶持四爷的倾向,但也还处在观望阶段,毕竟龙椅不是什么人都能坐得的,四爷也要拿出真本事让佟家彻底信服才行。”997点头。 年嘉瑶表示赞同道:“看来四大爷的路还真挺任重而道远的!” 不过这些跟她都没什么关系,她只想续命。 年嘉瑶饮了一口养生茶,就不得不开始今天的社交。 四大爷前去和诸位阿哥们喝酒去了,年嘉瑶独自在福晋席位间一边委婉拒绝她们发送的喝酒邀请,但回以清茶,一边和系统在识海聊天。 “我感觉三侧福晋今天总在看我。”年嘉瑶如是说,“自从上次我婉拒了她的拜帖,她看我的眼神就更不爽了。” “不过我也无所谓。”年嘉瑶喝着鱼片羹,囫囵道,“我又不是非要讨她喜欢才能在这宫里生存下去,她高不高兴也不关我的事。” “宿主很敏锐,三侧福晋确实不喜欢您,就像三阿哥特别讨厌雍正爷和十三阿哥一样。”997说,“她昨天还在跟十五阿哥的侧福晋吐槽您恃宠而骄,仗着康熙爷的宠爱就不把她们放在眼里。十五阿哥的侧福晋表示非常赞同,并列举了您近日一系列的举动进行批判,以此作为不敬三阿哥侧福晋的证据。” “果然有共同的仇人能让彼此的关系突飞猛进啊!”年嘉瑶如是感慨,“她不来烦我我自然不会搭理她,但是她要是来找事,我也不会让着她。” 说完,年嘉瑶就不得不承认:“好吧,不过她们说的也没错,我这个人就是会恃宠而骄、狐假虎威,仗着有康熙和四大爷不把她放在眼里,我还挺小肚鸡肠的。” 997都被年嘉瑶逗笑了:“宿主,你真是实诚的人类啊!” 年嘉瑶嗑瓜子:“有大腿不抱白不抱嘛!我又不像八阿哥的侍妾格格那样需要舔着她。我是亲王侧福晋,她也是亲王侧福晋,我还是康熙亲赐的呢,她跟我的地位本质上没有区别,硬说我比她还要高那么一点点。” 年嘉瑶伸出食指和拇指,轻轻捏了一下算作比划,“再往上说了,三阿哥和四大爷的生母地位也一样,四大爷还是被孝懿皇后抚养过的呢,怎么说也算半个嫡子了吧,难不成还比三阿哥地位低了?所以我更有不搭理她的权利了,谁让这是一个等级制度分明的时代,她不爽就找康熙说理去呗!” “宿主好样的。”997觉得自己狭隘了。它有时候还担心将这些事情告诉宿主,宿主会伤心,但很明显它的宿主根本不care别人对她的看法。这样的洒脱,它当真佩服。 年嘉瑶觉得她还不如多关心一下十三阿哥:“十三阿哥的腿疾有好点吗?” “太医的医术能缓解他的疼痛,但没法治愈。”系统说,“太医从一开始就判断失误了,他现在才发现,但为时已晚。” “唉。十三也是个苦命的。”年嘉瑶叹了一声,又问,“我让我二哥做的事进展如何了?” “年羹尧大人虽然不知事情的缘由,但刘大夫已经安排好,就等宿主您发话召见他了。”997说。 “那就好。”年嘉瑶点了点头,事情总算是上了正轨,“不过此事还需要一个契机,不能着急,不然太巧合了让四大爷察觉到,可就不好了。”【魔.蝎.小.说 】 22、三侧福晋的告状 第22章 一整场宴席,坐在年嘉瑶旁侧的三侧福晋田氏都在等年嘉瑶来给她敬酒。 但年嘉瑶非但没动,甚至连半分敬畏的神色都不曾有。 宴席结束之后,田氏越想越气。 太子出事后,太子的侧福晋都知道夹起尾巴做人对她变得和和气气了,偏生到了四阿哥的侧福晋年氏这里,她却碰了一鼻子灰。年氏算什么东西,她好心邀请她来吃茶已经是给她脸面,年氏不仅敢拒绝她的邀约,还敢当众把她当不存在! 田氏一整晚都在时不时地观察年氏,看她先用了两碗鱼片羹,又用了小半碗鸡汤。而后紧接着年氏又把桌上的菜品全都尝了一遍,看起来她尤其喜欢那道蟹粉面;将那道蟹粉面吃完后,她还不忘喝点奶茶继续吃糕点。 田氏很无语,这是喂猪呢?吃这么多也不怕噎得慌,真是没有一点皇家侧福晋的规矩,就知道吃吃吃。 田氏懒得再看,但年氏回绝她的这口气她还是咽不下去。 因此第二天,她便请安到了额娘处,想让额娘给她出点主意。 “不过是个包衣奴才,还需你费心思?”荣妃听闻她的来意,不屑道。 田氏哽了一下,将“您当年不也是包衣奴才出身”的话咽了下去,赔笑道:“额娘,明明妾身是她的嫂子,她都敢如此目中无人,若是没人灭她嚣张的气焰,她将来岂不是要飞上天去!” 她一边说,一边观察着荣妃的脸色,见荣妃还是那副不温不火的模样,便又添了句:“妾身听说贵妃娘娘很喜欢那年氏,想必年氏是觉得有贵妃撑腰,才更不把妾身放在眼里了!” 果不其然,光是说年氏,荣妃提不起半分兴趣。 但说到年氏受如今的贵妃喜欢,荣妃这才施舍了半分目光转向她:“哦?本宫还不曾见佟佳氏对谁另眼相待过,这年氏倒也真是让本宫好奇。” 田氏见荣妃来了兴趣,便更趁热打铁道:“是啊额娘,光是一个贵妃她就能如此仗势欺人,若是贵妃将来再在皇阿玛面前为她说了话,将来她可不就是敢凌驾于三爷和妾身之上了么?” 说着说着,田氏便开始用手绢抹眼泪,“额娘您都不知道,妾身之前好心请她去吃茶,结果年氏非但不搭理妾身,还将妾身的拜帖扔了出去,妾身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知道的是说她不给妾身面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四阿哥都敢凌驾于兄长之上、敢打您和三爷的脸了!” 荣妃听罢,看着田氏的笑而不语。 田氏什么心思她还能不知道?不过是年氏拒绝了她的邀请觉得面上无光罢了。田氏整治不了年氏,便求到她这里来想让她给年氏点颜色看看。她原先无意对这种上不了台面的人动手,但没想到年氏得佟佳氏那个贱人的青睐——那她多多少少得给那个贱人一点颜色瞧瞧。 佟佳氏那个贱人算什么东西,不过是沾了万岁爷表妹的身份和她那个早死的姐姐的光,就这还能被封为贵妃?荣妃怎么看怎么觉得她不配,偏生万岁爷还护她护得跟小鸡崽似的,这就更让荣妃生气了。 正巧佟佳氏和四阿哥的关系很是亲密,如今太子出事,荣妃本就打算趁热打铁,最好能让四阿哥和佟佳氏一族渐生嫌隙...... “行了,别哭了。这几天你病了,回去好好歇着吧。”荣妃一声令下。 田氏略有些摸不着头脑:“额娘,妾身没病啊,妾身好着呢?” 荣妃瞥她一眼:“还要本宫说第二遍?” 田氏虽不明白荣妃的意图,却不敢再质疑她的决定。她赔笑了两声,尴尬的表情不那么自然:“妾身确实病了,劳烦额娘为妾身烦忧了。额娘,妾身这几日就不能来给您请安了,额娘切莫怪罪。”说罢,她还十分入戏地咳嗽了两声。 荣妃懒得再搭理她,干脆摆了摆手:“下去吧。” -- 年嘉瑶从中秋晚宴结束后,就一直在想念桌上的那道蟹粉面。 八月中正是吃蟹的季节,肥美的蟹膏融进汤里,年嘉瑶只品了一勺就觉得舌尖好像要飞起,鲜甜得让她有些找不着北。她囫囵吃完一整碗都还有些意犹未尽,甚至还问了送膳的宫女能不能再来一份。 可惜宴会不是自助,每一款菜品都是定量的,年嘉瑶只好作罢。回去后年嘉瑶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派人去膳房询问明日是否能做这道蟹粉面,她还想吃。 可惜做这道膳食的大厨是康熙爷的御用厨师,年嘉瑶不能命他做膳。于是年嘉瑶只能让翩儿记住了做法,打算回头让翩儿和膳房的厨子复刻试试。 御厨说这蟹粉面的卤汁是取了三百只新鲜母蟹现剥现煮而成的,总共分了六十碗,平均一碗蟹粉面里有五只母蟹。 但螃蟹性寒,因此他在这蟹膏汤里还按比例加了糯米水和黄酒。糯米碾磨出的汁水能健脾暖胃,黄酒则有助于减弱螃蟹的寒性,所以吃出来的汤汁味道才有一股淡淡的微醺。 翩儿作为年嘉瑶身边的一级大厨可谓是过目不忘,听御厨描述完就全部记了下来,准备第二日为主子试做。 四大爷看她如此喜爱吃蟹,也特地命膳房送来了新鲜的蟹粉汤包。可惜蟹粉汤包虽好,却不是年嘉瑶想要的那一口,只能当做平替解解馋。 “宿主是真的爱吃啊。”997说,“我已经把御厨做膳时候的视频录下来了,宿主想什么时候吃都可以复刻。” 年嘉瑶当即就带着翩儿去了膳房,她一边看视频,一边指导翩儿和厨娘制作。 膳房里备有新鲜的大闸蟹,年嘉瑶本以为这样的制作方式需要调整几次才能成功,没想到第一遍做出来的蟹粉面就已经和当初吃到的味道极为相似了。 炸过蟹壳的油浇在蟹黄和蟹膏上,再加入丝丝分明的蟹肉与御厨秘制的配料,搅拌均匀后用糯米水和黄酒的混合汤汁打底配面,只一口就把年嘉瑶香迷糊了。 年嘉瑶十分满意,她刚吃完一碗准备来第二碗时,就被四大爷拦了下来。 “蟹是寒凉之物,太医说你身子虚,不宜多用。”胤禛将年嘉瑶的瓷碗端到一边,看她一脸委屈的样子,不免有些无奈,“我知道你喜欢,但最近几日你几乎每日都食,未免太过。” 年嘉瑶也知道她最近吃得是有点多了,有点没能克制住嘴馋。但螃蟹是季节性的食物,现在不吃,过一阵就吃不到了。 她撅起嘴,不大开心地轻声嘟囔:“就知道教训我。” 胤禛的听力强,自然能全部听见了。他都快被年嘉瑶气笑了:“行,太医也有段时间没给你请平安脉了,我说的你不听,你听听太医怎么说。” 第二天,太医果然如约而至。 虽然系统每月都会更新年嘉瑶身体的各项指标,也证实了她在运动与合理饮食中身体逐渐强健,但有个凶神恶煞的四大爷站在身后陪她看太医,年嘉瑶还是心虚更多一些——毕竟她这几天吃蟹确实有点过量。 不过在太医表示侧福晋一切都好时,年嘉瑶还是撇过头对四大爷“哼”了一声:看吧,明明我好着呢。 “侧福晋的身子比之前健朗些,但若想保持并非一日之功,还是得从饮食习惯中慢慢调养。蟹确实是寒凉之物,切记不可多饮。另外臣听闻侧福晋最近也常用柿子,柿子与蟹不可同时进食,需间隔一段时间再用。三王爷侧福晋就是同时用了这两种食物而患疾的,望侧福晋牢记。” 年嘉瑶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柿子和螃蟹不能同时吃她是知道的,系统也提醒过她。只不过因为现在是鲜柿成熟的季节,避暑山庄里又新结了果子,因此每宫都分得了些。 年嘉瑶不爱吃鲜柿,就让翩儿大部分放在外面晒着做柿饼,其余的则赏给了下人。 只不过...... 螃蟹与柿子不能同吃,是因为两种食物会发生化学反应形成类似结石的东西——不是中毒,就是单纯会让肠胃虚弱的人感到不适或者消化不良,严重的才有可能导致腹泻。 她前两日就听闻三侧福晋大病了一场,到现在都没有缓过劲儿来,她还以为三侧福晋是因气温变化太大导致的风寒,没想到竟然是同时吃了柿子和螃蟹导致的生病? 但她从来都没有听说过三侧福晋喜欢吃螃蟹和柿子的事情,这些日子以来也都是她天天跑去跟御厨讨论做蟹的方法,哪里见过三侧福晋的半点身影?就连膳房螃蟹的出入记录上,也几乎没有三阿哥宫人领蟹的记录。 总不能是因为宴会上的那碗蟹粉面吧? 但中秋那日的菜品中并不含任何柿子制品,根本不会存在两者同食导致“重病”的可能。 年嘉瑶直觉三侧福晋的病另有隐情。 更奇怪的是,第二日四大爷上朝后,年嘉瑶突然收到了荣妃的邀请。 “回禀侧福晋,荣妃娘娘说她今日拜佛时,佛祖言她与您有缘,想请您过去一趟。”那传话的小太监说。 年嘉瑶还是第一次见这种借佛祖传话的奇葩命令,似乎生怕她不去一样。 她不由得感觉这对婆媳更加古怪。 想起四大爷曾经的提醒,年嘉瑶更觉得荣妃找她准没好事。 但她也确实没有能拒绝荣妃的权利,因此趁着更衣的时间,她连忙叫住翩儿:“四爷在处理政事无暇分心,你快去找贵妃娘娘,就说我突然被荣妃叫去,希望贵妃娘娘能赏脸赐我去她宫里喝杯奶茶。” 不管佟佳贵妃那天的话是敷衍还是真心,她今天也得尽力一试了。【魔.蝎.小.说 】 23-30 第23章 到荣妃寝宫的路程并不算远,路上,年嘉瑶和系统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荣妃突然叫我干什么,我和她好像没什么往来吧。” “是因为前些日子三侧福晋到荣妃处告了您一状。”997直白说。 “就因为我不跟她玩?”年嘉瑶十分震惊,“她小学生吧?” 刚说完,年嘉瑶就觉得她的想法还是太超过了——按照清代女性的受教育水平,三阿哥的侧福晋应该连小学生都算不上。 她忏悔。 “宿主!”997有时候真的会被年嘉瑶的脑回路怼得无话可说。 “好好好,不就是荣妃要来找我麻烦了呗。”年嘉瑶叹了一声,“你再把荣妃的资料发我一下,我分析分析。” 接收到荣妃的资料后,年嘉瑶发现她这个人的业务能力还是很强的。荣妃其实才是生育了康熙第一个孩子的女人,并且入宫以来总共生育了五子一女,只不过养活的只有三阿哥和三公主罢了。 “从没有名分的包衣格格到四妃之一,荣妃这一路上的晋升和德妃相似,只不过在最后的封妃之路上,原本地位超过惠嫔和宜嫔的荣嫔却在妃位排在了第四。”年嘉瑶看着资料,有些茫然,“她做了什么让康熙讨厌的事了吗?” “她对孝懿仁皇后不敬。”997一句话就道破缘由。 “孝懿皇后啊”年嘉瑶咂摸了一下,“她觉得大佟佳氏德不配位,不能凌驾于她之上?” “是,孝懿皇后入宫没多久便是贵妃,四年后就升为皇贵妃统领六宫,荣妃比孝诚皇后赫舍里氏入宫还早,自然咽不下这口气。” “那现在小佟贵妃入宫,她岂不是要气死了?”年嘉瑶觉得荣妃的想法很荒谬,“虽然我经常把后宫比做公司,但无论现代还是后宫都是更受领导喜欢的员工晋升得更快,有资历的老员工不一定能步步高升,荣妃在宫里这么多年都没想明白吗?” “并不是所有人都像宿主一样豁达。”997如是道,“有些人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变态了。正巧前些日子太子被警告,康熙爷又连着任命了好些太子党之外的人才,荣妃已经在猜测康熙爷是不是要二废太子了,为了三阿哥能够在众阿哥中脱颖而出,她也急了。” “可是这跟要折腾我又有什么关系?”只一瞬,年嘉瑶就恍然大悟,“难不成因为四大爷是孝懿皇后的养子?她看孝懿皇后不顺眼,自然也看四大爷不顺眼,同理看我也不顺眼?” “小佟贵妃是四爷的姨母,她羞辱你,就等于在羞辱四爷和佟佳氏。在这后宫中,四爷不方便出面和长辈争执,能帮你的,便只有佟佳贵妃。佟佳氏没能护好你,失的是她和四爷的脸面,更是佟佳氏一族和四爷之间的缔结。”997对年嘉瑶道。 “同样的,若是宿主您被荣妃惩罚的消息传出,也会让前朝官员怀疑四爷的治国手段——一个连后宅女人都管不好的皇子,又何以管得好这天下大事。” “那我当初没有接受三侧福晋的邀约,岂不刚好给了她一个很好的告状理由——顺便让田氏上升高度,说我是在打荣妃和三阿哥的脸?” “一般来说没有人会把一场邀约当回事,除非她这个人很小肚鸡肠。”997对年嘉瑶道,“不过田氏也确实是这么告状的。” “她也真是太飘了吧!”年嘉瑶震惊,“总不至于觉得太子被废三阿哥就能上位了吧!” 年嘉瑶刚说完,立刻明白过来现在这时候三阿哥的赢面好像确实很大。 年嘉瑶知道历史,所以对三阿哥的失败太过了熟于心。但现在的情况是,大阿哥已经被圈禁;太子老二被斥责,并且随时有再被废除的可能;人心所向的老八也同样被康熙痛斥废除过,余下来有夺嫡可能的就只有他、老四和十四。 一旦太子二废,三阿哥作为第一批封王的阿哥,他既是汉人传统观念里的长子,又是开国名将世袭勇勤公董鄂氏的嫡孙女婿,再加上他一直以来的政治成果显著,深受康熙的好评与喜欢——怎么看怎么都是最佳的新太子人选。 可四阿哥仅次于他,虽然目前看来四阿哥处处不如他,但佟佳氏一族就是那个定时炸.弹。尽管佟国维明面上支持的是老八,可老四的养母毕竟是孝懿皇后,两边的关系再差也不会差到哪去,所以如何让佟佳氏一族与老四渐生嫌隙、并且放弃老四就显得尤为重要了。 破坏一个联盟并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前朝有前朝的陷害手段,后宫也有后宫的解决办法——而年嘉瑶,就是这个切入点之一。 想明白这些,年嘉瑶只觉得疲惫。她并不想参与这些勾心斗角的事情,所以她叹了一声:“所以你知道她要怎么找我麻烦了吗?” “暂且不知。”997说,“不过翩儿比您速度还快,她已经快到佟佳贵妃处了,宿主再拖延些时间,或许就有救了。” 年嘉瑶点点头。 她跟着传话的小太监,很快就到了荣妃处。 入了宫行了礼,年嘉瑶第一眼看到的,是一个慈祥恺恻女人。 荣妃其实是那种很平易近人的长相,如果不是四大爷提醒过年嘉瑶,她对荣妃的第一印象肯定很好。之前在中秋家宴上时年嘉瑶也打量过荣妃,她举止端庄谈吐不凡,待诸位福晋女眷也都以礼祥和,很少有人会想到她慈祥的佛面下藏着一颗如蛇一般的心脏。 “来了,到本宫这让本宫瞧瞧。”荣妃坐在会客的沙发上,主动对年嘉瑶招了招手。 “是。”年嘉瑶应声走过去,深蹲福身,只微微抬起一双清亮的眸子看她。 “上次家宴本宫就注意到你了,你坐在田氏的身边,当真是一个标志的美人。”荣妃伸出手,让年嘉瑶把她的手放在荣妃手上,“瞧瞧,万岁爷连这红血玉的如意镯子都赏了你,可见万岁爷是真的对你很满意。” “荣娘娘谬赞了。”荣妃未说来意,年嘉瑶便也不多说什么,打算先与她打个太极。 系统告诉她说翩儿已经将消息传给了佟佳贵妃的宫女,但佟佳贵妃现在正在陪太后礼佛,消息递不进去,佟佳贵妃一时半会儿也走不开,只能靠她自己再拖延一段时间。 年嘉瑶的心沉了下去。 她垂在身侧的十指收紧,面上却恭敬如初。 “你不必紧张,坐下说话吧。”荣妃似乎看出了年嘉瑶的防备,当即命人赐座,还给年嘉瑶上了茶,“尝尝,这是万岁爷赏的太平猴魁,这个天气喝最适宜。” 说罢,荣妃就用杯盖撇了撇最上层的浮沫,而后饮了些。 “谢娘娘。”系统确认了这清茶中并无添加,年嘉瑶才放心地也品了两口。 不错,茶味并不算重,还唇齿留香。 年嘉瑶喝了茶,就恢复了那般懵懂的眼神看她。 荣妃见年嘉瑶放松了些,便主动提及道:“听闻之前太后赐了你一串象牙的菩提佛珠,可见你与佛祖是有缘的。不知你今日是否带在身上,能让本宫一观?” 年嘉瑶哪敢随便应承,只道:“皇玛嬷赐给妾身的佛珠是顶顶珍贵的东西,妾身自知愚笨,生怕弄坏了它,早早就供起来了。” “那真是遗憾。”荣妃抿抿唇,双睫微微颤动。 但年嘉瑶却能明显感知到,其实荣妃并没有将此事放在心上——仿佛她才不在乎什么佛珠不佛珠的,不过都是为了后面要说的话做铺垫罢了。 果不其然,荣妃继续道:“本宫礼佛多年,见你第一面便觉得你与本宫有缘。其实本宫早就想将你叫到身边来说说体己话,奈何宫事繁忙,一直没有时间。如今终于得空,又恰逢佛祖托梦,本宫觉得今日是个好时间,便叫了你过来。” 若是旁人听荣妃这样说,第一反应一般都是反问她:那么荣妃娘娘喊妾身来是有什么事要交代吗?荣妃见对方上钩,自然图穷匕见,到时候想再拒绝就几乎没有任何办法了。 但年嘉瑶深谙对上敷衍的原则——能只说一个字就绝不多言两个字。她不问不答应也没有直接拒绝,而是很恭敬地说了句:“是。” 荣妃一时有些哽住。 但她究竟是见过大风浪的人,脸上挂着的笑意丝毫未减,甚至还开起了年嘉瑶的玩笑:“四阿哥的话少,你的话也少,你们俩在府中难不成也这样面对面坐着,都不说话的吗?” “是。”提到四阿哥,年嘉瑶再度点点头,头却微微偏过去,脸颊也泛出淡淡的粉色,好像害羞了一般。 荣妃:“”荣妃一时间不知她是真傻还是装傻。 从田氏的描述中,年氏应当是个跋扈娇纵的女人,不仅把四阿哥哄得只带她一人出巡,就连佟佳氏那个小贱人都对她青睐有加。 那一定是年氏故意不搭理她了,荣妃心想没错。年氏都敢把田氏的请帖扔出去,还有什么不敢的?不过是仗着有佟佳氏给她撑腰罢了。荣妃敛下眼中冷意,心中却越发幸灾乐祸——今日佟佳氏可救不了她,佟佳氏一早就被太后叫去礼佛,现在还没结束呢! 于是荣妃也懒得跟她计较,不过是个上不了台面的小贱人,给太明显的惩罚她都嫌脏了自己的手。 “瞧你这话说得,难不成你跟四阿哥就没什么体己话可以说?”荣妃不信。 “四爷忙,妾身也总是见不到他。”年嘉瑶不知荣妃想套出些什么话,但只要她表现得一概不知,就算她再想问,她也可以全部摇头。 问就是她是后宅女眷,不宜问四爷在忙些什么。 问就是四爷鲜少与她交流,很多事她也是茫然不知。 荣妃只与年嘉瑶交锋了两三回合,就能切身体会到什么叫做油盐不进。年氏是真的一个字都不多说,但态度上却也让她挑不出半分错处来。 荣妃也懒得与她再纠缠,便直接道:“昨儿个佛祖给本宫托梦,说要让本宫寻一亲近之人为本宫抄写七七四十九卷经书供奉,方能保佑本宫的康健。” 说罢,荣妃还象征性地抚了抚胸口,轻咳了两声:“你也知道,本宫这个年纪也没什么指望,无非就是子女的一片孝心,本宫也想这身子骨能撑得久一些。可惜老三的福晋这些日子病了,若不然本宫也不会想到你。” 荣妃的话点到即止,她身侧的宫女却没闲着,直接呈上了干净的纸笔,跪立在年嘉瑶面前:“请侧福晋用。” 年嘉瑶没吭声,视线挪到荣妃宫中最内侧的佛龛下,却见那处已经摆放好了一架低矮的长条形茶几。 这种茶几年嘉瑶见过不少,她的嫂嫂们罚妾室跪着抄写经书,用的就是这种桌子,只不过荣妃宫里的更精致些。甚至荣妃还“贴心”地命人在茶几前放了一方看起来并不算柔软的跪垫——原来是在这等着她呢! 罚她还要说得那么冠冕堂皇! 在宫中,礼佛原本是修身养性的东西,为得就是表现出她们的淡泊宁静,告诉皇帝和各位爷她们的不争不抢,让他们能不为后院之事烦心。但随着时间的流逝,礼佛也变成了一种变向宫斗的工具,借着不入流的缘由罚低阶妃嫔抄经之事常有发生——问就是要对佛祖虔诚,要对佛祖尊敬,所以不仅要抄经,还要跪着写以明心志。 年嘉瑶从不信佛,礼佛拜佛无非是她赛博迷信的一向乐趣所在。但荣妃现在完全是把她架在了火上烤——若是不为她抄经,就是没有孝心,就是不愿她能身体康健,就是断了她这些日子的指望! 虽然年嘉瑶想不明白抄经和人的寿命有什么关联,但荣妃既然这样说了,那就是也得是,不是也得是。 并且这件事就算闹到康熙那儿去,最多得到的也不过是一句:你身为小辈为长辈跪着抄写经书怎么了?为何宫里那么多愿意为荣妃娘娘祈福的人荣妃都不要就偏要你,因为她觉得与你有缘,才给你这天大的福气! 并且抄经书这种事情一旦开始,除非自行抄写至结束,否则不可能终止。 只要年嘉瑶跪在了那方垫子上,她就必须要将这七七四十九卷经书抄完! 所以,这件事她从一开始就不能答应! 她看了看荣妃,又看了看宫女,轻轻一笑,也咳嗽了两声,一时间没有答话。 不就是装病么,谁不会? 实在不行就让系统把她打晕好了。 “小佟贵妃还要多久?”年嘉瑶迫切询问。 “贵妃娘娘已经得知消息了,她一时半会走不开,先派了大嬷嬷来宣旨,正在往这边赶。”997欣喜道,“四爷也来了,他们马上就到。” “那我再拖延片刻。”年嘉瑶说,“荣妃总不能叫人按着我给她抄经吧?” “那可还真不一定——”997的话音刚落,荣妃就立刻开口道:“怎么,年侧福晋是不愿意么?” 荣妃虽是笑着看她,但年嘉瑶却感觉被她双眸注视着的一切都好像如冰冻凝结。 年嘉瑶心底冷笑一声,晃晃悠悠站起身,手撑着额头,一副晕晕乎乎的样子。 “长辈的要求,妾身这个做晚辈的理论上应当做好,可是娘娘您也知道,妾身的身子一直不大好,四爷为此也愁了许久。如今妾身头晕脑胀的,实在是担不起这么重的任务,若是因为妾身耽搁了时间,岂不是折损了佛祖托给娘娘的好运?”她的话不疾不徐,几乎是一字一顿,听起来真的像虚弱至此。 荣妃猜到年氏不可能随便妥协,如今话已至此,年氏虽然表面恭敬,但也就差撕破脸了。 荣妃端着茶杯的手重重一放,瓷器与桌面碰撞出巨大的声响,在这静谧的宫殿久久回荡。 “是么?你连这点对长辈的孝心都没有,让本宫如何信你不是在装病?” 年嘉瑶无语。 以己度人,三侧福晋果然是在装病。 不过就算她是装病又怎样,“可你也不是我的正经长辈啊?” 年嘉瑶没忍住嘀咕了两句,却不料最后一句话恰好被荣妃听见。 荣妃怒火中烧,几乎是一拍桌子:“好啊,好啊。” 与此同时,有宫女匆忙入殿,在荣妃耳边耳语了几句。 她们说的是满语,语速又快,年嘉瑶听不真切,但从荣妃的表情中看,似乎并不是什么好事。 “大嬷嬷和四爷到了,但被拦在了外面。”997语速匆忙,“不好,荣妃可能要狗急跳墙!” “把她押过去!”几乎是997话音落下的同一时间,荣妃出声,语气里的怒意越发浓重,“好啊,怪不得敢跟本宫作对,这救兵搬得可真及时!” “荣妃娘娘,您就不怕妾身到皇阿玛那去告您一状吗?”年嘉瑶练了这一个多月的武术和太极,又有翎儿在前面抵挡,还不至于就立刻被两个宫女按住。她只觉得荣妃是真的失心疯了,竟然敢如此对她。 “你算什么东西?”荣妃瞪着她,憎恶的目光好似要将年嘉瑶撕碎,“让你为本宫抄经书是本宫对你的恩赐,你还敢给脸不要脸?那也怪不得本宫了,还不快动手!” “是。”年嘉瑶身侧的宫女立刻应答。 她们的话音刚落,就听见“嘭”地一声,有人从外面直接将荣妃的殿门撞开。 “荣妃娘娘,叨扰了。老奴奉贵妃娘娘之命前来,奈何有那么几个不长眼的奴才挡了老奴的路,老奴只好用了点手段先进殿宣旨了。” 她说完,不等荣妃有半句应答的功夫,就直接道:“贵妃娘娘口谕,宣四阿哥侧福晋立刻前往松鹤清樾侍奉太后礼佛。”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 为了感谢大家阅读,本章有小红包~专栏预收《我给雍正当小姨[清穿]》《我是苏轼的亲妹妹[宋穿]》感兴趣的宝宝可以收藏一下~ 第24章 年嘉瑶听到声音,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她看向嬷嬷就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心情都忍不住雀跃起来。 嬷嬷看起来年纪已经很大了,但说话的声音依旧中气十足。 她的话音落下,原本还想为难年嘉瑶的两位侍女当即松开了手。她们惊恐地望向荣妃,不自觉后退半步。 “这是小佟贵妃身边资历最深的大嬷嬷言妈妈,她是早些年侍奉孝懿皇后的老人了,在这宫里连康熙爷都要礼敬三分。”997对年嘉瑶介绍说,“佟佳贵妃能派言嬷嬷过来要人,可见她对这件事的重视。” “嬷嬷来得可真是太巧了。”荣妃自知大势已去,却还是忍不住阴阳怪气了句。 她今日太过轻敌没能将年氏按住已是失策,若是再让佟佳贵妃抓了把柄,那更是得不偿失。 “太后的旨意老奴岂敢怠慢?贵妃娘娘赏识老奴,老奴才能有这福气前来传旨。”言嬷嬷昂首,冷冷道,“今日之事老奴一定会如实向太后和贵妃娘娘禀告,若是荣妃娘娘无法管好宫里的奴才,那老奴也就只好请太后和贵妃娘娘前来管教了!” 言嬷嬷三言两语,就让荣妃的脸色越发铁青。 她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握成了拳,几乎是咬牙切齿:“今日是哪几个不长眼的狗奴才,给本宫滚出来,各打二十大板发配慎刑司!” “——这样,你满意了吗?” “荣妃娘娘管教下人,老奴可不敢多言。”言嬷嬷当即恭敬道。她向年嘉瑶使了个眼色,示意她过来,“既然老奴的话也传到了,老奴就告辞了。” 言嬷嬷的话说完,就规矩行礼,准备带着年嘉瑶离开。 年嘉瑶同样福了福身:“多谢荣妃娘娘款待,可见妾身确实与佛祖有缘,妾身一定不忘向皇玛嬷禀述今日之事。” 年嘉瑶的话音落下,四大爷这才“姗姗来迟”地进了殿:“拜见荣娘娘,儿臣奉皇玛嬷之命前来接年氏,就不多停留了。” 说罢,他当着众人的面牵起了年嘉瑶的手,与言嬷嬷一同离去。 年嘉瑶还是挺震惊这时候突然出现的四大爷的。 他这个点没在康熙那儿议事,反倒出现在她身边,一时间年嘉瑶不知是巧合还是特意更多。她的右手被四阿哥紧紧地握着,他手心的温热源源不断地顺着两人相接触的地方传递给她,也让她的心慢慢放了下来。 “妾身谢四爷。”出了荣妃所居的院落,年嘉瑶如是感激道。 “无事。”胤禛回她。 四大爷还是一如既往的话少啊。 年嘉瑶虽然日常吐槽,心里却是感动更多。 “过几日就要回宫了,她不会再为难你。”胤禛看年嘉瑶欲言又止,连忙补充了句,“别担心。” “有四爷和贵妃娘娘在,妾身不怕。”年嘉瑶回握紧四阿哥的手,坚定道。 两人很快就到了太后的松鹤清樾。 通禀后,两人入殿,按照太后的要求在佛堂给佛祖敬了香火,便被太后留下来说话。 不过话题的内容倒是出乎了年嘉瑶的预料,是关于四阿哥大格格的婚事。 大格格到了适婚的年纪,也确实该择一夫婿,太后老人家没什么特别的爱好,就是喜欢给人做媒。今日她听小佟贵妃提起四阿哥求见,便想起来四阿哥府里还有个待嫁的格格,于是她心情甚好地礼了佛,见到四阿哥携侧福晋前来,便主动提及了此事。 胤禛虽然同样意外,但与大格格年岁相当的太子三格格早已定下婚事,胤禛也就不觉得奇怪了。 “原先哀家想在蒙古部落里给大格格挑个英勇的夫婿,不过贵妃说老四你就这一个女儿,肯定舍不得她远嫁,哀家想想也是,所以就让贵妃在京中挑了几个家世不错的让你选选。皇帝的意思是明年差不多也该将婚事定下来了,若是真要等到皇帝指婚,那可就拖得太久了。”太后道。 胤禛听罢,感谢的目光转向佟佳贵妃,随后恭敬对太后称是。 一旁的年嘉瑶也同样听明白了,太后这是在给佟佳贵妃面子呢!康熙最喜欢以嫁公主达成满蒙联姻,现在太后给贵妃这个好处,让贵妃挑的都是满族子弟,这样大格格出嫁了还能留在京中;若是等康熙赐婚这样的殊荣,那大格格大概率就要去抚蒙了。 抚蒙说是为国为民的光荣事,但嫁去蒙古的公主和格格大都早逝,因此虽然四阿哥一心为国,也还是私心希望女儿能留在京城伴他左右。 没想到佟佳贵妃在太后面前竟然这么好说话,一时间年嘉瑶也不禁对小佟贵妃刮目相看。 小佟贵妃年纪轻轻就能把太后和康熙哄得依她所言,怪不得将来的她长寿又幸福。 年嘉瑶暗暗把小佟贵妃当做未来的生活偶像,不由得对她的好感更甚。 四人就大格格的婚事又商讨片刻,太后终于觉得累了,便打发他们三个离开。 从松鹤清樾出来后,小佟贵妃突然看着两人抿嘴笑道:“你们夫妻俩还真是一条心。” 年嘉瑶下意识就看向四大爷:“嗯?” 胤禛没解释缘由,而是俯身向小佟贵妃鞠了一躬:“今日之事多谢姨母。” “看来本宫过不久又要多一个侄子或者侄女了。”小佟贵妃笑意盎然地拉过年嘉瑶的手,“等你们有了喜事,可一定要第一个通知本宫,本宫到时候给你包一个大红包。” “谢贵妃娘娘。”年嘉瑶有些不太习惯小佟贵妃的热情,她尴尬一笑,但还是羞涩地点了点头。 “欸,叫贵妃可不行。”小佟贵妃轻哼一声,一边用眼神调戏年嘉瑶,一边笑着说,“老四呀真是好福气,娶了个这么漂亮的侧福晋,怪不得能如此上心。若是本宫也能日日见到你,自然也想把你庇佑在本宫的羽翼下,生怕旁人欺负了去。” “姨母,我”年嘉瑶虽然开口,耳朵却红了。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小佟贵妃这才满意,她转而道,“荣妃的事我会解决,你不必担心。今日你做的很好,有需要就来找本宫,不必跟本宫客气。” “谢谢您。”年嘉瑶由衷道。 佟佳贵妃弯了眼角,轻叹一声:“本宫看到你就想起来本宫当年还在佟府的时候,无忧无虑的,真好。” 之后,她将年嘉瑶的手放进四阿哥的掌心,就摇着扇子离开了。 年嘉瑶觉得小佟贵妃的话语别有深意,等她走后,才问起胤禛道:“四爷今日也去求了姨母吗?” “后宫之事由贵妃娘娘出面,会更方便些。”胤禛只这样说。 他其实一直留有亲信照看年氏,听闻荣妃召见年嘉瑶后,他当即放下手边的政务,亲自动身,去寻贵妃娘娘出面。 荣妃的手段他一向清楚,她来势汹汹,又不达目的誓不罢休,恐怕并不是单纯叫年氏过去问话这么简单。而今日又是太后固定礼佛的日子,贵妃娘娘一向孝顺,大概率在太后处侍奉,难以通传。 等他到了松鹤清樾,果真听闻贵妃在内陪伴太后。翩儿速度还算快,虽然也寻了来,但太后有旨不得任何人打扰,她虽有心救主,却也无能为力。 还好他及时赶到,正巧当年伺候皇额娘的言嬷嬷并未入内伺候,胤禛表明了来意,她便当即入内禀告。 原先胤禛已经想好,这个忙贵妃是肯定会帮的,言嬷嬷带着贵妃的旨意再有他从旁协助,荣妃定然不敢造次。但他没想到这件事会这么顺利,言嬷嬷甚至拿到了太后的召见懿旨,可见太后确实对年氏十分喜爱。 言嬷嬷得了口谕,马不停蹄就赶去了荣妃宫中宣旨。还好两人及时赶到,没让荣妃计划得逞。 虽然胤禛为年氏做了这些,但他却没有想要向她邀功解释的意思。 一来是他觉得这件事并不值得一提,二来是他也不想因此让年氏过分感激他。 年氏是他的人,也是被他带到热河行宫来的,他自然应该护着她,无论以何种方式。 这些日子皇阿玛秘密处理了太多太子党的人,已经有风声在传是不是要二废太子,胤禛知道前朝后宫现在人心浮动得厉害,有些人自然觉得早下手为强。所以越是这个时候,他越应该护好他身边的人,无论是后宅还是亲朋,都是他应当着重关怀的对象。 至于前朝之事,且走一步看一步吧—— 年嘉瑶不知四大爷所做,但也能猜到三分。 当天夜里,她就让系统复述了四大爷视角的情况。系统说完,还不忘感慨一句:“雍正爷果然对宿主是真爱啊!” 年嘉瑶虽然很感动,却也没有那么自信:“好感度涨了吗?” “没有。”997沉默片刻,当即给年嘉瑶鼓劲儿,“宿主,我相信四爷对您的好感度肯定马上就涨。” “其实不涨也正常,他现在对我多是宠,喜欢也多,但爱算不上。”年嘉瑶对这个结果毫不意外,她如是道,“雍正嘛,最爱的就是批奏折,不过他能这么护着我,我也挺高兴的,至少目前看来不会影响以后我晋升为贵妃。” 年嘉瑶一想到贵妃,就十分羡慕佟佳氏:“你说我是不是应该去找小佟贵妃取取经,感觉她活得有声有色的——任前朝风浪如何凶险,她都不动如山。” “宿主,距离四爷登基还有十一年,现在做这种事还是太早了点。”997扶额。 年嘉瑶点头:“你说得对,我得先把身子养好,才能更长久地享受贵妃的美好生活。” 997:“”“不过我也打算感谢四大爷一下,但是除了送他成吨的奏折我也想不到别的让他高兴的方式了”年嘉瑶想了想,觉得还是“工作狂魔”这个人设太深入人心,“所以宝贝有没有什么好的建议?” 997哼了一声:“虽然宿主难得叫了我宝贝,可是997还是要告诉宿主,这件事不可以投机取巧,997是不会告诉您哒!提升雍正爷好感度这种事宿主要自己努力!” 年嘉瑶没有互联网,送礼也大都是给宫中和府中的女眷,并且有翩儿和翎儿从旁协助,并不算难。让她给什么也不缺的王爷送礼物表示感谢,一时间她还真有些想不到。 系统结算完积分就离开了,静谧的深夜中,年嘉瑶静静地躺在床上,只能听见身侧四阿哥平稳的呼吸声。 她缓缓睁开眼睛,拔步床顶端挂着祈佑百子千孙的香囊和福袋,腕上的玉镯微凉,年嘉瑶下意识转了转。 她思考时有个习惯,喜欢转动手腕上的镯子,让玉镯染上她掌心的温热,然后再细细慢慢地思索。 ——四阿哥最喜欢的事情是批奏折、最喜欢的动物是细犬、最喜欢的颜色应该是靛青和玄黑(虽然明黄也算)、最亲近的人应该是十三阿哥和乌拉那拉福晋吧还有没有什么她忘记的爱好?年嘉瑶翻了个身,冥思苦想:亲手做一件送绣织品肯定不行,她的技术她清楚;绘画的话也不太行,上次就被四大爷嘲笑了;她的书法还不错,不过跟四阿哥本人相比还是差得有点远;满族细犬的话他已经养了很多只了,再送一只是不是有点敷衍年嘉瑶看向四阿哥。 啊!想要诚心诚意送礼这种事情未免也太难了吧!四阿哥什么也不缺啊! 不知是她翻滚的动静太大,还是同样有心事的四阿哥也没睡着,在年嘉瑶看向他的同时,他也缓缓从黑暗中睁开了眼睛。 年嘉瑶骤然觉得很惊悚。 胤禛的瞳孔很黑,在这些年的历练中,他周身不怒自威的气质越发鲜明,光是被他冷冷地看上一眼,年嘉瑶都觉得像是死神来敲她的门一般。 帝王之威,恐怖如斯。 不过这种目光只停留了一瞬,很快四阿哥的眼神就变得柔和了。他笑了笑,伸手抚了抚年嘉瑶鬓边的碎发:“睡不着么?” “也,也没有。”年嘉瑶轻声开口,语气有点磕磕巴巴,但嘴角却微微扬起。 刚刚那个瞬间,她突然有了灵感,知道怎么感谢四大爷了!她好开心的! “四爷怎么也还没睡?”于是年嘉瑶也顺便问了句。 “没什么。”原本年嘉瑶只是敷衍一问,没想到胤禛却上了心。 “既然如此,那就过会儿再安置吧。”胤禛的话音刚落,年嘉瑶就骤然被他拖进了怀里。 下一瞬,她刚想问询的话语就被全部封在口中。 帷纱微动,只留下一室轻吟。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 本章也有小红包~啵啵 第25章 第二日,年嘉瑶浑身酸软地爬了起来。 真累啊,她为什么半夜想不开和四大爷这个狗领导聊天,加班受罪真是她活该! 不过好在她提前给四大爷敬了避孕茶,虽然他也在辛苦劳作,但注定是颗粒无收。 洗漱完,年嘉瑶就让翎儿将绣坊到管事叫了来,让绣坊给四大爷定做了一套全新的道袍。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雍正皇帝还是很喜欢cosplay的,虽然他早些年与道士们来往重在一个韬光养晦,但他后来也是真的爱上了这种修仙问道的感觉——要不然也不会吃丹药把自己吃死了。 好吧,虽然雍正吃丹药的主要目的还是为了能够更有精神地批奏折,但某种程度上也是对延年益寿的一片真心了。 于是年嘉瑶不仅给四大爷定做了道袍,连拂尘、佩剑、道冠之类的配饰也同样安排了人手去制作。 当然,除此之外年嘉瑶还准备了另一样惊喜,打算等道袍做好之后一并呈给四大爷,也算是报答一下他的护佑之情。 一切准备完毕,年嘉瑶也就开始掰着指头数她在热河行宫的这最后几日。 八月底就要启程回宫,御膳大厨做的饭真是吃一顿少一顿,年嘉瑶恨不得一天到晚都抱着饭碗大炫特炫。也不知道她在这里吃遍了山珍海味,回去了会不会很不习惯。 不过嘛,她也还是很相信雍亲王府厨子水平的,说不定回去也有了新惊喜。 九月初,经过一段时间的舟车劳顿,年嘉瑶终于回到了熟悉的雍亲王府。 刚进雍亲王府,年嘉瑶就撞见了等待在内院的福晋和李氏。 福晋一身宝蓝色的旗装,头发依旧是简单的花样,素雅清丽。但一旁的李氏不仅穿了一身艳丽的红,还在头上簪了好大一朵盛放的绯色芍药花,就连耳饰和旗头都是一片银晃晃地夺目。 她这是把全家最耀眼的衣服和首饰都穿出来了么?年嘉瑶腹诽,不过迎着阳光,确实很吸引人眼球。 “四爷和年妹妹回来了。”乌拉那拉福晋的面上只有淡淡的喜悦,但说话的声音明显轻快了许多,是一种夫妻关系相协的语气,并没有迫切,也没有谄媚,更多的是相敬如宾。 “四爷可算是回来了,弘时可想阿玛了。”乌拉那拉福晋的话音刚落,李氏就立刻开口,还不忘推了弘时一把,“弘时还不快去跟阿玛请安?” 年嘉瑶于是就看着弘时蹭蹭蹬着小短腿跑到四大爷面前,委委屈屈地喊了声:“阿玛,弘时想你了。” 他说完后,就主动牵起了四大爷的手:“弘时有好多的话想跟阿玛说,阿玛今天多陪弘时和姐姐说说话好不好?若是以后姐姐嫁了人,弘时就不能跟姐姐一起说话了!” 看到弘时,胤禛还是很高兴的,眸中也流露出了慈父的柔和。 但听完弘时的话,胤禛的目光骤然冷了些,他不动声色地扫过面前的众人,并没有当即回复。 “弘时,爷刚回来,还有很多事情要交代,你这样会耽误了爷的时间。”李氏见胤禛的神色不对,赶忙上前将弘时牵住拉回来,当即转移话题道,“爷,您和年妹妹一路上舟车劳顿的想必也累了,妾身命人烧好了热水,要不早点让膳房送膳,也方便爷沐浴休息。” 一旁的福晋仿佛对此早已习以为常,她眼中含笑,探究的目光看向年嘉瑶。 年嘉瑶静静地一句话也不说,她扫了李氏一眼,很无语。 这时候cue我干嘛! 年嘉瑶当然能感受到周围突然冷下来的气氛,但她不知弘时到底说错了哪句话。最开始她能明显感觉到李氏在故意无视她,就连弘时都是,不过她也不在乎。她坐了好久的马车也早已经累了,若不是想强撑着去看望一下还在坐月子的钮钴禄格格,她早就昏昏欲睡了。现在弘时把四大爷惹不高兴了倒是开始关心她累不累了,李氏也真是转移话题的一把好手。 不过兴许是胤禛也累了,又或者是胤禛并不想归家的气氛变得如此僵硬。他只淡淡扫了眼身后的年嘉瑶,便对福晋道:“你身子不好,不能久站在这风口处,一起回吧。” 福晋点了点头:“是。” 两人走在最前方,到了东西院间隔处时,胤禛才转身对年嘉瑶和李氏道:“你们俩先回去吧,我今晚在福晋这用膳。” 年嘉瑶点头称是,就带着她的人回到了东院。 一旁的李侧福晋明显心有不甘,但见胤禛去意已决,最后还是恨恨地瞪了年嘉瑶一眼,回了西院。 四大爷跟福晋走后,年嘉瑶就听说了福晋命人将小弘历抱去给四爷瞧瞧的事情。 毕竟是亲生儿子,四大爷对他还是很上心的嘛! 年嘉瑶马不停蹄地洗漱完,就去如意室看望了钮钴禄格格。 四大爷将如意室借给钮钴禄格格住到坐完月子,免得她来回移动着凉。 不过马上就是弘历的满月生日了,钮钴禄格格将养了这大半个月,在产婆和嬷嬷的照顾下恢复迅速,基本上没有什么产后后遗症。 年嘉瑶见到了钮钴禄格格很是高兴,毕竟钮钴禄格格是她在王府里最好的朋友。 瞧见她圆润的下巴和微红的脸颊,年嘉瑶就知道她这些日子过得很不错。 “妹妹回来了。”钮钴禄氏原本靠在床头,见到年嘉瑶想要起身行礼,被她制止。 还在坐月子的人身体娇贵,年嘉瑶可不想她有什么闪失。只不过弘历被乳娘抱去给胤禛瞧了,年嘉瑶今日是见不到了,还真有些可惜。 “是呀,看起来姐姐恢复的不错!”年嘉瑶如是说,“我命人给弘历打了对镯子,还有一套长命富贵锁,就当是给他的见面礼了!” “妹妹已经送了我不少玩意儿,我怎么好意思再收这些。更何况这次还多亏了妹妹为我着想,若不是妹妹,生产也不会这么顺利。”钮钴禄格格一提到这,眼眶瞬间红了,“我是真的不知道如何感谢妹妹了,妹妹还送弘历这么贵重的礼物,我真是”年嘉瑶温温柔柔地笑:“好啦好啦,我不是说了嘛,我将来还指望弘历能带着我的孩子玩呢!你和弘历都平安,我的心意也就没白费。等你出了月子,我再请你和耿姐姐到东院来小聚。” “好。”钮钴禄格格知道她若是再推拒也确实不好,还不如将这等恩情留着日后再报。她收下镯子,又与年嘉瑶说了许多小弘历的糗事。 年嘉瑶听着,倒也觉得很新奇。 只不过今日到底是疲惫,过不了一会儿,她就有了些困意。 钮钴禄格格也知道她劳累了许久。她连忙止住话头,又叮嘱几句让年嘉瑶放心,便催促她回屋休息了—— 这边,胤禛与福晋回了正院,在看望了弘历后,福晋很快就命人摆了膳食。 “这些日子你照看府里辛苦了。”胤禛坐下,如是对乌拉那拉福晋说,“耿格格既然也快生了,我打算到时候也让她搬去如意室暂居,生产也更方便些。” 福晋点头称是。 “府中还有没有别的要紧事?”胤禛提起筷子。 不过是李侧福晋日常拈酸吃醋,格格们的日子倒是很平静,福晋早已习以为常。她笑:“除了爷写信所说的大格格的婚事,妾身还真没什么要特别操持的。不过妾身只派人去打听了贵妃娘娘所挑的那些青年才俊,并未来得及跟李妹妹提及此事。” 胤禛“嗯”了一声,知道福晋这是在跟他解释,但他心下早已有了判断。 之前贵妃给他的名单他只告诉了福晋,并嘱咐福晋人选未定下来之前,暂且不要告诉旁人。福晋一向对他言听计从,自然不会先告诉李侧福晋此事。而如今李侧福晋却早已知晓胤禛用杯盖撇了撇茶上的浮沫,饮了口,才不动声色地问:“你觉得哪家合适?” “妾身派人打听了,觉得钮钴禄家的这个阿林保和纳喇家的星德都不错,两人现在都是宫里的二等侍卫,家世配大格格也相当。贵妃娘娘选得都是顶好的才俊,这个年岁能有此职位已属不易,不过毕竟是大格格的婚事,李妹妹说不定有别的考量,不若妾身回头再与李妹妹商量些?”乌拉那拉氏问。 “婚事无非是父母之命,你才是大格格的嫡母,自然应该听你的。”胤禛不动声色道,“贵妃也提及这两位是其中最优秀的,回头我命人去考察一下他们再说吧。” “是。”福晋点头,话音刚落,她就不禁连着咳嗽了两声。 这次的咳嗽又急又重,并不像是普通的呛到,胤禛听着声音,也多了几分关心:“你又病了么?” 胤禛抬手,很快便有人上了清水让福晋润喉。他继续问道:“可让大夫瞧过了?” “不碍事的,不过是这两天晚上风大了些,天气又干燥,总觉得嗓子痒罢了。”福晋漱了口,用手绢擦了擦嘴角,端起茶杯抿了两口,惨白的脸色才恢复了些,“爷放心,妾身这是老毛病了,一到秋天就嗓子痒,回头让茶房换点清淡的茶水就好了,只是妾身前些日子喜欢喝奶茶,这些日子忘了换了。” 胤禛皱起的眉头终于松了些:“入秋之后天冷得快,你可切莫不把小病当回事。去库房挑几匹貂皮分给后院吧,也让绣娘给你新做几身厚实的氅衣,你冬日总畏寒,早该添新衣了。” “谢爷体恤。”福晋微微勾起唇角,看向胤禛的目光爷更柔和了。 “虽说府中的大小事务都要你来操持,但也别太累了。”胤禛握住福晋的手,竟觉得凉的有些厉害,“你今日也穿得太单薄了些,若是过几天嗓子还这般,就请大夫看看,不要讳疾忌医。” 胤禛给福晋捂了捂手心,继续道:“以后若是有什么简单的事情,大可以分给年氏去做,这样你在府中也能轻松些。” 乌拉那拉氏凝聚的笑意骤然一僵。 她看向面前的男人,突然觉得周身冷得厉害,但很快她就恢复了原本那种体谅沉稳的神色:“是,年妹妹聪慧,想必一定能将事情都做得很好。”—— 年嘉瑶在东院睡了一个十分安稳的美容觉。 没有人跟她抢床铺,她从里滚到外又从外滚到里,在床上摆成一个“大”字,想怎么踹被子就怎么踹被子,爽啊! 第二日醒来,完成了每日锻炼身体的简单任务后,她就在四大爷的带领下见到了不到一个月大的小弘历。 很小,还……很丑。 虽然年嘉瑶觉得这样形容一个刚出生的小朋友有点不道德,但是看到弘历半睁不睁的眼睛和又黄又粉的脸颊时,她还是很难找到合适的形容词来描述他。 得了轻微的小儿黄疸不是弘历的错,不过钮钴禄格格和四大爷的肤质都还不错,等黄疸褪去了,想必就好看多了。 年嘉瑶拿着拨浪鼓晃了晃,企图引起小弘历的注意。 不愧是聪明的小朋友,弘历的注意力很快被年嘉瑶手中的拨浪鼓吸引。他没有哭,反而弯了弯眼,“啊啊”地叫了两声。 钮钴禄格格和年嘉瑶都被他逗笑了。 好吧,虽然现在长的不太好看,但毕竟是个聪明的孩子,希望长大的过程中不要太折磨人。 年嘉瑶如是想。 “不会的啦。”四大爷走后,系统悠悠道,“弘历虚岁七岁的时候就被康熙爷接到宫中教导了,小孩子最叛逆的时间都在宫里,宿主请放心!” “一时间不知道说他这是幸运还是不幸。”年嘉瑶想了想清朝皇子的日常,痛苦地摇了摇头,“还好我不是穿成皇子什么的,一想到这要过十几年的高三生活,还吃不饱穿不暖的就窒息。” 虽然年家曾经也奉行“要想小儿安,三分饥和寒”的说法,但后来年嘉瑶用亲身体验告诉了年遐龄和老夫人饥不饥寒不寒都会让她持续得病时,老夫人也就不管三七二十一了——反正没病的时候还是多吃点,要不然过两天又病了就又吃不了了。 想到这,年嘉瑶到肚子很符合时宜地叫了两声。 “宿主是又想吃东西了吧!”997日常吐槽。 “想吃了,其实有点馋钮钴禄格格的月子餐,但是我觉得还是算了。”年嘉瑶思考了一下就选择了放弃,“热量太高,而且太清淡了。” 唯有爆辣的新疆炒米粉能满足她今日的重口味。 年嘉瑶点了个全家福三掺(米粉、宽粉、馕饼),吃第一口的时候就觉得喉咙快要喷火。 不过还好小厨房还有新做好的酸奶皮子,年嘉瑶狠狠挖了一勺,可算是止住了她无尽的灼热。 之后几天,四大爷照常宿在了年嘉瑶处。 年嘉瑶白天出门探望耿格格和钮钴禄格格,晚上被迫辛苦加班,导致清晨锻炼的时间都不得不往后推迟了一个时辰。 “他完全不到其他人那里去的吗?”从耿格格那回来的路上,年嘉瑶跟997哭诉,“我都连着上了三个月的班了!!!只有回来当天他宿在了福晋那,之后都!是!我!” 年嘉瑶忧郁:“我累啊,我真的累啊!四大爷为什么不去找李侧福晋啊!分别了这么几个月他俩不说小别胜新婚也彼此之间肯定也有很强的吸引力吧!为什么吸不过去啊!” “嗯,宿主,就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李侧福晋她惹恼了四爷,如意室又住着钮钴禄格格所以四爷只能来您这里?”997如是道。 “那不是还有福晋苏格格宋格格那么多人吗!!!”年嘉瑶觉得她最近的腰都有点不好了,沐浴时还能清晰地看到她腰窝处清晰的指痕,“唉,愁啊。” “宿主别担心,会有锻炼腰部力量的健身课的!”997说。 “你这跟冷笑话有什么区别。”年嘉瑶哀叹一声,但也产生了点吃瓜的好奇心,“所以李侧福晋怎么惹恼了四大爷?” “她命人打听四爷的行踪也就罢了,甚至都有种在监视四爷的意味了。”997不咸不淡道,“这种事情已经持续很久了,之前四爷就敲打过她,也为此跟她疏远了许多,但她屡教不改,这次四爷是真的动了怒,为此发卖了好些人。” “这么严重啊。”怪不得年嘉瑶感觉前院的小厮都眼生了许多,她还以为是许久没见所以她想不起来了,原来是早已换了一批人。只不过她这边人员没有流动,所以她也没有太在意。 “没有人哪个帝王愿意他的心思被人揣摩,就算她曾经最受宠爱。”997如是说。 “其实我感觉四大爷有时候挺小心眼儿的。”年嘉瑶悄咪咪道,“上次好运buff消掉的第二天我就感觉他看我的眼神变了,狗男人。” 997:“”宿主倒也不必如此马后炮。 不过不等年嘉瑶继续吐槽,她就突然接到消息说,福晋请她过去一下。 年嘉瑶好奇:“因为什么?” “李氏来找你茬了!”997哼哼。 不过系统一说,年嘉瑶也猜到了半分:“说我在热河行宫已经霸占了四大爷,回来之后又独受宠爱,所以李侧福晋坐不住了?” “嗯,差不多。”997收回天眼。 “她不爽她去找四大爷啊,又不是我拿刀架在四大爷脖子上让他来我这的。”年嘉瑶神色复杂,“没本事给狗男人两拳就来找我茬,唉,好想把四大爷揍一顿啊!” “这是宿主第一百四十三次想把四爷打一顿了。”997语气平静,半机械的声音念起来还有些喜感,“不过宿主不用伤心,四爷对您是专房之宠,她们还要再忍至少十年,伤心的应该是她们。” 年嘉瑶笑:“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损了?” “997说得是事实嘛!”系统哼哼两声,“这是四爷对您的偏爱,偏生您不愿意做宠妃,那997也没办法了!”—— 在这之前,李氏确实带着苏氏去了嫡福晋处。 “你说吧。”向福晋行了礼,李侧福晋对苏氏道,“姐姐一向公平公正,自然会给你做主的。” 苏格格怯怯地上前,对乌拉那拉氏道:“姐姐,是这样的,昨儿妹妹让王府的膳房炸了点花生米,结果过了会彩云去拿的时候,膳房说炸好的花生被年侧福晋要去了。” “其实若只是一次也就罢了,之前爷赏了妹妹两条鲫鱼炖汤,妹妹前天刚好想喝鱼汤,就让小厨房拿出来做,但也被年侧福晋要去了。” 苏格格说完,李侧福晋就一副“我也懂”的表情站起来:“苏妹妹好不容易得了四爷的赏,竟然还被这样抢了去,实在是令人痛心。” “不光如此,昨儿弘时想吃妹妹做的绿豆糕,妹妹就派人去膳房取绿豆,谁曾想膳房说绿豆都被年侧福晋的小厨房拿去了,弘时没吃到绿豆糕,就哭得厉害,妹妹也实在是不忍心啊。”李侧福晋一边说一边更委屈了,她眼睛一红眼皮一眨,汹涌的泪水就从眼眶里夺目而出。 乌拉那拉氏坐镇后院这么多年,不是不清楚她们二人打的算盘,无非是想要借着她的身份欺压年氏。 她端着茶杯,静静听李氏絮絮叨叨说了半晌,无非就是之前年侧福晋没入府的时候,爷都是雨露均沾,就算爷十天半个月不进后院,那也会到各屋去坐坐;但年侧福晋来了之后,她们已经许久没见过四爷了。年侧福晋刚到王府就单独跟着四爷去了热河行宫,现在回府了还这般骄纵,将来可怎么办啊! “姐姐,你一定得严惩,让年侧福晋狠狠知晓府里的规矩。”李氏哽着嗓子,“她这般欺负苏妹妹,罚她禁足个十天半个月的都不为过。” 乌拉那拉氏轻笑一声,低垂的睫毛掩盖住了她轻蔑的情绪。 这么多年,李氏还是这个样子,没有一点脑子。 四爷当年让她多读些书,她倒是跟她的儿子如出一辙,书本上的字是一个也没记下来。 乌拉那拉氏从不在意四爷去哪,早在她怀有弘晖的时候,她就知道四爷对她没有太多夫妻间的爱意,更多是一路相伴的敬重。 但她也不在乎这些。 她更看重的是雍亲王府嫡福晋的身份。只要她还是王爷的发妻,是雍亲王府的掌权人,年氏就不会越了她去。就算将来年氏生下孩子地位水涨船高,年氏的孩子也还是得喊她一声“嫡额娘”。 况且按照四爷的个性,就算他再宠爱妾室,也不会让她们越过她去。 所以若是放在以前,她压根就不会搭理李氏。 这种争风吃醋的事情还要让她来主持公道,当她是什么了? 但上次四爷的话语犹在耳畔——曾经李侧福晋最受宠、府中事物最多的时候,四爷也不曾放心让侧福晋和其他格格们来帮着她管家,可如今年氏只跟着四爷出去了这三个月,怎么四爷就就算四爷真的只是对她身体的关怀,想让她能轻松些,她也不得不提起精神,对年氏有了戒备之心。 若年氏真的对府中管理之权有意呢? 她已经没有了弘晖,若是再将掌权之则失去,那她这个嫡福晋的名分,才是真的到头了。 于是乌拉那拉氏道:“去把年侧福晋请来。” 李氏在府中独大了这么多年,甚至还扶持了继续分宠的苏氏都没能留住四爷。 这个年氏,还真是有几分能耐。 乌那拉那氏想,她不介意年侧福晋做第二个李氏,甚至她还很喜闻乐见。 但若年氏有别的心思那也别怪她先出手了。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 今日双更,接下来还有一更~本章也有小红包~ 第26章 在去福晋正院的路上,年嘉瑶也从系统那了解了事情的经过。 “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苏格格说你抢了她的鱼汤,李侧福晋说你抢了她要给弘时做绿豆糕的绿豆,弘时都气哭了。”997也很无语,“李氏还想让福晋把你禁足半个月呢!” “这种事情也值得请嫡福晋主持公道?”年嘉瑶大受震撼,就这样的宅斗水平,还不如她看的宫斗剧呢! 且不说她没有抢这些东西,就算她抢了,那也不至于禁足半个月啊。 李侧福晋这想法未免有些忒坏了。 但让年嘉瑶奇怪的是,福晋也不是这么拎不清的人啊,这种小事还要让她过去一趟,摆明了是不想管——有点不太符合她在年嘉瑶心里的人设。 年嘉瑶对福晋的印象还是很好的。四大爷很少在府中,但雍亲王府的一切都井井有条,可见福晋管家能力的出众。 并且对她来说,因为有权利,所以背地里做一些算计很容易,尤其是关于子嗣和位份。但雍亲王府里几乎所有怀孕的格格都能顺利生产,并且身体也并未因为生产有太大损伤,这就非常难得了。 要知道,古代这医疗条件这么差,李氏生四个还能活蹦乱跳;钮钴禄格格和耿格格各生了一个但都非常长寿;虽然宋氏的两个女儿都没能养大,但宋氏本人的身子骨还是很好的,后来也活到了五十多岁,算寿终正寝了。 所以这么一看,福晋还能把四大爷的这些小老婆们也照顾得十分妥帖,让后院维持了基本的平静和谐,实在称得上是善良坚韧又聪慧敏锐。 这么一个聪明又善良的人,自然不会看不出李侧福晋这是在没事找事。但她这次却没有直接打发了李氏,反而还要叫她过去,难不成是想近距离吃瓜? 年嘉瑶有点想不明白。 “她想试探你。”997将四大爷对福晋的话复述了一遍,“福晋有别的心思,不过她更想看看你是个什么样的人,会怎么处理李氏这样的没事找事。” 年嘉瑶懂了些:“啊,明白了,她是不是怕我跟她抢管家的权利啊!可是我真的没有这个心思,都是四大爷多嘴!” 年嘉瑶话音落下,也刚好到了嫡福晋处。 她入殿,正看到李侧福晋穿着一身藕粉色的蝶戏花的旗装,坐在她之前所坐的左边第一排,捏着手绢泫然欲泣,好像受了多大委屈。 不是吧,她这才回来七天都能把李氏气成这样,那要是之后按照历史发展四大爷对她行专房之宠,李氏岂不得气死? 年嘉瑶向福晋请了安,坐在了李氏对面的位置。 行吧,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来听状告了。 李侧福晋用手帕擦了擦眼角不存在的泪水,委屈地转头看向福晋。 不是年嘉瑶想吐槽,但是就李氏的这种着装和行为,她脑海里真的闪过了一句电视剧经典台词——粉色娇嫩,你如今几岁了? “不知姐姐叫我来,是要说什么事?”年嘉瑶不怕事,于是主动询问。 “苏格格你自己说吧。”乌拉那拉氏直接对苏氏道。 苏氏先是惊恐似的看了李氏一眼,在被她瞪回去之后,才颤巍巍开口:“妾身,妾身”年嘉瑶好整以暇地背靠着扶手椅,挑起腕上的玉镯欣赏。她也想看看苏氏当着她的面,还能怎么告她的状:“你说吧。” 苏氏不吭声了。 年嘉瑶只觉得好笑。 就这么大一点胆子,也敢来告她的状? 其实年嘉瑶在这后院里毫不畏惧有两层原因,一是她根本不在乎跟这些女人争宠,二是因为她的家世给她的底气。 四大爷后院里的女人,虽然乌拉那拉氏是上三旗满族,但家里唯一在朝任职的弟弟不过是个侍卫;李氏家境相对而言还不错,但她的父亲也就是个知府,和年嘉瑶家里官职最低的大哥相同;其余的侍妾格格家境更不必说,都比年嘉瑶差了好大一截。 若不是李氏的撺掇,苏氏哪敢来嫡福晋这告她的状。 苏氏不说话,李侧福晋恨恨地盯了她一眼,转而直接对年嘉瑶道:“妹妹,你才来府里可能不知道,弘时是爷唯一的孩子,所以爷和姐姐我都对他格外疼惜些。昨儿弘时想吃我亲手做的绿豆糕,没想到去膳房一问,整个王府的绿豆都被妹妹的小厨房要去了,弘时没吃到绿豆糕,哭了好一阵呢!” “哦,这样啊。”年嘉瑶垂下手指,依旧是那副懒散样儿,“府里没有绿豆了,就派人出去买啊。怎么,是府里苛待弘时阿哥了,连碗绿豆都买不起了?” 李氏:“”苏氏:“”李氏似乎完全没想到年嘉瑶会这样回复,气的眼眶又红了一圈,这次是真的要落下泪来。 不等她说,年嘉瑶就自顾自恍然大悟道:“是妹妹唐突了,姐姐要抚育弘时阿哥,开销自然会大些,一时间拿不出银两来也无可厚非。” “翎儿,取十两银子给李侧福晋。”年嘉瑶继续,甚至对李氏露出了和善的笑意,“这银子就当作是妹妹借给姐姐的,姐姐想买什么便命人去买,等下个月姐姐发了例银再还给妹妹便是。” 李氏:“”翎儿被年老夫人培养了这么久,自然不是个怕事的。年嘉瑶说完,她就从年嘉瑶常用的荷包里取了十两银子走过去,跪下身请李侧福晋:“奴婢奉年主子的命令,请李主子收下这十两银子。按理说李主子向奴婢的主子借钱,应当是要写一封借条的,不知李主子可有这空闲?” 李氏盯了盯翎儿手里捧着的银子,目光又转向翎儿含笑的眉眼,只觉得整个厅子里所有的人都在笑话她! 她恨不得直接乱棍打死这个落井下石的婢女,但她又是年侧福晋从娘家带来,她没有一点处理她的权利。 “宿主,你好损。”997听完,如是评价道。 “谁让她想让我被禁足。”年嘉瑶说,“她先不仁,我自然不义,难不成我还要送她十两银子?我阿玛在朝那么多年挣银子也不容易,我当然得精打细算过日子。” 系统再次甘拜下风:“宿主,我真的是太佩服你了。” 翎儿的话说完,李氏脸更绿了:“姐姐,你看她们!一个小小的奴才现在都敢顶撞我了,若是您再不加以管教,将来年氏还不知道要怎么越过您去呢!” 年嘉瑶无语:“李侧福晋,论年龄资历,你是在四爷身边比我久,但我是皇阿玛指婚给爷的侧福晋,真的要细究位份高低,你觉得是按宫里的规矩还是按照长幼的顺序?我喊你一声姐姐是敬重你,但不代表我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容忍你没来由的撒泼。” “至于福晋姐姐,我是真心敬重您,也从没有半点想要越过姐姐的心思,请您放心。”年嘉瑶最后补充道。 李侧福晋:“你”“你”她气急败坏,但一句想要反驳的话语都找不出来。 年嘉瑶见李侧福晋无话可说,也懒得再搭理她,转而道:“好了,那现在来说说我到底有没有抢你们的东西。” “苏格格,你将对福晋姐姐说过的话再对我复述一遍,我也很想知道这究竟是什么时候的事。” 年嘉瑶平静的目光扫向苏氏,眉眼中没有一丝不耐烦的情绪,只淡淡地看向她。 但这种目光对苏氏来说,无异于千斤顶狠狠砸在了她的身上。 她原本就支支吾吾不敢出声,如今年嘉瑶这样冷峻地望着她,她更是惊恐地无以复加。还没等李氏再说什么,苏氏就扑通一声给年嘉瑶跪下,一边哭一边连连磕头:“年侧福晋,是妾身错了,妾身再也不敢了”年嘉瑶:“”“那你的意思就是,没有这回事了?”年嘉瑶继续。 “没有、没有,是妾身记错了,是妾身记错了。”苏格格疯狂摇头。 小美人哭得梨花带雨的,原本是好看的,但被年嘉瑶这么一刺激,她也顾不得面上的神色如何了。她现在就只想快速逃离这个地方,为什么要想不开去对付年侧福晋啊!万一年氏向她家里告个状苏格格原本就惊恐万分,这混乱的想法一并涌上心头,还不等年嘉瑶再开口,就“啪”一声晕倒在地上了。 年嘉瑶:“”她对997哀叹一声:“就这水平还跟着李侧福晋宅斗,要是遇到个高手岂不是分分钟就成了炮灰了?” “还是宿主太刚,毕竟一般宅斗都是拐着弯地骂人,哪有像宿主这样直白的”997嗫嚅。 “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嘛!”年嘉瑶本来就懒得跟她们掰扯。有这扯头花的时间,她还不如看看小说锻炼锻炼身体。 不过997这么一说,年嘉瑶也不禁笑了:“你说我刚刚的样子是不是特别像那种小说里的恶毒女配,如果福晋或者李氏再说一句谁准你在这放肆了?,我是不是可以接一句不允许我放肆我也放肆多回了!?” 997:“”您也别吐槽你哥年羹尧戏精了,我看您比他更戏精。 但是,年嘉瑶的恶毒女配梦终究还是破灭了。 她倒是有心cosplay华妃娘娘,奈何对手不给力啊!唯一有可能压制她的福晋在吃瓜看戏,根本不打算陪着年嘉瑶演。 年嘉瑶也就跟997表演了下,这期间苏氏被按着人中悠悠转醒,看年嘉瑶的眼神活像是老鼠见了猫。 事到如今,年嘉瑶一人KO俩。 对手太菜,她也就没了玩乐的心思。苏格格醒来后,年嘉瑶就转向福晋,温温柔柔道:“姐姐,苏格格承认她是在诬蔑妹妹了,您看这”“苏格格禁足一个月,抄五十遍《女则》和《女戒》,不抄完不准出门半步。苏格格屋里的奴才没有尽到规劝之则,各二十大板发卖出去。”福晋早就想好了惩罚的结果,不过是等事情结束,“李侧福晋犯了妒忌,同样思过一个月,抄五十遍《清心咒》交给我。” “姐姐英明。”年嘉瑶起身行礼。 “也怪我,让妹妹受惊了。”打发了李侧福晋和苏格格,福晋同样回以年嘉瑶温和的笑,但年嘉瑶能感觉到,她这次的笑意不如年嘉瑶刚入府时真诚。 唉,可恶的四大爷! 没事跟福晋瞎说什么呢,姐姐都不信任她了! 年嘉瑶第一百四十六次在心里骂了四大爷,但对福晋依旧是恭敬顺从的模样:“姐姐辛苦,不如姐姐今晚到我这来用晚膳可好,妹妹也好久没陪侍姐姐用膳了。” 要放在往常,年嘉瑶也不会对福晋用“陪侍”这个词,但她决定挽救一下福晋对她岌岌可危的好感度,便主动示好。 “不了,我最近嗓子总是痒得很,就不去叨扰妹妹了。”福晋微微一笑。 “那姐姐好好休息,妹妹也就不打扰了。”年嘉瑶起身,向福晋行了礼,就离开了。 回东院后,年嘉瑶命人出府买了点雪梨,还特地给福晋炖了银耳燕窝雪梨汤送去。 从系统那得知福晋对她的好感度终于有了1点提升后,年嘉瑶就怨声载道地等着四大爷回府了。 虽说今日是李侧福晋先来找她的事,但她被罚禁足,四大爷肯定还是会来问她具体情况的。 李侧福晋毕竟是府里两个孩子的妈,又因为她被禁足,四大爷怎么说也得关心一下她。 当然,如果李侧福晋能再想不开对四大爷告个状的话,那今天这事就更有趣了—— 不过事实还是没让“恶毒女配”年小瑶失望——想不开的不是李侧福晋,而是李侧福晋的独女大格格。 原因无他,大格格不明白为何嫡额娘要这般处罚她亲额娘,于是她愤愤出门等在了胤禛回府的路上,企图让阿玛为额娘主持公道。 胤禛还没回府,就已经得知了此事。 听完大格格的复述,胤禛并没有发表什么意见,直到她哭哭啼啼地闹着说额娘多不容易的时候,他的眉才拧了起来:“哭什么。” “明明就是阿玛非要护着那个年氏!弟弟说得没错,以前要出去,阿玛都是带着我和额娘的!这次额娘盼星星盼月亮好不容易把阿玛盼回来了,可您还是对额娘那么冷淡,这难道不是因为年氏在背后编排额娘吗?”大格格愤怒道。 “这话是谁教你说的?”胤禛坐在马车里,原本正闭着眼睛养神。听完大格格的话,他缓缓睁开眼睛,眼神晦暗冷淡地朝她瞥去,声音也重了些,“你可知孝道?年侧福晋同样也是你的额娘!” 大格格似乎从未见过阿玛的这副模样,她毕竟还是个十多岁的小姑娘,被这样一训,反而哭的更大声:“我才没有她这个额娘呢!她刚来阿玛就要把我嫁出去,阿玛一点都不在乎我和额娘”大格格嚎啕大哭,胤禛被她哭得是一个头两个大。 他只有这唯一的女儿,但因为政事繁忙,却并没有与她有过长时间的父女亲情。他对女儿的疼惜从未用言语表达过,见了面也是以严父姿态居多,自然不会应对她这般委屈的模样。 大格格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胤禛听完她大逆不道的话语,原先的一腔怒火也散了些,甚至有了些后悔与愧疚。 当初他宠幸李氏,想着亲子与生母分离到底难受,便让大格格和弘时都养在了她身边。结果现在倒好,大格格被李氏养得不辨是非,弘时对课业又是如此惫懒,胤禛一想到李氏就来气,更何况他并不觉得年氏在这件事上有何错处。 于是胤禛的脸色越发深沉:“你搬到福晋那去住,出嫁前就不必见你额娘了。” 大格格不可思议地看向胤禛:“阿玛?您怎么能这样对我,您心里还有我这个女儿吗?女儿的婚事您都不愿跟额娘说,额娘到底哪里对不起您了?是不是那个年氏对您说额娘的坏话了,我这就找她对峙去!” 马车刚好停在雍亲王府正门,大格格转头就要下车直奔东院而去。 胤禛被大格格气坏了。他一记重手劈在大格格后颈,待她不省人事了,才将她送去了福晋的正院:“大格格出嫁前就住你这,派个嬷嬷好好教教她规矩,若是不听话,你就看着办吧。” 福晋低声称“是”。 胤禛叹了一声:“今日之事我已经知晓了,李氏胡闹,苏氏言行不悖,是该重罚。这几日弘时就交给宋氏照看,李侧福晋没抄完经书前不许她再见弘时。” “是,还是爷想得周全。”福晋低声问,“爷今日可要去看看年妹妹?她毕竟年纪小,在家中又受宠,今日还受了这么大的委屈,想必是最需要爷的时候。” 胤禛点点头,他本就打算过会儿去年氏那用膳:“那好,你好生将养着,元寿就让钮钴禄格格自个儿抚养。过几日元寿满月,倒是可以在家中摆个宴席,就请十三弟和弟妹来家中坐坐。” “那妾身这就去准备。”福晋温顺道,“也是时间过得好快,弘历这就满月了。耿格格也就这一两个月的事,稳婆和大夫就还是按照钮钴禄格格这次的来?” “你看着办就好。”胤禛不在意道。 他说完,就转身离开了正院。 福晋站在正厅,盯着胤禛远去的背影,慢慢垂下了眼睑。 哪怕是当初的李氏,也未曾让爷如此上心过。三个月的行宫之行到底发生了什么,乌拉那拉氏也不禁开始好奇——她本以为这么长时间的相处下来,四爷至少会有些腻了年氏,但如今看来,年氏的宠幸依旧不减反增。 这个年氏,还真是不一般——听闻四大爷回府,年嘉瑶就一直在等着他过来。 虽然已经从系统处得知大格格向四大爷告状一事,但真正见到面沉如霜的胤禛本人,年嘉瑶的心还是多了几分忐忑。 所以胤禛这个小心眼儿的到底怎么想的? 他不会真打算为了李氏凶她吧! 年嘉瑶想了想,反正总要走这么一遭,还不如坦坦荡荡地直接开口:“四爷,今日”“今日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你可知错?”不等年嘉瑶说完,胤禛就直接道。 年嘉瑶:“?” 狗男人,她有什么错? 你还真敢来兴师问罪??? “妾身不知。妾身也不觉得妾身有错。”被胤禛这么一说,年嘉瑶的火气也上来了,才不想惯着他,“妾身只知道妾身被苏格格诬蔑了,李侧福晋的银子不够用,妾身还好心借给她,妾身哪里有错?” “那你可知为何苏氏敢如此犯上?”胤禛问她,“在这些事上,我并未觉得你有过错,但苏氏诬蔑了你,然后呢?” 这回轮到年嘉瑶愣住了。 “啊?”她不解,“然后福晋已经罚了她抄书了?” “你是侧福晋,而她只是格格,你也同样有权利处罚她,更何况她犯了不敬之罪。”胤禛的手指点了点桌面,徐徐道,“怎么,难不成你觉得福晋已经罚过她了,你就不必再罚了?” 年嘉瑶点头如捣蒜。 “现在知道错哪了么?”胤禛再问。 年嘉瑶试探着答:“可是妾身觉得福晋姐姐已经罚过了,妾身确实不用再多罚她了,能让她长个教训就行了。” “刚刚还理直气壮,现在怎么又心软了?”胤禛伸手戳了一下年嘉瑶的脑门,“苏氏大不敬,按府里规矩可施以杖刑,甚至赶出府去。她对你不敬,是因为你从未在府中立过威。你这样愚笨,我怎么放心让你帮着福晋管家?” “我可不想管家”年嘉瑶嘟囔。 不过四大爷竟然不是来兴师问罪的,还好还好,他的想法还是正确的,她这些日子的好感度还是没白刷。 “福晋最近身子骨弱,府中事物繁杂,也是该有人帮着协理。”胤禛牵起年嘉瑶的手,“你做事我很放心。” “不不不,我不放心。”年嘉瑶果断拒绝,“我身子骨也不好,四爷你是知道的。” 她是真的没有要管家的想法啊!不论是不是因为福晋想要,她都不!想!要! 她天天在东院吃香喝辣咸鱼躺平,是福晋在为她负重前行,她可不想成为雍亲王府里为别人负重前行的那个人。 她没那么好心,也没那么勤劳,她就想躺在后院喝喝奶茶晒晒太阳再看看小说搓搓麻将。 管家这种事情她沾不了一点边啊啊啊啊! 胤禛神色复杂地看向她。 他知道很多女人也向往权利,就比如福晋,比如当年的孝庄太皇太后,但年氏这对权利弃如敝屣的样子他还真是第一次见。 既然她不想,他也不强求。 年嘉瑶见四大爷一时半会儿没吭声,叹了声。 这人怎么这么难伺候啊啊啊! “四爷,要不然这样,如果福晋姐姐需要妾身的话,妾身一定规规矩矩从旁协助。”年嘉瑶试探着主动道。 “嗯。”胤禛没想到还是年氏先开口,他揉了揉她的脑袋,“你愿意就好。” 她未免有些太懂事了。 年嘉瑶表面笑嘻嘻,心底里第一百五十一次吐槽四大爷,就像她上班时吐槽领导一样。 可算是把四大爷的毛撸顺了。 果然古往今来,资本家都是一模一样的! 哼,狗男人给本美女爬! 胤禛虽依然是那副冷淡的模样,夜里却比以往都要更温柔些。 年嘉瑶甚至有种对方吃错药的感觉——不过体验嘛,也确实比之前好多了。 两人度过了十分和谐的一夜。 一晚上叫了三次水,年嘉瑶第二天醒来时,翎儿看她的脸都还是红着的。 年嘉瑶:没办法,谁让她的魅力就是这么大呢? 要是她是个男人,也想把自己娶回家里天天供着宠。 为此997表示太过夸张:“宿主倒也不必如此。” 年嘉瑶不以为意:“这,就是戏精的自我修养!更何况我看到自己就心情好~”997:“”幼稚鬼! 于是年嘉瑶就在这孤芳自赏中,又度过了平静的一周。 只是她没想到完成承诺的机会来得这么快。 直到弘历的满月宴前两日,年嘉瑶陡然得到了消息,说福晋一夜之间感染风寒,现在一病不起了。 在福晋高热昏睡前,她嘱咐身边的嬷嬷将管家的权利交给了年嘉瑶。 也就是说,从这一天开始,年嘉瑶要被迫管家了。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 明天也是双更哦~明天是0:00更! 阿瑶日常:上一秒(送走胤禛):四大爷这个狗领导下一秒(看到镜子里的自己):我可真是个大美人本章也有小红包~ 第27章 福晋这个风寒来得实在太突然,年嘉瑶不免觉得有些奇怪。 但997说她是真的病了,年嘉瑶又不禁多了许多怜惜。 古代的风寒可不像现代这样,病了难养得很。乌拉那拉氏本来身子骨就不大好,现在这大病小病一折磨,岂不折寿? 收到消息后,年嘉瑶就让翎儿去库房取了人参和补品。去探望福晋时,宋格格已经在为福晋侍疾了。 在这府里,虽然宋格格并不显眼,但她对福晋的心却是实打实的。想来当年四阿哥还没开府前,她应当受了不少福晋的庇佑。 福晋烧了后半夜,现在总算是退了些,脸色依旧苍白的厉害。 “你坐吧。”福晋让宋格格将她半扶起身,“之前四爷就说可以将府中的事情交给你,你这般聪明伶俐,我也放心”她刚说完两句话,就止不住地咳嗽起来。 “若不然姐姐先休息?有什么需要的,您让严嬷嬷告诉妾身?”年嘉瑶赶忙道。 严嬷嬷是帮着福晋管家的老嬷嬷了,福晋要做什么事,大部分都是先下达给严嬷嬷再分配给各处的。 “唉,也是我突然病了。其实府里没什么大事,最重要的就是后个儿元寿满月咳咳”福晋一说话就咳,宋格格连忙为她顺了顺气,又递上温热的水让她润了润喉。 “其他也没别的事,满月宴的请帖已经发出去了,剩下就是这个月的账本子,你若是有什么不懂的就来问我。” “是,姐姐好好养病。”年嘉瑶点头,一声应下,“妹妹不懂的太多,姐姐可以把严嬷嬷借给妹妹用一段时日吗?等姐姐病好了,这管家之权还是要交还给姐姐的。” “这有什么的,这几日就让严嬷嬷帮着你就是。”福晋淡笑。 年嘉瑶得了准许,严嬷嬷就带着一摞府内的账册交给翎儿。 除此之外,她又搬了一摞府外店铺的账册来:“这些是王爷铺面营收的账册,每个月十日账房就会将上个月的营收总结上报给福晋核算,核算完后二十日之前要送还给各商铺,他们需要给各做工的工人发放月例银子。如今福晋病了,上个月的账册还没核算完,这部分也要麻烦年侧福晋了。” 年嘉瑶紧跟着点了点头,随后道:“姐姐,严嬷嬷要交代的事多,妹妹就不打扰您休息了。” 福晋点点头,年嘉瑶就带着严嬷嬷退了出去。 回东院的路上,年嘉瑶按照轻重缓急,列了个这些日子的任务顺序表。 首先就是后天要办的弘历满月宴。从福晋交给她的宴邀名单上看,四大爷只请了跟他较为亲近的十三一家,还有一些年长的关系不错的王公福晋,钮钴禄格格家则邀请了她的亲弟弟,目前看来他对弘历也就一般般重视。 满月宴之后,就是府外的账册核算,要在二十日之前完成。 府内则是每个月的月底的账务核算。除此之外还有近一个月的宫里赏赐、人情往来送出和接收、以及请戏台班子看戏之类的娱乐支出需要核对。赏赐和人情往来的物件收在库房中可以随时检查,但细枝末节的娱乐支出让年嘉瑶觉得有些繁琐。 至于府中例银的发放,福晋却并没有给年嘉瑶这个权限。 年嘉瑶也能理解,发银子这种事是用来招揽人心的。现代社会谁给打工人发工资谁就是打工人的风向标,现在雍亲王府里虽然临时换了个小领导,但只要真正的财务大权还捏在大领导手里,大领导的权利就不会被架空。 等于说虽然福晋已经把大部分的权利都移交给了年嘉瑶,但无形之中还有一只手在操控着整个王府。只要福晋还是发放财务的第一人,府中的打工仔就得把福晋立在最高位上。 不过还好翎儿的理账技能满点,又有识字的小全子在旁协助,年嘉瑶打算将府外的账册交给他俩先行核算,她先将满月宴席备完再来。 回到东院后,严嬷嬷就将年嘉瑶要做的事情完整的补充了一遍。 年嘉瑶记下后,就找了翎儿和小全子过来,将府外的账册分给他们先行核对。 府外的账册都是一层层递进的,每一笔结算都会有该店铺管事的签名,因此只要核对正确即可。若是有账目错误,就只需要向底下的管事追责再纠正,并不算难。 之后年嘉瑶叫来了王府里的所有厨子,将弘历满月酒席需要的各项菜品酒水列成单子写了三份。一份她留着,一份拿给四大爷确认,还有一份给厨师用来准备食材。之后,她又叫来了王府当值的小厮和太监,让翩儿确认了他们的各项任务都分配完全后,就到了钮钴禄格格处。 满月酒席之后,钮钴禄格格就要搬回西院,她现在已经命人收拾了大半部分的行李。弘历大部分时间都由乳母照料,她并不需要操心什么。这一个月的休养让她已然恢复,接下来就是等着耿格格的预产期到,再陪同耿格格生产了。 年嘉瑶将满月酒席的事情跟钮钴禄格格讲完后,钮钴禄格格叹了声:“倒是要辛苦你了。” “确实很辛苦!”年嘉瑶一想到那跟她半个身子这么高的账册就一个头两个大,“福晋姐姐管家这么久,真是付出了太多,我只看着那账本都觉得头晕眼花。” 年嘉瑶头一歪,靠在了钮钴禄格格的肩膀上,跟她撒娇。 跟钮钴禄格格相处这么多天,年嘉瑶也已经找到了和她的最佳相处方式。 虽然钮钴禄格格比年嘉瑶大不了几岁,但年嘉瑶能感觉到,她心理年龄很成熟。而年嘉瑶则正好相反,无论她多少岁,心里面都是个幼稚鬼,所以钮钴禄格格常以姐姐自居,也喜欢年嘉瑶偶尔流露出的娇纵模样。 “福晋姐姐交给你了,你就好好做,可惜我这才刚出月子,不然也能帮你做一些事。”钮钴禄格格揉了揉年嘉瑶的脑袋。 “姐姐养好身体才是最重要的,严嬷嬷会帮我,姐姐不用担心。”年嘉瑶如是说。 之后,她又征求了一下钮钴禄格格对于满月宴的意见,就早早地回去看账本了。 这些日子朝堂上暗流涌动,四大爷虽然静观其变,却依旧诸事繁多。 因此一直到夜幕降临,年嘉瑶才再次见到了胤禛。 酉时是两人用夜宵的时间,年嘉瑶看了半个下午的账册,早已经饿得饥肠辘辘。如今夜里的气温骤降,以往清凉的夜宵现在也被她换成了各种小吃和浓汤。 今日她点的是一份牛骨浓汤,配上一份浇汁夹沙、一份甜辣的炒年糕,以及小菜四品,主食则是用菠菜汁混入面粉中煎成的灌饼。 浇汁夹沙是现在喀尔喀地区的吃法:将牛肉切成肉沫混入土豆、粉丝之类的配菜,搅拌均匀后压成半个巴掌大的小饼,再在上面刷一层薄薄的蛋液或者米浆液下锅清炸。待两次油炸彻底熟透后,就可以用刀将牛肉小饼切成漂亮的菱形,再浇上咸香或是辣味的酱汁涂抹均匀,最后按口味撒上白芝麻或者孜然粉。这样做出来的浇汁夹沙外脆里香,被酱汁充分包裹的牛肉也不会觉得干柴,实在是不可多得的夜宵小食。 胤禛回来后,年嘉瑶就叫了小厨房传膳,顺便将准备好的宴席清单拿出来跟他商讨。 从人员坐席到娱乐表演,年嘉瑶把能想到的地方都列了出来。乌拉那拉氏准备了一半,年嘉瑶就把后续补充了个完整。 胤禛一边更衣一边听年嘉瑶问询他的意见,年氏做事的时候态度还是很端正的,就算是细枝末节的地方,比如到时钮钴禄家会不会送升摇车①之类的事情,她也都考虑到了。 兴许是见惯了年嘉瑶平时的懒散模样,认真起来的她和以往大不相同。年嘉瑶的眼睛本来就又大又清亮,被她含情凝视着是一种体验,如今她的视线在他与清单中来回梭巡,就又是另一种感觉了。 胤禛有些说不上来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但他确实对能够做事认真的人情有独钟。因此哪怕年嘉瑶有时候会问他一些稀奇古怪的问题,他也都耐心一一解答了。 年氏的想法,有时候还真的挺可爱。预计的元寿满月祝贺过程中,她准备了蘋果、橙子和柿子作为平平安安、前程似锦和好事发生的寓意象征。虽然都是常见的意象,她还专门写了祝词,看得出来对元寿生辰的重视。 虽然元寿是他的亲子,但胤禛连着失去了两个儿子和两个女儿,丧子之痛让他已经趋于麻木。他知道,就算给孩子最好的照料,他们自个儿能不能抗过一次次的病患和意外又另说,所以他并没有对元寿倾注太多的感情。 但年氏却不一样,元寿不是她的孩子,她却从一开始就给予了他最好的一切。因为担心钮钴禄格格生产不利,年氏就请求给她更好的房间;元寿出生后,她又是设计又是收集,做了一对银镯和命锁,企图让他能够平平安安;现在只是一个小型的满月宴,她也如此上心,企图不漏下一处细节胤禛垂首立在金丝楠木桌前,虽然与年嘉瑶只是平常人家般的一问一答,他的心境却与之前都全然不同了。 其实不光是钮钴禄格格,年氏待耿格格,或者说王府里的所有人都是同样的上心。当然她也是一个恩怨分明的姑娘,若是惹了她一点不高兴,她也绝对不会再给对方好脸色。 年嘉瑶活泼,他一直都知道。这些日子以来朝堂上的压抑与暗流他无从诉说,只有在她身边时,才能得到片刻的宁静。 胤禛有时候也觉得奇怪,为何只有与年氏相处时,他才会感觉到全身心的放松。她的小院好像与紫禁城,或者说整个被皇权笼罩的大清都大不相同。在这里,时间仿佛是静止的,又或者说流动得缓慢,也正因如此,他才会觉得特殊。 “四爷,你看这个”年氏再度开口,胤禛微微低下头去,仿佛嗅到了她身上的熏香,比寻常的香料似乎要好闻一些,是一种并不会觉得腻的甜,似有似无的一缕,有点儿像是秋日的柑橘。 “你今日吃橘子了?”胤禛并没有立刻回答她,而是转问道。 “这都被爷闻出来了!”年嘉瑶捧着脸,似乎有些苦恼,“之前福晋姐姐说王府里分到了一些贡橘,也给妾身了一筐,妾身今日想喝橘子汁,就自己榨了些,想来是汁水溅到衣服上了那我明天换一身。” “无妨,没有什么味道,只是突然闻到了。你继续说。”胤禛回。 于是年嘉瑶便继续跟他商量满月宴的流程了。 确认了满月宴的具体事宜,年嘉瑶就心满意足地用了夜宵。 临睡前,年嘉瑶刚在床榻上躺好,四大爷就俯身上前捞过了她纤细的腰肢。 年嘉瑶累了小半天,早已经困得睁不开眼。她微微低头枕在对方胸前,手臂半环住他精瘦的腰身,“四爷,我困了。” “那歇息吧。”胤禛揉了揉她的发丝,便再无别的动作。 第二日,年嘉瑶就命翩儿开始督促宴席的食材准备。 要来的客人虽然不算多,但酒水小食一样不能少。年嘉瑶派了东院的厨娘和帮工小太监一起去采买,就打开内院的账册继续核算了。 有在商城购置的计算器,年嘉瑶的算账事半功倍,奈何账上收支内容较多,又分了好几个院,算起来确实繁琐。 因此熟悉了计算方式后,年嘉瑶第二日便没有再请严嬷嬷过来,第三日满月宴亦是。 满月席前,年嘉瑶一大早就跟钮钴禄格格一起给小弘历进行了三洗礼。 一洗聪明伶俐应有尽有;二洗平平安安好运常伴;三洗生活富裕事事顺意②。 洗礼和洗三的过程差不多,都是用槐叶、艾草叶煮过的水倒入浴盆中,而后再由祝贺的年长者将金、银、花生、枣之类的贺礼投入水中,最后为小弘历搅盆清洗。 洗礼后,就给他换上新的衣服,戴上长命锁和银镯。前来祝贺的人将送过祝词和祝福礼后,就能进行最后的印足和封酒环节了。 虽然这两个环节并不算是满人的礼仪,但年嘉瑶想给钮钴禄格格留一个纪念。清朝又没有相机,不能将孩子从小到大的影像记录下来,那就换一种方式记录曾经小小的婴孩是如何慢慢长大的。 年嘉瑶帮着钮钴禄格格给小弘历印足后,就在那张宣纸上写下来日期和时间。 胤禛见年嘉瑶乐得手舞足蹈的样子,也不禁喜从心中来,命苏培盛取了私印盖在了小弘历的印足纸上。 最后年嘉瑶将注有弘历生日的酒封好交给钮钴禄格格贮藏,所有的流程就都走完,可以开始娱乐表演和用膳了。 钮钴禄格格也没想到一场普通的满月宴能被年嘉瑶办的这么有趣。她抱着小弘历,左手边是她弟弟伊松阿送来的百子衣和升摇车,右手边则摆着印足纸和各色礼物。她单是看上一眼那张纪念印足纸,都感动得快要落下泪来。 以前她并不觉得她是一个很容易被感动的人,虽然被抬给四阿哥做了格格,但她的日子也一直是平平淡淡的。她知道四阿哥并不宠她,也知道她在这府中是一个极其不起眼的人。曾经能和耿格格成为很好的朋友,她已经心满意足,如今上天不仅赐予了她一个亲生的孩子,还让她再次体会到了和耿格格一般的真心情谊。 钮钴禄格格望向忙着招待客人的年嘉瑶,心中暗暗发誓,将来不论弘历有何建树,她都要让弘历能够真心、一辈子地孝敬年侧福晋—— 一场满月宴就这样顺利结束了。 年嘉瑶累了一天,到送走客人之后已经精疲力尽,但她预计的账本还没看完,于是她就在等着沐浴的间隙,又用算盘算了几页府内的收支。 “累了一天了,你先去沐浴。”热水调好温,胤禛主动走了过去,将年嘉瑶手中的账册抽了出来,“明日再看也不迟。” 年嘉瑶点点头,叹了声,但顺从去泡热水澡。 沐浴过程中,她毫不犹豫地给自己又购买了一套spa套餐,让自己僵硬的身体得到了片刻的放松。 按摩时,混沌的大脑得以放空,她闭上眼睛半躺在浴盆里,连和997斗嘴的力气都没有了。 997不由得心疼:“宿主其实也没必要这么努力,将事情做完不就好了吗?” 年嘉瑶摇了摇头:“那可是我的养老保险!” 997撇嘴,但没敢说宿主也就是骗骗自己。 弘历年纪还这么小,哪能记住现在的事情?宿主就是太善良了,想给她在乎的人最好的一切,无论是做任务给雍正爷绣荷包,还是锻炼身体完成打卡任务,宿主没有一次不是以最完美的结果去努力。 它的宿主真的太讨人喜欢了!997越发觉得就算没有它,宿主也一定能生活得很幸福美满。 年嘉瑶当然也是这么认为的。 她就是一款行走的自我排除烦恼机,能够很快就把不痛快的情绪排解出,达到乐观的向上。 沐浴后,年嘉瑶换上新的睡衣,从净室回到卧房。 明亮的烛光下,四大爷正坐在年嘉瑶的书桌前提着墨笔一笔一划,直到她走近,才发现他在帮她进行着账本的核算。 胤禛的算数能力确实很强,他的速度和年嘉瑶不相上下。他左手拨弄着算盘珠,右手在草纸上演算核对,很快就能将一页账单核算完毕。 看到年嘉瑶从净室出来,他也没有停下手中的笔:“洗好了?” “嗯。”年嘉瑶觉得帮她算数的四爷有点稀奇,便轻声问,“四爷怎么看起账本了?” “许久不看,手痒。”胤禛如是答。 年嘉瑶抿嘴笑了笑,“哦”了一声。 不管是看她累了还是因为卷王心性上头,帮她干活的四大爷都挺可爱的。 问就是谁会不喜欢一个能把活全都干完的领导呢? “你先安置吧,我把这些算完。”胤禛摆摆手,拨弄算盘的手指依旧没有停歇。 “四爷也累了一天了,这些事妾身明天可以自己做的。”年嘉瑶如是开口,毕竟恭维还是要恭维一下的嘛! “无妨,没多少。”胤禛头也不抬。 “那我真的去休息了?”年嘉瑶故意往外迈了两步,然后又凑回来靠着书桌轻声道,“谢谢四爷帮我。” “嗯,小事。”胤禛望她一眼,喝了口茶,催了年嘉瑶去休息,便继续帮着她核算账本了。 年嘉瑶躺在床上,有种彻底放空的错觉。 不算账的夜晚真的太快乐了,年嘉瑶喜滋滋裹上被子,几乎是闭上眼睛就陷入了梦乡。 直到第二天醒来,她才发现,昨天剩的半本账册被四大爷全部核算完毕。虽然年嘉瑶还有三本要继续,但她还是被四大爷的工作效率惊呆了! “所以我昨天就那样睡着了?四大爷工作到几点啊有点可怕!”年嘉瑶连忙问997。 997无可奈何地回答:“子时末。” “我的天啊那岂不是他连着干了四五个小时?”年嘉瑶大受震撼。她一般都是戌时左右上床休息,昨儿躺在床上是戌时三刻,也就是说四大爷一晚上都在帮她算账。 就算年嘉瑶日常吐槽资本家不当人,这次也是真的被胤禛感动到了。 好感度upup。 活少干,但是钱没少拿,这是什么神仙日子! “是啊,昨天夜里我帮宿主结算任务积分,宿主都没醒呢!”不知道为什么年嘉瑶听这话有点阴阳怪气的,但997继续道,“不过也说明宿主是真的累了,宿主的睡眠质量也很好,深度睡眠时间比六个月前的今天同比增长了百分之十三。” 年嘉瑶:“我好歹锻炼了八九个月的身体呢!最近的任务又是严格控制饮食和起居,我都按照任务计量的搭配来了,身体能不好吗?” 997:“我觉得宿主这话也有点阴阳怪气的。” “你又偷听我心声!”年嘉瑶哼哼,“难道不是吗!我现在每次想吃高热量食物前,脑海中都会蹦出它一口多少多少热量的炫彩大字,看多了我都养胃了,哪里还吃得下去!我也就夜宵吃得热量高一点,就连昨天满月宴上那么多美食,我也都控制住了!” 997沉默片刻,道:“其实宿主今年的任务快做完了,您可以选择不接任务休息一段时间的。” “不行,我的互联网还没兑换到。”年嘉瑶掰着手指算了算,“现在是初级任务,简单,我当然要认真做完了。万一哪天你突然告诉我说任务进化了,变成hard模式了,那我就得考虑一下要不要冒着被扣分的风险继续了。” 997:“”它的宿主真的是一点亏也不吃啊! 和系统斗嘴结束,年嘉瑶便全身心投入到了算账的任务中。 年嘉瑶命了翎儿和小全子同样在书房一起计算,互相监督效率卓越,年嘉瑶半天就能算完三分之一本账单。 看着任务数量逐渐减少,年嘉瑶伸了个懒腰,成就感满满。 直到系统突然出声:“大格格去给福晋侍疾了。” 年嘉瑶:“?” “她还说想让福晋把李氏放出来,帮着你管家呢!”997告状道。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 今日也双更~本章也有小红包~注:①升摇车:这一习俗来源于游猎时期的满族,父母外出狩猎时为了保证孩子安全,会将孩子装在摇车中悬挂在树上。摇车一般由女方家制作,作为满月的贺礼送给男方家。 ②洗礼词来自民俗引用。 第28章 “李氏终于知道另辟蹊径攻略福晋了?”年嘉瑶有点意外。 “不是她的想法,李侧福晋都快恨死你了,哪还有心情想这些。是李侧福晋身边的那个刘嬷嬷,她趁着大格格现在住在福晋那,教育大格格的。”997道。 “那福晋怎么说?”年嘉瑶问,“我觉得按照福晋的性格,她应该会说‘这是四爷的要求’之类的话吧。” “宿主料事如神。”997表示正确。 “大格格的性格和她妈一样的欺软怕硬,之前她颐指气使对宋格格就有所端倪。我听说之前李氏多孕时,大格格还被宋氏抚养过一段时间。虽然宋格格的位分一直没有提升,但也不至于被大格格这样对待啊,她在福晋面前表现的倒是乖巧。”年嘉瑶一向不大喜欢表面一套背地一套的人,不过她俩本来也不常见,年嘉瑶就直接把对方当空气。 997和年嘉瑶一直同仇敌忾:“宿主说得有理。” “也没时间有理不有理的了,我得继续看账本了。”年嘉瑶唠嗑休息结束,就继续开始算账了。 翎儿和小全子的效率也很高,只这三四天的功夫,就已经将大半的账册全部核算完毕。 年嘉瑶给他俩的任务是每人都要将账册核算一遍,每日结束前进行对账。两人与账册有差别的要进行记录和复核,有问题就直接告诉她,她再来重新核算。只不过府中账册也多,这样一来又耽误了年嘉瑶的时间,年嘉瑶就算是有天大的耐心,一整天都泡在账本里也不免觉得疲惫。 一直伺候年嘉瑶的翟嬷嬷见状,也向年嘉瑶请求了想要核算府中账册的想法。 “老奴也是会看账的,算盘也用的熟练,不如侧福晋您休息着,这些账册由老奴来核算?”翟嬷嬷如是开口,“如果账册有什么问题,就也跟翎儿姑娘一样上报给您,您看这样可好?” 年嘉瑶静静看她一眼:“好啊。” 翟嬷嬷于是喜滋滋地将账册分了一本过去,也开始数算。 “宿主当真要让翟嬷嬷来算账?”997觉得奇怪。 翟嬷嬷这个人心里其实一直有点轻视年嘉瑶,觉得她年纪小,应当更乖巧更听话些。但她是德妃指给年嘉瑶做教导嬷嬷的,所以年嘉瑶一直都对她礼待有加。不过翟嬷嬷其实也并没有太为难年嘉瑶什么,只偶尔暗戳戳想多要点银钱说是贴补家用。 “翟嬷嬷虽然贪财,但做事还是挺不错的。”年嘉瑶如是答,“有个人帮我一起算也更快些,到时候跟翎儿和小全子一样多赏些银子便是。我额娘一直说能用银子买到的都不是事儿,我深以为然。” “宿主为何不让严嬷嬷帮您呢?”997好奇,“严嬷嬷一直跟在福晋身边,肯定比翟嬷嬷要做得好呀。” “虽说严嬷嬷是我向福晋借来的,但福晋这么轻松就答应了,又何尝没有借着她来监督我的意思呢?”年嘉瑶看得还是很透彻的,“严嬷嬷毕竟是福晋的人,福晋虽是病了,但福晋院中的大小事务也需要人操持。福晋本就不喜人多,她院里的人各司其职刚好够用,再把严嬷嬷叫来,若是被有心之人传出去,说不定还会说我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把火就是压榨福晋院里的人呢。” “所以翟嬷嬷愿意做我自然给她机会,她只是觉得我好拿捏、心肠软,又不是恨我恨得巴不得我早日去世。反正她也从来没有拿捏成功过,她每次多要的银子我后来不都成功找事情让她去做并偿还了么?” “——有些人喜欢先吃一颗甜枣,再努力工作;有些人则是需要眼前吊着一颗甜枣,因为想吃到所以努力工作。只要她没有吃里扒外,我就能先用着。”年嘉瑶说,“在府中管理下人和在公司管理下属的情况是一样的。对我来说,下属可分为三种:第一种就是忠心于我且能力强劲的,这样的人就像翎儿和翩儿。我会给她们最好的员工福利,让她们没有后顾之忧;给她们最快的晋升渠道,让她们做那些关乎我本人的私密事情,因为她们值得我的信任。” “第二种就是并没有那么忠心但能力卓越的,就像翟嬷嬷。她们其实才是公司里最常见的打工人,无所谓公司,无所谓领导,只要公司按时发工资就能正常地完成份内的工作。要知道是个打工人就会对领导有怨言,所以对她们来说,看得见的奖金福利才是最要紧的,只要钱给的够多,她们就能做的很好。” “第三种嘛就是能力不强但是愿意上进、愿意学习的,就好比小全子。他的能力并不算强,甚至可以说比很多人都差得多、体格也弱。但他胜在有一颗不屈不挠的心,在李侧福晋那就懂得向上努力,到了我这依然能抓住机会让我注意到他,并且在我吩咐他做事以后勤勤恳恳向翎儿翩儿学习,我自然愿意继续培养他,让他为我分担更多。” 年嘉瑶说了好一串话,渴了喝了点水,然后道:“至于严嬷嬷,就算我不去请她,福晋也不会放心我一个人管家,严嬷嬷主动过来我自然会分事情给她去做。” 997有时候也很佩服宿主的御下能力,甚至觉得如果它的宿主不是一条咸鱼,或许她管理后宅的能力比福晋还要出色许多。 当然,就算年嘉瑶不是咸鱼,她也没有一点要当后宅老大的想法。 这两日算账算得她头脑发昏,半夜做梦都是银子在飞。 每天睡醒,年嘉瑶都会感慨一句,她额娘和福晋真的都是超能神人——算账简直是酷刑。 还好她大学时没报会计,年嘉瑶如是想,别说每个月月底的工资结算报表,就单纯的报销核算,她都觉得简直恐怖—— 严嬷嬷已经有三四天没有见到年侧福晋了。 自上次她向年侧福晋解释清楚府中要务后,年侧福晋就再也没命人找过她。前两天可以说是因为年侧福晋忙着弘历阿哥的满月宴,但第三天第四天难不成她真的想把管家权利牢牢攥在手里,企图从福晋这分一份出去? 严嬷嬷越想越觉得有可能,第四日下午,她果断去了东院,企图看看年侧福晋在做什么。 没想到年侧福晋很热情地招待了她,又是命人送了热茶,又是赐座的:“嬷嬷来了,福晋姐姐身体可好些了?” “是,主子高热已经退了。”严嬷嬷只说。 “嬷嬷辛苦了。” 严嬷嬷于是更觉得奇怪,怎么她不多说,年侧福晋也不主动给她事情做呢?难不成是年侧福晋要给她个下马威? 思来想去,严嬷嬷还是决定主动出击:“年侧福晋主子,不知有什么是老奴可以帮忙做的?” “嬷嬷有心了。”年嘉瑶一听这话,果断将两本账册放到了严嬷嬷手里,“嬷嬷对照着看一下这两本。” “是。”严嬷嬷接过,发现这两本是府中厨房的收入和支出。 府中只有年侧福晋的东院和福晋的正院设了小厨房,李侧福晋那虽没有小厨房,府中膳房却有固定只给李侧福晋送膳的厨子。至于其他的格格们,就是共用一个厨房了。 严嬷嬷一直以来都没怎么细致对比过膳房的收入和支出,因为福晋心善,例银都是由她亲自核算送给各格格身边的大丫鬟的,从来没有少缺短两过,食材同样如此。虽然格格们共用一个厨房,但每个月固定的份例也都是由她和膳房总管一同分配的,根本不会少了格格们的。 但想起年侧福晋递账本时微微狡黠的目光,她总觉得年侧福晋是别有深意。 严嬷嬷在一旁坐下来,用心对比核算两个账册上的问题。 按照四爷的要求,格格每个月能得小牲口三只,每日猪肉三斤,随时鲜菜二斤,梗米和茶叶若干。按照各位格格的口味,福晋给她们分配的牲口不同,数量也都是绝对没有克扣的,但实际上按照格格的大丫鬟上报的数据来看,发放与领取并不相等。 苏格格爱吃鱼,所以王爷和福晋大都赏赐她的各种鱼类;张格格爱吃羊肉,所以她的份例里会每个月会多一些羊肉而少猪肉;常格格爱喝鸡汤,所以她得的三只小牲口都为整鸡和鸡蛋。但在另一篇账册上,有时常格格每个月使用到的鸡肉却并不是完整的三只。 如果只是一次,严嬷嬷也不会如临大敌。 但紧接着是钮钴禄格格因为怀孕领到一斤人参加入日常炖汤中,但后面却多出了两斤山参的使用。而且钮钴禄格格每个月有十盘羊肉的份例,为了孕期补充营养福晋又给她多加了五盘。但实际上她一个月也就点了三次羊肉,之后账册便写道钮钴禄格格的羊肉用完了。 严嬷嬷觉得这简直离谱。 钮钴禄格格加上身边伺候的满打满算就才五个人,份例里的一盘羊肉正好够三个人吃一顿。钮钴禄格格三次就能把份例里的羊肉吃完,当她是猪呢??? 核算完全后,严嬷嬷下意识看了年侧福晋一眼。 所以年侧福晋是算出了这些所差,故意提醒她的么? 福晋从来不会苛待格格们,每个月发放到厨房的食材都是定额的,但从账册看来,实际上格格们领取到的并没有这么多。并且因为食材并不是银钱,所以就算格格们使用时发现了缺斤少两,也只会吃这个闷亏。 毕竟谁会没事为了这二两肉去专门找福晋要个说法?更何况她们也不知这是福晋的故意敲打还是膳房的人自作主张偷摸扣下的。 ——并且对食材动手脚的人也很精明,对方似乎是认准了她和福晋不会将这些账册一点点比对着核验。在这些账册中,缺斤少两的事情虽有发生,但每次出现的人却不同,有时发生在常格格身上,有时却是张格格,也有时是耿格格和钮钴禄格格,并不规律。 严嬷嬷简直快被欺上瞒下的人气坏了,四爷最恨贪污腐败,这事情要是被四爷知道了,肯定会怀疑福晋的管家能力。但福晋也是无妄之灾啊! 不过年侧福晋主动将这件事告诉她,又是什么意思?按理说发现了府中的这等脏事,正是一个可以帮她立威收买人心的好事,但她却没有直接挑明,而是先让她知晓。 让她知晓就等于让福晋知晓,难不成年侧福晋并没有收买人心的心思,只是想借这个事情向福晋证明自己么? 严嬷嬷当即起身,转而像年侧福晋道:“年侧福晋主子,老奴突然有事要向福晋禀告,想暂时先行一步。” “你去吧。”年侧福晋似乎毫不意外她的话语。 严嬷嬷于是当即赶回了福晋处,将此事禀告给了福晋。 福晋听完,又问了年侧福晋这些日子的所做的事情后,笑了:“她做事是真的认真。” 严嬷嬷有些不解福晋的笑意:“主子,您这是”“这是我试探她的。之前她告诉我,她没有想要越过我的心思,不过我也没有全信。好话谁不会说,真心又不是随便说说的。”福晋每说两句,都要用水润润喉咙,“但现在看来,她很聪明,也确实很有能力。” “所以主子您早就发现了膳房的这些脏事?”严嬷嬷也愣住了,“前些日子四爷更换前院伺候的人,您也顺便打发了几位膳房的厨子和跑腿,奴才还以为您是不喜他们的膳食,没想到却是因为这件事。” 严嬷嬷说完,当即跪了下来:“请主子责罚,都是老奴粗心大意,竟没发现府中有这等偷摸之人!” “不怪你。”乌拉那拉氏轻声道,“要怪也是怪我疏忽。我信任的人不多,这屋里能让我放心的,也就一个你,还有玉琳玉琅她俩。王府里事情多,有些事一时虽然半会顾不上也正常。这事到底还有补救的机会,所以并不算什么。” 但严嬷嬷依旧愧疚地摇了摇头。 福晋看她如此忠心,安慰她道:“其实我发现这件事也比你早不了几天,只是想着正好也是个机会。若是年氏借着此事在府中收买人心立威做福,也算能让我看清她的品性,不过涉事人等我早已秘密处理,她就是想做什么也没有机会了。” “不过她的反应也确实出乎我的意料。这么细枝末节的事情她都能做好,四爷看人的眼光还是很准的,我也不得不佩服。她能把这件事通过你告诉我,说明在她心里凡事还是以我为先,也算是通过这场考验了。”福晋最后道。 “主子英明。”严嬷嬷讷讷。 “明明是上不得台面的心思咳咳。”福晋又连着咳嗽两声,好像要把肺都咳出来一般,“那天我刚有了不好的心思,夜里病情就加重了,也是老天爷在惩罚我现在想想,其实年氏并没做错什么,都是我心思不正,但我还是忍不住”福晋一边说一边喘,严嬷嬷听得老泪纵横。福晋是她看着嫁到四爷身边的,那时候她比如今的年氏年岁还要小许多,刚嫁过来就要操持着四爷的身边事。福晋被李氏暗里欺负了,也只会微微笑着惩罚,心里的苦都自个儿咽了下去,表面上还是那般云淡风轻。 福晋之所以很在乎权利,也是这个家里除了权利,没有其他的东西能再让她心安了。大阿哥没了,福晋的心也跟着去了,她一直行善积德,也是为了下辈子大阿哥能再和她相见严嬷嬷侍奉着福晋喝了药,福晋擦了擦嘴角,“之后你就帮着年氏慢慢做吧,这边有宋格格和玉琳,你帮年侧福晋将事情做完再回来。” 严嬷嬷恭敬称“是”—— 这边,997也在好奇年嘉瑶的想法。 宿主明明看出来了账册的问题,为何不直接指明,说不定还能在格格们那落个好名声,反而要告诉福晋呢? 它问年嘉瑶。 “我之前对福晋说了我不会越过她,府中的大事就肯定会以她为先。很明显这件事参与者众多,单凭我一人之力也不一定能查的清啊!”年嘉瑶如是道,“更何况福晋对格格们都不错,我倾向于她也是被蒙蔽了。被手下骗了这么久福晋肯定生气,能将这些人连根拔起对整个王府都好,我又何必去邀这个功呢?” “宿主可以告诉四爷呀!让四爷帮您岂不是更快更好?”997说。 “这就是人工智能和人类的区别。”年嘉瑶哼了一声,“四大爷最讨厌贪腐,这种事情其实也算。少了的食材哪去了,肯定有人偷偷拿出去卖了!你说他要是知道了会怎么看福晋?他眼里容不得一点沙,肯定觉得福晋治家无方,我可不想他看轻了福晋。” 这么多天的工作下来,年嘉瑶对福晋是彻头彻尾的钦佩。扪心自问,她可做不到这么多年始终如一日地将一整个王府打理得井井有条,这不过是福晋工作中的一点小失误。福晋的事情多,偶尔出了问题她及时提醒就是,没必要闹到大领导那去,反而会让福晋失了体面。 “但其实,这件事是福晋有心试探你的。”997将福晋与严嬷嬷的对话告知了年嘉瑶,年嘉瑶听完,长舒了一口气。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对997轻声道:“虽然我很想安慰自己:还好福晋早就发现了这个漏洞,但是我还是有点伤心。” 不被人信任的感觉真的很难受,尽管年嘉瑶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在得知这一切都是福晋布的局时,她还是难过得低下了头。 “其实福晋也没错,在王府里只有权利能给她安全感,四爷的宠爱不过是镜花水月,今日给了她,明日就可能给了李氏耿氏,她没有子嗣,想要的多一点我觉得无可厚非,毕竟她为王府也付出了这么多。”年嘉瑶主动为福晋辩解道,“还是那句话,如果福晋真的想害我,她有一百种方法可以让我过得很不好,但是她没有,所以我还是觉得她是个好人。” 年嘉瑶很快将自己说服了,但她也不想就这么被福晋误解——虽然误解已经基本上解除,可她心里还是憋着一股气,想要发泄出来。 “哼。”年嘉瑶撅嘴,“我已经想好了,福晋让我不开心了,我也要让她付出点什么,才能对得起我这么多天的勤奋工作!” 997心道,果然还是那个不愿意吃一点亏的宿主啊! “当然还有四大爷!”年嘉瑶骂骂咧咧,“如果不是他,福晋姐姐怎么会对我误会这么深!真是气煞我了!” 997:“”作者有话说:小剧场:参考不信任宿主的耿氏,997高度怀疑宿主想要惩罚福晋的措施是给她做一桌满汉全席阿瑶:你怎么能这样想我! 997:哼感谢阅读!红包依旧~明天也是0:00更新~感谢在2024-02-28 00:00:00~2024-03-03 00: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不懂得小鸟的好的人永、神秘舞会2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有狐绥绥 20瓶;墨书白 6瓶;麻将永远滴神 5瓶;指鹿拾鱼 2瓶;清纯小狗煎包、晏栀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9章 有了严嬷嬷从旁协助,年嘉瑶的工作速度就更快了。 府外的商铺账册在十八日就核算完毕交还给各管事,府内的收支进度也整理了个七七八八,预计二十三日之前年嘉瑶就能将所有的任务做完。 翎儿和严嬷嬷送完账册回来后,翎儿趁着严嬷嬷去向福晋复命、小全子不在的功夫,关上门悄悄对年嘉瑶说:“主子,我今日在酒楼送账时,听说兵部尚书耿额耿大人的府邸昨夜被官兵围住了!” 年嘉瑶当即停下了正在书写的笔:“兵部尚书耿额?” “是啊,酒楼的人议论的很热闹呢,就是昨天晚上的事情!”翎儿被年老夫人教导多年,自然知道要多关注京中局势的变化,她将听到的消息复述出来,“听说耿大人还是太子的人,是不是因为行宫那次,万岁爷又对太子不满意了?” “行宫那事都过去多久了。”年嘉瑶沉思片刻,“万岁爷应该不是因为这件事发难的。你还打听到其他的什么没有?” “他们还说了一些话但是奴婢没有听清,不过可以肯定的是,这件事还与托合齐大人有关。”翎儿接着说,“托合齐大人可是宫里头庶妃娘娘万琉哈氏的亲哥哥,他怎么会与太子的人扯上关系?” 翎儿这么一说,年嘉瑶就有印象了。 这些日子过得太安逸,她都要忘了今年是“托合齐会饮案”爆发的时候了。 “托合齐会饮案”是八爷党对太子党的重大打击,在这次事件中,太子党的几位重臣圈禁的圈禁、判死的判死,自此太子元气大伤,再没有能与八爷党一战的能力,也为明年的二废太子做了铺垫。 这件事牵连的人众多,尽管四爷已经与太子党若即若离,但年嘉瑶还是垂死病中惊坐起,对翎儿严肃道:“虽然京城在议论这件事,但咱们可万万不能以讹传讹。传我的命令,东院的人都不允许私下议论这件事,更不许与府外互通有无。若是被我发现有人议论这件事,就按照府里的规矩打板子再发卖出去。” 说完,年嘉瑶还对翎儿开了个玩笑:“兴许万岁爷只是想换个兵部尚书呢。” 翎儿点点头:“奴婢省得。” 那年万岁爷废太子的消息传来京中,翎儿和所有人一样震惊,毕竟那可是万岁爷从小看到大的太子啊!但老爷很快就将府里的人都聚集起来,警告他们不准议论废太子以及宫中之事,就连想要来和老爷商讨的同僚大人们老爷都以装病将他们拒之门外。如今主子的态度,想来这京中是又要变天,主子不让人议论是好事,万一从四爷府里传出什么谣言,那可是要掉脑袋的! 翎儿领了命令,当即就去告诫东院众人了。 翎儿走后,年嘉瑶才不忘问997道:“所以康熙正式对太子党动手了?” “宿主,那可是步军统领九门提督托合齐!”系统有些被年嘉瑶的淡定打击到,“如果托合齐不下台,隆科多也不可能成功上位。更何况托合齐是和兵部尚书耿额、刑部尚书齐世武、八旗都统鄂缮等二十多位京中重臣一起会饮畅聊,是个皇帝都不会准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啊!” 试问负责京城九门以及皇宫的卫戍的统领大人、掌管全国司法和刑狱的“公检法”领导、集团军高级军事长官,以及负责全国的兵马组织与调配的国防部长坐在一起能聊什么——小一点说可能是京城周边兵马的调配权,大一点说就可能是在密谋谋反啊! 更何况托合齐手里可是有至少两万人,若是他真的调派军队围住紫禁城,那就与康熙驾崩当天隆科多所做的事情无异了! 年嘉瑶想象了一下影视剧中隆科多率人包围紫禁城的场景,终于有了点切身体会:“确实很紧张。” “是吧是吧。”997附和。 “等太子党被一网打尽,那接下来八爷府岂不是很热闹。”年嘉瑶分析局势,“明年二废太子,九龙夺嫡正式进入高潮,前有群臣拥立的八贤王,后有康熙青睐的老十四,四大爷夹缝生存,实在是不容易啊。” 年嘉瑶刚感慨完,就立刻道:“不过他不容易就不容易吧,夺嫡要是能这么简单那皇位就跟菜市场的板凳一样,谁都能坐了。四大爷明明是人生赢家好伐,我干嘛要心疼男人,还不如多心疼心疼我自己!” “——毕竟,这几天我实在是累到了。”年嘉瑶伸出两根手指撑住额头,一副我见犹怜的凄楚心碎样,“一不小心累病了,四大爷应该也不会说我什么吧!” 997:“”谁来管管这个戏精啊!!!—— 年嘉瑶说病就病,丝毫不拖泥带水。 府内账册快结束的时候她就开始咳嗽,清点收支赏赐品当天就突然头晕,福晋那边刚好了点儿,她这边就倒了下去。 当然,她装的。 反正月底了,该做的事情她都办完了,虽然府库清点是严嬷嬷带着翎儿和小全子做的她全程没参加,但福晋交代给她的任务也算基本上圆满完成了。 为了装病装得像一点,年嘉瑶特地在收尾前把前些日子买了还没打的天花疫苗拿出来用了。 当天晚上,年嘉瑶的免疫系统就杀疯了。 这些天四大爷外出办事,约莫有大半个月都不在府里,这才给了年嘉瑶合理的装病机会。疫苗注射后,她先是浑身酸软提不起劲儿,紧接着就有些迷迷糊糊了。不过为了将戏演得更像一点,年嘉瑶对翎儿和翩儿也只是说兴许是她最近累到了,多休息一段时间便是。之后年嘉瑶更是将参与整理核算账册的所有人都各赏了十两银子,众人接过银子,说了好话,也只当年侧福晋是累到了。 毕竟这些天年侧福晋一直亲力亲为,大家也都是有目共睹的。 直到第三天严嬷嬷将账册送还给福晋,福晋也差不多恢复的时候,东院才传出来消息,说年侧福晋病倒了。 福晋当即就命了郎中去给年嘉瑶看病,得知年侧福晋是因为这段时间积劳成疾,不由得心下更是愧疚,又连忙送了很多好东西来给年嘉瑶补身子。 年嘉瑶躺在床上,一边等着出痘,一边跟系统慢悠悠地闲聊:“宝啊,你说我的计划能成功吗?” 自从年嘉瑶上次得知太医不能完全治愈十三阿哥的腿疾后,她就一直在思考如何顺理成章地让十三阿哥服用商城购买的特效药。 达成这件事需要两个条件:一、不能让十三阿哥和四大爷怀疑药物的效果;二、给十三阿哥送药的理由也得理所应当。 年嘉瑶想了很久,最后决定让她最信任的刘大夫给十三阿哥送特效药。 刘大夫是年遐龄在湖北当巡抚时救下来的清贫游医。他虽然年纪很大了,医术却相当了得,尤其擅长疑难杂症。年遐龄救了他的性命,他便对年家忠心耿耿,年嘉瑶幼时的病症也都靠他诊治改善,算得上是医科圣手。 大夫有了,药也有了,那么如何让刘大夫和十三阿哥见面就尤为重要了。 年嘉瑶思来想去,最后决定装病。 ——她久治不愈,太医都束手无策,四大爷肯定会遍寻名医为她治病。这时候由翎儿出面告诉四大爷,主子年幼身体不好,全靠刘大夫的药膳保命,等四大爷把刘大夫寻来将她治愈后,她再安排刘大夫“偶然”撞见生病的十三阿哥。 这样四大爷不会怀疑刘大夫的医术,也能将特效药完美送到十三阿哥手中,等十三阿哥被刘大夫彻底治愈,她也就得了十三阿哥一个人情——将来年羹尧再作死,看在她的面子上,十三阿哥也会手下留情吧。 所以原先年嘉瑶想的是由秋入冬,风寒感冒一触即发,正是装病的好日子。但紧接着福晋和四大爷就让她帮着管家,这件事也刚好给了年嘉瑶一个合理装病的理由。 她为了王府累病了,还能赚一波四大爷的疼惜和福晋的好感度,何乐而不为呢? 997知道年嘉瑶的打算后,道:“宿主会得偿所愿的。” 年嘉瑶表示满意。 反正她总是大病小病不断,这段时间京中热闹,她也就可以一边吃瓜一边好好养病了—— 事情还是按照了历史的方向发展,兵部尚书被带走后,下一个就是刑部尚书齐世武。 与此同时,江宁府的科举舞弊案传入京城,哪怕年嘉瑶居于内宅,都能从每日出去采买的太监那听说新的进展。 ——比如上千名考生聚集在江宁府外表示抗议啦;比如考生们抬着财神像冲进江宁府,还把财神爷立在孔夫子像旁边啦;再比如有才的考生写了一副对联:“左丘明两眼无珠,赵子龙一身是胆”,用来讽刺当时的主考官左必蕃和副考官赵晋昏庸无能啦①。 年嘉瑶当时就想,你惹谁不好惹一群考试考崩溃的高中生大学生。大家又都是文化人,骂起人来毫不嘴软,跟机关枪似的问候完你祖宗十八代你都不一定能有机会回嘴。 朝廷重臣被接二连三从家中带走,京城本就人心惶惶,如今科举舞弊案一出,许多的茶楼酒馆都开始借着说书的名义指桑骂槐,隐隐有嘲讽满族刁民,展望明朝复立的趋势。 当然,清朝官府也不是吃素的,但凡有敢内涵朝廷的,不论是否属实一并抓走,也就导致了京城乃至地方百姓更加惶恐。 雍亲王府里同样的鸡飞狗跳。 年嘉瑶骤然出了痘症,王府里所有人都吓了好大一跳。福晋也没想到年嘉瑶这一劳累,竟然病重至此。她一边连忙派人入宫,向小佟贵妃请求派有经验太医前来诊治;一边命了人将东院隔离起来,将年嘉瑶这些日子所传的衣物全部烧毁清除。 毕竟痘症易传染,府里还有新出生的弘历阿哥,正是脆弱的时候。 年嘉瑶当然知道她的痘症不会传染,不过为了演得更像一些,太医和福晋让她怎么做她就怎么做。和寻常得了痘症的人相比,年嘉瑶并不算发了高热,只是浑身断断续续的出现酸痛感,人也是清醒的。 人很清醒,就证明救治的希望很大。乌拉那拉氏派了人日日守在东院外,太医需要什么,她就当即命人去取。 自从乌拉那拉氏得知年嘉瑶得了痘症,她就陷入了高度自责的情绪中。如果不是她差遣年侧福晋的贴身婢女出府做事,兴许也不会将这等病症带回府中,年侧福晋也就不会因此染病了。 不过太医检查后,东院只有年侧福晋被传染上了病症,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福晋这么关心我呀!”年嘉瑶躺在病床上,一边听997跟她讲述江南科举舞弊案的乐子,一边不忘让人带话出去让福晋安心。 “她之前试探了你,她觉得内疚。”997说,“福晋这个人也是挺纠结的,一边想要对你好,一边又忍不住有些嫉妒你。不过正如宿主所说,她确实不坏。” “人嘛,都是复杂的。”年嘉瑶如是道,“四大爷呢,他的事办的怎么样了?” “推行政策不是一蹴而就的,不过他得知你病了的消息,就已经在返程的路上了,估计后日就能回来了。”997说。 “也没必要这么急吧”年嘉瑶震惊,四大爷这次是回了趟盛京办事,来回得十多天的路程。若是他快马加鞭,三日差不多能抵达,就是不知道要跑废几匹马。“我这痘症就胳膊上长了俩,哪有这么严重。要是跟康熙那样长了全身才吓人呢!” “好吧,也能理解。”过了会儿,年嘉瑶笑,“出痘这种事对皇家来说确实凶险,他说不定以为我快不行了,再不快一点,恐怕连最后一面都见不上了。” 997:“您还知道啊!” “嘿嘿,疫苗当然早打完早放心嘛!之后还有一针hpv和一针乙肝,等我算好日子再注射。”年嘉瑶掰着手指计算,“以后每年都要攒个家庭体检套餐,阿玛和额娘年纪大了,每年都得体检一下我才放心。” 趁这机会,年嘉瑶又盘点了一下她的资产。她目前的积分是483点,距离她购买互联网的目标还差17点积分,可惜最近她在装病并不能接受任务,所以这几天的积分都没有增加。 年嘉瑶哀叹一声,攒积分真的太难了! 不过还好她今年的目标快要完成了,完成后就能获得一年寿命,还是稳赚不赔哒!—— 胤禛跑废了三匹马,回到京城,得知的第一件事就是又有几名太子党羽被带走调查。康熙帝虽然没有在朝堂上提及此事,但众人皆知太子这番是在劫难逃。 “四哥,年嫂子的事我已经听说了。”入京回府的路上,胤禛见到了前来迎接他的十三弟。 胤祥上了胤禛的马车,这才继续道:“嫂嫂说年嫂子的病情已经稳定下来了,您不用担心,府里也没有其他人再感染上。” 胤禛点点头,马车奔向王府的速度却丝毫不减:“谢了。” “四哥,我这次来是想问你,你觉得皇阿玛会怎么对太子?”胤祥道,“这两天内务府员外郎鄂尔泰还有几个原先跟咱们关系不错的”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胤禛打断道:“我知道了,你不必再说,都不见。” “当真不见吗?”胤祥有些急了,“八哥和安亲王关系修复,现在竟然把太子党去年的会饮之事都翻出来告到皇阿玛那去了,如今观望者众,若是不能提前下手,恐八哥的势力会更加”“皇阿玛为什么要调查托合齐、耿额会饮一事?”胤禛突然道。 不等胤祥回复,他又问:“皇阿玛最恨太子做什么?” “结党营私。”胤祥喃喃,“我知道了,谢四哥,我这就去回绝了他们。” “嗯。”胤禛只道,“对外就说年侧福晋病了,不方便见客。” “年嫂子这病也是巧了。”胤祥不由得有些感慨,他还真不知道如何礼貌而不失敷衍地回绝这些待命臣子呢。 他们率先请见四阿哥,说明心中还是想与四阿哥有所往来的。四阿哥不见,但理由又不能太离谱,不然就是将他们往八阿哥那边推。正巧年侧福晋病了,还是凶险异常的痘症,四阿哥无心见客倒也说得过去。 “以后不要再说这话。”胤禛漆黑的眸子突然看向胤祥,“我情愿她无病无灾。” “是。是十三唐突了。”胤祥愣了愣,赶忙道歉。 “你这些日子可有见过梁九功?”胤禛也不多说什么,而是转移话题,问他。 被胤禛这么一说,胤祥才发觉不对劲儿来:“好像确实好一段时间没有见到梁公公了。”他刚说完,一拍脑门,“梁公公不会已经”“是。”胤禛点头,手指不自觉转动扳指,“我们现在能做的,只有等待。” 胤祥叹了一声:“好,我全听四哥的,四哥有需要我的地方,十三一定做到。” “先回去好好歇着,你的腿伤如何了?”胤禛想起来,关心道。 “太医给的要确实缓解了很多,不过老毛病了。”胤祥话题一转,“说来还是很感谢年嫂子,如果不是她,我也不会知道这腿疾如此严重。” “切莫讳疾忌医。”胤禛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建议道 之后胤禛便回了王府,从福晋那得知了年氏的最新情况后,他难免有些烦躁和愧疚,甚至在刚得到消息的时候,他还有些迁怒于福晋。 ——他走的时候年氏还好好的,怎么就这么几天突然感染痘症了? 年氏的身子不好,他之前还想让她帮着福晋管家。现在福晋倒是恢复了,她又病了。虽然理智告诉他年氏的病与福晋无关,但他再度看到福晋时,还是有些没来由地气闷。 几乎是没有多想地,胤禛就往东院去了。刚走到院门口,他就被拦下来。看院子的太监再次强调了年侧福晋得的是会传染的痘症,甚至还不忘颤巍巍请他回去。 “让开。”胤禛冷冷睨他一眼。 下人看了看跟在身后的福晋的脸色,又看了看满脸戾气的四爷,吓得当场跪下。最终他还是让开了路,让四爷进了院中。 刚走近,胤禛就觉得他仿佛被浓郁的药味裹挟。他急急忙忙进了屋,刚推开门,就撞见端着年嘉瑶旧衣准备出去的翎儿。 “侧福晋怎么样了?”他问。 “四爷回来了?!”戴着面纱罩子的翎儿满脸不可置信,“主子刚醒,主子的痘症还没完全消下去,四爷还是在”她的话还没说完,胤禛就已经奔着稍间卧房的年嘉瑶而去。 年嘉瑶确实刚睡醒,她这段日子过得太过舒适,几乎是吃了睡睡了吃,除了药膳不是那么讨喜外,基本上可以说完全是度假放空的状态。 此时,她正企图和翩儿讨价还价:“这药太苦了,我想吃点甜的蜜饯。” 翩儿头疼:“太医说您最近什么也不能吃,要等痘全部消下去了再用。” 年嘉瑶刚又哼哼唧唧了两句,同时看到走近的人影:“四爷?!” 四大爷虽然一身轻便的靛蓝色衣衫,看起来却是那么的风尘仆仆。想来这几日他昼夜兼程才能如此迅速地赶回,这也不禁让年嘉瑶有了几分动容。 “嗯,可有哪里不舒服?”胤禛坐到床边,将翩儿手里的药碗接下,问她。 年嘉瑶虽然感动,却还是摇摇头:“四爷,妾身得的是痘症,虽然太医说现在没有性命之危,但还是有传染的风险的,您还是赶紧离开吧,妾身”“我曾经种过痘,没事的。”胤禛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脸颊,“瘦了许多。” “等我病好了就吃回来了。”年嘉瑶开玩笑道,有些眼巴巴地看他,“四爷,我想吃铜锣巷的玫瑰豆蓉糕了。” “现在还想着吃,说明病快好了。”胤禛舀了一勺汤药喂给她,“好好喝药。” 年嘉瑶的声音还有点闷闷的:“知道了。” 她就着四大爷的投喂,不得不一勺一勺将汤药喝完。喝完之后翩儿送上了温热的漱口水,还按照年嘉瑶的吩咐,在床位和窗台边撒了酒精消毒。 之后,她便退了出去。 胤禛闻到浓郁的酒味,有些不明所以:“这是做什么?” “酒精可以消毒的。”年嘉瑶缩回被子里,“妾身怕传染给翩儿她们,这个季节艾草不多了,院里也放了许多,妾身就想着用酒精消消毒。” “前些日子辛苦你了。”胤禛给她掖了掖被角。 “是很辛苦。”年嘉瑶只露出个脑袋,跟胤禛搭话道,“可是福晋姐姐更辛苦,我才做了半个月的事情就累病了,福晋姐姐可是做了十几年呢!” “这时候了你还帮她说话?”胤禛觉得年氏实在单纯的厉害,“你这一病,也不怎么聪明了。” “我本来就不怎么聪明。”年嘉瑶故意说,“我以后也不想管家了,管家太累了,这次四爷要给我多一点赏赐。” “你想要什么?”胤禛问。 “银子可以吗?”年嘉瑶决定得寸进尺一下,谁让她今天是个小病号。 没想到四大爷一口答应下来:“好。” 年嘉瑶:“”可恶,要少了!!!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 福晋:我以为我的试探在第二层,没想到借着试探装病的年侧福晋在第三层997:想不到吧,借着年侧福晋装病蛰伏的四爷在大气层李氏:全家就我没有心眼子是吧??? 注:①段引用自江南科举舞弊案的介绍。 明天要上夹子,所以更新在晚上23:00~感谢在2024-03-03 00:00:00~2024-03-03 23: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仁王雅治 32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0章 今日的四大爷还挺好说话。 年嘉瑶遂试探道:“四爷,妾身还想要点别的。” 工伤补偿这个东西,她当然不嫌多! 胤禛悠悠看她一眼:“你说说看?” 年嘉瑶总觉得四大爷的眼神充满深意,于是她试探着问:“妾身想要一棵发财树。” 胤禛:“”胤禛沉默片刻,有些不可思议地问:“你很缺钱?” 年嘉瑶当即摇了摇头:“也没有,就是觉得发财树寓意很好,而且长得也好看。” 胤禛被她逗笑了:“松柏和翠竹哪个寓意不好,你就这么想要发财树?” 年嘉瑶被呛了句,但还是满怀憧憬地目光看向他,小鸡啄米一般点了点头:“妾身想跟别人不一样嘛!” “俗气。”胤禛直白道。 怎么能这么说她? 年嘉瑶瞪他一眼,哼哼道:“想要银子就俗气了!四爷你这想法就不对,百姓没有银子怎么生活?商铺没有银子怎么维持运转?府里没有银子怎么给下人发月例?银子明明是那——么重要的东西,偏生四爷不喜欢,还非要踩上两脚。” 胤禛被她怼得哑口无言,怎么几日不见,年侧福晋的口齿变得更伶俐了?他失笑道:“我何时说过不喜欢?” “你说银子俗气,不就是瞧不起它的意思吗?”年嘉瑶也知道自己有点强词夺理,但很明显四大爷并没有因此生气,反而有点乐在其中,所以她继续道,“四爷喜欢还要说它的不好,四爷坏。” “你这是不讲道理。”胤禛虽然嘴上这么说,心里却觉得好笑,“你这样说,万一我不同意了呢?” 年嘉瑶侧着脑袋,将藏在被窝里的手伸出,拉住了胤禛的:“可是妾身努力了,就算最后不能得偿所愿,也不会留下遗憾了。” 年嘉瑶顿了顿,又继续道:“如果妾身不告诉四爷妾身想要,那就只能是想想,妾身没有一点可能得到它。但是妾身告诉了四爷,虽然结果未知,但是妾身至少为之争取过了。如果不行的话,那妾身只能再想想别的办法咯!” 年嘉瑶的语气轻快,拉住胤禛的手轻轻晃了晃,似乎在对着他撒娇。 不知怎的,胤禛被她诚实的目光感染,骤然发觉心中的重担轻了许多。 是啊,不论结果如何,至少他曾经努力过。 这些日子以来京中局势骤变,他的压力也与日倍增。自耿额被带走后,闻风声递帖子前来求见他的大小官员不少,他屏退了众人,只秘密会见了隆科多一人,而后就借机申请离京办差,想要远离争斗的漩涡。 但尽管他离开了京城,京中的消息却源源不断地穿到全国各处。哪怕是在盛京的茶馆里,他都能听到关于太子党被带走的消息。说书的分析利弊,百姓们热热闹闹讨论,毕竟是天家权位更迭的大事,关注的人不少。 局势越发动荡,人心就越浮动。阿哥们人人眼红着乾清宫的那把龙椅,官员们也都想借着从龙之功青云直上,可他的筹码不多,甚至可以说是稀少。因此越是这个时候,他越要冷静。 但再冷静的人被局势裹挟,也多少会有点心浮气躁。胤禛每每想到一废太子时他在京中消息闭塞、不得不为之后的每一步选择而谨慎抉择时,心中就有些难以压制的烦闷。 那个位置,就算太子坐不得,皇阿玛还有十几个儿子都能坐得。 而他呢,既不是汉人意义上的长子,更不是嫡子,支持他的重臣官员也近乎于无。这样的局势,又如何让他不心急? 哪怕胤禛一而再再而三地告诉自己和十三要等待,表面上也依旧是云淡风轻的模样,但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也还是会生出几分对未知的焦躁和不安来——他真的有可能谋求到那个位置吗? 他不知道,也没有人会知道。 但诚如年氏所说,想要的东西就去争取,如果这次不行,还有下次,还有别的办法。 他既然选择蛰伏,就一定能等到时机合适的那天。 胤禛的看向年嘉瑶的目光也更坚定了,他回握住年嘉瑶的手:“也没说不给你买。” “那四爷就是同意了?”年嘉瑶笑嘻嘻地问他。 “嗯,我差人去广东给你寻一株来。”胤禛点点头,当即叫了苏培盛来办。 “可是四爷刚刚还说妾身俗气呢,妾身很不高兴!”年嘉瑶假装还是不爽,她骤然松开,手臂像灵活的鱼滑入被褥中,“四爷和妾身一起养发财树,妾身就不生气了。” “”胤禛失笑。 他连忙叫了刚出去的苏培盛回来:“算了,多买两株。” 之后,胤禛又叮嘱了她几句养病的注意事项,尤其强调了这段时间要乖乖喝药。 年嘉瑶“嗯嗯”答应,十分听话懂事。 但年嘉瑶没想到的是,接下来几天,年嘉瑶每次喝药的时候,四大爷都会来亲自喂她。 年嘉瑶:“”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真实体验,她竟然觉得四大爷给她喂的药变苦了!!! 并且有四大爷的监督,她想偷摸吃点什么都难了。之前年嘉瑶还会趁着翩儿翎儿不在时偷偷倒掉不想喝的药,然后在商城买点零食解解馋,但现在四大爷一勺勺喂给她,她一点倒药和偷吃的机会都没有。 每次喝完,年嘉瑶都痛苦万分。她撇撇嘴,敢怒不敢言,小脸半埋进被子里絮絮叨叨:“四爷,我想吃零嘴。” 胤禛当然不会答应:“不行,等你病好了再说。” “还想吃宋大厨做的烤全羊。”年嘉瑶每日都对四大爷报不同的菜名,一直到困了才赶客,“四爷,我困了。” 胤禛一直静静地听她说,等她实在困得厉害了才点点头轻叹一声。他也不多说什么,只差了翎儿和翩儿妥善伺候她,才退出去忙他的事情了。 又过了两天,年嘉瑶收到了四大爷送来的三百两银票。 年嘉瑶将银票卷好放进她床头柜里层的荷包里,顺便数了数她现在的存款。 单是银票年嘉瑶就有至少两千八百两了,压箱的嫁妆首饰约莫也有一千两,皇上、太后和小佟贵妃给的赏赐至少能算做两千两。除此之外还有内务府为了新婚送来的各种金、银、琉璃、瓷器摆件,价值不可估量。 ——这么一看,她还真是个小富婆! 年嘉瑶将银票美美藏好,翻身躺回床榻。 “我好幸福。”年嘉瑶捂着心口对997说,“我上辈子哪见过这么多钱。” “宿主为什么一定要发财树呢?”997想了好几天也没想明白,“宿主明明不缺钱呀。” “谁会嫌钱多?”年嘉瑶决定过一段时间就把头面换着戴戴,“钱多了我安心。” “说的也是。”997说,“不过发财树是木棉科瓜栗属的小乔木,耐寒力差,宿主养在京城恐怕有点难度。” “商城有温室大棚卖吗?”年嘉瑶问。 “这个倒是有的,宿主愿意花积分购买?”997这段时间对年嘉瑶的“抠门”也有所体会。宿主的每一分钱都用在刀刃上,因此它没想到年嘉瑶会愿意花积分购买温室大棚。 “等发财树送到就买吧。”年嘉瑶点点头,“我赛博迷信,之前听笑话说广东商战是浇对方公司发财树,想来还是有点用处的。虽然我也不知道我攒这么多钱能干什么,但看着存款数量上涨就心情好。” 997:“您开心就好。” “噫,虽然我知道你说这句话没有别的含义,就是单纯想让我开心,但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感觉你有种懒得搭理我的态度。”年嘉瑶吐槽,“说来到底是因为四大爷还是因为汤药的配料改了,为什么我觉得这两天的药这么苦啊!” “宿主真的想知道吗?”997试探着问。 “其实四大爷回来第一天我觉得还好,后面突然就变苦了,但是也不是特别苦,就是有一种逐渐递进的感觉?”年嘉瑶如是形容。 “因为四爷让太医往你的药膳你加了黄连。”997平静叙述道,“黄连,是苦的。” 年嘉瑶:“为什么?因为我说让他跟我一起俗?” “是您说他坏那句。”997安慰她道,“不过四爷只让太医加了三天的,这两天的汤药里没有黄连,您觉得苦可能是心理问题。” 年嘉瑶:“”四大爷也太小心眼儿了吧!她不就吐槽了他两句! “四爷已经算是纵容您了。”997坦诚道,“您要是对着康熙说他人不行,可能分分钟脑袋就掉了。” “我知道呀,所以我才故意的嘛!”但其实年嘉瑶也就心里想想。 四大爷果然也是个不愿意吃一点亏的人,可恶的狗男人。 好不爽,早知道应该再问他多要点银子了!—— 又过了大概三四天,年嘉瑶的胳膊上的痘痘全部消了下去,表面上她的痘症也基本上好了大半。 确认了病情不会再危及生命,太医终于给年嘉瑶换了药膳。 此时已经到了十月中旬,东院外的两棵石榴树的叶子都已经摇摇欲坠。京城的寒风肆掠,气温也是一降再降。不等年嘉瑶主动提起,胤禛就已经命人给东院烧了炭火,让年嘉瑶的屋内一如春日般温暖。 当然,这段时间,四大爷也一直陪年嘉瑶住在东院。 按理说她病了,四大爷刚好可以和其他格格培养培养感情,但四大爷不仅没有去其他院里,就连钮钴禄格格和耿格格都没有去探望过,反而就一直在她院里住着。 钮钴禄格格和耿格格怀的可都是他的孩子啊,这都不值得他这个大领导鼓励安慰一下吗?年嘉瑶想了想,不过要是说四大爷害怕痘症传染给她们俩所以才不见的,倒也说得过去。 年嘉瑶有时候也很好奇四大爷对她到底是什么态度。说爱吧看看好感度也算不上;说不爱吧这段时间的贴身照顾也确实不作假,总之让她不是很能摸得着头脑。 997有时候也觉得雍正爷的心像海底的针,不过宿主只是偶尔想想并不纠结,它也就不多说什么了。 不过四大爷不关心,不代表年嘉瑶不关心。年嘉瑶在“养病”期间,也不忘问问系统钮钴禄格格和耿格格的日常。 得知了两人每日都会为她诵经祈福后,年嘉瑶觉得这两个朋友没白交—— 十月末,在“托合齐会饮案”的细节在朝堂上被披露揭发的同时,年嘉瑶的痘症终于好全了。 太医喜形于色,翎儿和翩儿当即命人给整个东院都烧艾消毒,以祛除晦气,保佑主子平平安安。 东院收拾以后,年嘉瑶虽然表面上依旧“病着”,但总算是没了生命危险,府中人等也不用再担心传染恶化,算是一个非常好的消息。 太后和小佟贵妃听说年嘉瑶在这鬼门关前走了一遭,也不忘初心,连连赏了她不少燕窝人参之类的补品让她好好养身子,争取早日康复。 康复?康复是康复不了一点的。 她的大计还差最后一步。 用药的时间,四大爷照常来喂年嘉瑶喝药。 她乖乖喝完,继续重复道:“四爷,我想吃蜜饯。” “太医说你的病还有差不多半个月就能好全,好全了之后你想吃什么我都不会拦着你,但这几天不行。”胤禛依然不动如山。 “我有点想念十三福晋做的那道玫瑰鹅脯了,四爷可不可以帮我问问做法?”年嘉瑶可怜巴巴道。 胤禛这段时间已经习惯了年氏每日三度的报菜名行为。她早上想吃藕粉桂花糖糕,中午想吃红枣雪鱼羹,到了晚上又是玫瑰鹅脯片儿,不仅不重样,还越说越远了去。 “你每天想吃的东西还挺多。”胤禛回她,“病还没好就想着吃。” “四爷就说行不行嘛!”年嘉瑶吐吐舌头,“我病了这么久都吃不到,还不允许我想一想嘛!” “行。”胤禛无奈一笑,他对年氏的所求总会心软,“还有什么一并想好?上次的那道鸡髓笋丝要么,我看你那时用了不少。” 年嘉瑶毫不犹豫:“嗯嗯!” 她点完头,才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太过得意,不太像是病了的样子。于是她又假装羞涩地低下头,还轻咳了两声:“咳咳,不会太麻烦吧。” “一道菜而已。”胤禛漫不经心说。 “四爷这都记得,妾身真的好开心。”年嘉瑶得偿所愿,心满意足地夸赞了胤禛两句。 胤禛抿着嘴,似乎有点不太习惯年嘉瑶没来由的嗲精状态。他欲言又止地看了年嘉瑶一眼,最后只让她好好休息。 他转过身的时候,年嘉瑶吐吐舌头。 四大爷真是直男啊!她都这么诚心实意的撒娇道谢了,竟然从他眼里读出了十分的无语! “嗯,四爷不太喜欢嗲精这一款。”997如是评价,“他可能比较喜欢清纯向上的优雅文艺女。” 年嘉瑶:“”狗男人,要求真多。 不过吐槽归吐槽,四大爷对她真的是蛮好的。 第二天他就从十三那要到了府中玫瑰鹅脯和鸡髓笋丝的做法,并且见年嘉瑶无聊,还特地准了福晋格格们去探望她。 乌拉那拉福晋是和宋格格一起来的,两人与年嘉瑶说了些话就离开,并未多停留。 之后就是常格格和张格格,她俩对年嘉瑶表示了由衷的感谢。因为这个月里,她们发现她们俩人的份例没有一点被克扣。她俩思来想去觉得应当是前些日子年侧福晋管家的功劳,于是便结伴在前院的佛龛前为年嘉瑶的康健祈祷了,并且决定来探望她。 年嘉瑶笑着招待了她俩,并且表示没有什么,这之中福晋也有功劳。 最后来的就是钮钴禄格格了。她虽然忙着带孩子,却不忘将耿格格的话同样带给年嘉瑶。 耿格格快要临盆,所以已经搬去了四爷的书房侧卧。太医说她不方便来见年侧福晋,因此耿格格只能让钮钴禄格格帮她带话。 “妹妹这些日子清减了太多。”钮钴禄格格一见到年嘉瑶,紧蹙的眉就越发凝重,“虽说太医说妹妹的病还有半个月就差不多能好,但妹妹还是要多养养,尤其是马上要入冬了,天气又寒,更得注意。” 年嘉瑶心想她每日为了装病真的付出了太多——又是不能吃又是不能喝的,每日就只能用那二两燕窝粥,再搭配上太医调理的药膳,吃得她嘴里是没有一点味道,她就算不想清减,也这个吃法也很容易就瘦下来了啊! “没事的,姐姐放心,我这不已经快好了么?”年嘉瑶靠在钮钴禄格格肩膀上,在床上装柔弱无骨的的小白花,“姐姐能来看我陪我聊聊天,妹妹就已经满足了。” “我学会了你喜欢的金花饼,等你好了我就做给你尝尝。”钮钴禄格格说完,还让五福呈上来一套全新的干净的里衣,“妹妹这些日子病了,我也不知道能为妹妹做些什么,就按照妹妹的大小缝了这一身里衣,妹妹若是喜欢就收下,当做睡衣穿也是极好的。” 钮钴禄格格的针线活很不错,她送给年嘉瑶的里衣是用上等贡品云缎制成的,柔软而亲肤。年嘉瑶总共也没几匹这样的料子,钮钴禄格格有的自然就更少了,年嘉瑶实在没想到她会送她这么贵重的礼物。 “姐姐,这太贵重了”年嘉瑶惊讶道,“这料子这么好,姐姐应该留给元寿做衣服的,我”“你穿这一身才好看。”钮钴禄格格还专门拿起来向年嘉瑶比划,“你看上面的暗纹,是祥云的,元寿他一个小孩子穿这么好的没必要,还是妹妹最适合。” 钮钴禄格格说完,还不忘继续补充说:“耿姐姐也给你做了一件金锦丝的枕套,她用安神的香料熏过,最是适合安眠。” 年嘉瑶感动得都有些说不出话来。 原先她以为两人只是为她祈福,没想到竟为她做了这么多。虽然只是普通的绣品,但年嘉瑶却从钮钴禄格格清澈的眼神中,看出了她的真诚。 以真心换真心的感觉,真好。 年嘉瑶如是想。 “姐姐如此,妹妹都不知如何报答了。”年嘉瑶讷讷。 “如果不是你管家有力,我和耿姐姐还不知道要被膳房那些奴才们糊弄到什么时候。”钮钴禄格格看着年嘉瑶的眼睛,坚定地说,“无论是你对元寿,还是你对我们,都无需报答。” “应当是我们报答你才是。”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 明天的更新不出意外也是二合一但是会晚,大家明天晚上再来看吧QAQ(鞠躬致歉感谢阅读,今天和明天都有小red包~感谢在2024-03-03 23:00:00~2024-03-05 23: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排骨萝卜汤、麻将永远滴神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谭 20瓶;流云轻歌、丹砂 10瓶;煜 7瓶;枫之迷人、仁王雅治 5瓶;老婆康康我诶嘿、麻将永远滴神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魔.蝎.小.说 】 30-40 第31章 年嘉瑶最终还是收下了钮钴禄格格和耿格格的礼物。 并且第二天,她就换上了新衣和枕套。 耿格格用的是檀香、沉香和百合花熏制,因此年嘉瑶躺上去,能闻到一股清淡的百合味道。沉香和檀香都有助眠的功效,年嘉瑶只闭上眼睛,就感受到了它超群的效果。 果然还是和小姐妹一起最快乐啊啊啊! 之后,钮钴禄格格几乎每天早膳过后都会来陪年嘉瑶说会儿话。 这些日子以来,不光是京城乃至全国的吃瓜群众,就连钮钴禄格格也都对前朝的事情关注异常。她以为年嘉瑶病了这么久消息闭塞,便一点点讲给年嘉瑶听。 十月以来,“托合齐会饮案”的主要成员皆被捉拿,康熙帝更是在二十三日当天在朝堂上痛批了太子结党营私的行为。之后,安亲王亲自呈上了参与之人会谈的内容,其中托合齐和耿额不仅大肆议论立储之事,更言之都是万岁爷对太子的要求太过严苛,才导致今日的太子行为乖张易怒。 此言一出,万岁爷自然十分震怒,不光当场判了托合齐、耿额等人监.禁问斩,更是要将与他们相关的任何可疑人等全部都捉拿归案。 当然,与此同时,关于太子好男风的消息在京城不胫而走。无人知晓消息从何而来,但传播者都信誓旦旦地表示太子与太监、乐伶甚至是京城某些秦楼楚馆的叫卖小童都有着不可言说的关系。 此话传出,还真的有花柳客表示他们在京中的某某烟柳巷子见到过内里身穿明黄色衣衫的男人,更有甚者说对方男女不忌,嗑.药成性,仿佛那混乱的场景就在眼前。 钮钴禄格格说到这处时,只三两句话概括了一下现在京城的流言。 她实在无语:“原本并不想把这些肮脏事讲给妹妹听的,但现在京中风言风语实在太多,难免会传到妹妹耳朵里。妹妹正逢养病期间,还是不要被这污言秽语脏了耳朵为好。” 年嘉瑶倒是习以为常,毕竟行宫太子之事已经给过她一次巨大的冲击,现在她听到什么都不奇怪了。 如今京中的情况无非就是八阿哥党为了彻底将太子拉下储君之位开启的舆论战——大清朝的太子怎么能是一个有龙阳断袖之癖的人?难不成未来的江山社稷、百年之后的皇位传承真的要断送在这样一个品行低劣的人手里? 至于谣言,那都是真真假假混为一谈,若非有人现身说法,这流言也不会传的这么快这么远了。 “那八贝勒府近来岂不热闹?”年嘉瑶虽然已经知晓此事,但还是陪着钮钴禄格格继续聊了下去。 “那真是太热闹了。”钮钴禄格格叹了一声,“八贝勒府邸就在四爷隔壁,如今雍亲王府门可罗雀,他们那倒是人来车往的。五福说她从晚上偏门出去采买东西时,都能看到有人在八贝勒府偏院往里面扔东西。” “看来想要和八阿哥结交的官员是真不少。”年嘉瑶如是感慨。 “八贝勒有九阿哥的财政支持,又与十阿哥的母族紧密相连,想要附势的官员自然不在少数。”钮钴禄格格平静道,“不过就算太子爷失势,八贝勒也不一定有机会,万岁爷和德妃娘娘对十四阿哥的喜爱简直”她刚说了一半,就瞥见了年嘉瑶十分震惊的神色,于是赶忙停住话题,转而笑道:“怪我,跟妹妹说这些干什么,朝堂的事情也并不是咱们内宅女子能置喙的,我也只是随便说说,倒是让妹妹见笑了。” 年嘉瑶震惊的不是钮钴禄格格热衷于朝堂之事,而是震惊于她分析的一点没错——这就是未来太后的政治敏锐度吗?! 虽然人人都是吃瓜群众,但钮钴禄格格这猜的,跟历史上还真是八九不离十啊! 年嘉瑶当即摇了摇头,诚恳说:“没什么呀,我喜欢听姐姐说这些,这些日子实在无聊,姐姐愿意跟我讲这些,也不失为一种乐趣。” 钮钴禄格格当即弯了眉眼:“你不嫌我啰嗦就好。” “怎么会,姐姐愿意来探望我,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年嘉瑶眨眨眼,“姐姐继续?” “好,那我继续说。其实这些事也都是我瞎猜猜的,古语说‘后宫不能干政’,四爷也并不与我们说前朝之事,这些都是五福出去时听说后告诉我的,我也就当个乐子说给妹妹听听。”钮钴禄格格柔柔道,“也就四爷不在我才敢跟妹妹讲讲,耿姐姐怀着身子重,我也不敢同她说这些。” “姐姐好像很喜欢分析这些事。”年嘉瑶故意问她。 “也不算吧,平时也无事,不过是听着打发打发时间罢了。”钮钴禄格格说。 “那姐姐觉得,若是太子再被谁最有可能是下一位?”年嘉瑶抿抿嘴,靠在钮钴禄格格耳边轻声问。 这话问出去,可就是在妄议立储的事情了,要是传出去,是会掉脑袋的。 但钮钴禄格格明显把年嘉瑶当成了自己人,她微微一愣,似乎也没料到一直乖巧伶俐的年侧福晋会问出这种问题来,不由得微微侧目。 但与年嘉瑶清澈的目光相接,钮钴禄格格当即意识到年侧福晋这是真心实意地发问呢,就好像两个人有了共同的秘密一般。 “不好说。”钮钴禄格格也随之放低了声音,“万岁爷能重新复立太子一次,就可能复立第二次,当然目前看来最有可能的是十四阿哥吧,虽然八阿哥是人心所向,但我总觉得万岁爷这是在借着八阿哥聚集起来的势力为十四阿哥铺路”钮钴禄格格说完,还不忘往窗外看看,确定了没有人之后才又低声对年嘉瑶道:“当然,这话你可别告诉四爷这是我说的,妄议储君之位若是被人知道,就跟托合齐一样是要掉脑袋的。” 年嘉瑶被钮钴禄格格的话逗笑了:“我怎么会告诉别人?这是我们之间的小秘密,我谁都不会说,姐姐尽管放心。” 说罢,年嘉瑶还不忘打趣钮钴禄格格道:“姐姐就对四爷这么没信心嘛,万一将来是四爷”钮钴禄格格这才有了些震惊的神色,她当即劝道:“妹妹,我知道你心里有四爷,但说句实在话,不是我不相信四爷的能力,但现在这个情况,我觉得四爷的胜算不大”钮钴禄格格看着年嘉瑶的神色,最后决定安慰她一句,“但是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年嘉瑶于是更讶异了:“姐姐,你的想法很大胆啊!” 怪不得钮钴禄格格能把小弘历教导的一举被康熙帝看中,有这样清醒和聪慧的额娘在,弘历就算是智商为负数也能被培养成一代天才吧! “所以我也只敢说给妹妹当个乐子听听,万岁爷的心思谁敢揣摩?也就是这段时间京中大乱,元寿又天天哭着闹我,我心里实在是有话但没地方诉说没想到妹妹竟愿意听我说这些胡言乱语的。”钮钴禄格格羞涩一笑,“说来我也问过太医了,妹妹最近都可以稍微用一些油饼点心了,赶明儿我就做点给你送来,咱们边吃边聊。” 年嘉瑶只觉得谈论政事的钮钴禄格格好似变了一个人似的。 她原先做什么都是平平淡淡的,虽然懂感恩知进退,但却像一根木头,只有年嘉瑶主动了,她才会有所反应。 但现在的钮钴禄格格不仅对朝堂之事有着可以说是近乎狂热的兴趣,并且她的每一个分析都很在理。并且正是因为年嘉瑶早就清楚历史,所以才更会被钮钴禄格格的猜测惊到。 如果不是确认了钮钴禄格格是清朝土著,年嘉瑶真的怀疑她是不是拿了什么预言家的剧本。 清朝的女子大多不识字,更别说对朝堂之事感兴趣。四爷府里的女人能读书习字一来是四大爷喜欢,二来是实在无事可做,练字可以修身养性。但仅仅能看明白几个汉字并不算什么,难得的是对一件事情所拥有的分析能力。 而钮钴禄格格正是这其中的佼佼者。她仅凭京中流传的二手消息就能将一件事推测的八九不离十,年嘉瑶简直不敢想,如果钮钴禄格格是个男子,她将会在朝堂上有怎样的作为。 之后,两人又说了些话。到了用药的时间,钮钴禄格格就自行离去了。 喝完药后,年嘉瑶突然想起来之前系统告诉她的八阿哥福晋抢儿子一事:“所以现在老八的儿子是谁在抚养?福晋的抚养权争夺成功了没?” 她问997。 “嗯,八阿哥为了让安亲王为他在朝廷上出头痛击太子党,把抚养权还给八福晋了。”系统如是道,“但福晋也不是个吃素的,她前几天刚进宫把良妃骂了一顿,骂爽了。” 不需要997详细形容,年嘉瑶都能猜到八福晋骂良妃的话语大抵是什么样的。良妃的出身几乎可以说是她唯一的也是不可抹去的“污点”,但年嘉瑶怎么也想不到八福晋也会借助此事来讥讽她。 “良妃也太惨了吧。”年嘉瑶又惊又怒,“本来康熙就瞧不起她,现在还要被儿媳妇戳脊梁骨虽然按照我对宫斗的理解,八福晋应该会比较阴阳怪气,但是越是阴阳怪气听在心里就越是凌.辱啊。” “八阿哥同样唾弃自己的出身,并不想只是因为女人才得到安亲王一族的支持,但没有郭络罗氏他什么都不是,所以他才会将怒火发泄到八福晋身上,但到头来却报应到了他额娘身上。”997评价道,“良妃本就病着,八福晋本来是以侍疾的名义入宫的,但她走了之后良妃的病更重了,并且今年良妃就要逝世了,想来也是不愿意再因为低位的身份拖累八阿哥了。” 年嘉瑶于是更瞧不起八阿哥了:“这跟凤凰男娶了白富美还想吃绝户有什么区别?他不会真的以为单单只靠自己就能让群臣心敬臣服吧?做梦呢他。” “所以八贤王只是表象,正如钮钴禄格格所说的,康熙也是在借着他为十四阿哥铺路罢了,他所求的注定不可能得偿所愿。”997说。 “啧,这么一看,是我我也不会选老八。”年嘉瑶鄙夷了两句,便不再关心八阿哥之事,转而叫了翎儿来,让翎儿派人去给她买两斤新鲜的莲子。 997好奇:“宿主怎么想吃莲子了?” “马上就四爷生日了嘛,我打算给他做一份莲子羹。”年嘉瑶说。 事出反常必有妖。 997觉得奇怪,但现在的宿主越来越熟练地掌握了屏蔽心声的办法,它硬是没能猜到一点端倪—— 很快就到了胤禛生日当天。 年嘉瑶给四大爷的生辰礼物是之前定制的那套道袍,当然,她也给自己定做了一套相同款式的女版道袍。 在离开行宫前,她特地去找了小佟贵妃让她引荐了宫中著名的人物画师,打算在四大爷生日这天请来,给四大爷画一张穿着道袍修仙的画像。 毕竟四大爷喜欢cosplay嘛,这点小心愿她还是可以满足他滴! 之后,年嘉瑶便换上以黑白灰为主色调的道袍,顺便给自己画了个仙道风骨的清冷道姑妆——还在眉心点了一枚朱砂痣,以及同样拿上了一秉拂尘。 年嘉瑶揽镜自照,觉得她这张脸真是穿什么衣服都好看,以后更应该多玩一点这种换装小游戏——最好也能跟四大爷流传下来的那套《雍正行乐图》一样,将她的盛世美颜也都记录下来。 997被年嘉瑶的孤芳自赏搞沉默了,一整个早上都是一种无语的状态。 年嘉瑶嘿嘿一笑,简单束了发就准备出门等着四大爷回府了。 她的病体还没好全,因此是钮钴禄格格先来接她。 看到一身道袍妆容与平日里全然不同的年嘉瑶,钮钴禄格格直接就愣在了当场:“妹妹你这是”“不好看吗?”年嘉瑶抬起手,左右看了看,感觉没什么问题呀? “不,是太好看了。”钮钴禄格格骤然感觉嗓子有点干,她咽了咽,直白道,“尤其是眉间的这抹红色,可以说是点睛之笔。” 年嘉瑶嘿嘿一笑:“那就好,我特意设计的呢!” “妹妹的身子还没好全,穿的这么单薄真的没事吗?我那正好有件带兔绒的斗篷,妹妹不如披在外面儿挡风?” “不用啦,我里面穿得很厚呢!”年嘉瑶给钮钴禄格格展示了一下,“四爷快回来了,我们出去等他吧!” 钮钴禄格格看着年嘉瑶欲言又止,似乎是想建议年嘉瑶不要把男人看得那么重。 年嘉瑶从钮祜禄格格的脸上读出了她的意思,只娇俏地眨眨眼睛,哄了哄她。 没办法,谁让她还指望着四大爷早日给她封个皇贵妃当当呢,为了升职加薪,她当然要努力了! 两人一同到了前院,福晋和李侧福晋都已经在等待了。 时隔两个月,李侧福晋终于完成任务被放了出来。她现在是真的又恨又怵年嘉瑶,因此看到年嘉瑶走过来,连忙侧过身想要离她远远的。 不过年嘉瑶还是听到了李侧福晋旁若无人的吐槽:“穿成这样干嘛呢,哗众取宠吗?” 李侧福晋话音刚落,就被福晋一记冷眼瞪了回去:“玉琳,送李侧福晋回西院。” 李氏当即就惶恐地跪了下来:“姐姐我错了,我不应该口不择言,您让我在这里等四爷回来吧”李氏已经快两个月没有见过四爷了,今日四爷生辰众人齐聚,她才有这机会能再试图为自己争取一次。若是今日再见不到四爷的面,弘时恐怕就真的要成宋格格的儿子了! “你不应该向我道歉。”福晋直白道。 福晋说完,便不再看她。李氏的脸色白了三分,她狠狠地咬了咬唇,只思索半刻,就不得不向年嘉瑶低了头:“年妹妹,我错了,我不该这样说你,你能原谅我吗?” “哦?”年嘉瑶被钮钴禄格格搀着,只淡淡看了李氏一眼,“不能。” 没有一点诚恳之心还想求原谅,想的美呢? “你”李氏又惊又怒,她完全想不到年氏会这么不给她面子,她只觉得脸都要丢尽了! 但为了弘时,她不得不再度低头:“妹妹,我只是想在这里跟大伙儿一起等四爷回来,你不会连这点愿望都愿不让姐姐实现吧?” 年嘉瑶听到997倒吸一口冷气。 如果是对福晋,这种非常明显的道德绑架可能真的有用,因为福晋必须表现得宽容大度,若不然就会给别人留下话柄。 但年嘉瑶又不是福晋,谁让她不爽了,她当场就会反击:“我为什么帮你要实现你的愿望呢?” 李氏:“”一旁的钮钴禄格格和翎儿都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为什么李侧福晋总是看不清现状啊,跟年侧福晋打嘴炮,她压根没有一点胜算! 李氏也不想再在这里待了,今天的脸真的全部丢完了!她捏着手绢,怒气冲冲地回了西院,路上正撞上迎面而来的宋格格三人。 李氏狠狠地瞪了宋格格一眼,甚至还想拦住她。但宋格格也没搭理她,全当做没看见,福身行礼后就离开了,李氏自讨了个没趣。 年嘉瑶摇摇头,只觉得李氏是真的不长记性。 李氏走后,周围的气氛就好了许多。福晋和其他格格也很好奇年嘉瑶的这身穿搭,年嘉瑶只挠挠头,解释说算是给四爷的生辰礼物。 众人点点头表示秒懂。 有年侧福晋的心意在,她们的礼物实在是不够看啊! 不过府里的格格们倒也没什么攀比的心思,毕竟这么多年来,能得四爷盛宠的也就一个年侧福晋——李侧福晋最受宠的时候都比不过她!所以格格们也就平常心,甚至还挺期待四爷回来后看到年侧福晋的模样。 这般出尘入画的仙女之姿她们瞧见了都为之动容,就不信四爷还能板着个脸!—— 胤禛则在生辰一早就进了宫。 康熙帝对他的每一个孩子都关怀备至,每年生辰都会宣他们入宫问安和赏赐礼物。 今年也不例外。 天家父子难得有温情的时刻,康熙问了胤禛近日的情况,就紧接着赏了礼物。 “年氏的病情如何?”之后,康熙问他。 胤禛将近日年嘉瑶的病情向康熙叙述了,康熙只静静饮了口茶,并未多说些什么。 之后,康熙便让他去看望一下他的额娘:“你额娘今日肯定要留你用膳,朕就不留你了,你去永和宫看看她吧。” 胤禛点头称是。 临行前,康熙突然对胤禛道:“切不可玩物丧志。” 胤禛虽不解其意,却依旧恭敬如初。 出了乾清宫,胤禛才敢低低地苦笑一声。 他的额娘德妃娘娘并未宣他觐见,更别说留他在永和宫用膳。今日入宫后,只有贵妃娘娘邀他同去坤宁宫为皇额娘上香,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胤禛回想起孝懿皇后对他的照顾,自然满心惆怅。 给孝懿皇后上香后,他就同贵妃娘娘一起出了坤宁门。 他跟在贵妃娘娘身后,却听她打趣他道:“生辰当天还板着脸,你府里的那些福晋格格们岂不是要被你吓坏了?” 胤禛心情不大顺畅,但一想到还在府里的年氏,却还是勾了勾唇角。 “行了,你也别笑了,怪吓人。”小佟贵妃转身,骤然打趣他道,“听说年侧福晋的痘症熬过去了,本宫倒也放心了。不过她虽然挺过去了,养好身子却也得好一段时间,这段时间你就别再碰她知道了吗?” “是。”胤禛失笑,“我哪里是这样的人?” “是么?”小佟贵妃拨弄着手上的护甲,语气骤然变得严肃,“本宫可听闻四阿哥日日陷在美人乡中不愿清醒,弃府中福晋和其他格格于不顾啊!” 不等胤禛回她,小佟贵妃就继续道:“如果没有最好,但流言蜚语总能磨灭事情的真相。今日本宫还能有机会提醒你,之后呢?更何况你府中子嗣稀少,有时候三人成虎,结果你可想而知!” 胤禛抱拳鞠着躬,骤然想起了皇阿玛最后的话 皇阿玛原来竟是这个意思? 冷汗从他的鼻尖渗出,被穿过长街的冷风一刮,胤禛只觉得浑身冰冷。 京中关于太子的流言蜚语他听了不少,却没想到与此同时,关于他的府中事也早已以另一种方式传到了皇阿玛耳中! 不等他再回答,小佟贵妃就径直回了承乾宫。胤禛思索着小佟贵妃的话语,带着苏培盛快步往紫禁城外而去。 一直到快要出了宫门,才突然有个小太监追了上来,连连求他道:“四阿哥,德妃娘娘请您过去。” 胤禛望着匍匐在地的小太监,突然失笑一声。 真可笑,明明知道额娘从未在乎过他,每年生辰却还是会有所期待。 胤禛不知道他在期待什么,皇阿玛、皇玛嬷和贵妃娘娘的赠礼都足够丰厚,他却觉得心口好像还是有一块是空荡荡的,就算他收获了再多的珍宝都无法将它填满。 可是,他现在已经不想将它填满了。 胤禛顿了顿,低头对那传话的小太监道:“就说我今日有急事,不能去拜见额娘了。” 说完,他就头也不回地离了开,将偌大的皇城一并抛之在了身后。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 很肥的一章对不对!呜呜呜写着写着写多了所以来晚了点(鞠躬致歉,本章也小红包。 感谢在2024-03-05 23:00:00~2024-03-06 21: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紫玥、百叶笙歌 10瓶;丹砂 8瓶;账号已注销 7瓶;流云轻歌、黎雨初歇 2瓶;泠、昭夕、曙光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2章 胤禛不用想就知道,关于他的流言一定是老九设计传入宫中的。 哪怕他现在没有展现出任何想要夺嫡的意图,老八老九还是把他当做了假想敌,企图将他的上位可能直接按死在萌芽阶段。 如今这般局面,就算谣言传得再厉害,对他来说也不过是谣言而已,但年氏却要因此背上狐媚惑主的罪名,对她未免太过不公。 胤禛可以理解贵妃娘娘的警告。 爱新觉罗家总是出情种,皇玛法的惨痛结果历历在目,佟佳氏一族怎么可能会选择支持一个跟皇玛法性格相似的阿哥成为日后大清的主人? 但胤禛清楚地知道他不是皇玛法,后院之事更不会成为他走向龙椅的绊脚石。 只是年氏胤禛叹了声,正好这段时间她还在病中,就不动声色地离她远一点,但让她仍然能在他的羽翼下庇佑着,那就足够了。 至于那些造谣者,以及府中与之里应外合之人,他自然是一个也不会放过。 胤禛垂下眼睫,敛住眼中的戾气。 打马回府前,他特地提前动用了粘杆处的血滴子。他倒要看看,到底是哪些个不要命的敢继续传播这等谣言—— 胤禛将事情办完,神色如常地回了府。 刚一入府,他第一眼瞧见的还是站在人群之中的年氏。 无论何时,无论年氏在哪,胤禛第一眼看到的总是她。哪怕穿过层层人群,也要将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今日的年氏与往常大不相同,她穿了一身青灰的道袍,头发只单单用发带束起,眉心一点朱砂痣,看起来真像是个只为求道问仙的小道姑。 胤禛不由得看得有些痴了。年氏的容颜精绝,这是没有人会否认的事实。胤禛看惯了她旗袍燕尾的满族装扮,没想到如今她一身清新脱尘的仙道风骨装扮,虽只是灰白做衣,却也让周围的艳丽都黯然失色了。 “四爷安。”福晋领着众格格们问安的声音响起,胤禛才堪堪回神。 不需多言,一旁的钮钴禄格格就已经看清了他眸中惊诧的神色。她轻轻将年氏往前推了推,让她与他正面相对。 胤禛这才发现,年氏几乎可以说是未施粉黛。她似乎只涂了口脂、描细了眉,唇瓣还因为干涩而微微皱起,除此之外,便只有眉心的那一抹红是画上去的。但仅仅注视着年嘉瑶清丽的双眸,胤禛都不免有些口干舌燥。 他想问的东西太多,可话到嘴边,却只剩下一句没来由的:“今日风大,怎么穿得如此单薄就出来了?” “妾身想等四爷回府。”年氏微微启唇,他听见她这样回答,“今日是爷的生辰,妾身也想同姐姐们一起恭贺爷的寿诞。” “是啊,宴席佳品妾身已经准备好了,爷可是准备按之前的时辰用膳?”福晋也同样在一旁问道。 “就按之前的时辰。”胤禛说,“时间还早,我先送侧福晋回去,你们也先回去歇着吧。” 众人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不等胤禛继续说什么,就规规矩矩退下离开了。 胤禛走过去,主动牵起了年嘉瑶的手,将她的手包在掌心里:“还说不冷?手指冰凉。” 年嘉瑶吐吐舌头,转而问他:“四爷,妾身这一身好看吗?” 胤禛没说好看也没说不好看,只问她:“怎么突然想着穿成这样?” “因为这是送给四爷的生辰礼物呀!”年嘉瑶的手被他握着,暖意渐渐回笼,“妾身也给四爷做了一套,四爷穿给妾身看好不好?” 胤禛这回是真的愣住了。 当他看到年嘉瑶呈上来的全套道袍,甚至还有拂尘、道冠等配饰时,他不禁哑然失笑。 以往三十多年的生辰中,他收到过不少礼物。金银珠宝常见、玉器琉璃更多,就连送礼之人亲手制作的礼物都有不少,但年侧福晋送他的这件,胤禛可以说是他这辈子都难以忘记的。 他确实有装扮的爱好,也向往不同民族、甚至不同国家的服饰,就连宫中供奉的喇嘛的服装,他偶尔也很想试试。只不过这些想法都只深埋在了脑海里,并没有付以实践。 ——他毕竟是皇子,还是序齿为四的年长者,因此他不仅要给弟弟们做个榜样,更要有足够的威严震慑官员。 装扮游戏虽好,却不是他想扮就能扮的。因此胤禛就将这等爱好施加在了他豢养的那群细犬身上。每年过年休沐期间,他都会亲自为猎犬设计新衣并交给造办处制造,以满足他这个独特的小癖好。 但他没想到的是,年氏似乎也是个装扮游戏的爱好者。 汉族的女人多乖顺,强调夫唱妇随、从不僭越。胤禛虽然更喜欢汉女的清雅,有时候却也不得不承认她们恪守规矩的古板堪比七八十岁的老学究,实在是无趣的很。 但年氏却大不相同,她聪慧有之、活泼有之、文雅亦有之,而今天他发现了更重要的一点是,她竟然与他心意相通,爱好相似。 胤禛可以毫不犹豫地想象到,就算将年氏的这一身道袍放到耿氏和李氏面前,她们也不会有这个心思和胆量将它穿上。 这就是年氏与其他女人的区别,她不会在乎这么多,她只想让他高兴。 “你真的想看?”胤禛问。 “嗯嗯嗯!”年嘉瑶快速点头,“妾身还专门请了宫廷画师来呢!四爷穿上以后,再请画师为您绘制一幅画像,这个生辰简直完美!” “画像就不必了。”胤禛当即道。 “不行不行。”年嘉瑶果断摇摇头,“四爷是不是害羞,那妾身跟您一起画,一人一张总行了吧!” 胤禛:“”算了,随她吧。 他进了内室换上道袍,年嘉瑶亲自为他束发戴冠。一切都装点好,年嘉瑶将他的拂尘放在手中,便邀画师到屋中来,与他商量构图与姿势。 看着亲力亲为的年嘉瑶,胤禛原本微微紧张的心也渐渐放了下来,甚至感觉身体的某一处在被慢慢填满。 周身的阴郁被彻底荡涤,胤禛眸色沉沉的凝视着背对着他的连说带比划的年嘉瑶,狭长的双眸越发深邃。 但年嘉瑶却没感受到四大爷深沉的目光,她满脑子都是四大爷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一直都是面无表情的,所以到底喜不喜欢她的安排啊? ——这可关乎她的年终奖! 与画师交代时,她没忍住咳嗽了两声,说话嗓子也喑哑了些。没过一会儿一套狐皮大氅从天而降,瞬间披在了她的肩上。 “虽然屋里有烧炭,但还是冷。”四大爷对她道。 “谢四爷。”年嘉瑶赶忙对他说,“四爷快坐回去,画师要画了。” “你坐我旁边来。”胤禛拉着年嘉瑶坐好,还顺便给她又暖了暖手心。 画师恭敬地提笔,不过绘画的速度极快,很快就勾勒出一幅双道观鹤图,充满了满分十分的想象力。 年嘉瑶:“”她就不应该对宫廷写意画师抱有什么期待,她这么好看的脸终究是要给山水与仙鹤作配了TvT。 不过四大爷还挺喜欢这幅画的,年嘉瑶干脆乘胜追击,顺便让画师给他画了个单人的。 在画师绘画期间,年嘉瑶也没闲着。她绕到了四大爷身后,将手指搭在他的肩上:“四爷,妾身给你按摩一下额头吧。” “你还会这些?”胤禛笑问她。 他倒是看到过翎儿和翩儿给她按摩,年氏娇惯大小姐的做派早已深入人心,胤禛实在想不到她能按出个什么门道来。 年嘉瑶这就知道他是对今日的安排很满意了,她洋洋得意:“妾身在家里也有给额娘和阿玛按摩的,四爷别不信我!” 胤禛觉得好笑,便答应了:“那你来吧。” 年嘉瑶果断上手,先给他揉了揉太阳穴,又给他按了按上星和攒竹穴。 一套组合下来,胤禛确实觉得放松了不少,大脑放空的片刻,他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宁静。 “四爷今天不要皱眉。”年嘉瑶一边为他揉着穴位,一边温声细语,“妾身也是看到四爷今天回来时,眉总是皱着,所以才想要给四爷按摩的”“嗯。”胤禛闭上了眼,将所有的情绪全部封存。 就把今天听到的一切也都暂时抛之脑后吧,胤禛想,今天是他的生辰,就让他再放纵一天。 尽管他和年嘉瑶都没有再说话,屋里也只能听见笔墨在宣纸上肆意描摹的沙沙声响,但胤禛却突然想让这段静谧的时光能永远这样下去。 年氏轻微的呼吸时而喷洒在他耳畔,像是羽毛划过,带来细细密密的颤。 年嘉瑶按了一会儿就累了,感觉时机差不多了,她便起身,亲自去小厨房将煨了半天的红枣莲子羹端了出来,径直呈到四大爷的面前。 “四爷,今天晚膳福晋肯定给您准备了长寿面,妾身不才,就想着给您做一碗红枣莲子羹先垫垫肚子,也算是恭贺您生辰了。”年嘉瑶笑眯眯地将白瓷碗放在胤禛跟前,甚至还不忘提起勺子放到四大爷手上。 胤禛不疑有他,当即端起来舀了一勺 苦的。 而且不是一般的苦,是特别苦。 胤禛皱着眉,看她。 他的表情太过严肃,以至于故意的年嘉瑶差得没忍住笑出声来。 她极力压制上翘的嘴角,上齿微微咬住下唇,尽量让她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幸灾乐祸:“四爷,怎么了?” “嗯,你在莲子羹里放了什么?”胤禛压着嗓子问。 刚刚那一勺他毫无防备,因此刚入口时,他只觉得他的舌头都快要被苦的失去了知觉。 但这终究是年氏的一片心意,他还是咽了下去。 年嘉瑶当然知道这红枣莲子羹是苦的! 谁让四大爷给她的汤药里加了三天的黄连,此仇不报,更待何时! 年嘉瑶装作没看懂四大爷表情一般,发挥了她奥斯卡金奖般的演技,满脸愁容地问:“是不好吃吗?” 胤禛看着她忧伤的双眼,也实在是再说不出否认的话:“倒也没有。” “这莲子可是妾身一颗颗亲手剥出来的!”年嘉瑶如是介绍,“莲心是苦的,但是额娘说它最是清心安神。妾身总觉得四爷这些天在因为什么事情烦闷,妾身也不能为四爷解忧,所以才没把莲心挑出来,而是一并放在羹里熬煮了,希望四爷能够清心安神。” “四爷是不是觉得苦啊。”不等胤禛回她什么,年嘉瑶当即道,“这样,要不妾身一勺一勺喂给四爷,四爷应该就不会觉得苦了吧!” 胤禛:“”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 以后的更新都在0:00! 本章也小红包~阿瑶(抱着黄连汁):让你自恋!让你给我加黄连!我也给你加黄连!来啊,互相伤害啊! 四大爷:…… 补一个后续小剧场四大爷当天越想越觉得不对,第二日果断去审问了翎儿翩儿,年侧福晋有没有买黄连翎儿翩儿疑惑:? 四大爷看表情意识到两人没有撒谎,于是就去查府里药材出入。当然没查到。然后又查钮钴禄格格的药材出入。也没查到。 总之变成了悬案。 最后他觉得应该是这家店的莲子品质不好,并且告诫府中的采买管事以后不许买它家的莲子采买管事:??? 阿瑶:想不到吧,我在商城花2积分大款兑换哒! 感谢在2024-03-06 21:00:00~2024-03-07 01:4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有栖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有栖 80瓶;静泰极妍 10瓶;流云轻歌、账号已注销 3瓶;芝芝冰淇淋桃桃、千机碎雪、曙光、杨柳依依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3章 第33章“不用了。”胤禛面无表情地说。 最后他还是在年嘉瑶满怀期待的目光中,将一整碗的红枣莲子羹都喝完了。 几乎可以说是一饮而尽,当然他咽下去时的脸色也越发深沉。 年嘉瑶如愿以偿地报了仇,也明白适可而止的含义。 她将用过的瓷勺接过来放在托盘上,低着头,强忍着笑意道:“妾身去给爷奉茶。”而后她就三步并作两步的冲出了屋子,躲进了小厨房里。 半靠在小厨房的墙上,年嘉瑶弯着腰,双手捂着脸,企图用手掌完全遮住她快要扭曲的面部表情。 不行,太好笑了! 她真的快要忍不住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四大爷,你也有今天!!! 年嘉瑶捂着脸笑了好一会儿,眼泪都快笑出来了。她半撑着腰,舔舔上唇,伸手将眼角的泪珠揩去。 “宝贝,你看到四大爷刚刚的表情了吗,如果不是现在没有相机,我真的想给他拍下来。”年嘉瑶笑着对997道。 997一言难尽地回她:“宿主,我对您的佩服更上一层楼。不过系统确实有回放功能,只需花费积分,您就能永久拥有啦!” “那还是算了,花积分买黄连汁已经是奢侈消费了,我可不想给男人花钱。”年嘉瑶直白道。 她伸出手,抚了抚剧烈跳动的小心脏,企图让它平静一点儿,而后就命翎儿和翩儿泡了清茶給四大爷送过去了。 胤禛喝了茶,紧皱的眉终于舒展开了些。 年嘉瑶看到他吃瘪的样子,只觉得全身的血管都舒展开,实在是太爽了些! 之后便是府中所有人齐聚的晚宴时刻。 耿格格终于被搀着出来,年嘉瑶与她和钮钴禄格格坐在一处。 她一看到年嘉瑶,哪怕挺着肚子也要赶上来和她贴贴:“年妹妹!” 年嘉瑶哭笑不得:“姐姐你先坐下。” “听钮钴禄妹妹说你的病好多了,我早就想来探望你,可惜前些日子格格总在我肚子里打架,我也经常吐的天昏地暗,这几天总算是好了些。” “姐姐还没生,就叫它格格了?”年嘉瑶好奇,怎么这么些天不见耿格格,她反而更相信自己肚子里怀着个小姑娘呢? “你看她的嘴角,都吃辣椒吃得上火起泡了还不停。”钮钴禄格格在一旁补充说,“我怀元寿的时候倒是爱吃酸,但太酸的东西我也吃不了多少,她倒好,还嫌府里的四川厨子做的不够辣。前些日子她的嗓子都辣得沙哑了还不停,若不是我亲自看着让嬷嬷给她换了菜谱,她估计今儿都没法跟你说话了。” 年嘉瑶倒是没想到耿格格孕期这么能吃辣,估计整个王府众人都以为她怀的是个格格吧。 耿格格倒也不心虚,反而理直气壮道:“可我就是忍不住,唉,可能这个女儿随我吧,性格泼辣些也好,免得将来让人给欺负了。” “姐姐就没想过,如果肚子里的不是个女孩儿呢?”年嘉瑶看着耿格格满怀期待的样子,终究还是没忍住,“酸儿辣女有时候也不一定完全准确。” “怎么可能!”耿格格一激动,撕扯到了嘴角的伤,直接倒吸一口冷气。 哪怕是这样,她也依旧完全不信年嘉瑶的话,“嬷嬷都说我这一胎绝对是个格格,我连女孩子穿的小衣服都做了好多件,怎么可能是个阿哥嘛!” 年嘉瑶:“”唉。 可惜耿格格注定要大失所望了。 看着沉浸在养女幻想中的耿格格,年嘉瑶还是适当的闭上了嘴。 罢了罢了,年嘉瑶悲催地想,希望生产当天耿格格不要因为孩子的性别问题心碎地晕过去。 一场和谐而友善的生辰晚宴就这样在说说笑笑中过去。 夜幕降临,年嘉瑶洗漱完,就早早地上床休息。 太医说她已经可以吃些精调的肉脯类食物补充营养,于是第二日,年嘉瑶便让小厨房的厨子按照十三福晋抄写的做法,做了一道玫瑰鹅脯和一道鸡髓笋丝来。 试吃完,年嘉瑶果断对厨子表示道,虽然味道尚可,却不是她记忆中的模样。 烹饪让主子满意的食物是大厨们的职责所在,宋刘两大厨师听罢,当即回去重新研究这两道菜品。 年嘉瑶用完膳,便理所应当地回去睡了个午觉。 尽管屋内炭火烧得旺盛,但两个时辰后,年嘉瑶的“病情”还是再度加重了。 翎儿和翩儿发现主子脸色显现出不正常的红色时,就连忙请来了太医。 太医为年嘉瑶诊了脉,他实在看不出年侧福晋的脉象到底有什么问题,不得不根据昨日之事推断年侧福晋大抵是因为受了凉,所以才导致今日病情再度反复。 不过太医单凭脉象,觉得年嘉瑶应当只是稍微有些不舒服,开一剂药喝了兴许就能将不适感觉压下去。并且他表示道只要年侧福晋今天夜里不发高热,那就应该没有什么大碍了。 年嘉瑶觉得太医说得十分有理,于是当天夜里,她果不其然就烧了起来。 年嘉瑶高热,翎儿和翩儿都急坏了。 她们主子的身体有多虚弱她们再清楚不过,但照顾了年嘉瑶一年又一年的病症,她们也极为熟练。守夜的翩儿发现主子状态不对的同时就派人兵分两路,一路去寻守夜的太医,一路则将降温和熬药的东西全部准备齐全,方便今天夜里的使用—— 徐敏是这段时间一直以来照顾年侧福晋身子的太医。 今夜他突然在睡梦中被唤醒,听闻年侧福晋骤然发了高热,只觉得头顶上凉飕飕的,仿佛下一刻他的脑袋就已经不在他脖子上了。 等他匆忙赶到东院时,四王爷已经到了。他似乎也是深夜匆匆起身,只简单在外披了一件狐皮的氅衣,趿着单鞋就到年侧福晋病床前守着了。 “不是说快好了么?”四王爷转向他,漆黑的眸光锐利的仿佛要直接扎进他的肉里,他当即跪下,完全不敢与他对视。 “四爷”徐敏听见年侧福晋重重地咳嗽了两声,虚弱道,“是我昨儿个任性,不关徐太医的事,您莫要迁怒于他”“明明是他医术不精,今天白天不还好好的?难不成是吃了什么发物?”胤禛沉思片刻,问了翎儿年嘉瑶今日的行动轨迹和所用餐食。 翎儿将今日之事事无巨细地交代了。 她说完,徐敏就赶忙道:“侧福晋所用的食物都是可以的。” “那又是为何?”胤禛问。 他的眉形锋锐,眉毛生得又低,皱起时仿佛凸起的山峦,便显得眼神格外冷戾。徐敏被他盯着,只觉得背后的冷汗已经浸湿了衣襟,连跪立的姿势都不由得颤抖起来。 “这”徐敏咬咬牙,“四爷,可否容臣再为侧福晋诊个脉象?” “你来吧。”不等胤禛开口,年嘉瑶就率先轻声道。 徐敏得了准许,连忙上前号脉。 但脉象一如既往的不浮不沉、节律均匀,他还是没能看出年侧福晋的身子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徐敏的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号脉的手微微颤抖。 他原先从未怀疑自己的医术,但年侧福晋的脉象明明是健康的不能再健康,为何竟会有发热的症状呢? “侧福晋今日可有严重口渴的症状?”徐敏斟酌着询问。 “是。”年嘉瑶回,“白天就特别想喝奶茶,但又觉得热奶茶喝着解不了渴,就都是放凉了才咳咳”“那就是了!”徐敏当即顺坡下驴,“回王爷,侧福晋这并不是风寒,而是风热的症状。风热之人虽同样有发热症状,却喜冷饮易口渴,若是过量饮用,则会加重这个症状”“这样啊”年嘉瑶垂着眸子,又咳嗽了两声。 “那你为何白日里说侧福晋是风寒之症?”胤禛声音冷淡。 徐敏:“”杀了他吧!因为脉象根本什么也看不出来啊! 但不等他回答,年侧福晋却突然说:“四爷,妾身听闻徐太医是宫里专攻痘症的医师,兴许他对风寒风热之病不大擅长,您还是莫要过于苛责他了。” 徐敏感激涕零地望向年侧福晋,连连道:“是微臣不才,差点耽误了侧福晋的病情,微臣甘愿领罚。” “罢了,你也没错,都是我不注意”年嘉瑶知道自己是装病,太医诊不出来才是正常,但她也确实不想因为她就让太医丢了工作,因此就主动为他开脱了些。 而这种举动在胤禛眼里,就更显得年氏心善了。他觉得年嘉瑶的话也在理,于是当即命人去宫中太医署请了当值的主治风寒风热的太医一并前来诊治。 折腾了大半夜,最后年嘉瑶的病总算在新太医的诊治下有了一点点好转。 但让所有人都没预料到的是,第二日,年侧福晋的病症又突然从风热转为了湿热,更是出现了严重的头疼和口苦的症状。 一时间,新请来的太医也同样束手无策,甚至单看侧福晋的脉象,几乎可以说是没有一点儿问题。 于是太医就这样换了一个接一个,无论是专攻风寒湿阻、还是肺瘀凝结的太医,亦或是给宫中主子们调理气血虚亏、心阳不振的太医,都表示对年侧福晋的病症无能为力。 为此,太医院的太医们还专门成立了打赌协会:每隔几日雍亲王府就要换一位太医前去给年侧福晋治病,他们实在好奇到底哪位太医能把年侧福晋的病治好。 年嘉瑶等得就是太医院无计可施的这天。 她缠绵病榻月余,身子越发瘦削,脸颊两侧毫无血色,就连唇色都已经接近透明。年侧福晋就好像是一朵由盛放转向衰败的鲜花,眼看着就要凋零在王府里。 年侧福晋的病一直没有转好的趋势,整个王府里都是一片愁云惨淡。福晋、钮钴禄格格、耿格格还有其他格格也都会来探望年侧福晋,但说不了几句话,年侧福晋就疲了累了,众人也只得离去劝她好好休息。 当然,四大爷每天也会来看望年嘉瑶。如年嘉瑶预料的那样,她久病不治,四大爷已经命人在全国各地搜寻名医。 有时候,四阿哥只是无声地在年嘉瑶病床前坐坐,但年嘉瑶能感觉到,他的眼里晕开了浓浓的悲伤。 “四爷,没事的,我这么多年不都挺过来了么。”年嘉瑶一边咳一边说,“太医虽然博学多识,但每个人的病情都大不相同。更何况这世上疑难杂症这么多,太医们也未必都见过,您就别太过迁怒于他们了。”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在为他们说话?”胤禛嗓音低沉,喑哑得厉害。 “生老病死不过是人之常情,四爷又何必为我心伤至此。”年嘉瑶靠在枕榻前,伸手抚上胤禛的眉,秋水无尘般的杏眼里只有看透一切的平静,“如果这就是我的命数,那我也只能坦然接受了。” 年嘉瑶说完,凄楚地苦笑一声,眼角微微含泪。 如果997在的话,她一定会问它一句:我演的像吗? 年嘉瑶时常觉得,如果她以后有机会穿越回去演清宫剧,绝对是剧里当之无愧的影后。 “不,一定还有机会的。”胤禛坚定道,“过几日我派人请来的游医就到京城了,以后无论何时,你都不要再说那个字。” 古人对“死”字还是很忌讳的,四大爷能这么说,说明气氛烘托的差不多了。 于是年嘉瑶可怜巴巴地抬起眼,眸光里是无尽的渴望与无助道:“四爷我还是有点想念十三福晋做的那道玫瑰鹅脯,小厨房里做的总是不对味,也不知我还有没有机会能再”不等年嘉瑶说完,胤禛当即道:“我明日就去请十三弟妹过来,其他的话你不必再说,不吉利的,听到了吗?” “嗯!”年嘉瑶微微一笑,苍白的脸色终于好了一些,眼神也更亮了点。她期待地目光看向他,“谢谢四爷。” 话音刚落,她就又剧烈地咳嗽起来。 胤禛担心她说太多话累着,当即就扶了年嘉瑶躺下歇息。 年嘉瑶得偿所愿,只觉得她的演技越发娴熟,计划成功指日可待。 第二日,胤禛果然请了十三福晋前来。 跟十三福晋一同来的,还有十三阿哥。 十三阿哥拜见了年嘉瑶之后就去同四爷议事了,十三福晋则在府里做了年嘉瑶喜欢的菜品亲自送了来。他们俩一路快马加鞭,到东院时,盘子还是热的。 年嘉瑶当即就十分捧场地将她送来的菜品各尝了些。 十三福晋心善,将之前的菜品改良,大都改成了没有加刺激性调味料的清淡口味。不过年嘉瑶也不在乎,她醉翁之意不在酒,在十三阿哥能不能亲自送福晋过来! 之前她去十三府邸做客的时候,就看出来了他们夫妻二人关系甚笃。如今她想见十三阿哥,自然将十三福晋作为切入点最为恰当。 年嘉瑶时刻牢记自己的病弱人设,只规矩地用了几口玫瑰鹅脯,喝了半碗十三福晋熬制的白玉鲫鱼汤,最后添了些笋丝藕丝的垫肚。 虽然年嘉瑶用得不多,但这已经是她这段时间吃得最丰富的一顿。 翎儿在一旁看着,激动地都快要哭出声来。 能吃是福,主子有时候连小厨房熬煮的养生粥羹都难以下咽。如今十三福晋送来的菜品,主子竟然都能用一些,已经是天大的喜事了! 之后,年嘉瑶又与十三福晋聊了会儿天,约莫着时间差不多了,就说她累了需要歇息了。 十三福晋表示理解,她离开以后,胤禛听闻了消息就当即赶来。 翎儿将刚刚发生的事情向胤禛汇报完,胤禛一直沉着的心也终于有了些放松的迹象:“听翎儿说你跟十三弟妹说话的时候,精神都好了许多。” “嗯。十三弟妹很好,我喜欢同她闲聊。”年嘉瑶轻声说。 “你嗓子有些哑了,今儿就别说话了。你既然喜欢,以后我就多请她来。不过你也不能累着自己,若是真的不舒服,就早点歇着。”胤禛为年嘉瑶掖了掖被角,而后吩咐苏培盛过两日再请十三福晋前来。 年嘉瑶的计划非常稳定地向前推进着,现在就差最后出场的刘大夫了—— 与此同时,年遐龄和年老夫人也听说了女儿久病不愈的消息。就连远在四川的年羹尧都以为她重病不治,急得差点向康熙告假回京。不过好在年嘉瑶的家书按时抵达,暂且按住了年羹尧。 但年羹尧依旧不放心她,不仅差人给她送来了川西少数民族特产的名贵药材,甚至还病急乱投医地送了个苗家巫女过来说是要给年嘉瑶下蛊治病。 年嘉瑶十动然拒,咳嗽着让四大爷帮她写信给年羹尧让他清醒一点,顺便打发了苗女回年府侍奉年老夫人。 年羹尧这么一闹,甚至不需要年嘉瑶让翎儿示意,就连他自个儿都想起来当初年嘉瑶让他帮忙寻着的刘大夫一事。 当他收到四阿哥快马加鞭送来的家书时,当即就回了封信,说幼时妹妹的身子全靠一位姓刘的大夫调养诊治,若是四爷能将刘大夫寻来,兴许妹妹的病情能够有所好转。 刘大夫听了年羹尧的嘱托,这段时间一直在京城周围行医并未走远,因此有人带着四王爷的旨意前来让他去给年侧福晋治病时,他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了。 年嘉瑶在雍亲王府见到了刘大夫,就知道她这倒数第二步就要成了。 刘大夫一如既往地将年嘉瑶奉做主人家的大小姐,为年嘉瑶诊脉治病的态度也一如往昔。 当然,他也什么都没有看出来。 刘大夫皱着眉头,先是切了年嘉瑶右手的脉搏,而后换到左手。他切脉的时间越久,眉便皱得更深,以至最后还深深叹息了一声。 在场所有人的心当即就提了起来。 已经不止一个太医为侧福晋切脉后如此态度,莫非侧福晋这病真的没有一点救治的可能了? 但刘大夫叹息却并不是因为此。 年嘉瑶经过这些日子的锻炼,身子骨早已不似幼年时那般虚弱,甚至可以说要比当今宫里的主子们身体都要好很多。刘大夫切脉后,只是惊讶于她的进步。 当年为年家小小姐治病时,她几乎可以说是日薄西山,身子骨弱的仿佛一阵风就要把她吹没了似的。但经过他五六年的悉心调养,不仅把她的命从鬼门关之前拉了回来,也彻底跟她成了忘年交,关系非比寻常。 因此他叹息的是,小小姐都嫁人了怎么玩心还这么重——装病不当紧,竟还装成了满城皆知她病入膏肓、久病不治? “侧福晋身子如何?”刘大夫切脉后,胤禛就迫不及待地问了。 “侧福晋这几日是否有胸闷和关节寒冷的症状?”刘大夫听完,看向年嘉瑶的眸中闪过一道精光,甚至隐隐含有笑意。 但他仍是沉思片刻以后才继续开口,“草民诊脉,发现侧福晋脉象沉行筋骨、如水投石,这是沉脉的特性。沉脉为阴,其病在里。寸沉短气,关主中寒①,想来侧福晋近日不止手指冰凉,更有久睡不醒的情况。” “是。”年嘉瑶当即点了点头,“我最近一段时间觉得冷,一段时间又觉得热,如此反复,实在是疲惫不堪。” “那就是了,侧福晋这是不寻常的正气不足,风、寒、湿之邪往往相互为虐,而侧福晋喜凉,却又患过阳邪之症,如此两相冲击,就会导致久病不愈了。”刘大夫恭敬地向四王爷复命,“草民有把握治好侧福晋的病症,只不过病易治,养却难,还请王爷莫要心急,侧福晋恢复至少要两三个月的功夫。” “只需两三个月就能恢复?”年嘉瑶病了这么久,太医又都无能为力,胤禛有时都快不报希望了。没想到刘大夫却说两三个月就能治愈,一时间他又惊又喜,甚至当即站起许诺他道,“好,如果你能在三个月内让侧福晋恢复,重重有赏。” “草民不敢。”刘大夫摇了摇头,“草民为侧福晋诊治乃天经地义。大夫就是为了给病患治病而生,因此草民只希望王爷准许草民治好侧福晋后能继续离开京城游走四方,这就足够了。” 胤禛没想到刘大夫竟如此高义,不假思索地答允了他:“可以。” 刘大夫恭敬谢恩,当即就去开药方了。 胤禛喜不自胜,当即对年嘉瑶说:“年羹尧说刘大夫是之前就给你看过病的,想来也值得信任。既然他说能治好,你且听他的,也切莫想太多,知道了吗?” 年嘉瑶觉得这时候的四大爷有点像哄小孩,不过看得出来他也是真的满怀希望。 年嘉瑶点头“嗯”了一声,“我会的。” 之后胤禛就去书房理政了,虽然他此时并未表现出夺嫡的意图,但康熙依旧有不少工作交代给他。他来探望她也不过是忙中偷闲。 年嘉瑶静静在病床上坐着,一直等刘大夫熬煮完汤药送进来,才命翎儿翩儿出去,说她有话要对刘大夫讲。 翎儿二人领命离开,屋里便只剩下刘大夫和年嘉瑶二人。 “小小姐,请问您是有何事要交代给草民?”不需要年嘉瑶开口,刘大夫就直接轻声问。 “看来老先生还没忘和阿瑶的暗号。”年嘉瑶同样笑了声,想起幼年时为了装病跟刘大夫的约定,直接道,“我确实有事情交代给你,但这件事连我阿玛和我哥都不能告诉,您能答应我吗?”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 祝读者宝宝们3.8妇女节快乐~大家都是最优秀的女性!请继续在自己的领域发光发热吧! 来得好晚啊啊啊抱歉,给大家发红包道歉qwq以后来晚了都给大家发红包,我这个龟速码字,基友说我不愧叫瑰(龟)夏qwq注①:来自中医脉案。感谢在2024-03-07 00:00:00~2024-03-08 20: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有栖 10瓶;流云轻歌 3瓶;曙光、衍之、悠悠、水破天绮、南风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4章 “是,您说。”刘大夫点点头。 年嘉瑶把她的计划同刘大夫说了一遍。 她只对刘大夫说需要他告诉十三阿哥他的腿疾正在渐渐恶化,并让刘大夫将特效药交给十三阿哥,但却没有告诉他这特效药从何而来,又应该如何与十三阿哥搭上话。 “现在还不急,等您快要将我完全治愈的时候,我自然会引您见到他。”年嘉瑶最后补充说。 刘大夫虽然心怀疑问,却并没有多问一句。 他一直都知道小小姐是一个心里有许多秘密的人。就像他曾经一直都不想明白,为什么一位官宦人家备受宠爱的大小姐,会主动愿意与他这样的平民百姓交谈,甚至与他成为忘年之交。 年嘉瑶是刘大夫平生所见最没有架子的人。她对侍女如同姐妹,对下人也同样礼貌温柔,若是遇到年老爷和老夫人惩罚下人过重,她还会主动帮着下人说话,让他们用事实回报年府。 这样善良又明媚的少女,他自然竭尽全力救治,也因此与年家这位小小姐结下了不解之缘。 “是,一切按照您的吩咐。”刘大夫捋了捋胡子,“说来草民还没来得及恭喜小小姐。小小姐嫁了当今朝的四王爷成了侧福晋,四王爷看起来也很紧张小小姐,小小姐这也算是福全双喜了。” “人生嘛,无非是在不同的地方进行不同的旅行,可能有些地方的旅行过程比较轻松,有些地方则是困难模式。反正人生不过三万天,快乐一天是一天。”年嘉瑶还是很满意现在的生活的,知足常乐。 “小小姐说的是。”刘大夫早已经习惯了年嘉瑶没来由的感慨,他恭敬说完,年嘉瑶就让他离开了。 事情全部安排妥当,接下来她只要按计划一步步实施就基本上不会有大问题了。 之后,钮钴禄格格听闻年嘉瑶的病症有希望好转,连忙前来向她道喜。 这段时间年嘉瑶从钮钴禄格格那听了不少消息,比如说京中盛传四爷对她极尽宠爱、良妃娘娘突然病重之类的,甚至还有一些关于江南科举舞弊案的最新消息。 钮钴禄格格听闻康熙最初只是派苏州织造李煦和江宁织造曹寅来审查此案,便已经猜到此事要么会不了了之,要么会成为震惊朝野的一大重案。 “姐姐为何这样说?”年嘉瑶是钮钴禄格格最好的树洞,只要她问,钮钴禄格格便会对她如实交代。 “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江南的财政已经不如之前那样丰裕了。”钮钴禄格格直白道,“四十五年时,万岁爷巡幸江南。据说那一年的耗费之资高达千万两白银之多,但每一年国库收入也不过三千万到四千万两白银。江南虽富庶,但一时半会想要拿出来这么多银两想必也是很困难的。” “而今年这场科举案,之所以闹到人尽皆知,很大一个原因是中举的纨绔皆为盐商之子。江南盐商富可敌国,区区万两白银对他们来说不过洒水,而江南官员又极度依赖盐商的税供,自然心甘情愿包庇他们。” “帮助盐商舞弊一来可以通过他们的贿赂弥补江南的亏空,二来倘若之后亏空一事被人揭发,也刚好轮到这些纨绔当值,还能推他们出去当替罪羊——如此一举多得,既得了银子又得了名声,将来罪孽还都是旁人来背,岂不妙哉?” 年嘉瑶想起前段时间跟997聊天时,997告诉她的后人对江南舞弊案的分析,没想到钮钴禄格格所言竟与它相似。 “姐姐看问题,还真是透彻。”年嘉瑶是真的钦佩她看得长远,“妹妹自愧不如。” “平日里无事可做罢了。”钮钴禄格格叹了声,“可惜万岁爷并没有那个兴趣严查江南亏空,要不然传扬出去,后果妹妹你也懂得”若是传扬出去,那就太丢面子了。 天家最看重皇家颜面,为了一场南巡耗费千万甚至让全国最富庶的地方财政亏空,可想而知其中的浪费与奢靡。 康熙已然年长,自然希望国家表面上看起来是一番欣欣向荣的场面。更何况如今江南当政的官员又是他亲信中的亲信,就算为了当年的乳保之恩,他也不会对曹李两家动手。 每每想到这,年嘉瑶都会感慨一句,四大爷严打贪官真是打得好啊。 要是真让八阿哥上了位,以他的性格,只会纵容康熙末年的这等贪腐奢靡之风继续下去。那将来的中华大地是何等疮痍,简直不忍细想。 钮钴禄格格与年嘉瑶说了会儿话,终于舒坦多了:“我这些日子被元寿闹得总是头疼,虽说他有乳保照看,但我也很难放下心来。耿姐姐兴许再过几天就要生了,妹妹好好养着病,有了消息我第一时间就来告诉你。” 年嘉瑶点头:“好,那就谢谢姐姐了。” 钮钴禄格格摆摆手:“我也就每日躲在妹妹这能清静会儿。” 年嘉瑶虽然也喜欢小孩子,但零到三岁这种基本上无意识的婴儿也确实难伺候。一想到钮钴禄格格每日要受的苦,年嘉瑶都不禁在心里为她默哀三秒。 钮钴禄格格似乎看出来了年嘉瑶的心疼,拍拍她的手安慰她道:“对了,跟你讲一件有意思的事,最近不知为何京中流传起了八贝勒后宅之事,听闻曾经八贝勒还宠妾灭妻把八福晋气回娘家过,也不知是谁先传出来的这样的话,想来现在整个京城都在看八贝勒和八福晋的笑话。” 虽然事情为真,但这流言年嘉瑶倒没听997说起过,她一时来了兴趣:“还有别的吗?” “有啊,还有前些日子九阿哥肿着一张脸上朝的事儿。九阿哥之前对外宣称是吃坏了东西中了毒,现在有人传其实是因为九阿哥和福晋为了三两银子大打出手,但是九阿哥没打过福晋,所以被揍肿了脸。”钮钴禄也觉得好笑,越说语气越轻快,“现在整个京城都知道九阿哥连九福晋都打不过了。” 年嘉瑶回想了一下系统发给她的九阿哥和九福晋的资料,觉得九阿哥那个状如肥猪的身材,确实没法跟灵活矫捷的九福晋相比。 不过能被九福晋打成这样,看来九阿哥的武力值也不怎么样了。 年嘉瑶听完笑完,钮钴禄格格也就没再打扰她,先行离开了。 钮钴禄格格走后,年嘉瑶这才问997道:“京中关于老八老九的流言不会是四爷命人放出去的吧?” 年嘉瑶之前听997跟她讲述了四大爷在宫中被康熙警告一事,也猜出来了此事定与八阿哥党有关。只是她没想到回旋镖扎得这么快——前些日子还是四爷被议论对她过分宠爱,隐隐有向着世祖(顺治)看齐的趋势,现在就轮到了老八老九,年嘉瑶觉得此事实在与一向记仇的四大爷脱不了干系。 “是四爷命人做的,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谁让他们先向着四爷打舆论战。”997吐槽,“也就因为他们抓不住四爷的把柄,所以才只能在四爷后院做文章。不过四爷不止让人将这两件事抖落出去,还有一件则与科举舞弊案有关。” “你是说,这场科举舞弊案之所以能在京城乃至全国各地传这么久,背后其实有四爷的手笔?”年嘉瑶震惊,“四大爷这做事还真是不露声色啊,他每天不仅要处理康熙交给他的事、定时过来看我,还要空操控京城舆论风向、接待十三和来做客的友人——他真的不是钢铁做的吗?” 肝帝恐怖如斯! 997说:“四爷最恨贪污腐败和科考作弊,因此舞弊案牵扯到贪污受贿后,四爷当即就直接在朝堂上请命求康熙严查。但康熙没同意,他不仅要慢慢等曹李二人的上报,更没打算肃清官场的乱象,反而斥责四爷水至清则无鱼,让四爷好好回去反思。” “四爷自然不甘心,再加上这段时间老八老九追着他打击——甚至连招安的私信都寄到年羹尧那去了,四爷自然要反击。” 它顿了顿,继续补充道:“九阿哥的钱本就不干净,再加上李曹二人与八阿哥有姻亲关系,一直都是八阿哥党羽,所以同样算是四爷的政敌。将科举舞弊案渲染地越是大张旗鼓,共情的考生和学子也就越憎恨包庇贪污的官员。这种情况下,甚至不需要四爷出面,他们也势必会团结起来让朝廷给他们一个说法。” “这样科举舞弊案就不会跟江南财政亏空一样被康熙压下去,李曹二人康熙不会动,但不代表下面那些直接受贿了的官员会逃脱法律的制裁。这样不仅能打击了官场腐败,又向八爷党进行了反击,最后还让科举考试重新回到相对公正透明的状态,简直是一石三鸟!” “不愧是雍正,这个皇位非他莫属啊!”年嘉瑶终于明白为什么历史上的雍正会亲自下场写《大义觉迷录》来澄清自己了,毕竟掌握了舆论就掌握了主动权。 “其实四爷也是在为宿主撑腰呢!”997最后羞涩道,“其实四爷没把流言当回事,但外面骂宿主骂的太难听了,他没忍住。” 年嘉瑶一瞬间被它逗笑了:“你这样说我感觉我好像拿到了《霸道总裁爱上我》的剧本,但其实四爷不过是先打击政敌再帮我罢了,他还是更爱江山的。” “八阿哥和九阿哥就等着吧,四爷已经将九阿哥银两来路不正的消息散播出去了,估计过不了多久就满城皆知了。”997说。 年嘉瑶也很期待:“那真是太好了,九阿哥为了三两银子都敢家暴福晋,他活该!” 不过年嘉瑶刚感慨完,骤然想起997之前的话语:“等等等会儿,你刚刚说八阿哥写信给年羹尧???” “年羹尧这才上任三个月,就已经将四川整个省的完整舆图绘制完成献给康熙,这是有史以来最详细的四川舆图,不仅标注了各民族及其首领的地盘,还罗列了许多针对四川地方的兴利除弊的措施。康熙看完后大悦,在朝堂上大赞年羹尧颇有才能,并准许他自由实行举措管理四川。” 997叙述说:“不仅如此哦!年羹尧到任之后就与当地的少数民族首领打成一片,首领们也大都对他心悦诚服,所以八阿哥才重新瞄上了他,企图借着纳兰家的姻亲关系让年羹尧为他所用。” 年嘉瑶:“我为什么觉得你这样形容我哥,感觉他像是被放生的野狗,现在正撒开腿在广阔的四川盆地自由奔跑”997:“”宿主你不会形容就不要形容了啊啊! “所以我哥没答应吧!”年嘉瑶吐槽完,立刻问。 “他把信烧了当没收到。”997表示道,“嗯,就是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主打一个拖。” 年嘉瑶:“”她之前对年羹尧说的话果然都听到狗肚子里去了。 很急。 想大义灭亲。 “宿主也别太担心了,目前年羹尧还是一心向康熙爷的。”997说,“现在夺嫡还没有彻底白热化,大家都在试探观望,年羹尧也是。” “行吧。”年嘉瑶叹了一声,“希望他不要再因为态度问题被四大爷申饬就好。” 她这个不让人省心的哥哥哟! 997又安慰了年嘉瑶两句,年嘉瑶表示还能咋办,只能靠她努力帮着打补丁了 过了几天,京中果不其然开始广泛议论起九阿哥的银子来路不正一事。 但年嘉瑶听钮钴禄格格跟她讲述此事,依旧装作十分惊讶的样子。 不过年嘉瑶一直觉得九阿哥也是活该,他前两年还干过强占官员文玩的事情。之前他到某个官员家里做客,看上了人家收藏的赵孟頫的真迹,就直接明着要了过来。但九阿哥本人其实对书画古玩不感兴趣,于是他转手又高价强卖给了另一个官员,还让他献给康熙当做九阿哥孝顺康熙的心意。 ——年嘉瑶在京中也听说过这件事,如今钮钴禄格格再度提起,年嘉瑶对九阿哥的厌恶更甚。 九阿哥的敛财手段一直很不耻,但曾经京中唾弃者大都被他惩治过,因此后来再无人敢议论。这次有了四爷出手,消息来势汹汹又传播广泛,九阿哥就算再想查源头也根本查不到什么。 钮钴禄当然也意识到近日舆论的改变,不过她以为这是太子党对八阿哥党的反击。 太子现在都快恨透八阿哥一党了,虽然在朝堂上做不了什么,但改变一下京城风向还是有机会的。 于是她只快乐吃瓜,顺便和年嘉瑶一起期待耿格格的生产。 但紧跟着耿格格生产日子的前几天,宫中发生了一件大事。 良妃薨了。 年嘉瑶虽然早已经知晓,但听到丧钟敲响的那一刻,还是对这个一生悲惨的女人多了一丝怜悯。 997告诉她,良妃相当于是想不开自尽的。 自从八福晋狠狠羞辱她之后,良妃就已经没有了求生的意志,能拖这么多天还是因为她放不下八阿哥。但在宫里再次见到八阿哥之后,她还是觉得她的出身对八阿哥未来的路影响太大,于是心如死灰,彻底人走灯灭。 良妃薨后,年嘉瑶听说八阿哥痛不欲生,不愿吃喝,天天就跪在良妃的牌位前流眼泪。 997对此的评价是:“八贤王是会立人设的。” 如果他真的对良妃的孝心青天可鉴,也不至于让怒气冲冲的八福晋入宫对着他亲额娘狠狠羞辱一番了。 听闻此事,年嘉瑶只是唏嘘。 但良妃已逝,再多说什么也是无益。 并且因为良妃的逝世,原先京中暗暗讥讽八阿哥后院不合一事的风向也突然转变为了对他的疼惜——不管说了什么,大致意思都是八阿哥如此出身却能做到礼贤下士、百官拥戴,可谓是能力强劲,有担当大任之贤。 年嘉瑶和钮钴禄格格对此的表示都是很无语。 亲额娘去世了还要用她扫清障碍为自己赚一波同情分,除了八阿哥也是没谁了。 并且因为八阿哥在良妃牌位前惊天动地的绝食一事,让康熙对这位伺候了他半辈子的女人终于有了几分怜惜,同样也对八阿哥的态度放柔和了些。 ——这无异于给重臣一个信号:良妃去后康熙对八阿哥的态度变好了,而太子已经是强弩之末,现在应该拥立谁岂不是显而易见?—— 当然年嘉瑶不是很在乎群臣拥立谁。 虽然康熙现在对老八很疼惜,不代表他就不介意未来继承者的额娘是辛者库的奴婢。 群臣再怎么渴望从龙之功,最后上位的还是四大爷——年嘉瑶颇有一种提前抱了大腿的愉悦感。 没办法,谁让四大爷就是能干。 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耿格格要生产了。 太医预计的耿格格的生产之日就在最近两天,从前一天开始,乌拉那拉福晋就已经将伺候耿格格的人分了两班,白天深夜都要一丝不苟。 十一月二十八日当天一早,耿格格就发动了。 产婆、嬷嬷和乳娘早已候着了,年嘉瑶刚准备出东院去瞧瞧耿格格,就听见了她撕心裂肺的哭声。 年嘉瑶听着就觉得她疼得厉害。 钮钴禄格格和福晋已经到如意室去陪产了,十一月底的寒风一阵阵地刮,一盆又一盆热水烧好了端进去,凉了之后又被送出来。一整天里,雍亲王府的众人都跟打仗一般紧张。 钮钴禄格格发动的时候,年嘉瑶和四爷不在王府里,如今直面耿格格发动,不仅是年嘉瑶,就连翩儿和翎儿都紧张万分。 胤禛是在晚膳后才从外面回来的。他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来陪年嘉瑶,看到她坐在沙发上双目失神,还以为是她病情加重了。 他走过去,唤了她一声,很久之后她才回过神。胤禛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确认她没有在烧,才问她:“怎么突然起来了?” 年嘉瑶愣愣的,胤禛也没想到她看到他的第一句话却是:“耿姐姐一定很疼吧。” “女人生孩子都会有这么一遭。”胤禛平静地叙述,从他的第一个孩子开始,他已经听过很多次女人在产房里的哭声。这是作为母亲必须要经历的过程,他没有办法帮助,只能在她们生下孩子后给予她们更多的赏赐以让她们安心。 “我听耿姐姐哭了一整天了。”年嘉瑶低着头,十分心疼地说,“四爷去如意室陪着她吧。” “我不放心你。”胤禛说,“你在害怕。” “是有一点,但是耿格格对这个孩子很期待。”年嘉瑶其实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耿格格哭得太久了,哪怕她与她隔了一整个院子,她还是能听到断断续续的,耿格格因为疼痛而委屈的哭声。 “产婆和接生嬷嬷都是前几个月给钮钴禄氏接生过的,耿氏不会有事的。”胤禛难得多说了些话,“最近天气凉,你想在这坐着等,也要披一件外衣才是。” 胤禛说完,就让翎儿给年嘉瑶取了件大氅盖在背上,又命人烧了汤婆放在年嘉瑶怀里,而后才说:“我在这陪你一起等。” 到了戌时该要入睡,耿格格那边还是没有消息传来。胤禛催了年嘉瑶去睡,年嘉瑶却没有丝毫的睡意。最后还是胤禛叫刘大夫给年嘉瑶开了碗安神汤,才勉强让她先睡了过去。 之后,胤禛倒是一直在等,并差人每一刻钟都要来向他汇报一次耿格格的消息。 耿格格一直疼到了二十九日的凌晨才终于有了发动的迹象。 最后,在二十九日黎明破晓的时刻,她生下了雍亲王府的第五位小阿哥。 接生嬷嬷抱着小阿哥,对着耿格格贺喜道:“恭喜格格,贺喜格格,格格生下了一个小阿哥!” 满脸汗水的耿格格瞬间愣住:“你说什么?” “是个很健康的小阿哥,哭起来的声音很嘹亮呢!”一旁的乳娘连忙道。 “真的没看错吗?不应该是个小格格吗?”耿格格不可置信,她整个人脸色苍白,几乎快要虚脱。 “是。”钮钴禄格格知道耿格格期待了很久,但还是选择告诉她事实,因此她犹豫许久,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耿格格两眼一黑,彻底晕死过去。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 阿瑶对钮钴禄格格印象:热心吃瓜的朝阳群众一枚~感谢等待,本章也发小红包~感谢在2024-03-08 17:58:34~2024-03-09 19:58:3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柒小溪 30瓶;兰娜韦恩 29瓶;忘川む 5瓶;流云轻歌 2瓶;曙光、千机碎雪、南风、我的妈呀这写的啥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5章 第35章年嘉瑶醒来的时候,听到的就是耿格格心如死灰的消息。 她连忙起身换了衣服到如意室,只见耿格格面无表情地躺在床榻上,双目无神。钮钴禄格格和照顾她的嬷嬷都在劝她,说养好了身子或许还会再有个小女儿,但耿格格依旧无动于衷,甚至更加痛苦。 年嘉瑶:耿格格悬着的心终于还是死了。 她上前,同样劝她道:“姐姐,我知道你很难过,但你刚生产完正是虚弱的时候,为了你的身子,还是先吃点东西再让嬷嬷们帮着你将恶露排出来吧。若是因此影响了自个儿,岂不是得不偿失?” 耿格格听到年嘉瑶的声音,机械般地扭过头,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一点声音。 看得出来,她真的很崩溃。 钮钴禄格格看着年嘉瑶,示意她别说了,让她给耿格格一个好好接受的时间。 年嘉瑶沉默片刻,突然道:“姐姐,其实我有个想法,不知你愿不愿意。” 耿格格依旧无动于衷,但目光却微微转向了年嘉瑶。 年嘉瑶十分大胆道:“姐姐可以给宝宝穿女装呀,反正小孩子还小,也看不出来男女,就当作是小格格养呗。” 年嘉瑶的话一出,在场众人皆倒吸一口冷气。 钮钴禄格格心里只想,幸好四爷现在不在,不然听了年侧福晋的话,还不知道要怎么说她放肆。 乌拉那拉福晋也被年嘉瑶的话整不会了:“阿哥就是阿哥,怎么能当做格格来养?如此这般,旁人听了岂不会笑话?” “之前我就听说过,有些民族在男婴出生后要请巫师算命。若该婴命格尊贵,则需留胎发且自小穿女装,这样才能让他无病无灾的长大①。耿姐姐既然这么想要个小格格,可以先把他从小培养起来,将来未尝不是个贴心孝顺的呢?”年嘉瑶的声音清浅如初冬的雪,又静又淡,但说出的却是骇人听闻的话语。 ——让小阿哥穿女孩子的衣服? ——还要把他当小格格养?? 年侧福晋也是真敢想啊!! 一旁的翎儿急得都恨不得跪下来求年嘉瑶别说了,若是这些话传到四爷耳朵里,岂不是大逆不道? 同样的,翩儿也一脸生无可恋地望向了耿格格,企图求她说两句话,能干脆了当地直接否决了主子的这番惊天地泣鬼神的话语是最好。 但出乎所有人预料的是,耿格格听完,眸中竟然闪现出光亮:“妹妹,你可说的是真的?” 她刚生产完,又晕眩刚醒,整个人几乎可以说是没有一点力气,就连说话的声音都如喘息般微弱,“是啊,我还给他准备了那么多的小肚兜和小裙子,若是不用,岂不浪费?” 她自言自语着,眼角还残留着未尽的泪珠。年嘉瑶看到了,微微弯下腰用手绢帮她揩去,却被她握住了手。 “妹妹。”她轻声道,“谢谢你。” “就这样吧。”她又说,“就当我是生了个格格。” 钮钴禄格格:“”乌拉那拉福晋:“”两人不约而同地想,还好四爷此时不在府中,要不然让四爷看到了这场面后果简直不敢想! 不过也还好四爷一早就被召入宫了,因此小阿哥的名字还没来得及取,也就给了耿格格一段适应的时间。 若不然伺候的下人一声一句的“某某阿哥”,恐怕又要刺激了耿格格的小心脏。 这边,耿格格被年嘉瑶半哄半建议的,终于有了点精神气。 她给宝宝准备的生活用品确实大都是粉粉嫩嫩的,也有几件浅绿、月白色的。乳娘用的是月白色的小被子裹得他,抱过来的时候,耿格格只看了一眼就更难受了。 年嘉瑶摆摆手,乳娘又连忙给小阿哥换了身粉红色的,耿格格这样看着才好了点。 小阿哥的肤色是粉粉嫩嫩的,看起来比乾小四刚出生时漂亮了太多。耿格格生了一双剑眉,小阿哥的眉毛也比寻常婴儿的眉毛粗一些,不过相貌还是俊俏的,相比较四大爷,像耿格格更多。 他打一出生就是一只眼睛睁着一只眼睛闭着,如今看到了亲额娘,突然就微微咧开嘴笑了笑,看起来很是聪明的样子。 耿格格起身抱了他一下,有点重,但是肉嘟嘟的脸颊看着就让人生不起气来。 他不哭不闹的,只就这样半睁着眼睛看她。耿格格抱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叹了口气,让乳娘抱走了。 目前来看,耿格格终于有好些了。 年嘉瑶心想,只希望将来这小家伙可千万别成了混世魔王——要不然耿格格这好不容易缝补起来的小心脏,就又要碎了。 之后,太医给耿格格开了点安神提气的补汤喝了,耿格格进入休眠状态,年嘉瑶才并着钮钴禄格格和福晋离开。 “你也真是敢想。”从如意室出来后,钮钴禄格格对嗔了年嘉瑶一眼,“不过这主意倒是让耿姐姐好受了点,终于肯喝药了。” 年嘉瑶其实也是病急乱投医,她叹息道:“耿姐姐一心想要个小格格,可惜到头来心愿还是没达成,一时半会儿想不开是正常的。不过孩子还小,又那么可爱,想来她也能慢慢接受了。” 钮钴禄格格觉得年嘉瑶说得有理,现在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胤禛今天是跟着十三阿哥一起回府的。 他刚回到待客室,就听说了年嘉瑶今天关于小阿哥的“重大发言”。 他都快被气笑了。 他打发了禀告的管事,原本想让年侧福晋好好思过——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来,但一想到她还病着就干脆做罢。 算了,随她去吧。 他也知道耿格格一直想要个小格格,但最终生下的到底是个小阿哥,耿格格一时半会儿没法接受也能理解。不过皇阿玛听说他又喜得麟儿还是很高兴的,还赏给了他和小阿哥不少东西。 胤禛命人将御赐之物送到耿格格处,就同十三继续商议起近来的各项事宜。 如今已过良妃薨逝的头七,但八阿哥还是把自己关在府中灵堂不愿吃喝,每日都是靠他们兄弟轮流给他送饭。 前两日是胤禛给他送了饭,今日正好轮到十三,十三便先跟着四哥回了府,等约莫到了饭点再去隔壁的八哥府上。 “八哥这一闹,倒是让九哥的事情被冲淡了许多。”十三知道胤禛在想方设法处理九阿哥的烂摊子,但两人都没想到良妃会在这时候薨逝。计划突然被全部打乱,胤祥只觉得如鲠在喉。 “无妨,如今江南科举舞弊案才是大事。若是此案能顺利了结,也不枉我这些时日费的功夫。”胤禛回。 “四哥,如今太子爪牙虽然皆被拔除,但皇阿玛却没有再动太子的意思,难不成皇阿玛还要让他再安安稳稳地坐在储君的位置上?”胤祥有些急切地问。 “这些都不急,现在重要的是隆科多能走到哪一步。”胤禛转动着拇指上的玉扳指,一边说一边思索。 如今兵部尚书、刑部尚书、步军统领等许多位置都空缺着,皇阿玛必然不会再让八阿哥再得到这些位置,但皇阿玛心底到底属意谁、隆科多又是否能走到他希望的位置上去,胤禛心底其实也没有底。 不过现在隆科多明面上还只是皇阿玛的人,并没有与任何阿哥有往来,因此胤禛觉得九门提督步兵统领的位置,隆科多应当还有很大的可能。 至于另外两个位置将来若是能选择一心为民的中立官员,对他来说是最好不过的了。 两人正说着,苏培盛突然在外高声请见。 被允许入内后,胤禛看到他身后跟着的人正抱着一盆根直苗顺的绿叶植物。 “四爷,这是年侧福晋之前要的盆栽。奴才已经给她的送过去了,这一棵是她让奴才送过来给您的。”苏培盛行了礼,朗声道,“年侧福晋说这植物畏寒,到了京城叶子都蜷缩起来了,奴才请问四爷要将它放到何处呢?” 胤禛这才想起来他之前答应年氏的事。 “放这旁边。”胤禛用手指点了点身侧的茶几,指尖敲在金丝木上发出两声轻轻的脆响。 胤禛的会客厅也是个五开间,他现在与十三所在的是西暖阁,正是每年冬天地龙和炭火烧得最旺的位置。既然这东西畏寒,就放在身旁的茶几上增添一抹亮色也好。 苏培盛走后,胤祥才上手摸了摸叶子,笑着问:“这小树看起来不错,巧妙得很,摆在这正合适,是年嫂子送给四哥的?” 胤禛瞥他一眼,端起茶,饮了口,才道:“她想养,非要给我一棵。” 胤祥一副“我懂我懂”的样子,甚至还美滋滋地问:“想来这树寓意很好吧,这个时节还绿葱葱的看着就不错,年嫂子有告诉四哥是什么意思吗?” 胤禛闻此,蓦地放下茶杯,漆黑的眸子深深看向他,骤然吐出两个字:“招财。” 胤祥:“?”—— 年嘉瑶收到了苏培盛送来的发财树,当即就放到书桌上供了起来。 这可是保佑她发财的好东西! 年嘉瑶对着发财树拜了拜,心里念着财神爷又拜了拜,最后才回去歇着。 对此,997吐槽:“宿主都养发财树了,不如再养一对乌龟吧,养好了说不定还能给您送终。” 它话音落下,年嘉瑶久久没有回复,997还以为是它太过阴阳怪气让宿主不开心了。它刚想补充说点什么,没想到年嘉瑶仔细思索了之后表示道:“你说得很有道理。” 宫里面的贵人都喜欢养一些猫啊狗啊的,这两种动物都需要主人陪着玩,她不一定有这个精力。如果她养乌龟,就只需要每天喂喂食,实在是太适合她了! 997:“”它就不该对咸鱼的宿主抱有期待。 年嘉瑶于是当即就办,命翎儿回头派人去京城买几只乌龟回来,最好是寺庙门前池子里养的那种——寿数长,好养活。 翎儿不懂主子为何突然想养乌龟了,她实在是摸不着头脑。不过主子喜欢她就去办,一切能让主子早点恢复的事情她都觉得很好——比如说刘大夫的叮咛,比如说十三福晋的探望。 这段时间,除了钮钴禄格格,十三福晋也是每隔几日都会来探望年嘉瑶。 一来是年嘉瑶确实喜欢十三福晋的手艺,二来是十三阿哥总有政事要与四大爷商议,将十三福晋捎来也方便。于是就形成了十三阿哥和四爷在前院,年嘉瑶与十三福晋在东院的情形。 并且每一次十三福晋走后,年嘉瑶的状态都比之前要好很多,不光是餐食能多吃了,就连平时闲聊的时间也增加了。有时候十三阿哥与四阿哥的事情都商量完了,年嘉瑶还在同十三福晋说说笑笑,当真是比以前有精神气了太多。 甚至有时候连胤禛都好奇:“听翎儿说每次十三弟妹来后你的气色都会好很多,你就这么喜欢同她说话?” 不知怎地,年嘉瑶总觉得四大爷这话里有些微微发酸。 不至于吧,连十三福晋的醋都要吃? 年嘉瑶心里好笑,面上却没表现出来。 她总不能说是因为装病总有个恢复过程的吧!只不过十三福晋每次带来的东西都太好吃了,她实在忍不住有些原形毕露了而已! 年嘉瑶心虚片刻,被四大爷这么一问,她好像一时半会儿还真找不到什么合适的解释。 不知怎地,她脑海里突然蹦出一句不那么正经的台词:“兴许是因为十三弟妹现在的星宿主大吉,刚好和我的星宿相辅相成吧。” 胤禛:“”胤禛:“?” 作者有话说:四大爷:在我不知道的地方,老婆跟弟妹好像越来越不对劲了(皱眉弘昼:我悬着的心也死了(指被迫女装) 感谢阅读! 来晚了,给大家发红包~有点卡文,很抱歉因为写作水平比较菜鸡上下衔接可能有点问题,如果有阅读不适可以指出来哦,谢谢大家(鞠躬注①:该段为引用感谢在2024-03-07 15:43:27~2024-03-09 19:58:1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柒小溪 30瓶;兰娜韦恩 29瓶;有栖 10瓶;流云轻歌、忘川む 5瓶;水破天绮、南风、我的妈呀这写的啥、曙光、千机碎雪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6章 胤禛当然知道年嘉瑶这话是在敷衍他。 还“星宿大吉”?他看是因为年氏就馋十三福晋的小厨房吧! 不过他也没揭穿她,只道:“她来陪你也好,等你病愈,我再带你去十三府谢她就是。” 年嘉瑶使劲儿点了点头。 之后,她突然对他道:“四爷,我想让琉璃厂给我烧个养乌龟的琉璃小缸。” 既年嘉瑶上上上次要发财树,上上次穿道袍,上次建议耿格格给弘昼阿哥穿女装后,胤禛对她某些时候突如其来的古怪的想法已经完全不感觉稀奇了。年嘉瑶说完后,他反而还有一种“这才是年氏”的感慨。 “你想养乌龟了?”胤禛只问,“怎么前几日没听你提起?” “前几日四爷不是忙着嘛,我就让翎儿派人去买的。她买了两只小的,我感觉放在瓷碗里养着不大好看,便想要不然让琉璃厂烧个类似鱼缸的小摆件来装它们。”年嘉瑶嘿嘿一笑。 和四大爷相处久了,她发现四大爷好像也没有很在乎她对自己的称谓,因此大部分时间她还是自称“我”,只有有求于他的时候才会象征性地称两句“妾身”。 胤禛:“图纸画了吗?” “还没有嘞,想请四爷帮妾身画。”年嘉瑶凑过去,恭敬地递上纸和笔。 她还是很相信四大爷的审美滴! 在现代时,年嘉瑶参观博物馆,讲解员每每讲到康雍乾时期,都会将雍正和乾隆这俩皇帝时期产出的文物进行比较——因为真的很难想象到,明明是父子,审美却是天差地别。 雍正的审美偏素雅,烧制的瓷器大都是纯色,釉质清亮,单是用来做摆件年嘉瑶都觉得赏心悦目。乾小四的就不必说了,他最爱大红大紫大绿大黄的混合,恨不得一个瓷瓶能把所有的颜色都烧上去,并且还要在上面绘制繁杂的花纹,看得年嘉瑶直皱眉头。 年嘉瑶纵观了一圈屋里的陈设:木制架子上放着的菊瓣白釉盘、插着梅花枝子的蟠桃纹天球瓶、全套淡胭脂色的茶壶茶杯基本上和她记忆中的相似:简单、清丽,并没有太多的颜色混杂,虽然单一,却耐看的很。 胤禛弹指在她眉心一叩,“你倒是打得好算盘。” “四爷的设计好看嘛!”年嘉瑶这句话还是很真心实意的。毕竟工作狂雍正没什么别的爱好,就是喜欢烧烧瓷器养养狗,并且这两个爱好还都被他发扬光大了。 “想要个什么样的?”胤禛接过她手中的纸笔,“说吧。” “不想要太笨重的,翎儿买的乌龟不大。”年嘉瑶伸手比划了下,“最好可以放在桌子上,颜色是渐变的,由深色慢慢变浅,缸口做成荷叶形状,肚子就是普通圆胖的就行。” 听完年嘉瑶的描述,胤禛几笔便将她的要求画了出来。 年嘉瑶拿着画纸,左看右看都觉得好像有点太普通了,她自言自语地嘟囔:“怎么这么像地摊十元一个还送两条鱼的鱼缸”“什么地摊?” “没没没,就是觉得是不是太简单了点。”年嘉瑶挠挠头说,“但是我又不知道怎么形容。” “那就先让琉璃厂做几个出来,看着哪不对再改。”胤禛大手一挥,又在图加了半圈简单的莲叶荷花纹路,然后就交给苏培盛让他送去琉璃厂制作了。 年嘉瑶靠在茶桌上,半撑着头,手里还把玩着之前那套淡胭脂色的瓷杯。 真好看啊真好看,年嘉瑶当真和四大爷在一个审美纬度。 她真的很好奇,到底是谁影响了乾小四那天凉王破一般的暴发户审美啊! “就这么喜欢?”胤禛看了她一会儿,好长时间才转开目光。 “好看呀。”年嘉瑶摇头晃脑。 如果没穿越的话,这些她都只能在博物馆里见到,哪像现在这样能亲自摸一摸看一看,甚至还能放在屋里当装饰品? “我那儿还有两套,你既然喜欢就拿去。”胤禛笑。 年嘉瑶又嫖了两套文物,实在是心满意足,语气都更轻快了:“谢四爷!”—— 在京城的第一场雪落下来时,凭借着刘大夫的“悉心救治”,年嘉瑶的“病”终于好了许多。 她的脸色不仅恢复了往日的红润,就连个子都往上蹿了点。以前她站起来时只到钮钴禄格格的眉毛处,现在已经差不多快跟她一样高了。 病情好转后,年嘉瑶下地走路也几乎不再需要旁人搀扶,每日的膳食也能吃进去不少。虽然她看起来还是虚弱,但钮钴禄格格和耿格格都很明显地感觉到了她身体的变化,两人为此都很是欣喜。 胤禛看到年嘉瑶病症没有再反复,他的心也终于放下来了些。不过这些日子天气越来越冷,偶尔他还是能听见她轻微的咳嗽声,但是不严重,没有久病时的撕心裂肺,已经恢复的足够明显了。 一夜雪落,转眼就已经到了腊月中。 十三福晋再来探望她时,年嘉瑶正在屋檐下赏雪。 雪花似鹅毛,从天而降坠落,正是完成任务的好时候。 年嘉瑶已经提前告知了刘大夫,让他一个时辰后来给她请平安脉。这些日子,年嘉瑶差不多推算出了四大爷和十三阿哥的谈话时长,如果她和十三福晋的聊天时间超过一个时辰,十三阿哥就会到东院院中等着接福晋一起离开。 十三福晋和十三阿哥伉俪情深,年嘉瑶也正是凭着这点,才能让刘大夫不经意间撞见十三阿哥的病情。 计划一如既往地顺利。 刘大夫几乎是和十三阿哥一起到东院的。 十三阿哥知道四哥府上来了个民间游医,据说医术十分精湛,不过他却从未见过。刘大夫在年嘉瑶的描述下对十三阿哥印象深刻,更何况他身边有四王爷作陪,刘大夫更不可能认错。 “草民见过四爷,这位贵人是”他装作不知。 “他是本王的十三弟。”胤禛开口。 “草民拜见十三阿哥。”刘大夫当即改口。 “你怎么这个时辰过来了?”胤禛好奇。 自从年嘉瑶的病情有了好转,刘大夫便只有每日早膳后和每日夜宵前会来给年嘉瑶请一次平安脉,剩下的时间便是在府中监督熬制药膳和整理药材。年嘉瑶不喜欢在闲谈的时候被打扰,因此就算他和十三的事情聊完,也不会干预她与十三福晋的话题,只在屋里坐着等她们结束。 “回四爷,是侧福晋让草民这个时辰来的,草民也不知为何。”年嘉瑶让他怎么说,他就怎么说。 胤禛不疑有他:“那进去吧。” 他提腿往前,十三阿哥跟上,刘大夫紧随其后。三人穿过院子,快要到门口时,刘大夫突然出声:“敢问十三爷是否曾经得过腿疾?” “你怎么知道?”胤祥当即侧目看他。 他得了鹤膝风的事情除了福晋、四哥和皇阿玛几乎没有再告诉其他人,后来四哥亲自为他求了太医诊治,他的腿伤好了许多,却并没有完全治愈。 “草民跟在王爷身后时,发现王爷走路的脚印一深一浅。虽不明显,却让草民想起之前草民诊过的几位病人。”刘大夫当即道,“想来十三爷的病情或许还未完全好透。” 如今纷纷雪落,将东院的石砖地面全都铺上了一层厚厚的白,行人走在雪上,脚印清晰分明。 胤禛听罢,当即转过身,去瞥地上的一枚枚脚印。 他比十三矮一点,鞋码尺寸也小一些,最前方的便是他的脚印。十三弟的脚印紧随他后,不知是刘大夫明示还是当真如此的缘故,胤禛越看十三弟的脚印,越觉得他的走路姿态有些说不上来的别扭。 “十三弟,你实话告诉我,你的鹤膝风可好了?”胤禛极严肃地看着他。 “其实之前确实是好了许多的”胤祥一向讳疾忌医,他只说了一半的话,胤禛就知道了他的病情并未完全治愈。 “劳烦刘大夫为十三弟诊治。”胤禛当即转向刘大夫,说。 “谢四哥。”胤祥没再拒绝。 三人一同入了屋。 他知道他四哥无论做什么事都很坚持,定然是不可能让他伤害自己身体的。 但这件事其实并不是他有意隐瞒。曾经他与皇阿玛的亲情几乎断绝,是四哥不顾一切入宫请命,求了太医给他诊治。太医给他开的药最开始确实管用,也让他的病好转了许多,但他怎么也没想到的是,仲秋之后,他膝盖上的伤却有了复发之势。 之后太医改换了药材,伤情好了些,可又过了没多久,这病情就再度反复。胤祥就这样来来回回地不断换着药又敷又饮,却还是没能完全治愈。 他本就觉得自己已经很麻烦四哥了,又因为额娘病逝的缘故不愿与太医有过多交流,因此上次四哥问起他时,他才撒了这个谎话。 刘大夫为他诊脉看过伤处后,形容情况果然如胤祥所经历的那样,有时会瘙痒,但更多的时候是细细密密地疼痛,比刚开始的时候好些,但现在隐隐又有了恶化的趋势。 “我这就去找太医,连个”胤禛一拍桌子,几乎勃然大怒。 当初对他夸下海口能够将十三弟完全治愈,怎么现在倒好,病情还能反复这么多次?若不是刘大夫警醒,他还要被蒙在鼓里。 “四哥,不必了,想来也是我的病太过特殊,太医并未做错什么。”胤祥当即按住他的手道,“这世上疑难杂症那么多,怎么能强求太医什么都会?更何况是我隐瞒在先。” 胤祥的声音自带有一股潇洒之气,游侠似的磊落。 胤禛知道胤祥心里的疙瘩在何处。当年敏妃病重,太医为保其性命,开了许多吊命的药物,以至于敏妃娘娘形销骨立,看着没个人形。后来敏妃娘娘还是薨逝,年幼的十三看着眼底发黑瘦削无神的母亲,便越发讨厌太医和太医院,以至于发热高烧也不愿意请太医来瞧。 后来还是他先发现的不对,请了嬷嬷和太医来照看才让年幼的十三捡回一条性命,若不然他早就没有了这个弟弟。 “四爷、十三爷请放心,草民有一方子,兴许对十三爷的病有效。”刘大夫诊完,连忙取了纸笔匆匆写下药方,“不过这药得草民亲自煎煮,因为其中的两味药若是熬制时间过短或者过久都会失了药效,所以可否准许草民煎好药后给您送去?” 刘大夫说完,心里暗暗叹息小小姐的要求繁琐。不过若是不这般,小小姐提供的特效药也没法偷偷加进他开的汤药里,他的任务也彻底失败了。 不过小小姐也真是聪明,竟然想到借着雪地脚印的深浅大做文章。就算十三爷的脚印并不是一深一浅,但在四爷已知十三爷病了的先入为主的情况下,肯定会觉得十三爷的病另有隐情。而十三爷在四爷的认真问询下定然不敢再说谎话,只要十三爷能和盘托出,就给了他表演的时间。 如此一来,小小姐的计划也就彻底完成了。 “你还要照看侧福晋的身体,可有这多余的时间?”胤禛当即问他道。 “不妨事的,这汤药只用三天一次,另有外敷药膏每日一次,不出两个月就能将十三爷的病彻底治好。”刘大夫恭敬说。 这么多天下来,刘大夫的医术胤禛还是很相信的,他看着十三:“可否?” “可以的,那就麻烦刘大夫了。”胤祥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 不好意思今天固定例会加班了一段时间,回到家有点晚了qwq,给大家发红包! 才发现今天二月二龙抬头,那就祝已经工作的读者宝宝们每一年都能遇到和善友爱还大方的领导和同事,正在读书的读者宝宝们能学业考试都顺利!感谢你们的支持,阿夏鞠躬orz感谢在2024-03-09 19:58:16~2024-03-11 22:38:0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叶清佐 23瓶;再追连载我是狗汪、百叶笙歌、華残、我会变得好运的 10瓶;清 5瓶;流云轻歌 4瓶;Margret 2瓶;千机碎雪、我的妈呀这写的啥、三两枝、昭夕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7章 当年嘉瑶看到四大爷、十三阿哥和刘大夫一起入屋后,她就知道她的计划成功了。 十三福晋见到十三阿哥,也知是该到离开的时候了。她刚准备起身,却听年侧福晋道:“上次姐姐说你生产后一到冬天就总是偏头痛,我就想着叫了刘大夫给你看看,不会冒犯姐姐吧?” 十三福晋没想到她随口一提的话竟然被年侧福晋记挂在心上,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倒真是麻烦妹妹了。” “姐姐身子安康才是最重要的事。”年嘉瑶说完,就请了刘大夫过来。 胤禛和十三这才知道年侧福晋叫刘大夫来的意图。 一时间,胤祥对年嘉瑶的感激更甚。 若不是他厌恶太医,福晋又怎么会一直隐瞒病情直到今日?胤祥实在愧疚。他与福晋朝夕相处,竟还不如年嫂子观察入微。胤祥细细回想过去的一点一滴,这才意识到其实福晋的偏头痛早有表现,但他这段时间心浮气躁,竟无所觉察。 胤祥看向沉稳如初的四哥,突然明显感受到他与四哥之间的差距。 这段时间前朝动荡,四哥还被皇阿玛训斥过,哪怕这般,四哥也能不动如山,继续坚守他的本心,甚至不忘每日照看年嫂子的身体。来四哥府上的次数越多,他也就越能感受到四哥府邸从上到下的井井有条,哪怕是在耿格格生产期间也并未出过任何差错。 反观他呢?他被皇阿玛幽禁后终于放出来时,却发现整个家乱作一团,直接让他原本就沉重的心情更是雪上加霜,以至福晋花了许久的时间才将侧福晋带来的烂摊子整理好。而如今前朝风云难料,他的心境便也随着这莫测的政局不断变幻了,完全比不上四哥的镇定。 胤祥反思了自己,待刘大夫给福晋看过后才走过去,握住了她的手:“大夫怎么说?” “福晋没有什么大碍,只是这些日子寒风入体导致的。”刘大夫恭敬道,“草民敢问一句,您与福晋所居房间是否极容易受潮?草民切脉后发现您与福晋都有些轻微的风湿痹症。此症并不难排解,刮痧、火罐和针灸都可,只不过还需调养,若不然继续发展下去,福晋也可能如您一般”“倒是没觉得家里住的潮,只不过之前有段时间福晋陪我幽居”十三阿哥说了半句突然顿住,但刘大夫却听明白了他的意思。 刘大夫当即道:“草民明白了,草民这就去给福晋开药。若十三爷府上有医女更好,痹症宜外治,让医女为福晋略微刮痧疏通经络,疼痛得厉害了再内服药物添补是最好。” 十三阿哥点头,之后便带着福晋离开,顺道去京中的医馆请医女了。 年嘉瑶得偿所愿,看四大爷都更顺眼了—— 随着一场场冬雪落下,腊月也终于进入了尾声。 一件件的吉服、礼服从宫里出发送到府中,年嘉瑶这才有了点嫁入皇家的真实感——这可是宫中十几位绣娘耗费整整两个月的时间绣制而成的,重工刺绣,精细度堪比皇上的妃嫔! 年嘉瑶作为侧福晋,原先是要与四大爷和福晋、李氏一起入宫祭祀与参与家宴的。不过今年四大爷想着她病情未愈,就帮她在康熙那请了祭祀的假,年嘉瑶也能暂时喘口气。 一想到入宫祭祀要连着一整天三叩九拜甚至食胙肉,年嘉瑶就觉得她这个病真的病得太是时候了。胙肉这种半生不熟的食物,还不能加任何的调味料,真的是谁吃谁痛苦。 不过家宴和国宴嘛,她还是可以参加一下滴!谁让她馋御膳房的顶级大厨馋好久了呢?自从上次从行宫回来,她已经有三个多月没有吃到绝顶美味的食物了! 至于四大爷忙着的时间,年嘉瑶就跟翎儿翩儿一起剪剪窗花做做绣品,其余的时间便是完成今年的最后一部分任务,将积分攒得越多越好。 为此,997数着年嘉瑶的积分,感慨道:“宿主是真勤奋啊,今年的任务已经超额完成了,不过结算还要一段时间,请宿主耐心等待哦!” “也就是四大爷不在我才正好能在屋里简单锻炼下,不然被他看到了岂不是穿帮?”年嘉瑶如是说,“不过已经完成了吗?” “是呀,已经完成了,超过的任务积分依旧会为您结算,但年终结算并不是同步进行,所以宿主稍安勿躁哦!” “我是这么急的人吗?”年嘉瑶哼哼一声,“好吧,确实有点急,我的互联网还没买呢!” 一想到这,年嘉瑶瞬间感觉整个世界都明亮了! 好耶,她的寿命可以延长了! 好耶,她终于能连上网络了! 长命百岁等等我!!! “腊月二十三之后,四爷就一直忙得厉害,二十六康熙封印放假之后他们这些皇子只会更忙,今年你只用参加两场家宴就偷着乐吧,福晋每年祭祀跪拜完回来,腿都要休养好一阵才能好。”997道。 “这么严重啊。”年嘉瑶愣住,这大公司福利虽好,但年会属实是要人命啊。在现代时每个部门出一个节目已经让年嘉瑶够头疼的了,现在倒好,所有人一起参与还不能中途退出,简直是太痛苦了! “我给自己做对护膝好了。”年嘉瑶这时候开始羡慕钮钴禄格格和耿格格了,她俩凭借生育有功上了皇家玉牒,但是却不用参与这等繁琐宫事,简直可以说是王府最爽。 “主子!灯笼要挂哪款?”年嘉瑶正想着出神,小全子的声音从屋外传来。 自从他上次凭借着算账技术得了年嘉瑶的赏,他做事就越发卖力,也对她更加忠心。这不,就连搭梯子将灯笼挂在房檐上的事儿都要亲力亲为。 “就选这个上面有福字的,每个屋子前都挂六个,主屋前挂八个。”年嘉瑶说。 翎儿和翩儿此时正在剪窗花,门神画有专门的宫廷画师画好送来,除此之外还有春联、桃符和供奉桌要准备,古代的年味十足,年嘉瑶早已习惯。 年遐龄和年老夫人的家书也早已送到,年嘉瑶回了他俩,又将前些日子她装病无聊期间画的画裱起来差人一并送回去,就当作是给年老夫人一个念想。 虽然她确实很想念父母,但古代的规矩如此,宫里的妃嫔和乌拉那拉福晋都尚且不能见到父母,她觉得四大爷也不会为她开这个先例。不过等年羹尧升职或者她有孕时,就可以请母亲来府里坐坐了。 一想到年羹尧,年嘉瑶就不由得叹气。 这些日子年羹尧传来的都是好消息,说他在四川颇有建树,十分感激陛下的赏识,问她在王府里过得好不好、缺不缺钱,病好了没、为什么不信他送来的苗女的医术等等等等。 但年嘉瑶知道,他哥越是受陛下重视,年羹尧本人也就越飘飘然,生怕别人不知道陛下宠幸他一样,什么事都能干的出来。 而且他哥还有个致命伤——特别迷信。 他八岁时,有一个瞎眼道士算他这辈子定能位极人臣,后来他果真一路高中,平步青云。从在翰林院读书开始,他就一直以甲等成绩名列前茅,之后他仅用了五年就从从七品检讨一路升到正三品内阁学士加任礼部侍郎。 在此之后,年羹尧就更相信这种民间道士的话,尤其是这次他还专门写信给年嘉瑶说,他认识了一个算命极其准确的老道士,问年嘉瑶需不需要让老道士给她算算命格。 年嘉瑶大笔一挥写下两个字:“不要。”但也是年羹尧的这番提醒,才让年嘉瑶突然想起历史上年羹尧的罪状之一——亲信了冒充皇子差遣的道士的招摇撞骗,还因此获罪革职。 年嘉瑶:虽然她赛博迷信但是特别迷信也是真的要不得啊! 她连忙写信给年遐龄和年希尧,希望他俩还能尽快去管一管。不然若是年羹尧再重蹈覆辙,那真是谁也救不了他了! 家书写完寄到,也差不多到了除夕之夜。 一大早,福晋和四大爷就命人开始打扫了院子。吉时到了以后,一家人紧跟着摆了香案供完神,四大爷就带着她们入宫吃家宴了。 年嘉瑶换了一身香色的妆缎吉服,胸口刺绣的是粉色蝴蝶与蜜桃,袖口和下身则是石青色的织金朝裙,裙身和袖口上的祥云暗纹图案相似。 衣服是华丽精致的,可惜项链与吉冠实在沉重,年嘉瑶刚戴上去,就感觉自己的体重唰的一下增加了好几斤,甚至走路的时候都只能平行着视线。 之后,年嘉瑶还换上了全新的花盆底,翎儿和翩儿一人一边地扶着她,年嘉瑶脑海只蹦出一句很经典的台词“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好吧,这还不是康师傅的那顶镶嵌着十二颗头等东珠的朝冠金顶,她真的不敢想象这样的帽子戴久了,真的不会得颈椎病吗? 四大爷也看出了年嘉瑶的不适,他走过去,问她:“你的身子还没好透,要不然还是在家歇着?” 年嘉瑶可不想错过这个晚会,虽然年会的某些过程是她不喜欢的,但最后大家一起聚餐还是很重要滴! 她当即摇了摇头,昂首挺胸地又痛苦往前走了两步表示她可以。 胤禛见她坚持,便也没多说什么,只让翎儿和翩儿扶好她,还让她们带了个汤婆给年嘉瑶暖身子。 一行人坐上马车,很快便抵达了宫中。 年嘉瑶这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被大雪覆盖的紫禁城。之前她只在电视里看到过红墙绿瓦被大雪覆盖,慵懒的猫咪躺在房檐下舔爪子。看不见尽头的长街里是一道道开启又闭合的宫门,单是从外往里看去,都带着一股沉寂了多年的肃穆。 如今她亲自用脚尖丈量雪后的故宫,耳畔是王公亲贵们轻声细语的交谈。她跟随雍亲王与福晋走在宽阔的石板路上,才意识到原来她已经穿越这么久了。 这时,997突然在她耳畔传来熟悉的一声机械滴响。 “叮!恭喜宿主,本年度任务已经全部结算完成,结算奖励已发放,奖励:寿命增加一年。” “哒!恭喜宿主获得天降鸿运buff,本次所获buff为德妃娘娘的满点好感度,持续时间为一个月,宿主可以尽情享用!” “滴!恭喜宿主,新一年年度任务即将开启,本次任务难度系数为中级,任务等级已提升,望宿主认真对待,再接再厉!” 作者有话说:年嘉瑶:啊??? 德妃:啊??? 感谢阅读! 一如既往地给大家发红包! 感谢在2024-03-11 20:09:01~2024-03-12 23:01: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X_yu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清 5瓶;湫湫啾 4瓶;引号君 3瓶;流云轻歌 2瓶;三两枝、昭夕、桃枝气泡水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8章 年嘉瑶瞬间愣住。 德妃的好感度——满点??? “这真的是天降鸿运不是大祸临头吗?”年嘉瑶惊恐地问997,“而且为什么这么快任务就升级了?我现在才只有564点积分啊!” 997回答的声音带着点愉悦:“因为通过检测,宿主的体质已经达到了可以进行中级任务的情况了,中级任务虽然难度增加,但获得的积分也是翻倍增加的哦!并且中级任务可以同时接取多个,只要在规定的时间内保质保量的完成,最后获得的积分也更多!” “至于本次的天降鸿运buff就请宿主自行体会咯!buff已经开启,宿主已经可以开始享用了哦!” 年嘉瑶:“”救命! 原先德妃对她的好感度不足60点,现在完全拉满——年嘉瑶不敢想象今天晚上的晚宴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恐怖体验。 “主子怎么了?”一旁扶着年嘉瑶的翎儿见她的情绪不对,连忙问道。 “没事,第二次进宫,难免有些紧张。”年嘉瑶对她轻轻一笑。 其实不是有点——她今天可真的是太紧张了。 因为根本猜不到满点好感度的德妃会做出什么来啊! 如果没有这个天降鸿运buff,她就是一位普通的,来参加家宴的皇子侧福晋。但是有了这个buff在,年嘉瑶不敢想德妃那边会做出什么震惊全后宫的举动来。 按照她对德妃的了解,德妃对康熙都不一定会有满点的好感度吧! “你跟福晋一起,有什么不懂的,就看福晋怎么做。”年嘉瑶的声音虽然小,却还是被胤禛听到了。他转身,对年嘉瑶说。 年嘉瑶规矩的点了点头。 入了大殿,就有宫女太监领着他们到各自的位置处坐定。四大爷并不与她们三个在一处,年嘉瑶解下斗篷,稍微打量了下四周,只觉得万盏高悬的明灯将整个大殿照得亮如白昼。 与此同时,其他的阿哥福晋们也渐渐到齐。年嘉瑶首先见到的就是在热河行宫认识过的三侧福晋田氏,走在她前边儿的就是三福晋董鄂氏。 董鄂氏是开国名将世袭勇勤公的嫡孙女,她身份尊贵,母家强势,田氏在她面前一收往日的跋扈,战战兢兢的跟老鼠见了猫似的。 年嘉瑶跟着福晋礼貌打了招呼,董鄂氏还算体面人,两边暂且井水不犯河水。 紧接着,年嘉瑶又见到了向来以温婉著称的五福晋、上次把九阿哥暴揍的九福晋和与她一同入内的八福晋和十福晋。 老八老九老十关系好,他们的福晋关系也不错,不过八福晋一直板着张脸,似乎对九、十两位福晋的话并不在意,一直到十四福晋来了,她才微微侧目,眼中闪过一丝嫌恶。 年嘉瑶感受到了她们几人之间暗流涌动。康熙没来,翎儿和翩儿在为她剥瓜子,年嘉瑶除了打招呼之余就是快乐吃瓜,听997跟她介绍每一个福晋以及她们后院的新奇事。 比如说自从九阿哥被福晋打伤一事传出去后,十福晋就来找九福晋取经学习如何找准机会揍她家那个草包老十;再比如三福晋平等地讨厌在场的所有人,包括康熙和她婆婆宜妃;再比如说太子妃知道太子曾经和康熙的某个妃子有染,但是她选择了隐瞒并且还在太子的压抑下对太子房里的一个格格产生了异样的情愫等等等等。 年嘉瑶大受震撼:“这何尝不是一种小妈文学?” 她想了想,还不忘补充一句:“还有种男频文的女主女配自行车了的感觉。” 年嘉瑶一边被迫熟悉着这一大家子人,一边对997传来的八卦啧啧称奇。 不过很快,诸位妃嫔也都到齐落座了。 年嘉瑶在德妃入场的时候,就感受到了她投射过来的,热烈而深沉的目光。 年嘉瑶:“”原本在吃瓜中逐渐放松的神经又开始紧绷,年嘉瑶望向坐在最前方一排的四大爷,心里直呼救命。 “宿主莫慌,德妃现在对您不会有恶意的。”997安抚她道。 “越是未知才越可怕好吗!我现在的感觉就是如芒在背。”年嘉瑶刚惊呼完,就见一对太监快步而来,同时一道陌生的声音远远传来“皇上驾到——”。 没过多久,一道明黄色的身影扶着另一道微微佝偻的身影缓步行来,正是康师傅和太后。 年嘉瑶当即跟随着众人跪立行礼,等到康熙准许了,又重新落座。 集团年会聚餐,领导自然首先要发表一番言论,无非就是总结今年一年的工作成果,表扬一下今年的得力干将,再展望一下未来发展——年嘉瑶不用想就能猜到。 康熙虽说是家宴,但诸位阿哥和王公大臣都正襟危坐。一直到康熙的讲话结束,他才开始给前朝后宫赏赐,最后才是上膳的环节。 年嘉瑶早就等不及了。她的桌上先上了八品冷菜,之后是八品热菜、两品甜羹、两品热汤。年嘉瑶的份例与嫔位娘娘相似,不等她前一道用完新的菜品就已经呈了上来。并且靠着系统的保温加持,每一种她都尝了个鲜。 至于福晋及妃位以上的娘娘和康熙本人,那可用菜品就更多了。康师傅本人这一餐更是能享用多达一百零九道菜品,不过他本人似乎对御膳房的东西并不太感兴趣,每种都只用筷子夹了一二,剩余的时间便是问太后用得可好。 年嘉瑶见康熙没打算约束他们,就忙不迭地尝鲜。热菜里面她最喜欢那道野参七星肘子,不油腻,肉丝丝分明,几乎是入口即化。除此之外炙羊腿和金钱广肚也都不错,甜羹里的桂圆银耳最得年嘉瑶心意。 年嘉瑶浑然不觉一旁的三侧福晋田氏看她的眼神,自从上次荣妃想要惩治年嘉瑶没成功,三侧福晋可是受了不少荣妃的责难。每次宴席时,她看到年嘉瑶没心没肺大快朵颐的样子就来气——这人怎么这样! 年嘉瑶懒得搭理她,反正她的位置靠后,乾清宫这么多人,康熙一时半会儿也注意不到她,前提是——“把这道菜送给四阿哥的侧福晋年氏。” 年嘉瑶正许愿着德妃别来整活,没想到还是怕什么来什么——从年嘉瑶刚被换了新的菜品的同时,德妃也发话了。 她先是给年嘉瑶送来了一道年嘉瑶份例里没有的枸杞燕窝,然后又亲自舀了一碗鹿尾汤命人给年嘉瑶送去,再然后是一品凤落燕菜、一碗鹿茸人参汤贴身伺候德妃娘娘的大宫女静如忙不迭地招呼小太监给四阿哥的侧福晋年氏送膳去,她不敢不应娘娘的话,但却十分好奇:“娘娘今天怎么突然想要赏年侧福晋这么多膳食?” “不知怎地,本宫今天看到她就心情舒顺,赏给她的菜都是她份例里没有的,正好让她尝尝。”德妃说完,上膳的太监正好又送来一道清汤鲜贝,德妃见汤碗上还冒着热气,想到这个汤味道不错,干脆让小太监直接端给了年嘉瑶。 年嘉瑶被迫接受了无数德妃的“好意”,她忙不迭地在用膳和起身谢恩中来回反复,周围的福晋们都用一种微微震惊的目光看向她。 ——不是说德妃娘娘一向与四阿哥一家关系平淡么,怎么德妃娘娘突然改了性子,开始关照起四阿哥的侧福晋了?! 前些日子京城还在传四阿哥过分宠爱这个年氏引得万岁爷不满,现在德妃娘娘反而一反常态开始高度宠幸年氏难不成京中的流言有误,其实万岁爷是对年氏非常满意?! 一时间,吃瓜着有之,分析情况者有之,担心年嘉瑶者亦有之。 年嘉瑶接收到十三福晋担忧的目光,回以她安抚的神色。 不仅如此,就连在阿哥处的四大爷都不禁频频侧望年嘉瑶。他的眉毛一直皱着,就连兄弟来给他敬酒时都未曾开解,想来也是在担心德妃这举动到底是何意思。 就连康熙都看出了德妃的反常,差了新晋的大太监魏珠去问德妃:“可是这菜品不合胃口?” 德妃莫名其妙:“臣妾很喜欢啊。” 康熙欲言又止,还是魏珠察言观色,问出了康熙心中所想:“德妃娘娘,既然菜品都合您口味,为何您还要将它们都转送给年侧福晋呢?” 德妃于是觉得更奇怪。她招招手,一旁的静如帮她答了话:“娘娘是觉得这些菜品的味道不错,所以才想让年侧福晋尝尝的。” 魏珠得了答案,回去给康熙复命。 康熙看了看德妃又转头看了看年嘉瑶,沉默了。他思索片刻,将桌上的一道松子牛排赏给了四阿哥。 松子牛排被魏珠恭敬地送到四阿哥桌上的同时,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胤禛身上。 年嘉瑶原本还在喝德妃送过来的鹿茸人参汤,见到现在这个情况,竟也停下了手中勺子,以一种迷茫的眼神望向四大爷。 胤禛也很茫然,但这毕竟是皇阿玛的赏赐。他当即跪下谢了恩,再起身抬头时,他看见了德妃望向他的,不加掩饰的憎恶。 胤禛收回目光,一盘松子牛排吃得食不知味。 宫中折磨一个人的手段颇多,额娘并不想让他博得皇阿玛的宠爱,那她对年氏这般宠爱胤禛几乎不敢多想额娘今天的反常。 不过还好康熙是个端水大师,在给四阿哥赐膳后,他又先后给十阿哥、三阿哥、太子和其他的阿哥也都赏赐了不同的菜品。 一时间没人知道康熙心中所想为何,但妃嫔们紧随德妃其后,也跟着给各家的儿媳妇赐膳赐酒。 大殿中一派其乐融融的天家亲情景象,只有年嘉瑶与胤禛思想与众人各异。 年嘉瑶终于觉得这不是她一个人的痛苦了——美食虽好,但德妃赏得未免太多,她真的快要吃不下了! 而胤禛则一直在揣摩德妃的心思——她到底是想换个法子对年氏发难,还是想借着年氏达成什么目的,他不得而知。 自胤禛发现额娘对他的憎恨,他的心就一直高悬着。胤禛想,以前的额娘兴许还会敷衍他,这次是真的没有丝毫掩饰的表达了她的厌恶。但奇怪的是,他这次却并没有因此感到痛苦,心情反而是一种早已预料的平静,他现在唯一担心的是年氏的情况。 家宴上,德妃应当不会对年氏如何,但若是在宴会结束之后呢?胤禛不敢细想。 他的脑海中只有一个想法,若是德妃真的要对年氏发难,他真的能护得住她吗?—— 年嘉瑶终于不再是独一无二的那个,她一直被迫当“出头鸟”的心也逐渐放了下来。 还好还好,不过康熙突然给各位阿哥赐膳的举动也让她疑惑:“所以康师傅怎么想的呢?” “他想的是,既然看大家都闲着没事干,就给大家都找点事干。他今日赏给诸位阿哥的菜品都不同,在场的臣子和王公们看到,就会因此揣测圣意。” “比如说他赏给九阿哥的是炝芹心,有些人就会觉得康熙爷这是让九阿哥能够清心清廉。再比如他给太子赏赐的是八宝饭,有些人就会猜康师傅是不是想要让太子团结兄弟”“至于四爷的那道松子牛排,可能就是因为四爷喜欢吃牛肉吧,不过在其他人眼里松子又有送子的意思,可能是康熙为了催生”年嘉瑶这么一想,好像也确实有可能。毕竟四大爷后院的子嗣实在稀少——就连比他小了十岁的十四阿哥都有四个儿子五个女儿了。 但是历史上的四大爷就是子嗣很稀少啊!年嘉瑶叹息一声,康熙就是催,孩子这事又不是想有就能有的! 年嘉瑶正想着,突然德妃娘娘身边的大宫女静如来到了年嘉瑶身边,突然对她道:“德妃娘娘请侧福晋过去。” 年嘉瑶惊恐:“?” 997连忙安慰她:“没事,德妃不是找你麻烦的。” 正是因为不找她麻烦所以更恐怖了啊! 年嘉瑶生无可恋地起身,跟着静如到了德妃身边。她行了礼再一抬头,就对上了德妃笑意盈盈的眼。 年嘉瑶大受震撼,活像是青天白日里见了鬼。她对997吐槽道:“好恐怖,我真的是第一次见到德妃这样看我。” “刚刚万岁爷建议本宫,说既然本宫这么喜欢你,就让你过来陪着本宫坐坐,本宫觉得很有道理,就让你来了。”德妃直接道,甚至还不忘拉了坐在她一旁的惠妃瞧,“你看本宫这儿媳妇,是不是个标致的美人儿。” 惠妃对着年嘉瑶尴尬一笑:“是是。” 德妃心满意足了,当即又往另一边的宜妃去:“你看本宫这儿媳妇,是不是相当孝顺?” 宜妃一脸“你没事吧?”的表情:“啊?” 不等宜妃发表言论,德妃就继续道:“她都这么孝顺了,还要陪本宫一起用膳,本宫真的是好开心。” 宜妃:“”年侧福晋孝不孝顺她没看出来,但是她看出来了德妃是真的有病。 宜妃翻了个白眼不想搭理她,干脆转过头去找荣妃聊天了。 德妃看了荣妃一眼,觉得这人一向与她不合还是罢了,当即决定转过身向坐在她身后的王嫔。 王嫔早就听完了刚刚德妃的发言,不等德妃开口,就连忙夸赞年嘉瑶道:“年侧福晋看着就是个美人,德妃娘娘将来肯定能再抱个漂亮健康的小孙子。” 没想到,德妃一言难尽地看了王嫔一眼:“你说四阿哥啊?”那还是算了吧。 虽然最后半句话德妃没有说出口,但王嫔还是当即会到了她的意思。 王嫔:“”德妃娘娘今天是被年侧福晋下蛊了吗? 一旁的年嘉瑶就这样像一个被e人带入社交圈疯狂社交的i人,她不停地向各位娘娘问好,听完德妃的话再尴尬一笑,然后在心里痛苦吐槽对她满点好感度的德妃娘娘恐怖如斯! 她怎么这么爱炫啊! 当初她生完十四阿哥不会就是这样满宫都要炫一遍的吧!好可怕QAQ!! 年嘉瑶只想快速结束这场荒谬的宴会,她感觉她再在妃嫔堆里坐下去,估计其他妃子的目光都要把她戳穿了。 不仅如此,就连跟她一向没有什么往来的十四福晋都看笑话似的地看着她,年嘉瑶顿时觉得她在这场年会真是上班如上坟。 就连坐在正大光明匾额下的康熙都看不下去了,他十分无语地派了魏珠对德妃道:“今天晚上朕要去永和宫坐坐。” 康熙觉得他今天一定要弄明白德妃到底在想什么。 康熙不是不知道德妃对四阿哥的感情淡薄,因此他也毫不怀疑德妃对年氏的感情。但他没想到的是,德妃今日的这一表现完全看不出来她对年氏的不喜,反而像是特别的满意? 并且,就连年长的不理世事太后都瞧出来了不对劲。虽然他和太后曾经也对年氏颇有好感,但自从听说年氏勾着四阿哥夜夜留宿之后,他便觉得这女子颇有心机,远不如表面上看到的这般单纯。 但年氏的兄长皆是朝廷可用之人,康熙就算再怎么对她不满,也不至于对一个小女子下手,因此他只警告了四阿哥一次便是。 不过好在四阿哥还算听话,之后就再也没传出过之前那等行径,康熙也对此还算满意。 于是康熙心满意足地喝了两口酒。 这酒不错,康熙想,等魏珠回来再把这酒赏赐给贵妃一壶,贵妃一定喜欢。 过了会儿,魏珠果真回来了。 他看向康熙的神色复杂,支支吾吾地道了声:“奴才有要事禀告。” “怎么了?”康熙问。 魏珠:“德妃娘娘说她今日将要留年侧福晋宿在永和宫,恐怕不能伴驾了。” 康熙:“???” 不过这也不算特别特殊的情况,因为家宴难免喝多。有时候德妃想念十四阿哥,也会留十四阿哥和福晋在永和宫住一晚上,反正明儿一早总是要再进宫请安拜年,免得来回折腾麻烦。因此这种事情他一般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算其他的主位娘娘想留,也都是可以的。 所以康熙当即又问道:“那四阿哥呢?” 魏珠连忙跪下,颤着声:“奴才也问过了,德妃娘娘说,四阿哥自然是回王府去”康熙缓缓:“?” 作者有话说:康熙:朕怎么不知道朕和德妃离婚了? 魏珠:不光是您,现在全后宫都炸了! 感谢阅读!这章肥! 给大家发小红包!谢谢大家的支持! 感谢在2024-03-12 23:18:58~2024-03-13 23:19:0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有栖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鱼纷纷旧故里草木深 21瓶;改个名字 6瓶;长夏不落、麻将永远滴神 5瓶;流云轻歌、我的妈呀这写的啥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9章 年嘉瑶一整个晚上都在祈祷这场宴会快点结束。 她不想再在这里呆了。她高度怀疑如果不是有康师傅在上头坐着,德妃一定会领着她走街串巷一般将她介绍给在场的所有的妃嫔。 因而在听到魏珠对德妃说,今日康熙点了德妃伴驾以后,年嘉瑶觉得自己终于可以喘一口气了。但紧接着,一脸无语的德妃就拒绝了康师傅的侍寝邀请,并表示她要让年嘉瑶留宿。 Excuse me? ——年嘉瑶好不容易快要修复的破碎小心脏再度裂开。 德妃娘娘,既然康贵人这么想被您宠幸,您就满足他的愿望吧!不用管妾身的,真的。 年嘉瑶在心底里泪流满面。 她当即对德妃道:“额娘,既然皇阿玛有事找您,您就别留妾身在永和宫了,不方便的。” “哪里不方便?”德妃一脸的莫名其妙,在魏珠的提醒后突然意识到,“你说四阿哥?” 年嘉瑶当即点了点头:“是,今天晚上额娘也累了,妾身和四爷就不麻烦额娘了,明日妾身和四爷再来永和宫向额娘请安。” 按照德妃对四阿哥的淡薄之情,年嘉瑶觉得她肯定不会留四阿哥住在永和宫,说不定这样就能解救自己了。 但让年嘉瑶没想到的是,德妃很直截了当地说:“四阿哥自己回去不就行了?福晋和李侧福晋也在,少你一个又不会让马车走不了,今日你就在永和宫住下。” 一旁的魏珠似乎从来没见过这场面,他委屈巴巴地看向德妃,似乎不知道如何向康熙复命。 德妃摆摆手,“就按本宫的话原原本本地回给万岁爷就是了。” 魏珠不得不回:“是。” 然后他就唉声叹气地走了。 一旁的惠妃哪见过这场面,虽然有时候她不想伴驾的时候也会找这样那样的理由,但德妃不一向是圆滑处事的人么,怎么今日这么不给万岁爷面子? 她不解地看向妃嫔首座的小佟贵妃,想与贵妃轻声探讨一下今天的德妃到底是吃错了什么药,却见贵妃娘娘没有半分留意这边的情况,只认真地看着殿内的表演。 这表演这么好看? 惠妃满肚子吐槽的话语无人可说,憋得她一会儿看看小佟贵妃,一会儿瞅瞅旁边“柔情似水”的德妃。看着德妃一筷子一筷子地夹着菜品放到年侧福晋碗里让她尝,惠妃只觉得她浑身都快要起了鸡皮疙瘩来。 ——都多大的人了,又不是第一次有儿媳妇,至于吗! 惠妃哀怨地眼神越过德妃,与另一侧的宜妃对视后,两人互相从对方眼中看出了彼此的无语。她们四目相对着叹了声,又突然想起了彼此的不对付,于是瞬间齐刷刷地转过头背对过去,瞧不起人似的冷哼一声。 夹在中间但听到了声音的年嘉瑶:“”夹在中间但浑然不觉的德妃:“怎么了?” “没事。额娘,您就让妾身明日再来给您请安嘛!妾身的身子还没好全,回去还要喝药呢!”年嘉瑶简直不敢想她到永和宫之后会发生什么。现在的德妃已经变成了全后宫第一社交恐怖分子,她真的怀疑如果今晚她留在永和宫,怕是一晚上都别想睡了。 “宫里也有太医,本宫还会拿你的身子开玩笑么?”德妃对年嘉瑶的拒绝没有半分不高兴,她执起年嘉瑶的手,肯定道,“就这么说定了。” 德妃身后的王嫔倒吸一口冷气。 她同情地目光看向年嘉瑶,重重地叹了一声。 年嘉瑶顿时有种她小命不保的惊悚感。 她求助地目光看向四大爷,胤禛看了她一眼,在宴席结束后就立马到了她身边来:“儿子请额娘安。” 胤禛问安过后,就要带年嘉瑶走。 德妃自然不允许:“本宫今日要留阿瑶在永和宫住一晚上,你和福晋先回去吧。” 胤禛皱了皱眉,越发觉得德妃这是要对年氏发难。他半跪下身:“额娘,年侧福晋身子还未痊愈,每日都要煎药吞服,宿在宫中还是多有不妥,儿臣今夜先带她回去,明日再带她来给您拜年。” 德妃不爽:“你怎么跟阿瑶的借口一样?宫中这么多当值的太医,难不成本宫还会为难她?” 胤禛心道,确实怕您为难。 但他表面上并未表现出来,而是又坚持了句。 事情的走向突然剑拔弩张起来,还未彻底离开的妃嫔们越走越慢,甚至还不忘回头侧目瞥视,大家都在默默看戏。 年嘉瑶突然觉得她好像是电视剧里那个被迫劝架的女主角——你们不要再打了啦,要打去练舞室打! 年嘉瑶于是当即道:“是啊额娘,妾身身子还没好全,就不打扰额娘休息了。现在天色已晚,雪天霜冻,额娘也一定要注意身子。” “不行。”德妃当即说。她刚说完半句再要开口,就听见另一道苍老却沉稳的声音突然在众人头顶响起——“好了。” 是康熙。他原本早已离席,现在却又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年氏留在永和宫,四阿哥你跟福晋先回去吧。” 康熙一锤定音,众人皆不敢再言。 德妃面露欣喜:“谢万岁爷。” 年嘉瑶则悲伤地想,她今晚怕不是睡不好觉了。 一旁的胤禛更是脸色突变。他眸色深沉地低下头跪着,薄唇简直抿成了一条直线。 康熙一言难尽地扫了一圈,不大高兴地甩手走了。 有了康熙的命令,年嘉瑶只得跟着德妃离去。 临走前,她还不忘安慰胤禛道:“四爷放心,没事的,妾身明日就在宫里等四爷来接妾身。” 胤禛的脸色却并没有因为年嘉瑶的安抚而好转。他轻轻拍了拍年嘉瑶搭在他臂弯里的手,跪安行礼,等德妃带着年嘉瑶走后才离开。 年嘉瑶就这样跟着德妃回到了永和宫。 一路上,不光是德妃贴身伺候的静如,就连紫禁城里洒扫的小太监都不禁好奇,德妃娘娘今天到底是怎么了? 宫宴上的事情早就像是出笼的鸟传遍了整个后宫,如今人人都在猜测四阿哥的侧福晋年氏到底是给德妃灌了什么迷魂汤,让她竟然放弃了青睐有加的十四阿哥福晋,转而对年氏有了好感。 年嘉瑶被安排在永和宫正院的西配殿,东配殿住着康熙的一个常在,西配殿装修的规格与东配殿相似。年嘉瑶一进殿,就能感受到地龙和炭火的热气。 屋内的被褥和衣衫都是全新的,想来在德妃决定让她留宿以后,宫里就已经有人为她准备了。除了翎儿和翩儿,德妃又派了两位宫女前来伺候年嘉瑶,还早早地就准备好了热水,一切准备可谓周全。 “你今日就好好在这儿歇下来,明儿一早再来给本宫拜年就是。”除了中间有一段让德妃不太满意的小插曲,她今日真是越看年嘉瑶越觉得满意——怎么能有这么符合她心意的高门贵女,以前没觉得,现在怎么看怎么觉得年氏当真是最好的! 但一想到年嘉瑶嫁给了四阿哥做侧福晋,德妃的眼中实在忍不住流露出几分嫌弃——仿佛一朵鲜花被拱了一般。 德妃将脑海中的不爽甩出去,又安抚了年嘉瑶两句,见她有些累了,就让她洗漱休息了。 德妃离开后,年嘉瑶才放松了些。 她被翎儿和翩儿伺候着洗漱完更了衣,很快就躺到被暖炉暖得热乎乎的床榻上。 “要了命了。”年嘉瑶对997哀叹道,“这buff还要持续一个月,这一个月我不敢想我会是多么的无助。” “宿主往好处想,buff存在期间德妃娘娘不会对您做出任何不利的事情,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算是天降鸿运了?”997自己说着说着,憋不住笑了。 今天的宿主实在是太凄惨了些,它看到最后都忍不为宿主默哀三秒。 “我想不开。”年嘉瑶幽怨地将被子捂住脸,整个人完全陷入到厚重的被褥中,“我都不敢想以后要是还有什么康熙的满点好感度,太后的满点厌恶度这种buff,我在宫里的日子将会是多么的痛苦。” “也不是没有可能。”997心虚道,“毕竟buff是随机出现的,997也不能预测会出现什么。” 年嘉瑶于是更哀怨了。 她蒙着脸,干脆当一只鸵鸟,能过一天算一天。 但——“你这是做什么呢?”熟悉的,属于德妃的声音再次响起,年嘉瑶几乎是猛地掀开被褥——“是冷了吗?”她问。 德妃穿着套睡衣,只在外面披了身氅衣就过了来,想来是有什么急事要与年嘉瑶说。 “额娘,妾身不冷。”年嘉瑶如是道。 她刚刚闭上眼睛,早已经有了困意,“谢谢额娘关心,您也快回去歇着吧,已经快要到亥时了。” 德妃点了点头。 年嘉瑶于是放心地躺了回去,再度闭上了眼睛。 这次,她没有再将被子蒙在脸上。被窝里的汤婆还热,年嘉瑶侧着身,将半只胳膊压在外面,安心平稳地呼吸着。 ——她快要入眠。 迷迷蒙蒙间,她又听到了开门的声音。 而后,一只冰凉的手突然触在了年嘉瑶的额头上,吓得她一个激灵,瞬间从半梦半沉之间惊醒。 年嘉瑶:“!!!” 她掀起眼皮,几乎可以说是有些惊恐。但在看清了眼前来人的时候,她又逐渐放松了下来:“额娘,怎么了?” “本宫怕你有些热。”德妃摸了摸年嘉瑶温热的手,如是关心,“宫里头的地龙不是烧得太冷就是太热,太热了也不好,明儿一早起来会嗓子难受。” 年嘉瑶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她飞速摇了摇头:“额娘,您放心吧,我很好,这里的一切都很好。” 德妃这才长舒了一口气,将年嘉瑶露在外面的半只胳膊放回了被窝里:“那你好好睡,本宫也回去休息了。” 年嘉瑶微勾着唇恭送了她,当即倒头继续睡了。 然而——被德妃折腾这么两下,她就是很困,也很难快速入睡了。 年嘉瑶在拔步床上辗转反侧,困得眼泪都要流出来,却还是不能彻底陷入沉睡状态。 就在她准备求助于997的同时,她再一次听见了殿门开合的声音。 年嘉瑶心如死灰。 毫不意外地,她再次听见了德妃发自肺腑的关心之言:“阿瑶是睡不着么,若不然额娘给你唱一支童谣?” 年嘉瑶:“”她不想听,她好想死。 年嘉瑶痛苦地起身,毫不犹豫地拒绝:“谢谢额娘的好意,妾身只是稍微有些认床,马上就要睡了,额娘您也快回去睡吧,真的已经很晚了。” 年嘉瑶大半夜被折腾这三次,语气里难免重了些,她说完就意识到不对,赶忙去观察德妃的脸色。 但德妃却并没有因此而生气,反而有些受伤的模样:“真的不需要吗?” 年嘉瑶生无可恋:“谢谢额娘的好意,若不然妾身給额娘唱一首吧。” 德妃当即喜笑颜开:“好啊!” 年嘉瑶:“”年嘉瑶满脸写着绝望。 她被迫低声唱了一曲,不知道是她的歌声太过催眠,还是因为她五音不全,德妃只听了两句,就再再再度离开了。 年嘉瑶连着打了两个哈欠才躺回床上,她如一条已经被腌制透彻的咸鱼,整个人僵硬无比,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了。 德妃的关心对她来说还是太超过了,她只是一个凡人,她没有这个福气去享受德妃娘娘事无巨细的关心。 太可怕了!!! 识海里的997没憋住笑:“宿主,您的歌声确实很有喜剧效果。” 年嘉瑶:“”她想关闭系统。 997当即不吭声了。 年嘉瑶的世界彻底安静了下来。 年嘉瑶重新躺回床榻,闭上眼睛,几乎是一瞬间就进入了梦乡。 她实在是太累太困了。 一夜无梦。 直到第二日卯时,熟悉的机械滴音才再度响起。 【滴!中级任务已开启。】 “中级任务以季度为单位,每一季度可接取任务分为畜牧、种植与生产三种类别,三种类别可同时接取,完成季度任务后宿主将获得1000积分的奖励。”997解释道,“当然也依然会有日、周、月度任务,它们会包含在季度任务以内,宿主依旧可以自行选择接取。” 【滴!本季度任务:进行畜牧或种植内容的学习。】 年嘉瑶想了想,先选择了畜牧学习,打算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滴!本季度畜牧学习任务:《母猪的产后护理》】 年嘉瑶:???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康熙:朕倒要看看她们还能折腾出什么花样来!(派人监视永和宫)(听说德妃三入年氏卧室)(开始怀疑人生)(越想越气)(睡不着了) 阿瑶:这福气给你要不要啊? 胤禛:担忧(辗转反侧)(真的睡不着)(很担心)(干脆不睡了起来看政要)(看到贪官污吏更生气)(更睡不着)(怒而奋笔写折子) 感谢阅读! 本章依然小红包! 感谢在2024-03-13 22:19:24~2024-03-14 23:19:2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鱼纷纷旧故里草木深 21瓶;长夏不落 6瓶;溯一 4瓶;昭夕、流云轻歌、桃枝气泡水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0章 第40章什么? ——《母猪的产后护理》??? 年嘉瑶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觉得一定是自己还没睡醒。 她当即决定换个类别。 【滴!本季度种植学习任务:杂交小麦的培育】 这个看起来比母猪的产后护理要好一点。 年嘉瑶点开,任务详情介绍了春小麦的种植过程,并推荐了相关的辅助课程和书籍。 该任务包含周、月、季度任务三种。该次季度任务的完成判定为:生长期的健康小麦苗要占播种比例的百分之五十及以上。 春小麦的成长时期短暂,约莫三个半月就能成熟,期间小麦种子分别会度过幼苗期、分蘖期、生长期、抽穗期、灌浆期和成熟期。也就是说这一季度她播种的一百颗小麦种子只要能有五十颗健康进入生长期就算任务完成。 那下一个季度的任务估计就是保证生长期的小麦苗能成功进入成熟期? 看起来好像并不算太难。 年嘉瑶没种过田,但她现在已经兑换了互联网,同时还有任务提供的学习视频,对照着来应该不会出大问题吧? “那就先接种植任务试试吧!”年嘉瑶如是说。 【滴!本周任务:完成系统杂交小麦种植技术课程学习,学习内容不得少于全部内容的四分之一。】 【滴!本月任务:进行春小麦的播种,播洒数量不得少于10斤种子。】 “一般一亩田可以种植20到30斤小麦种子,宿主只需要开垦半亩田就基本可以了!”997解释道。 “半亩天地也有三百多平方了,我到哪去找这么多可耕种田地啊!”年嘉瑶皱着眉想了想,“说来今年春天四大爷应该会搬去圆明园住吧,圆明园周边倒是有不少耕地可以使用,到时候承包一片专门用来种田倒是不错”“四爷今年确实有这个打算。”997回答说,“四爷基本上每年都会在圆明园消暑,去年四爷命人重修扩建了园子,又刚好赶上宿主与四爷完婚,大家就都留在王府里了。” “太好了,那田地的事情就解决了!如果是客观因素影响了播种时间,系统应该不会倒扣我积分吧!”年嘉瑶还是要再确认一下。 997:“不会的,宿主请放心。” 之后,997又为年嘉瑶确认了本期季度任务,并告诉了年嘉瑶新一阶段任务的奖励。 “中级任务中,完成每日任务会获得3点积分,完成每周任务是20点积分,完成月度任务会获得100点积分,奖励均翻倍。季度任务达标后,宿主将会获得1000点积分,但若是种植收获良品率高达百分之八十及以上,则会再额外获得1000点积分。” “与此同时,中级任务中新增一项突发任务,该任务每次完成奖励为50点积分。突发任务是宿主必须接取的任务,一般情况下完成时间不限,若宿主没有完成,则会同样会倒扣双倍积分。” “突发任务?”年嘉瑶敏锐地捕捉到,她强调了一遍,“还必须接取?” “这个任务一般情况下是不会有时间限制的啦,所以宿主可以慢慢来?”997不确定地问。 “你觉得我会信你的鬼话还是信我本人是秦始皇?”年嘉瑶面无表情地说。 997:“”997不死心:“另一个任务宿主不打算接取吗?可以同时进行哦!” 参考种植任务,年嘉瑶猜测畜牧类任务大概就是饲养可食用动物,然后再把它们送到自己的餐桌上? “我先熟悉一下种植任务吧,毕竟我还没种过田呢!”年嘉瑶确实很心动积分,但对自己的学习能力也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并且新出现的突发任务是什么她还没遇到过,得先观察一段时间再说。 至于母猪的产后护理也不是不行,等她先种好田了,就再去专门开垦一块地用来畜牧! 年嘉瑶全部主意打定完,就满血复活地起床了。 新的一年继续努力,为了长命百岁! 加油,年小葵! 洗漱完后,年嘉瑶用粉底将眼底的青黑盖住,微微化了妆后,就换上了一套全新的吉服。 这吉服是德妃今天一早派人送来的,说是新年就要穿新衣,非要她换上不可。 年嘉瑶知道后很是沉默,但她最后还是换上了。 这是一套天青色的妆花缎吉服,上面用流光丝绣成制了百蝶团忍冬花的图案,袖口和领口的锁边则是长瓣忍冬卷草,其花瓣垂须黄白相伴,看着很是活泼吉祥。 年嘉瑶还是很喜欢这套衣服的,虽然配套的是绒花带银的头饰,但绒花也做成了忍冬花戏蝶的样子。蝴蝶翻飞的翅膀刚好用薄银掐成簪子隐藏在绒花后,远看去真的仿若栩栩如生一般。 只可惜配套的花盆底有些高,年嘉瑶还是不怎么能穿习惯。并且为了好看,这对花盆底足尖还坠了两套天青色流苏。年嘉瑶一走起路来,流苏也就跟着步履轻颤。 “宿主往好处想,德妃娘娘至少没给您送一套龙袍来。”997故意逗她。 年嘉瑶点了点头,认可了997的这个冷笑话:“确实,不过这套衣服是真的好看。” 如果德妃给她送一套龙袍,可能大年初一就是她的忌日了。 年嘉瑶换好衣服,就按照德妃的命令先到她宫里去用早膳。早膳后德妃就要带她去给太后以及皇帝拜年。 入了永和宫正殿,德妃一瞧见年嘉瑶,就变得满面笑容。 年嘉瑶顿时有了种不太好的感觉。 “来,今天是大年初一,你应该对本宫说什么?”年嘉瑶刚行礼完落座,德妃就问她。 “妾身给额娘拜年了?” 年嘉瑶不确定地试探。 她昨儿没有守夜,但被德妃这么折腾了三次,也快到子时才入睡成功。她不知道德妃是何时入睡的,但看起来德妃比她还更有精神。 “好,好。”德妃笑着让静如取来一个红色的锦盒,“这是给你的。” 年嘉瑶双手接过,却并没有直接打开。 她只微微掂量了一下锦盒的重量,十分惊讶于它竟然这么重! 看来德妃是真的下血本了。 年嘉瑶顿时有种心虚感。 等buff消除德妃醒悟过来,她会不会恨死我啊年嘉瑶甚至有些悲催地想,这应该算是拥有自我意识的赠予吧,德妃总不会小气到再将这些东西要回去吧! “应该不会。”997对年嘉瑶说,“毕竟现在满宫都知道德妃娘娘对宿主甚是喜欢,德妃还是好面子的。” “所以现在后宫众人对德妃是什么看法啊,我觉得大家应该都能看出来德妃不太喜欢四阿哥吧。”年嘉瑶好奇。 “是,所以惠宜荣三妃都觉得德妃可能是吃错药了,不过她们也都在吃瓜,属于喜闻乐见?”997直白说,“毕竟几十年的死对头突然性情大变,还是挺吓人的。” “至于小佟贵妃,她完全不care这件事,前些日子隆科多正式被康熙任命为新的步兵统领,现在佟佳氏一族风头无两,她忙着管理后宫,没空吃瓜。” “她就不在意万一德妃跟四大爷突然就亲情修复了吗?”年嘉瑶微微好奇。 “小佟贵妃虽然在后宫的时间短,但她察言观色的能力还是很强的。她能看出德妃对四阿哥的感情是无论如何也修复不了的,并且她也猜到了德妃对你好只是一时的,并不会影响大局,所以她就没有这么在乎这件事了。”997说,“要说小佟贵妃也确实好奇过为什么德妃突然对你另眼相待,不过她觉得应该有人比她更好奇,所以事实迟早会传到她耳朵里,她也就是没那么好奇了。” 年嘉瑶:“小佟贵妃这真是,某种意义上挺平常心的?” 怪不得小佟贵妃长寿,心态果然好啊。 德妃都变化这么大了她还能平静对待,年嘉瑶只能说佩服。 年嘉瑶一边在识海里跟997感慨,一边不得不接受德妃热情地投喂。 好在除了投喂,今天的德妃再没有做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举动来。年嘉瑶一顿饭吃得提心吊胆,终于结束时,她还不禁伸手摸了摸她尚且在跳动的小心脏。 算了,还是不要自己吓自己了。 年嘉瑶如是想。 早膳完毕,她就跟着德妃去到了寿康宫。 太后年纪大了不大愿意折腾,所以每年小辈都会在寿康宫给她和康熙拜年。 年嘉瑶和德妃到的时候,胤禛也已经到了。 今日他带着福晋、李氏、弘时和大格格。年嘉瑶看到四大爷时,也注意到了他眼下的青黑。 四大爷也失眠了? 年嘉瑶不禁有些好奇。 德妃带着她走近,胤禛携一家子规矩向德妃行了礼。年嘉瑶注意到德妃十分不爽地扫了胤禛一眼,几乎是有些咬牙切齿道:“起来吧。” 胤禛这才起身,携一家子对德妃拜了年。德妃无声地瞪了他一眼,敷衍地答了句,而后就不得不先进去拜见太后和康熙了。 毕竟规矩在此,德妃就算想把年嘉瑶当挂件一样贴身带着也是不成滴! 年嘉瑶终于暂且远离了德妃,她放松地长舒了一口气。 “四爷,妾身很好。”不等胤禛开口,年嘉瑶就直接安抚他道。 年嘉瑶刚从系统那得知四大爷失眠是因为担心自己被德妃为难,不由得心下感动。因此不需要他询问,她就主动告诉了他她很好,让他放心。 “今日回府要按时喝药,莫要让病情反复了。”胤禛顿了顿,话到嘴边还是换了句。 年嘉瑶点了点头,“谢四爷关心,妾身会的。” 她的话音刚落,就见太子带着他那一大群儿子女儿从毓庆宫而来。 与此同时,年嘉瑶这才注意到其他的阿哥们也至少带着三四个儿子女儿,就连十三阿哥都有三个儿子,只有四大爷身边这一儿一女的,看起来十分寒酸。 有了这么一对比,年嘉瑶很明显能从一些福晋阿哥眼中看出对四大爷的轻蔑或是同情。 毕竟子嗣也关系着江山社稷,子嗣稀少代表这一脉可能很快断绝,帝王自然不会将王位传到这样的人手中。 在这些人眼里,四阿哥估计就是那个早早被康熙踢出局的人。 想不到吧! 被众人环绕窥探着,年嘉瑶这时候才突然有了种预知未来的骄傲和与四阿哥同仇敌忾的坚定来——你现在看不起四大爷,将来登基的还不是他和他刚出生的小儿子? 你说是吧,乾小四? 作者有话说:997:他才4个月大,他懂什么? 年嘉瑶:? 感谢阅读! 不好意思今天有点卡文,不过马上就进入新地图圆明园啦,会发生一些很奇妙的事情(不是谢谢大家支持,红包依旧orz感谢在2024-03-14 22:15:26~2024-03-15 23:15:2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流云轻歌、昭夕、桃枝气泡水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魔.蝎.小.说 】 40-50 第41章 等所有人到齐,忙碌的拜年仪式就正式开启了。 先是太子一家,而后是三阿哥,很快就到了四爷和年嘉瑶他们。 入了殿,年嘉瑶先是感受到了康熙看向她的,稀奇古怪的目光,而后紧接着是各位娘娘好奇窥探的眼神。 只有太后和小佟贵妃依旧平平淡淡的。太后似乎是没睡醒,眯着眼睛也不知是困得厉害了还是因为脸上的皱纹遮挡,坐在那看起来就像个被迫早起营业的吉祥物。 年嘉瑶随四大爷和福晋按照规矩的流程走完,一家子得了赏,今日的拜年就算结束了。 ——毕竟康熙总共有十几个阿哥呢,阿哥们拜年完康熙还得主持国宴以及接受官员的拜见,一国之主在哪天都是忙碌的。 “皇额娘有没有什么要对四阿哥说得?”结束前,康熙照常问太后。 太后顺嘴提了句:“哀家看着四阿哥的子嗣还是太少了,是不是四阿哥院里没几个年轻的格格,若不然再让德妃挑两个送去?” “皇额娘说的是。”康熙点点头,根本不给四阿哥说话的机会,“德妃,你看呢?” “臣妾谨遵皇额娘懿旨。”德妃这次答应地也很爽快,甚至有些跃跃欲试的意味。 一旁的惠妃看不懂了,德妃不是一向不怎么关心四阿哥的后院事吗? 不过联想到昨天德妃的反常,惠妃现在也见怪不怪了——总不能德妃愿意给四阿哥后院塞人,是为了让年侧福晋能少侍寝吧? 不过德妃确实是这么想的。 四阿哥离开后,德妃当即就派了静如去拦年嘉瑶,说是让她在宫里多留一段时间。 年嘉瑶十分惊恐地拒绝了德妃的邀请,并在四大爷的带领下飞速上了马车赶回家。 她是真的一刻也不想在宫里呆了。 不过好在德妃也没有派人再来为难年嘉瑶,她顺顺利利地到了家,回到了她梦寐以求的东院。 “额娘真的没有为难你吗?”回屋后,胤禛又问了她一遍。 “没有的。”年嘉瑶摇了摇头。 昨天夜里德妃明显把她当没有生活自理能力的小宝宝了,又是怕她热又是怕她冷的,虽然折腾得她确实没有睡好觉,但对她来说也不算为难。反倒是四大爷一晚上没怎么睡还来关心她,年嘉瑶于是回了他句:“四爷昨天夜里是不是没有睡好,若不然现在歇息会?” 被年嘉瑶这么一说,胤禛也是真的有些困了。年氏被他安安稳稳带回王府,他的心也放下了大半:“嗯,那我先去看看弘历和弘昼。” 四大爷走后,年嘉瑶也就彻底放松下来。 翟嬷嬷对年嘉瑶被德妃留宿这件事还挺上心,四爷走后就忙不迭问了翎儿和翩儿主子的情况。 翎儿和翩儿自是什么也没说,翟嬷嬷没套到话,眼神就落在了年嘉瑶带回来的赏赐上。 年嘉瑶瞥她一眼,无声地笑了笑,意识到翟嬷嬷这是在暗示她呢! 昨儿晚上她没回来,东院的年终奖还没发,翟嬷嬷这是已经等不及了。 年嘉瑶原本也想早点歇息,不过一想到大家都是打工人,年终奖自然是越早发越好。 于是年嘉瑶就让翟嬷嬷将东院所有人都喊到院子里来,说要给大家发拜年银子。 消息刚一下去,东院的十几个奴才全都一股脑跑到了年嘉瑶面前。 还干什么活?给主子磕头领赏才是! 年嘉瑶自然是先给翎儿和翩儿发了,两人磕过头,后面的奴才也都一个接一个地磕头说了好话。 年嘉瑶想着这一年里无论是小厨房还是杂活大家基本上都没出过错,就赏了高一等的嬷嬷、管事和两位大厨每人二十两银子,其余的都是十两。 年侧福晋一向大方,众人兴奋地接过赏,做事便更卖力了。 给下属发完年终,年嘉瑶就心满意足地回去补了个午觉。 睡前,她还不忘问了问年家的近况。得知了爹娘过年有大哥孝顺膝下,年羹尧在四川自在享受以后,年嘉瑶甚至觉得她二哥这日子过得比她还要美得多! 羡慕死她了!并且这段时间十三阿哥和十三福晋的病情都在刘大夫的诊治下有所好转,年嘉瑶大业即成,简直可以说是万事顺遂。 她放宽了心,遂一觉睡到了下午四五点钟,甚至过了晚膳的时间。 年嘉瑶再度醒来时,院子外的天空已经被橙黄色的晚霞铺就。她换了身轻便的常服,很快小厨房就送了膳过来。 今日她吃锅子。 自从入了冬,年嘉瑶饭桌上的锅子就没少过。只不过她一直装病,吃得大都是清淡的老北京涮肉,切的薄如蝉翼的羊肉片和牛肉片在锅子里滚一滚,即刻就能捞出来大快朵颐。 但是再好的东西吃多了还是会腻,清淡版本的锅子年嘉瑶吃了这么久,今日总得换个口味。 于是年嘉瑶便让小厨房将锅子做成去麻中辣的牛油锅底,再配上各种调味料中和,总算是让嘴里有了些滋味。 年嘉瑶自顾自地下了许多配菜,什么年糕、牛羊肉、虾滑、菌菇干小厨房甚至还送来了两整只烤鸭,正好年嘉瑶也吃腻了用甜面酱卷饼的版本,干脆将烤鸭也放到滚烫的辣锅里涮了涮,最后再在上面浇上芝麻香油,一口下去口齿留香,甚至还想再多来几口。 等年嘉瑶用晚膳,天也就彻底黑了。 四大爷入了宫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年嘉瑶正盘算着晚上干点什么,钮钴禄格格和耿格格就带着两个人类幼崽来串了门。 两人也从福晋那听说了昨天的稀奇事,因此问年嘉瑶的时候也满是担忧。确认了年嘉瑶真的没事,两人才放下心来。 之后,年嘉瑶先是抱了抱弘历,又抱了抱弘昼。 弘历的黄疸褪去,已然成了一个白白胖胖的小宝宝。他们兄弟两个目前看来都挺乖,只不过弘昼穿的还是女装,不明说的话从外看还以为是个小格格。 虽然耿格格已经差不多接受了弘昼是个阿哥的事实,但她想要个小格格的心不死,一天要给弘昼换三四回衣服,看得乳嬷嬷胆战心惊的,都怕她给孩子折腾病了。 带着弘历和弘昼给年嘉瑶拜完年,乳娘就把他俩小的抱走了。 好不容易过个年,耿格格和钮钴禄格格自然都不愿意被孩子束缚着。虽然说耿格格才出月子,但她也实在是个坐不住的,于是年嘉瑶干脆邀了常格格过来,打算四个人一起打个叶子牌。 叶子牌的玩法年嘉瑶早已了解,在年府时,她额娘和嫂子个个都是叶子牌高手,年嘉瑶虽然没上过桌,看还是早就看明白了的。耿格格钮、钴禄格格和常格格这些土生土长的古代人自然也不陌生,年嘉瑶跟她们商量了简单的规矩,四个人就直接开搓了。 “虽然我是侧福晋,但是先说好,大家都不能放水哦!”刚开始码牌,年嘉瑶就突然出声。 “那必然是不会的。”常格格还是很喜欢跟年侧福晋一起玩的,年侧福晋大方,之前的戏班子就请得很好,她这次能被邀过来也是受宠若惊,“妾身还指望从侧福晋妹妹这里赢点彩头好过年呢!” “就是就是。”耿格格摸到叶子牌也兴奋了起来,“我们可都是玩了许多年的老油条了,你一会儿要是输太多,可不许哭鼻子。” “我哪是这样的人?”年嘉瑶嗔她一眼,哼哼,“我一直都愿赌服输好吧!不过你们也别太大意,万一就是我赢了你们的银子呢?” 结果年嘉瑶一语成谶,上来摸了一手稀烂的牌。 她不禁跟997吐槽:“我这把看来是输定了。” “997可以帮宿主看她们的牌哦!”997当即说。 “不行不行不能作弊,大家一起玩就是玩个气氛,要是太较真了反而没意思了。”年嘉瑶的上家是钮钴禄格格,下家是耿格格,对面坐着常格格。本次的庄家是年嘉瑶本人,她看着手里这一把难以言喻的牌,干脆胡乱出了。 常格格和耿格格这两个熟手显然不明白年嘉瑶的出牌方式,年嘉瑶狂轰滥炸的方式虽然奇葩,但有时候还确实能震慑住她们。 她们四人虽然都是柔弱女子,但在牌场上较量起来却是不分伯仲。很快钮钴禄格格和耿格格就找到了机会,她们显然比年嘉瑶这个新手厉害得多,又是三四个回合年嘉瑶就败下阵来。 愿赌输服,年嘉瑶给每人一个铜板。 她们的彩头赌的不算大,一次也就一块铜板,全当作是个乐子。 年嘉瑶开局连输三场,一下子痛失五块铜板。 虽然开局不怎么好,但年嘉瑶也算是摸清楚了这三位格格的打牌技术。技术最好的显然是钮钴禄格格,其次是常格格,耿格格在拿到稀烂的牌的时候明显跟她一样莽。 年嘉瑶熟悉了她们三个的作战技术,很快就逐一攻破,一晚上二十几把下来竟然还反赚了两块铜板。 钮钴禄格格自然赢得最多,她一个人就赢了十几把,常格格到最后不赢不亏,只有耿格格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不过耿格格倒也不在乎这点钱,她甚至玩得还有些意犹未尽:“赶明儿要不还再来几把?” 年嘉瑶:“我应该可以。” 钮钴禄格格和常格格也点点头:“行啊!” 于是她们约定下次去常格格屋里打,每次换个地方搓说不定风水也会轮流转。 年嘉瑶自然没有异议,甚至已经开始期待明天的到来了。 作者有话说:年嘉瑶日记:大年初一,打牌大年初二,打牌大年初三早上,年嘉瑶啊年嘉瑶,你不能再打牌了,遂看课程大年初三下午,打牌大年初四,看课程,打牌大年初五,打牌大年初六早上,年嘉瑶啊年嘉瑶,你不能再打牌了大年初六下午,打牌大年初七,看课看课看课看课看课!啊!看不完了!ddl了!!!!看课看课看课看课看课看课感谢阅读! 本章依然红包!感谢在2024-03-15 23:57:24~2024-03-16 23:57:2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流云轻歌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2章 年嘉瑶一直到年初七晚上,都还在恶补这些天落下的课程。 不过好在她的学习速度快,终于在打卡时间内将任务完成,获得了本周的积分。 任务结算跳出以后,年嘉瑶躺在病床上毫无睡意,满脑子都是如何将耕地的土翻一翻,如何让小麦种子能够正常发芽,如何应对极端恶劣的天气甚至大半夜她都在想,她是不是需要先买一头牛帮着犁地。 997安慰年嘉瑶道:“宿主不必想这么多,估计要到上元节之后才会搬去圆明园呢!” “但是留给我种田的时间不多了呀。”年嘉瑶坦诚说,“到了圆明园之后还要选址和勘测土壤,也并不是每一块土地都适合播种,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圆明园附近好像还有住户吧,我问四大爷要的土地肯定不能是从农民手里抢来的吧,不过要是找不到合适的耕田是不是可以承包他们的土地啊”“圆明园周围的地都是属于四爷的,将来四爷登基之后还会扩建圆明园,主子就放一百个心好了。”997说,“圆明园周围的住户大部分就是四爷的包衣奴,他们住在那是为了帮四爷打理圆明园的庶务,开垦田地也是为了能够供给新鲜的蔬菜送到圆明园中。” “那挺好诶,在雍亲王府呆久了还真想去外面看看。”年嘉瑶双手合十,开始许愿,“对了,这几天德妃怎么样了,她前几日还写信让我入宫,怎么这两天就没消息了?” “宿主还能记起来德妃娘娘啊!”997无奈吐槽,“997还以为宿主打叶子牌把全世界都忘了呢!前两天四爷终于忙完来看望你,你沉浸在打牌里硬是没看到他在门外站了快一个钟头!最后要不是翎儿提醒你,四爷都成了‘年门立雪’第一人了吧。” 年嘉瑶心虚:“那我也不知道他来了啊,他自己不进来也不能怪我的嘛!” “四爷好歹是关心你的身体,谁能想到你打牌打的忘乎所以。”997轻叹一声,“不过德妃娘娘最近是因为被康熙警告了,所以才有所收敛。” “康熙不会以为他头上有点绿吧。”年嘉瑶开玩笑,“当然我可没有这么大的本事!” “康熙爷确实觉得很奇怪,他问了德妃为什么,德妃只是告诉他她看见你就高兴,于是康熙就更生气了。不过这次却不完全是因为这个,这次不单是德妃被警告了,荣妃也同样被康熙爷警告了。”997说,“说来这件事你还要感谢小佟贵妃呢!” “嗯?”年嘉瑶问。 997:“还记得上次在热河行宫,荣妃欺负你那事儿吗?那次荣妃当着言嬷嬷的面惩罚打发了不少人,后来荣妃宫中伺候的人稀缺,内务府就重新挑了一批给她送去,其中有一个是小佟贵妃的人。” “荣妃也是宫里的老油条了吧,能这么快就信了新人?”年嘉瑶也好奇。 “那宫女原先只是荣妃宫里的洒扫宫女,但是绣活精巧、嘴也甜,到了荣妃宫里不到两个月就和荣妃身边伺候的大宫女关系越来越好。她虽然只是个洒扫宫女,但荣妃宫里人人都喜欢她,大宫女从荣妃那听了事儿也自然愿意同她讲。一来二去,她就开始给大宫女洗脑,说现在的太子当废,太子废了最大概率上位的就是荣妃娘娘的三阿哥。三阿哥做事得万岁爷夸赞,又有福晋母族支持,万岁爷还给荣妃娘娘抬了旗,这都是万岁爷青睐三阿哥和荣妃娘娘的象征”“我好像明白了。”年嘉瑶恍然大悟,“小佟贵妃这是要捧杀荣妃吧!” “是啊。最开始大宫女只是笑笑,说她还挺向着主子,但是一件事说多了,暗示的次数多了,信的人自然会更加深信不疑。更何况在良妃薨逝前,四阿哥和八阿哥都刚被康熙申斥过,三阿哥不仅没有惹康熙不顺心,康熙反而命三阿哥率领庶吉士何国宗等人编修律吕、算法等书籍,这可是青史留名的好机会,足见康熙现在对三阿哥的重视。”997说,“此事一出,就连大宫女都对三阿哥即将上位一事深信不疑,她又天天贴身伺候荣妃,自然是什么话都紧着好的说。假的说多了也就成了真的,荣妃前些日子就差在宫里横着走了。” “她是螃蟹吗还横着走?”年嘉瑶逗997,“然后呢?” “然后事情的转机就是良妃薨逝。原先京中流言四起,太子、四爷和八阿哥三方混战,三阿哥也从中推波助澜差点坐收渔翁之利,没想到良妃骤然离世,八阿哥借机以表孝心,甚至还让康熙狠狠地内疚了一波,直接把后宫众人也打懵了。荣妃原先还打算观望一下,没想到德妃先因为buff对宿主大改观,荣妃心觉不对,又想不明白为什么不对,还以为是德妃要支持四爷和十四阿哥联手,于是她急了。” “前两日,在众人都去拜见太后时,太后说起德妃最近对宿主未免有些过分好了的时候,荣妃跳出来讽刺德妃双标,说以前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德妃对四阿哥和十四阿哥完全是两个态度,现在反倒对四阿哥的年侧福晋如此喜欢,怕不是因为年侧福晋有个好兄长吧。” “虽然理论上后宫不能干政,但是大家吃点瓜还是可以的,不过要是将这种事情拿到明面上来说,康熙不罚她罚谁?”年嘉瑶点点头,“所以后续的剧情就是德妃因为对我满点好感所以听不得我一点不好,于是跟荣妃当着太后的面互相阴阳,最后双双被康熙罚了?” “是的。”997很佩服宿主的推断能力,“不过因为是过年,康熙爷也不想闹得太难看,就让她们都去宝华殿为太后诵经祈福,说是在宝华殿呆着有助于她们平心静气。” “我可真是个红颜祸水啊”年嘉瑶说完捧着脸,自己都不免觉得好笑,“好吧,虽然有些自恋,但是这件事确实太奇葩了,所以最后的赢家竟然是小佟贵妃?那我还真是得谢谢她。” 997:“贵妃原先只是想替宿主报个仇,暗示得多了荣妃总会有说话不过脑子的那天,这时候她再惩罚荣妃就显得公平公正。只不过这次不需要她出手,德妃就跟荣妃吵起来了——又是当着太后的面,康熙自然不会轻拿轻放。” “真是好大一出戏啊,可惜我没看到。”年嘉瑶不仅感慨,“算了,反正也睡不着,我把宫斗电视剧再翻出来看一会儿,说不定能取取经什么的。” “宿主,你拿的是种田剧本啊喂!”997尖叫—— 德妃天天被迫去宝华殿诵经,年嘉瑶终于可以松一口气。 一直到上元家宴前,她都在打牌,顺便进行课程的学习和养养病。 并且连着打了半个月叶子令,年嘉瑶也有点腻了,于是她便画了一套麻将给造办处,让造办处去做,打算将来带到圆明园去再跟她们三个一起玩。 这些日子四大爷忙于各项应酬,和福晋总是很晚才回府。清朝官员的年假有一个多月,不过他们的亲戚也多,所以这一个月的假期他们大都用于走亲访友。 年羹尧被留在了四川过年没回,不过他倒是给年嘉瑶寄来了不少四川地区的年货让她尝尝鲜。除此之外年遐龄在湖北当值时的门生也在过年时入京拜见他,同样给年嘉瑶带来了不少好东西:玉露清茶、荆州鱼糕、甚至还有些洪湖的莲子和莲藕。 年嘉瑶于是又又给四大爷熬煮了一碗莲子羹,只不过这次是去了莲子没加黄连的,好说歹说才让四大爷喝了下去。 ——嗯,他的心理阴影总算小了点。 上元宴会后,四大爷让钦天监核算了时间,就在元月二十日这天举家搬去了圆明园。 也是因为弘历和弘昼接连出生,为了照顾他俩,王府里添了不少新伺候的人,西院就不免显得拥挤。圆明园虽然现在并未扩建,但已经初步有了苏浙园林的雏形,景致多样房屋众多,就算王府里再多添几个人都不显得拥挤。 年嘉瑶被安排在了“杏花春馆”。只不过现在这时候还不叫杏花春馆,叫杏花村。 这处建筑群是四大爷取唐朝诗人杜牧的诗歌《清明》中的意境建造而成的,主体是个三进的大院子,但周围不仅设置有小酒馆、还有仿照街边店铺建成的各种小店,矮屋疏篱,纸窗木榻,看起来真的有“借问酒家何处有?牧童遥指杏花村”的意境。低矮的小房间围绕着杏花村正中的一片清湖,周围则有可以用来种植各种瓜果蔬菜的菜圃田园。 给年嘉瑶分这套院子的原因无它,四大爷听闻了年嘉瑶想要种田的愿望之后,觉得这处原本就有菜圃,很适合她来侍弄花草。 “其实我有点想住清凉殿。”年嘉瑶一些cosplay瘾犯了,她对997说,“可惜现在清凉殿还没建成,不过等四大爷登基了可以考虑一下,回头就这么跟他讲。” 997无话可说:“”年嘉瑶所居的杏花春馆前是紧靠后湖西岸、仿杭州“花港观鱼”景观建成的“坦坦荡荡”。这处有专门用来养鱼的池塘,只不过暂时还未化冰,年嘉瑶也就没能看到锦鲤翻滚踊跃的景象。 四大爷和福晋自然主要居住在九州清晏建筑群内。不过四大爷还是最喜欢万方安和和茹古涵今。茹古涵今是他的书房,万方安和则是他夏季乘凉消暑的地方,对喜欢独居的四大爷来说都是不错的去处。 年嘉瑶一想到这,就羡慕的不行。这么一看四大爷的房产是真的很多!今天在这个院子住几天,明天又去另一个院子住几天,并且圆明园各处的景色还不相同,每天开窗都是不一样的感觉,怪不得人人都想买很多房子呢! 至于钮钴禄格格和耿格格,两个人和张格格、常格格一起被分到了后来被乾隆改称为“碧桐书院”的建筑群内。此时这部分建筑还没被四大爷命名,年嘉瑶暂称它为圆明园东院。它有两套二进小院,她们四个刚好能住下,临湖处还建有凉亭拱桥,刚好还能有赏景的地方。 由于弘时暂时还是由宋格格照顾,再加上大格格同样被福晋管教着,因此宋格格被安排在和福晋一处,也方便四大爷日常询问考察弘时的课业。 李侧福晋则是住在九州清晏东边的天然图画。天然图画可临湖远眺,也是个赏景自乐的好去处——前提是她还有这个心情。 至于苏格格,自从上次她污蔑了年嘉瑶后,四大爷就再也没有见她一次,她也就并不在此次随行的人员中了。 不过这些都不会影响年嘉瑶搬了新家的热情。她一边让小全子带人整理院子,一边不忘出门检查勘测杏花春馆周围的菜圃。 杏花春馆内自带一个联通后湖的小池塘,因此种植浇灌非常方便。年嘉瑶所住的三进院周围种满了杏花树,往前则是一大片的菜园子,目前并没有种植什么作物。 杏花春馆往西就是四大爷最爱的避暑胜地万方安和。万方安和前也有一大片的池塘,周围还零星建了两个戏台子,可以专门用来听戏消遣。 万方安和再往西就是大片空置的田地和居住在圆明园附近的四爷家奴了。年嘉瑶从空置的田地中选取了半亩,打算以此作为本次种植任务的耕田。 家奴听说年侧福晋要亲自耕种,十分震惊地以为自己差点要失业。不过年嘉瑶见他们忠心坦诚,当即决定让他们来亲自指导她的耕种。 于是,指导老师有了,耕地和种子也准备完成了,年嘉瑶的种田任务正式启动!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 来晚了,给大家发红包。 感谢在2024-03-14 00:47:23~2024-03-14 00:48:4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桃枝气泡水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3章 年嘉瑶在圆明园外选好了光照充足、土壤适宜的田地后,就回到了杏花春馆。 距离正式的播种还有将近一个月的准备时间。春小麦在阴历二月中下旬播种最为适宜,此时气温回暖,京中也渐渐开始有了阳光普照,最是适合小麦种子的生长。 当然,既然杏花村别院前也留有空地,年嘉瑶干脆开辟了另外两种蔬菜,一种是大葱,一种是辣椒。这两种作物也都适合春季播种,大葱的收获季节在霜降之后,青椒则只需三到四个月就能收获完成,都是相对而言较为轻松的春种作物。 对于年嘉瑶如此接地气的播种计划,胤禛听完,眼中不禁流露出惊异的神色。 他原本以为年氏所谓的“种田”只是想培育种植一些鲜花或者长青的松木,没想到她竟然是真的要与普通的农户一般进行粮食作物的耕种。 年氏的爱好当真是太独特了。 不过胤禛也没觉得年嘉瑶会坚持多久。之前为了体验农耕,他也尝试过在杏花村里种些果蔬,虽然施肥灌溉这种事情并不算难,但耕种最重要的就是应对恶劣的气候环境与不懈地坚持。他当年只是种植杏花村前的这几块耕地都会经常性地遗忘它们和疏于照顾,而年氏要种植圆明园外的半亩良田,她又能坚持多久呢? 胤禛虽然不太相信年嘉瑶能坚持下来,但他还是愿意给年氏机会。 她也病了这么久,好不容易身子好一些,他自然愿意帮她做一些能让她开心的事。 “四爷,等过些时日天气好了,我想借个牛用来犁地。”年嘉瑶掰着手指算了一下,“然后再买几只鸭子养在麦田附近的池塘里,正好可以用来防虫。肥料的话先不急,要等幼苗从土壤里长出来再说。” “直接买两头岂不更好?”胤禛倒也不至于这么省。 “可是我不太会养,租借农户的耕牛既能减少成本又能帮助他们,也是件好事。”年嘉瑶说。 “那就依你。”胤禛点点头。 一旁的翎儿和苏培盛听了,两个人对视一眼,眼中都是震撼。 原先以为年侧福晋养乌龟当宠物已经算是奇葩的了,现在倒好,从王府搬出来之后这是彻底放飞自我了吗?别的福晋或是格格都生怕走路时沾上一点泥土,别说种地,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她们甚至可能连蔬菜的种类都分不清吧,年侧福晋倒好,直接开始种小麦了! 当然,让苏培盛更震惊的是,四爷也完全不制止她。虽然四爷之前也会在杏花村前头的菜圃里种点蔬菜,但大部分时候都是由奴才伺候浇灌的,四爷主要负责过来检阅收获。怎么现在轮到年侧福晋,四爷就准许她亲力亲为了? 翎儿也是一样的不理解——主子什么时候爱上种田了?她以前也从来没有表现出来啊!而且主子的身子这么不好,真的要跟农户一样起早贪黑地播种、除草和收割吗?四爷为什么不拒绝,反而还都依着主子啊! 难不成这是什么夫妻之间的情趣吗? 两个人同样地撇了撇嘴。苏培盛甚至都在想,要是他偷偷摸摸开个赌局——赌年侧福晋能坚持种地几天,是不是会一下子赚的盆满钵满了? 众人各怀心思,但一顿饭吃得却相当和谐。 毕竟年嘉瑶的病看起来是彻底大好了,胤禛也从十三弟那里得到了正向的反馈。他最在意的女人与兄弟皆无病无灾,胤禛自然心情愉悦。 饭后,年嘉瑶就开始着手改造杏花村了。 年嘉瑶先是将她最重要的发财树放在了正厅的宝座边,她的两只乌龟则摆放在了发财树对称的位置。 年嘉瑶的这两只小乌龟分别叫龟大和龟二,住的是四大爷亲自设计的琉璃鱼缸。最开始的草稿纸虽然看起来很普通,但做出来的效果却让年嘉瑶惊喜,因此她就这么用上了。 除此之外,她的屋子和在东院时的布局几本一致。只不过因为是三进的院子,前后就多出了许多空间,四大爷也派了更多的人来伺候她。 反正年嘉瑶总归是需要种田指导的,这些人原先又是在杏花村照顾四大爷的菜圃的,年嘉瑶就直接收编了。 不过一想到四大爷曾经也种过田,年嘉瑶就越发心痒痒。 光她一个人多无趣,不如把四大爷也捞进来一起种,就跟他比一比谁收获的作物更多更好,将来说不定还能从他那赚点好东西! 年嘉瑶说干就干,第二天就去茹古涵今问了胤禛。 四大爷倒也没拒绝,直接在杏花村的东边也划了一块和年嘉瑶等大的菜圃,同样打算种植大葱和青椒,就当作是和年嘉瑶打擂台了。 之后,年嘉瑶又将沿湖的小屋改造了两间分别当作鸡舍和鸭舍,她还专门派了人来照顾防虫的鸭子。然后她又命人在池塘的一侧搭建了可供钓鱼捕捞的小型钓鱼台,并在上面放置了吊杆等器具,还在池塘里养了些鱼苗。 等这些改造完成,京城的二月也就到了。 自从年嘉瑶住进杏花村,原先的沽酒店也就没再开张过,因为四大爷总觉得这样会影响了她的休息。虽然四大爷喝的酒也确实是杏花村的家仆酿制,但没有了酒旗飘飘的杏花春馆,年嘉瑶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对哦!她可以cosplay卖酒女郎! 不仅是卖酒女郎,她还可以是卖服装的销售、纺织的女工、饲养鸡鸭的田间小妹年嘉瑶越想越觉得有意思,她问997道:“你说我现在养鸡养鸭,能不能算为季度任务里的畜牧类啊!” “虽然宿主很努力,但是不行哦!”997十动然拒。 年嘉瑶撇撇嘴:“好吧。” 确定了这些改造方针,年嘉瑶觉得她能学习的东西好像又增加了许多,比如说纺织、养蚕、畜牧——甚至连娱乐用的互联网都几乎完全被她当成了学习的工具。 年嘉瑶一边安排家仆入驻这些小屋,将它们彻底改造成可以进行生产、制造和销售的小店,一边差人为她定制种田专用的粗布麻衣——毕竟沉浸式体验乡村生活嘛! 当然,她也没忘给四大爷同样定制几件。 可惜胤禛本人最开始是拉不下颜面穿这些的。虽然他本人平日的衣着也很素净、几乎看不出什么繁琐的纹路花样,但他的衣衫布料比普通百姓那还是要好太多。让他穿平民百姓的衣服,只单纯摸一下他都觉得有些扎手,更何况上身呢? 不过年嘉瑶就不是很在乎这些了。她上辈子就是一普通打工人,这辈子勉强算是投了个好胎,但她心底里还是觉得人人平等,自己跟平民百姓也没什么两样。更何况她还要亲自下地,自然也不舍得破坏了那一身的锦衣华服——这些都是绣娘一针一线刺绣好久织出来的,将来可都是保护文物呢! 所以胤禛本人也没想到,年氏会对这些都接受良好。 看着一身粗布麻衣,将头发扎成小两把头,不施加任何粉黛装饰的年氏,胤禛却并没有觉得她这是在故意作秀。 他从她清澈的眼眸中看到了坚定,看到了普通百姓常有的简单的喜悦和对未来的无限的希望。 胤禛不禁开始怀疑,年侧福晋真的是年遐龄这位二品湖广巡抚的掌上明珠吗?为何她没有一点官家大小姐的架子,反而对平民百姓的事情如此热衷或者说,擅长? 有时候,胤禛觉得他已经足够关心百姓。对一个帝王来说,造福百姓才能使得国家昌盛,百姓的信服和臣服决定了这个国家根基的稳定。因此哪怕他此时只是向往那个位置,他也不忘在日常生活中和普通百姓打交道,甚至隐瞒王爷的身份在各处听取民生民情。 但扪心自问,他也确实做不到和年氏一样能毫无保留地彻底融入百姓之中。不论衣着或是享用,他都还带着一股高高在上的傲慢,或者说皇家的血脉本来就是高贵的,但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无法真正跟百姓共情。 胤禛并不觉得他的想法有什么错,但年氏却让他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他也一样能很彻底地体验普通百姓的生活——砍柴、耕地、畜牧等等等等,只要他愿意放下那个名为“王爷”的架子。 只有这样,他才能真的了解到百姓想要什么、百姓需要什么,才能在一次次的体验中悟出真正适合百姓的政策和规则。现在的大清虽然表面上看着欣欣向荣,但胤禛知道,皇阿玛的不作为已经让它千疮百孔。 他没有权利,也没有能力去指责皇阿玛的包庇,甚至他也知道,假如是他坐上了那个位置,他不也一定能比皇阿玛做得更好。但他确实不愿意让大清这艘航行不久的大船沉下海去,他现在能做的就是真正的从底层出发,了解并满足百姓的需求,让推举着这艘大船的浪花能够平静稳定。 所以,在年嘉瑶再一次建议他试试的时候,胤禛答应了。 无非是和她彻底做一对平民夫妻——换上普通百姓常穿的衣服,一起扛着锄头去菜圃翻地种地,然后再去村口的酒家买一壶清酒带回家享用——好像也没什么难的。 只不过,真正的百姓穿着的衣服只会比他们的更加粗糙,要犁的田地也只会比他们的更多,甚至他们也不一定有这个余钱再去买一壶酒水当作晚膳的享用。 胤禛从没有想过他会因为这样一件小事发散这么多的想法。但年嘉瑶好像总会带给他无数的思考,让他明白以前从来没想过的,或者说那些他故意选择逃避的事实。 “四爷,换上了是不是就觉得还好了?其实这衣服就是简单了点,粗糙了点,不过穿久了自然就习惯了。”年嘉瑶清脆的声音在胤禛的耳边不断回响,她牵起他的手,带他去给池塘里的鱼苗喂食。 “嗯。”胤禛点了点头。 鱼粮撒出去的瞬间,胤禛也彻底将所谓的王爷架子收了起来。既然已经答应了要和她一起耕种,自然要信守承诺。更何况陪她扮演普通夫妻对胤禛来说也并不是一件难以接受的事情,甚至两人一起走在杏花含苞欲放的石板路上,他竟觉得时间可以再拉长一些。 “啊,杏花都要开了。”年嘉瑶这些日子一直忙碌,竟不觉一夜之间别院外的杏花林已经从沉睡中苏醒。 她伸手微微扯下一枝,粉白的花苞还很小,但已然透露出了春天到来的勃勃生机。 “四爷明日陪妾身放风筝可好?”年嘉瑶好不容易得了一块宽敞的地,自然要物尽其用。 “好。”胤禛说。 那就今夜先回书房把明日的公务完成了再来陪她吧,他想。 胤禛将年嘉瑶送回屋,就马不停提地赶回茹古涵今理政了。 年嘉瑶则继续学习着系统给她的课程,努力完成她的月度任务。 “宿主,刚刚四爷对您的好感度突破了85点!!!现在是86点好感度了!!!”997突然尖叫。 年嘉瑶被它吓了一跳,嗔怪它道:“不要这么大声啦,我又没聋!” “997只是想给宿主报喜嘛!”997嘿嘿一笑,“今天雍正爷对您的好感度一下子飙升了6点,直接突破了85这一门槛,直接进入了喜爱阶段,马上就要到90点以上的真爱阶段了,宿主成为宠妃指日可待!!!” “啊?涨了这么多?!”年嘉瑶也同样很震惊,她今天什么也没干啊! 难不成是给他做了几套cosplay的粗布衣?那也不应该啊!当初她给四大爷过生日送的道袍才加了2点好感度,没理由这套仿照平民百姓日常穿着的衣服更得四大爷喜欢——并且年嘉瑶不是没有看出来,一开始四大爷还是很不情愿的! “有没有一种可能,生辰原本可以上涨的好感度更多,但却止步于那碗莲子羹了。”997悠悠道。 年嘉瑶反正是不后悔的,四大爷敢算计她,她自然要报复回去,她才不愿吃这个暗亏:“没事,我大人有大量,不跟他计较这些。” 997无语:“宿主啊!” “好好好,我不自恋了。”年嘉瑶哼哼,“不过这么一想,四大爷还真是自我攻略型人才。每次好感度涨得多的时候,我都不知道为什么,四大爷这算不算另一种自恋?” “那你们还是挺般配的。”997阴阳怪气道。 年嘉瑶想瞪它:“哼!”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 四大爷:她想跟我做普通夫妻她好爱我! 阿瑶:神金!!!! 这章有点卡,依然红包! 感谢在2024-03-14 00:48:41~2024-03-19 23:12:4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两封飞信 10瓶;账号已注销 9瓶;昭夕 3瓶;流云轻歌 2瓶;桃枝气泡水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4章 第44章第二日,四大爷果然如约前来陪年嘉瑶放风筝。 二月的京城已经渐渐回暖,雪不再落,乍然天晴。阳光虽然不如仲春时节温暖,却已经足够明媚。东风轻拂,圆明园里也是一派盎然生机。 自从搬来了圆明园,也不需要997给年嘉瑶定闹钟了,每天卯时响彻云霄的鸡叫声就能把她从睡梦中唤醒。年嘉瑶最开始还有点不习惯,甚至想把打鸣的公鸡拖出去炖了,但一想到这些都是她花钱买来的,于是就更心安理得地将它们给炖了。 反正也不需要配种,母鸡照样能下蛋。 收拾了让她没睡好觉的罪魁祸首,年嘉瑶就又回去睡了个回笼觉。 等她再醒来用完早膳,也差不多到了可以休闲放风筝的时候。 “儿童散学归来早,忙趁东风放纸鸢。” 年嘉瑶不需要上学,但是放风筝是她每年春天一定要做的事。小时候是年羹尧陪着她,长大了亲哥不在她身边了,她也要把这项娱乐活动继续下去。 年嘉瑶每一年选择的风筝都差不多,今年依旧是简单的燕子形状,上面用彩墨绘制了燕子的图案,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极其圆润,看起来有点憨态可掬。 胤禛来了之后,年嘉瑶就让小全子扯着风筝逆着风跑,她站在原处释放风筝线。只可惜不知道是今日风速不够大还是小全子跑得不够快的缘故,年嘉瑶一连失败了好几次。 风筝掉的远了,小全子原本想亲自去捡。被年嘉瑶叫过来但毫无参与感的胤禛对他摆了摆手,放了他饲养的细犬,很快细犬就撒开腿将年嘉瑶的风筝叼了回来。 年嘉瑶于是再放。 小全子又又又失败。 胤禛实在看不下去了。 他伸手,年嘉瑶就把风筝线给了他。他一个眼神,陪侍的侍卫便上前拿起年嘉瑶的风筝一路向前。胤禛扯着风筝线的手随着风的流向上下轻移,不多时,他就感觉到风筝浮动。 “放。” 胤禛一声令下,侍卫松了手。 随着风的起伏,风筝也起起落落,但终究是浮力大于重力,它并没有再落下,而是渐渐往更高的天空飞去。 “哇,四爷技术不错诶!”年嘉瑶由衷夸赞。 胤禛将手中的线轮放到年嘉瑶手里,一只手从背后半搂着她,一只手则牵引着她的手不断释放拉扯着越来越长的风筝线。 很快,远处的燕子风筝就变成了晴朗天空中的一个墨点。线到最后,不需要再拉扯,它就稳稳地停在了空中,映着碧蓝色的天和洁白的云,越发显得春天明媚。 年嘉瑶抬手半挡住阳光,有风拂过她的面颊,她闭上眼睛,只觉得春天真好。 风筝放完以后,年嘉瑶就去麦田准备翻土了。 年嘉瑶向农户借了拉犁的老黄牛,大致在心里规划了种植区域后,就趁着今天天气好,准备将土地再翻一遍。 古代老式的犁需要一个人在后面推,一个人在前面牵着牛按照直线行走,只有这样,才能将土地挖出平直的沟痕,播种后生长的幼苗也才能在同一个水平线上。 年嘉瑶想了想,决定亲自上手推犁。 农户能熟练地控制黄牛行进的速度,年嘉瑶权当是体验新的生活。虽然半亩地对农户来说并不算大,但年嘉瑶只推着犁来回两趟,胳膊就开始有些酸了。 春天伊始,吸收了雪水的土地阻力异常之大,再加上小麦最好的播种深度为3到5厘米、最适宜的是疏松透气且保水充足的土壤环境,因此年嘉瑶还不能将播种沟痕挖太浅了,否则也不利于小麦苗的生长。 农业种植也是一门学问,年嘉瑶单看系统提供的资料并不觉得有多难,但实际上手体验后,她才觉得每一个辛勤耕种的农户和深入研究的农学家们都是非常值得敬佩的人。 一整个下午,年嘉瑶才犁了一半的地。 虽然速度不是很快,但万事开头难,她已经逐步掌握了犁地的技巧,后面的一半只会比今天更快。 离开前,年嘉瑶又向农户购买了合适的草木灰铺在已经犁过的田地中。之后她敲了敲有些酸痛的手臂,就回去歇息了。 种田,是真是难! 怪不得季度任务一下子就给1000积分呢,年嘉瑶想,果然资本家系统的每一点积分都不是好赚的。 997:“”又是被宿主嫌弃的一天QAQ。 接下来几日的天气都依然不错,年嘉瑶按照前一日学习的方法将她承包的半亩田地翻完,撒上草木灰后,她的翻地工作基本上就结束了。 等待土壤杀虫消毒的时间,年嘉瑶把需要播种的小麦种子拿出来清洗和晾晒。 年嘉瑶准备播种的小麦种子是在农户手中购买的。但通过系统的加持,年嘉瑶将它们一半换成了任务中的杂交种子,一半则是现在百姓常种植的品种。虽然普通品种的小麦产出不如杂交小麦,但年嘉瑶还是想亲自比对一下生产的成果。 等小麦种子差不多晾晒完毕,时间也就进入了二月中旬,可以正式播种了。 年嘉瑶听取农户的合理意见,依旧按照规矩将小麦的间距设置为二寸。在正式播种之前,她又二度犁地,将草木灰与土壤充分混合均匀,并将种植的沟痕挖出二寸,以便直接播种使用。 二月十八,宜播种。 当日晴空万里,气候适宜,年嘉瑶于是就带着小全子整装上阵,正式开始了她的小麦播种之路。 为了能够均匀播种,年嘉瑶还特意将原本犁地的机器改造成了一个大型漏斗,通过控制种子的流速将种子播撒在田地中,最后再通过漏斗下方的铁片将两侧的土壤聚拢覆盖在土壤上,以达成更高效的种植。 十斤的小麦种子下地,年嘉瑶又重新检查了一遍土壤并进行了浇灌,本次季度任务的第一部分也就正式完成了。 不过播种是最简单的部分,紧接着还有施肥、除草、浇灌等等事情要忙。并且京城又是蝗虫灾害高发的地区,防虫和防旱都对小麦的收成影响重大,年嘉瑶并不能掉以轻心。 好在播种的过程十分顺利,年嘉瑶对完成季度任务还是很有信心的。并且年嘉瑶一直深信劳逸结合的重要性,每日给麦田浇灌后,年嘉瑶就会去其他格格那串串门,看看她们在做什么。 福晋和其他格格这段时间也很忙碌。 不知是受年嘉瑶这段时间大动干戈的影响,还是雍亲王府的女人确实对这平淡如水的日子厌倦了,自年嘉瑶改造杏花村完成,福晋和其他的格格们也开始做一些她们平时都不会去做的事情。 比如说乌拉那拉福晋其实一直很喜欢用纺织机织布,只不过因为平日忙碌再加上抽丝纺线太伤眼睛,她自从嫁入王府就很少再做这些事了。她看年嘉瑶在圆明园外种田种得如火如荼,也就有些心痒痒,没什么大事的时候,她也就开始慢慢地纺织。 当然,常格格和张格格也没闲着。钮钴禄格格和耿格格都有孩子要带,她们俩与子嗣无缘,于是就从年嘉瑶的鸡舍和鸭舍里各要了两只雏鸟放在院子里养。常格格自从在牌桌上跟年嘉瑶越来越熟后,她也就没有再畏惧过年嘉瑶,反而经常会送点她平日里做的绣活,权当给年嘉瑶逗个乐子。 年嘉瑶去她们那儿串门的时候,还看到常格格给她养的小鸭子做了一套厚厚的小被子,生怕这倒春寒给它们冻着了。 对此,四大爷也是无语。 别的阿哥家的福晋格格养猫遛狗,他家的倒好,养乌龟的养乌龟,养鸭子的养鸭子。甚至他还听到常格格说这鸭子养大了刚好能用来炖汤补身子,一时间他不知是该感慨于格格们的勤俭节约还是该感伤于她们的薄情——毕竟他养过的细犬,无论养了多久,都根本不忍心将它们吃掉。 年嘉瑶从997那听说了四大爷的心声后,无语地撇撇嘴:“果然四大爷还是没受过社会的毒打。” 农户畜牧是为了让日子过得更好,养鸡养鸭再将它们卖出去,是为了能够让一家人吃得起饭穿得起新衣服。难道饲养鸡鸭的农户们就对这些鸡鸭没有感情吗?那也不见得没有。但它们能带给农户们更好的生活,卖出去或是被端上餐桌又有何妨? 不过年嘉瑶也很好奇,自己养的鸡是不是吃起来会更香呢? 997对此表示:“那应该是宿主通过养鸡得到了心理上的满足,所以吃起来才会觉得分外鲜美。” 年嘉瑶:“”她竟然也无法反驳。 于是雍亲王府众人就在年嘉瑶的带领下全部开发出了新的乐趣。 反正四大爷最近忙着推行新政,也没太多空闲参与到后宅的事物中来。 年嘉瑶觉得很有意思,于是就请了画师将大家的趣味生活全部用画笔记录了下来。至于四大爷,年嘉瑶就让画师随便安了个地方,证明家里还有他这个人就行—— 康熙五十一年,清政府正式实行“滋生人丁永不加赋”政策。 康熙帝谕大学士、九卿等:朕览各省督抚奏报编审人丁数目,并未把加增之数开报。天下承平已久,户口日多,若按人丁加征钱粮实有不可,人丁虽增,土地并未扩大。应令直省督抚,将现今钱粮册内有名丁数,不增不减,永为定额①。 此番政策为四阿哥上书提出,康熙与众大臣商量七个月后决定的。 从按照人丁数征收赋税到固定全国丁银总额收税,这改革影响的是按照人头征税、克扣农户的豪绅,却对百姓和国家的安定有着深远意义的影响。 年嘉瑶从997那听说了四大爷最近在忙的事情,还是十分感慨的。 四大爷搞事业的时候是真的很强,他完全无畏官员和豪绅们的冷眼,敢于对官僚阶级重拳出击。虽然某种程度上来说有他的局限性,但是在已经算是走在时代前沿的人了。 四大爷的事业成功,年嘉瑶偶尔也会生出一种“与有荣焉”的自豪感来。 虽然她不太能跟领导共情,但一个集团如果真的做出了非常好的业绩,她这个奋斗在幕后的小螺丝钉也就可以有更多骄傲的资本嘛! 四大爷忙,年嘉瑶也忙,不过年嘉瑶也没忘了让997告诉她近日的京城风向。 随着“滋生人丁永不加赋”政策的实施,京中一部分人觉得万岁爷和四阿哥这一政策推行的对,对四阿哥分外称赞;一部分则痛斥四大爷的这一上书,毕竟不敢吐槽康熙,那就私下里痛骂一下四阿哥。反正四阿哥背后也没什么人,更何况他现在正在风口浪尖,也没时间跟他们计较。 并且因为这个政策的实施,已经有不少官员看出了四阿哥的铁血手腕,并在这件事之后果断选择投入到八爷党阵营。八阿哥的势力再度增强,已经隐隐有二度逼迫康熙的趋势。 “那就没什么人现在认准了四大爷?当然十三阿哥不算。”年嘉瑶问。 “那还是有的,今年刚调任监察御史的田文镜也是因为此事对四阿哥改观,并已经写信想投入他的阵营,不过四爷目前太忙还没关注到他。”997说。 “原来是他!”年嘉瑶还是听说过田文镜鼎鼎大名的,他理政和四大爷是一样的雷厉风行,将来也确实是雍正朝的宠臣之一。 听完了最近的京城风向,除此之外另一件重要的事,就是德妃的满点好感度buff在二月初终于消失了。 恢复正常的德妃依旧不得不每日去往宝华殿为太后诵经祈福,她虽然在认真诵经,但百思不得其解为何前一个月的她会有这般举动。 并且一想到她被全后宫看了笑话,德妃就气不打一处来,对年嘉瑶的好感度也在疯狂暴跌。 “德妃觉得可能是你施展了什么魇术控制了她,才会让她上个月一反常态。”997如是评价说。 “这么一看其实也算是魇术吧。”年嘉瑶中肯评价,“毕竟是系统buff。不过德妃能这么想是不是因为一废太子啊,康熙为了复立太子说太子被大阿哥的魇术给迷了心智,某种程度上来说德妃和康熙也挺般配的。” 997:“宿主还是先担心一下自己吧,马上三月亲蚕礼,您是要入宫面见德妃的。” “我就说这buff哪里是天降鸿运,明明是送我上西天!”年嘉瑶哀嚎一声——buff一时爽,收拾烂摊子火葬场!—— 德妃确实想了很久也没想明白为何她会突然对年氏青睐有加。 她问了静如,问了关系尚可的惠妃和王嫔,得出的结论都是除夕家宴那天,她突然就对四阿哥的年侧福晋极度钟情,就连万岁爷宣她侍寝都被她当场拒绝了。 德妃觉得自己当时可能是真的失心疯了——敢直接拒绝万岁爷,万岁爷现在只罚她在宝华殿给太后诵经祈福已经算是轻的了! 德妃一想到被罚这件事也是拜年嘉瑶所赐,心里就更是久久不能平静。 她想不明白,真的想不明白。 难不成她那段时间真的失心疯了吗? 最后还是王嫔颤巍巍提出来一个可能:“娘娘莫非是被魇术魇着了?” 德妃没有那么相信神佛,但她实在找不到另一个可能的结果。因此她最后只能将这件事定性为,那应该就是被魇术镇住了吧。 没想到年侧福晋竟然还有这样的本事,德妃越想越气,便询问了最近年氏的动向。 听闻年氏在圆明园外开垦了一亩田地,还亲自穿着一身平民百姓的衣服去推犁种地,德妃就越发觉得她粗鄙无礼。 四阿哥的侧福晋竟然跟乡野村妇一样在田间地头顶着太阳种田?德妃实在是不能理解——一个官家小姐穿着一身粗布烂衣行走在田间地头,这未免也太丢人了! 并且更让德妃觉得气闷的是,这个女人竟然还是她名义上的儿媳,她上个月还对她青睐有加! 德妃简直快要晕过去,她已经不敢想荣妃和宫里的其他死对头听闻这件事会怎么笑话她了!而她——这后宫之中地位仅次于贵妃的德妃娘娘,竟然对一个村妇一般的女人另眼相待,实在是太让她丢面子了! 德妃越发气急败坏,她当即就想把四阿哥叫到宫里来狠狠教训一顿,质问他为什么不制止年氏的轻狂举动。 但她最后还是忍住了,她把四阿哥喊过来,不就应证了年氏的所作所为让她和皇家蒙羞,不就更给荣妃等人增添了笑柄吗? 德妃死死地攥着座椅的手柄,翻涌的怒意不断起伏,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全部淹没。 好啊,好啊。 她现在不仅辩解无能,反而在外人眼里与那个粗鄙的村妇关系甚密。德妃一想到荣妃等人嘲笑她的嘴脸,就情不自禁地哭出了声。 ——她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啊——她怎么就生了这样一个没用的儿子! 德妃一边哭着,一边还在想如何去向万岁爷告年氏这一状。为了年氏那个女人,她竟然还顶撞了万岁爷德妃两眼一黑,彻底昏了过去—— 胤 禛得知德妃突然晕厥已经是第二天的事了。 新政推行比想象中困难更多,以至于他实在是没有时间分心再去关注额娘平日的事情。等到他知晓,额娘已经转醒,还是皇阿玛告诉他让他去永和宫看望一下额娘。 胤禛于是就领命去了。 到了永和宫,他先是被病床上的额娘狠狠骂了一通不孝顺,而后额娘就开始不停歇地哭泣。 她哭着,话却也没停,絮絮叨叨说了半宿,胤禛总算是听明白了她病的来源——年氏种地。 胤禛觉得疑惑。 他不理解年氏喜欢种地为什么会让额娘生病,明明这两者之间没有任何关系。但额娘不依不饶,一定要他把年氏的麦田铲除干净,让他教育年氏好好在府里待着,不要再做出这等有失身份的事情来。 胤禛这才明白额娘的意思——她觉得年氏种地是丢了她的面子。 胤禛听完,最开始是无奈,而后越发觉得额娘的话没有道理——年氏想要通过自己的双手获得粮食,获得收获的满足感,这有何错处? 于是他为年嘉瑶辩解,但额娘一改除夕之夜对年氏的青睐,歇斯底里地质问他到底为何要为那样一个粗鄙无礼的女人说话。 而后,德妃又不断质问他,问他心里还有没有这个额娘,是不是额娘的话在他面前都不管用了! 胤禛望着德妃,他跪在她的病床前,只觉得无力。 一开始他发现额娘对年氏改观,只觉得害怕。但后来额娘并没有为难年氏,他还以为额娘与他之间的关系或许能有修复的可能。 果然还是他期望太高了么? 他就不该对额娘抱有期待。 他看着病床上怒不可遏的德妃,情不自禁地去想,如果是十四弟的侧福晋想要开垦一片土地侍弄侍弄花草,或是种些蔬菜瓜果,额娘会说什么呢? 直到被额娘狠狠扇了一巴掌,胤禛才沉默地想,其实他已经知道了。 因为他已经知道,无论他做什么,无论他再多努力,额娘都不会多看他一眼。因此他身边的每一个人额娘也不会青睐有加,更不会对她们有一点喜欢。 胤禛依旧跪着,他不再言语,但是硬生生地受下了德妃的这一巴掌。 他突然想起了孝懿皇后,想起了那个无论他做什么都会笑着牵着他的手说好的额娘。那才是他的额娘吧,胤禛想。 很久很久之后,等德妃发泄完,胤禛才冷静地起身。 他没有去碰已经跪得有些麻木的双腿,只低着头道让额娘好好养病,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永和宫。 背过身时,他仍然听见了额娘对年氏不断地咒骂,以及对他愤怒与不满的话语。 胤禛顿了顿,终究没有再回头,而是闭上了眼睛。 但胤禛没想到的是,这只是一个开始。 他离开后的第二天,皇阿玛也宣了他入见,他本以为皇阿玛是问政策推行如何,却没想到皇阿玛再次质问他为何会玩物丧志! “当年将年氏赐给你,是觉得她还算听话,想让她为你开枝散叶。”康熙指着胤禛,不怒自威,“现在倒好,她不仅把德妃气病了,反而勾得你成日享乐!” “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康熙拂袖,眼里满是失望与怒意。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 小剧场:年嘉瑶简历:2010年就读于麻绳理工大学;2011年加入海象击突击队;2013年参加丑国总统选举以1票成绩落选;2016年差点被提名可以改变世界的人;2024年放弃一生荣誉穿越到清朝成为一只咸鱼,并于1723年辅佐四大爷登基,被称为改变了四大爷一生的女人这章还算肥吧! 给大家发红包! 注①段,引用自《清史稿》感谢在2024-03-19 23:12:44~2024-03-20 22:53:0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S. 10瓶;啾啾球 2瓶;冲鸭小墩墩、悠悠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5章 “皇阿玛,此事并非全如额娘所言。”胤禛明知这样说可能再度激怒皇阿玛,但他也确实不想让年嘉瑶背负这样的骂名。 因此,哪怕是冒着被皇阿玛再度训斥的风险,他也要为年氏辩解。 “哦?那你说说什么为真什么为假,难不成她没有跟乡野村妇一般在田里耕种,没有穿成修道的女姑,引得你只宠她一人?”康熙斜了胤禛一眼,捋了捋胡子。 康熙能反问,就证明他并没有真的到怒不可遏的地步,而是愿意给胤禛一个解释的机会。 胤禛敏锐地捕捉到了康熙话语里的信息——道士装扮已经是几个月前的事情了,为何皇阿玛会现在提起,是谁突然向皇阿玛告了一状,还是皇阿玛早就知道了此事,却一直隐忍未发? 胤禛于是道:“年氏耕种乃是儿臣授意的,不光是年氏,儿臣也参与其中,同样开垦了土地进行耕作。同时,福晋纺织、格格们饲养牲畜,以体会农户之艰辛,以切身之表率教育子嗣一粥一饭,当思来处不易;半丝半缕,恒念物力维艰。” “哦?就仅仅是这样?”康熙端坐在龙椅上俯视胤禛,他的表情平静,似乎对胤禛的回复并不满意。 “当然不止于此,可否请皇阿玛稍等片刻,让儿臣派人取两样东西回来?”胤禛当即道。 “行吧,朕倒要看看你要送什么过来。”康熙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抬手取了杯清茶饮了。 胤禛当即召了苏培盛耳语几句,苏培盛点点头,毕恭毕敬地离开乾清宫后,才大步飞速向紫禁城外跑去。 这可是关乎着四爷的安危! 苏培盛简直用尽了最快的速度,他三步并作两步,可以说是飞速将四爷要求的东西取了来。他恭敬地呈到四爷面前,又慢慢退出去,想不明白为什么四爷要让他从年侧福晋手里取几幅画来。 更奇怪的是,年侧福晋似乎早已知晓四爷会向她取画。她不仅将画卷交给了他,还特意给了他一个精致的木匣让他一并交给四爷——而四爷刚刚交代他,如果年侧福晋有同时让他转交的,就一并接下送来。 什么时候四爷和年侧福晋如此心有灵犀了? 苏培盛实在意外,但主子的东西他岂敢私自打开,因此哪怕是再好奇,他也只是将木匣和画卷完完整整地交到了四爷手上,而后就退出到殿外。 “皇阿玛请看。”胤禛首先将画卷呈上。 一旁伺候的魏珠徐徐将画卷铺开,首先呈现在康熙面前的是一幅绘有几个女人的纺织图。画中的女人正在一边织布一边闲谈,她们眉眼如画,劳作时却不见烦躁,反而乐于其中,分外享受。 “这幅画中,正在纺织的儿臣的福晋和格格宋氏,屋外牵着稚子的是儿臣的大格格,稚子则是儿臣三儿子的弘时,大格格身后跟着的是照顾弘时的乳嬷嬷。” 胤禛介绍说,“马上就是一年一度亲蚕礼的日子,每年皇额娘或是贵妃娘娘都会代表全大清的妇人养蚕织丝,福晋与宋格格自然心愿效仿。她们织出的布料虽然不比苏州进贡的那么柔和,但即可以做成衣服上身,也可以作为礼物送人,全当做是福晋与儿臣的一番心意。” 胤禛说完,就将苏培盛同时送来的木匣打开。他先是拿出其中的一块布料,再度献上。 康熙接过摸了摸,手感已经算是柔和亲肤,甚至从编织工艺上看已经算是很高水平。虽然它确实比不上苏州织造那批顶尖绣娘制作的精良,但穿在身上做衣服还是绰绰有余的。 康熙默不作声地放下布料,抬眸又看了胤禛一眼。 胤禛见皇阿玛并没有发表言论,于是当即打开第二幅画卷,继续道:“这是儿臣与年侧福晋。” 康熙低头看去,只见画面的正中绘制着一位正在挥鞭赶牛犁地的男人。他的身材与四阿哥相似,身上虽然穿着简单的粗布麻衣,却并不影响他贵气的身姿。 而在他身后的田埂上,站着一位同样身穿简单布衣的女子,她的手臂间提着一个竹篮,有种子从她另一只手心中撒落在犁好的田地间。 画中的两人一人犁地、一人播种,配合默契又情趣盎然。远方的天空晴朗,背景中的房屋低矮,甚至还有袅袅炊烟升空,看起来完全是一幅静谧而美好的田园图景。 “皇阿玛,儿臣与年侧福晋一起耕种方知百姓之辛苦。以往儿臣也在圆明园中开垦了菜圃进行蔬菜瓜果的种植,但确实没有真正像普通百姓一样开垦过土地,也没有穿过他们的粗布衣衫,也就不能切身体会百姓的生活。”胤禛徐徐解释道,“如今,年氏愿意同儿臣一起体验百姓之疾苦,甚至不惜粗茶淡饭、日升而作日落而息,这是许多人都做不到的坚定。” “在这些日子的开垦与耕作中,儿臣悟出了许多道理。刚播种,儿臣就在担心种子是否能正常发芽;如今种子发芽了,儿臣又在担心今年会不会有暴雨,会不会干旱,会不会有虫灾。儿臣只与年氏开垦了这小小半亩田地就已经担心至此,更何况那些靠天吃饭的百姓呢?若是百姓没有收成,他们也没办法维持生计,又谈何向国家缴纳赋税?” “儿臣这段时间推行新政,也同样能从耕种中了解到百姓对这一政策的支持。有一次,儿臣与年侧福晋走在田地间,听到同样在田间耕种的百姓聊到说,他对皇阿玛的新政感激不尽。” “因为他上有四老下有两个孩儿,今年他的妻子再度有孕,若是按照人丁征税则又是一大笔支出,他几乎已经无法负担大儿子的学堂费用。如今新政推行,不仅能让他的儿子继续读书,也让他有了更大的动力。” 胤禛说完,试探性地抬眸。 康熙的脸色果然由阴转为平静,他虽然依旧没有说什么,但胤禛能明显感觉到周身的氛围在渐渐放松。 于是胤禛恭敬道:“所以儿臣斗胆仿照南宋画家楼璹所作的《耕织图》,也作图几幅以记录耕作辛劳,如今还有些两幅未能完成,不过等到今年秋天,又能得到几幅收获之图。” “你能有这番想法,很好。”康熙放下茶杯,抬手道,“能切身体验百姓生活,看来四阿哥这段时间确实收获颇多。满人入关这么多年,许多人早已忘了当年创业的艰辛。如今八旗子弟不会骑马者众多,更何况捕猎和耕种?你能有此心思,可当众阿哥之表率。” “儿臣愧不敢当。”胤禛连忙跪下,道,“儿臣只不过是近日醉心田园,常与修道之士来往交谈罢了。不过多与修行之人交谈,也确实静了心、沉了气,少了急功近利和心浮气躁的情绪,但儿臣的兄弟中比儿臣优秀者众多,儿臣只不过是勉强做到了百姓正在做的事情,不敢自傲。” 康熙摸着胡子,突然笑了声:“四阿哥还是一如既往地谦逊。” 胤禛只一句话,就向康熙说明了他与年氏穿着道袍行乐一事的来龙去脉——他并不是玩物丧志,而是在与修道者的交往中学习体悟,所以才会有这样的想法。 如今见四阿哥并没有沉溺其中,反而行事更加沉稳,康熙自然不会再计较什么。 更何况四阿哥近日推行新政有力,康熙又从中得知百姓对新政极为支持,他就更不会因此问责四阿哥了。 今日之事,无非是他对四阿哥的一场考验。 爱新觉罗家的男人可以有感情,但绝对不能深情,更不能将儿女私情凌驾于皇家与政要之上。四阿哥今日的回答让他很是满意,至少他并不向德妃所说的那样,只过分偏心于一个女人。 说到偏心,德妃才是真的偏心! 康熙盯着面前这位已经成人许久的儿子,不由得叹一口气。他当然知道昨天德妃怒急攻心,但四阿哥明明也是她的儿子罢了。 康熙揉了揉眉心,最后转移话题道:“大格格的婚事可想好了?” “回皇阿玛,儿臣已经与福晋商议好了,选择的是贵妃娘娘曾经给儿臣推荐过的,纳喇家的星德。”胤禛道。 “贵妃推荐的人,那准没错”康熙顿了顿,似乎觉得这个名字有些熟悉,但一时半会儿却没能想起来。 还是一旁的魏珠揣度帝心,连忙道:“皇上,星德现在还在宫里当差,是宫中的二等侍卫。” 康熙这才想了起来。 他看向胤禛,用眼神示意。 “是他。”胤禛当即道。 康熙:“既然你已经想好了,那就把婚事定下来吧,一切出嫁事宜皆按照和硕格格①份例办。” 胤禛当即谢恩:“儿臣谢皇阿玛。”—— 康熙五十一年三月,四阿哥大格格受封为郡君,指配纳喇·星德为额驸。 钦天监测九月初七为大吉之日,宜下嫁。 作者有话说:①亲王之女被封为“和硕格格”,嫡福晋所生女为郡主,侧福晋所生女为郡君。 感谢阅读! 总算是稍微准时了一丢丢。 明天阿夏要搬家,更新可能会晚也可能没有,如果没有更新会及时挂请假条,谢谢大家支持! 第46章 大格格的婚事定了下来,福晋紧接着就开始为她操办婚事了。 毕竟是四大爷唯一的女儿,又被康熙封为了郡君,下嫁之礼自然颇为隆重。 年嘉瑶没打算帮着操持婚事,但还是礼节性地打了一套全银的头面送给大格格,权当做是给她增添嫁妆。 之后,年嘉瑶便继续她的种田之旅。 进入三月之后,京城阳光充裕,小麦种子很快发芽。 年嘉瑶的田里一半是杂交种子,一半是普通小麦种子,从发芽数量的对比中,就能很明显看出杂交小麦的优势。 虽然小麦田现在的幼苗都只是短短的一茬,就跟年嘉瑶的手指差不多高,但杂交小麦田很明显满地鲜艳的绿色,一旁的普通小麦就差了许多。不光数量上少,就连抽芽的个头也比杂交小麦矮了不少,估计等三月过去,两边的对比会更加明显。 “每到这时候,我都真心实意对袁老先生报以最大的敬意。”年嘉瑶对997如是说,“小时候只觉得他是课本中的伟大人物,等自己真正体验了,才知道他们的不易。” “宿主现在种的是小麦啦!”997说。 “我就感慨一下子嘛!”年嘉瑶哼哼,眼眶微微有些湿润,“研究出杂交小麦的科学家,不,所有为人类付出的科学家都一样值得所有人尊敬。” 年嘉瑶感慨完,还不忘对997吐槽:“还好任务不是让我研究出杂交种子,不然以我这水平,估计这辈子都别想完成任务了。” 997:“”它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反驳。 年嘉瑶每三到五日固定灌溉,麦田旁边就有从圆明园内引出的沟渠,打水非常方便。她用竹筒做了简易的花洒,浇灌也更加方便。 春日亦多雨,有雨水灌溉,年嘉瑶也能更轻松些。 种田日常平淡有序的进行着,于此同时,年嘉瑶也收到了福晋织出的云锦布料。 年嘉瑶将它们送去绣娘处做了衣衫,紧接着就到了一年一度的亲蚕礼了。 康熙自孝懿皇后薨逝后就再未立后,因此现在每年的亲蚕礼都是由小佟贵妃主持。 一早,年嘉瑶与李侧福晋就要跟随乌拉那拉福晋到蚕舍等候。依然是等宫中妃嫔全部到齐,再由小佟贵妃只手捉茧阅视,进行献茧仪式。 “妹妹最近倒是喜欢种田。”李侧福晋悠悠道,“四爷宠着妹妹不会多说什么,但我这个做姐姐的还是想提醒妹妹一句”“既然四爷都没说什么,那姐姐就更不必提醒了。”年嘉瑶不等李氏说完,直接道。 她还能不清楚李氏的心里话?自从大格格的婚事定下来,李侧福晋见四爷对女儿还算重视,想要继续在年嘉瑶面前蹦哒的心就再度燃了起来,没来由就要呛她两句。 不过年嘉瑶也不是好惹的,李氏跟她打嘴炮从来没赢过,但她还是不死心。年嘉瑶有时候都有点敬佩她这种“屡战屡败再战再败但坚持不懈”的精神了。 李氏又没讨着好,她灰溜溜地瞪了年嘉瑶一眼,哼一声,还想继续说点什么。 一旁地福晋警告似的斜李氏一眼,好像在说:“你没事又惹她干嘛?” 李氏自知理亏,但却还是嘴硬地小声道:“姐姐,平时在府里也就罢了。今日亲蚕礼,宫里的娘娘和各位阿哥的福晋都在,我光是站在这儿,都听到了好几次她们议论年妹妹的声音,我这也是为了四爷着想。” “她们说她们的,难不成你要冲过去堵上她们的嘴么?”福晋深深看她。 “妹妹倒也不是这个意思。”李氏尴尬撇嘴,讷讷道。 “嘴长在别人身上,她们想说什么咱们自然管不着,但四爷都没有不许年妹妹做的事,你又有什么权利替四爷制止她?”福晋言辞冷淡,“陛下和贵妃娘娘重视农耕纺织,年妹妹有这心思是好事,四爷支持她,我自然也是,难不成四爷的话你也不听了?” 福晋少有如此严肃直白的时候,李氏知道她是真的动了怒,不敢再吭声。 年嘉瑶见李氏终于安静下来,也没多说什么,只有997日常无语:“为什么李侧福晋总是想来找宿主的茬啊!” “因为在意吧。”年嘉瑶目视前方,语气很淡,“对她来说我轻而易举就站到了她努力了许久才得到的位置,确实很难不在意这件事。” 年嘉瑶说完,不太想再谈论有关李氏的事情,她觉得很无趣:“换个话题吧,德妃今天要来找事了吗?” “她还病着呢,今天的亲蚕礼都不出席了。”997说,“不过李氏说的没错,现在在场的将近一百多位福晋里,有至少六十人都在议论宿主,宿主真的不在乎吗?” “嗯,有点,但我不是很有所谓。”年嘉瑶如是说,“将来四大爷登基了我成了贵妃,议论我的人肯定更多,何必跟她们计较呢?有这时间,我不如上网追个剧、打打游戏什么的。” 997见宿主确实不在乎这些,也放下了心,于是它紧接着道:“对了宿主,还有一事,你的嫂子时日无多了。” “啊?哪个?”年嘉瑶骤然愣住。 年希尧和年羹尧的福晋对她其实都挺不错,年府没有分家,年嘉瑶没出嫁前常与嫂子在一块聊天吃茶,对她们也很有感情。 “是年羹尧的福晋纳兰氏。”997说,“她病情恶化的太快,已经无力回天了。” “什么时候的事,竟然这么快吗?”年嘉瑶不可思议。虽然生老病死是人之常情,她也看得很开,但这种事情真的降临在她亲近的人身上,她还是会觉得难过和无力,“要是早点知道,我还有机会”“没有了,宿主不必内疚。”997机械的声音响起,听起来极其凉薄,“就算宿主这次干预了她的病情,她的下一次劫难也会很快降临,总有宿主赶不及的时候。” “纳兰氏到了四川之后就有点水土不服,不过最开始并不严重,看起来也没有什么影响。但是今年开春湿寒,她起夜着了凉之后就一病不起,从偶感风寒到如今病危难救也不过三天而已。” “我哥呢,他还好吗?”年嘉瑶沉默了好久,才又轻声问,“他和嫂子的感情一直不错,我怕他”年嘉瑶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出来。她哥是带点疯劲儿在身上的,和夫人又一直琴瑟和鸣,如今纳兰氏病危,她不敢想象年羹尧会多么难过。 “他这些日子一直陪在纳兰氏身边,纳兰氏也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了,已经在向他交代后事了。”997说到这,也无限唏嘘。 年嘉瑶这才想起来,他哥和纳兰氏有两个儿子,分别是年熙和年富。历史上的年熙早逝,年富后来因为年羹尧获罪被一并株连斩首,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纳兰氏去世后年富被年羹尧多加宠爱的缘故。 “年富和年熙还好吗?”年嘉瑶当即就问,“他俩可有水土不服的症状?” 997:“他俩和年羹尧一样适应,年熙是回到京城后才病逝的,与水土不服无关。” 年嘉瑶这才微微放下点心,但嫂子病危这件事还是一直悬在她的心头,以至于她一整个亲蚕礼都有些浑浑噩噩。 乌拉那拉福晋看她神思游走,心事颇重的样子,还以为是周围人的议论让年嘉瑶难过了。亲蚕礼结束后,她主动撇开了李侧福晋,对年嘉瑶道:“妹妹不必管别人说什么,你做的事情我和四爷都有目共睹,四爷也不会听信流言的。” “多谢姐姐的安慰。”年嘉瑶对福晋扯出一个微笑,心里却终于有了些暖意,“其实我觉得还好啦,我知道自己不是那种规规矩矩的大家闺秀,她们说就让她们说去吧!” 乌那拉那福晋见年嘉瑶的状态好了些,这才放下心。她跟年嘉瑶并排走着,两个人谈及起钮钴禄格格和耿格格的孩子,话语间才终于添了几分轻松之意。 但年嘉瑶心里惦记着嫂子的事情,终究是有些心不在焉。哪怕是后来回到了王府,心里却还是高悬着。 虽然她早已知道纳兰氏命数如此,但真的成为了历史的见证人,心里又是另一种难过。如果她没有系统可能还会好一些,因为她确实无能为力,但有了系统傍身却看着生命从眼前流逝,年嘉瑶总觉得有了些负罪之感。 997感受到了年嘉瑶情绪上的变化,安慰她说:“997是科技系统,系统都会有做不到的事情,更何况宿主您呢?宿主的善心997明白,可997也不愿宿主这样难过下去。” 年嘉瑶摇了摇头道:“我只是太惊讶了,一时半会儿有点接受不了这件事罢了,兴许过几天就好了。” 997见她强撑着,便就没再多说什么,只留给她独自消化的时间。 三天后,年嘉瑶最终还是收到了年羹尧的家书,说纳兰氏病逝了。 妻子病逝后官员要扶棺回京,年羹尧在纳兰氏逝世当天就写了折子递京请假。康熙虽然准许了年羹尧的扶棺回京要求,却并没有准许他的假期。四川虽然在年羹尧的治理下日渐安稳,但民族问题以及兵备事务依旧复杂,并且偶尔有叛乱和民族矛盾激化,仍然需要他在川中坐镇。 年嘉瑶收到消息后,当即将这一消息告诉了四大爷。 四大爷只对她道了“节哀”,而后在年羹尧扶棺回京的当天就带着年嘉瑶回年府祭拜,也算是了却了她的一桩心事。 时隔半年多再次见到年羹尧,年嘉瑶已经快要认不出来他了。 他瘦了一圈,身上的白衣甚至松松垮垮,眼底的青黑昭示着这段日子的失眠。他一直垂着眸子,只有看到年嘉瑶的时候眼中微微闪出些光亮,而后眼角湿润,又落下了泪来。 饶是年嘉瑶日常吐槽她哥戏精,这回看到年羹尧这痛彻心扉的样子,也没忍住一样酸了鼻子。 年嘉瑶走过去,跪在年羹尧身边祭拜了嫂子。年羹尧看到她,双唇张合半晌,最后还是只问了她最近好不好。 年嘉瑶答了很好,年羹尧就没有再多说什么。 年嘉瑶跪在牌位前,原本也有好多话想要对嫂子说,但是真的看见漆黑的棺材与牌位,她却又不知道说什么了。 年府挂着厚重的白幔,同样一身孝衣的年熙和年富也跪在灵堂前不断抽泣,一叠叠纸钱被火舌卷起吞噬,下一秒就成了灰烬飞舞。 年羹尧回京正巧是三月底。接近清明的日子总是细雨纷纷,前来祭拜的亲朋不少,年嘉瑶见到了许多纳兰家的人,甚至连八阿哥和十四阿哥都有派人送来吊唁的礼物。 年嘉瑶一边担心年羹尧的状态,一边又不由得害怕四大爷因为这点小事给年羹尧记上一笔。 这些日子年嘉瑶也看清楚了,四大爷大度的时候是真大度,但一旦触了他逆鳞,他小心眼儿的时候就跟针尖一样,掘地三尺也要把之前得罪过他的地方一并翻出来当罪证盘算。 年嘉瑶没忍住侧目望他,四大爷倒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却并没有因为年羹尧与八阿哥的人来往而皱眉不爽。他的状态似乎有些神游,年嘉瑶却不知他此时在想什么。 帝王心,海底针。 年嘉瑶哀叹一声,心想一会儿得赶紧问问系统。 “阿瑶,时候不早了,你跟四爷先回去吧。”年嘉瑶正想着,年羹尧突然来劝她道。 到底四爷是主子,总不能让他一直在年府当门神,更何况现在白事繁忙,年家也没人能妥善招待他。年遐龄倒是请了四大爷上座,但毕竟是白事,怎么恭敬都显得奇怪。 年嘉瑶明白兄长的顾虑,她点了点头,哑着声道:“二哥,你注意身体。” 年羹尧摆摆手,算作知道了。 回府的路上,年嘉瑶的情绪依然不佳。 她靠在车厢的上垂着眸子,脑海里满是小时候嫂子牵着她的手带她去京中逛街的光景。 她和额娘的岁数相差太大,额娘身体又不好,从湖北回到京城后就是两个嫂子轮流陪她玩更多。京中八旗女孩地位地位一直很高,出门逛街吃茶听书都是常事,而嫂子们刚好也是她这个年纪过来的,最知道她喜欢什么。 于是在缠绵病榻之外的那些时间,她在嫂子的陪伴下尝遍了京中的美食,也听了许多京郊戏班子的戏曲,偶尔府中举办茶话会之类的玩乐,年嘉瑶也都会参与其中。 “你跟纳兰氏关系应该很不错吧。”胤禛骤然开口,让年嘉瑶有些猝不及防。 年嘉瑶愣怔片刻,旋即点了点头:“是。” “他们是怎么认识的?”胤禛问。 年嘉瑶有些意外于四大爷此时的八卦,不过她还是仔细回想了一下,认真去答:“是嫂子先看上的二哥,嫂子算下嫁了。二哥那时候在京中声名狼藉,可是嫂子就是非他不嫁,婚后二哥也就收了心,后来两个人感情很好,在家里阿玛和额娘都很喜欢嫂子”胤禛没说话,年嘉瑶就继续说了下去。她将回忆跟他讲了个七七八八,一直到马车快要回到圆明园才结束。 年嘉瑶也没想到,她竟然和嫂子有这么多的回忆;她更没想到的是,有了倾诉对象以后,那些被埋藏在记忆深处的,甚至已经曾经被她遗忘的事情也随着话语被再度翻出,让她竟觉得这些事恍然如同昨日。 但确实向另一个人倾诉以后,她的心情也轻松了许多。 “看得出来你也很喜欢她。”胤禛靠近,将年嘉瑶的手包裹在他的掌心里,“说到她的时候,你想到的都是美好的事情。” “是吧。”年嘉瑶有些不确定。她有时候觉得自己感情淡薄,因为无论遇到什么事,她最先考虑的其实是自己;有时候又发现她其实特别在意每一个人对她好的人,并且也心甘情愿给予他们回报。 她原以为和纳兰氏的感情好像也就是普通的姐妹情,但仔细想来,原来她对她来说也同样非常重要。 “所以你还记得她,她就没有离开过。”胤禛突然说。 年嘉瑶一下子怔住。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原来四大爷这是在安慰她。 虽然感觉这种有些怪异的好像小说似的言论不像是四大爷能说出来的,但一想到四大爷流传至今的经典发言是“尔之真情朕实鉴之,朕亦甚想你”,她就觉得好像其实也没崩人设? 四大爷本质上还是个心思很细腻的人啊。 于是年嘉瑶点点头感激道:“妾身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 对不起我好卡文,依然红包orz致歉感谢在2024-03-20 22:54:42~2024-03-25 02:37:5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沐雨 40瓶;账号已注销、冲鸭小墩墩 6瓶;清 5瓶;我的妈呀这写的啥 2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7章 感受到了年嘉瑶最近心情到不佳,胤禛这些日子选择忙里偷闲,大部分时间都是陪着年嘉瑶了。 不光如此,如果他实在忙得走不开,他还会特意命人去请乌拉那拉福晋和钮钴禄格格,让她们多去陪年嘉瑶说说话。 钮钴禄格格对此表示:还用你说? 当然她并没有表现出来,只不过在空闲时间往年嘉瑶那跑得更勤。反正她和耿格格经常被俩幼崽闹得一个头两个大,也只有年嘉瑶的杏花别院能让她俩感受到油然而生的放松与喜悦,她俩自然愿意多待着。 若不是四爷有事没事都往年嘉瑶那儿跑,钮钴禄格格觉得她还能在年侧福晋处待得更久! 至于福晋嘛,她虽然和年嘉瑶的关系依旧是那种淡淡的上下属之情,但也没少陪着她说说话开导她。 福晋的安慰搞得年嘉瑶都有些不好意思了,毕竟福晋又是操劳府中之事又是要安排大格格出嫁之仪的,年嘉瑶也实在不忍心再打扰她。 除此之外,四大爷还经常借实际行动想让年嘉瑶高兴。 胤禛告诉年嘉瑶,十三阿哥的鹤膝风彻底好了,连带着十三福晋的痹症也有所治愈,两个人特别感激年嘉瑶,很想来圆明园拜访她。之后,胤禛还特意给年嘉瑶设计了一套素雅的瓷器组件,并大手一挥买了江南最近流行的妆金库缎和妆彩库缎,让绣娘给年嘉瑶做了好几身新衣等等等等。 年嘉瑶的三月就这样在全府的备至关怀中结束了。 年嘉瑶也差不多从嫂子去世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四月一日一早,997就完成了季度任务的判定。 从二月中旬正式播种到三月底这四十多天的时间里,年嘉瑶的小麦种子经过了幼苗期和分蘖期,现在已经成功进入了任务需求的生长期。并且无论是杂交小麦田还是普通小麦田,处于生长期的健康小麦苗都达到了播种比例的百分之五十以上。 普通小麦田的健康小麦苗比例占播种比例的百分之五十七,杂交小麦田的健康小麦苗比例占播种比例的百分之七十四,可以说差距是相当大了。 并且年嘉瑶的杂交小麦田在圆明园外的其他耕田里也是独一份的存在,甚至连帮她照顾田地的农户都觉得奇怪——大家都是一起种的田,为什么年侧福晋的这小半亩麦苗,长得比大家都好呢? 年嘉瑶顺利得到了任务结算,第一季度的任务就平淡的完成了。 紧接着,第二季度任务如约而至。 【滴!本季度任务:收获健康成熟的小麦果实。】 年嘉瑶接取了季度任务,同时也接取了本周的除草任务和新一个月的辣椒种植任务。 之后,年嘉瑶将杏花别院前面的辣椒耕地松了土,又命人在养了鱼苗的池塘旁边开了块地铺上鹅暖石,然后在上面做了个秋千架。 年嘉瑶打算等鱼苗养大了,夏天天气热的时候,就可以乘着池塘边的凉风,一边吹一边荡秋千。 997觉得它的宿主是真的很会享受,顺便也给她提了建议:“宿主的秋千架旁边其实可以种一些藤蔓植物,等它们沿着四角攀上开花结果去岂不美哉?” 年嘉瑶觉得很有道理,遂采纳了它的意见。一开始年嘉瑶想种葡萄,但考虑到京城的气候,她最后决定先试试好养活的金银花。 古代的金银花又叫忍冬花,生命力强,适合年嘉瑶这种新手,观赏性强还可以入药,简直是一举多得。 移栽金银花也很简单,不需要什么功夫,年嘉瑶就移栽了一株金银木到秋千架的旁边来。四月刚好是万物生长的时间,只不过半个月的功夫,年嘉瑶就已经能看到往秋千架上攀爬的枝蔓了。 随着时间的流逝,京城的日照时间也越发的长,年嘉瑶的小麦苗也在四月末成功进入了开花期。 小麦的开花期很短,在抽穗期之后。这时候的小麦已经能看到他们生长出的翠绿色的、紧密的种子了。年嘉瑶每日固定去田间除草防虫,直到997提醒她小麦苗已经到了开花期后,她才如梦初醒——原来她的小麦苗已经长这么大了。 还有不过一个月的功夫,就可以收获了! 年嘉瑶觉得这时间过得飞快。 不仅如此,她的葱田和辣椒田也一派郁郁葱葱的模样。反观四大爷的同款农田,菜苗都比她的矮上一截,看得胤禛本人很是困惑。 不应该啊,胤禛想。 虽然年侧福晋平日里对菜园子的关注度确实比他要高,但两个人几乎是一起翻地一起播种的,甚至大部分的除草和浇水他俩都有一起完成,为何年侧福晋的辣椒苗就比他的要高不少? 同样的种植时间,同样的种子,同样的肥料和气候,但年嘉瑶移栽的辣椒苗一个月的时间已经长到了他的小腿中部的高度,而他的只比脚踝要高一点,叶子也不如年嘉瑶的伸展和茁壮。 尤其是进入到五月之后更加明显——天气越发炎热,已经基本上等同于夏日,辣椒苗的生长对比也更加显著。年侧福晋的辣椒苗已经开花,而他的好像一只在缓慢攀爬的乌龟,别说开花了,就连高度都只有她的二分之一。 胤禛想不明白,但他很羡慕年嘉瑶的种植技术,所以他决定去问。 并且不光是他,住在圆明园附近的一些农户也对年嘉瑶的菜园子非常关注——因为他们从来没见过结穗这么多的小麦! 刚进入五月,年嘉瑶的小麦果穗就已经是又大又饱满的状态了,一株上面细细密密挨着的颗粒看起来简直可以说是大丰收。哪怕是普通小麦田都要比普通农户种植的个头要大,结穗要多,更何况是杂交之后的最强版本? 年嘉瑶的小麦苗还没彻底成熟,就已经有农户来求年嘉瑶,想让她赏他们一些这种小麦的种子用来播种。 年嘉瑶哭笑不得,不过看样子只要不出意外,她的杂交小麦田必然会比普通小麦田增产至少百分之二十,于是她也就答应了。 “你对他们倒好。”胤禛和年嘉瑶一起走在田埂间,他如是评价年嘉瑶的做法,甚至打趣她道,“不过你刚开始学习耕种就能有这番成就,也让我跟着沾了点光。” 看到农户对年嘉瑶的态度恭敬如稷神,胤禛就更好奇了。原先年氏向他讨要耕地的时候他还以为她是闹着玩,没想到她不仅认真了,还做得这样好,甚至比他这个自诩种了好几年田的闲散王爷都强的多。之前她说要跟他比赛,现在看来他真的是输给她了。 不过虽然输了比赛,胤禛也并没有一点不爽的情绪。 每个人都各有所长,只不过他府里这位侧福晋擅耕种罢了。 “四爷谬赞了。”越到要收获的时候,年嘉瑶就越是紧张和忙碌,恨不得一天跑麦田三趟,“还不知道结果如何呢,虽然现在看着饱满,但也还有十几天才彻底成熟,如果麦穗真的如预料一般,那确实可以推广试试。” 年嘉瑶觉得既然任务特意让她种杂交小麦,就是有想让她推广给百姓的意图的。至于最后的结果如何,也很快就知道了。 两个人回到杏花村,自然而然地先到菜圃去给辣椒苗浇水。 辣椒苗需要去顶,在生物学叫做顶端优势,会遏止它临近的侧芽生长;同时辣椒苗也需要从下至上将根部往上的一部分侧芽和新叶剪去,以保证营养集中在枝干,并更好的向上运输。 年嘉瑶的辣椒已经开了白色的小花,因此花蕾下面的新芽和老叶都要全部去除。年嘉瑶拿着剪子弯着腰一点点修剪,胤禛看了会儿就学会了,也就顺便来帮她。 “谢四爷。”年嘉瑶笑笑,摸着舒展的辣椒叶,心情实在太好。 她刚刚大致数了数辣椒苗上的小白花,每一株大概都有七八朵。一般每一朵花最后都会结出一个辣椒果实,年嘉瑶预计能收获一百多颗,怎么能让她不激动? 两个人将年嘉瑶菜圃里的辣椒修剪完,年嘉瑶就去四大爷的菜圃了。 四大爷的辣椒像飘零在风中的可怜小白花,叶子不如她的大,枝干也比她的要细多了,甚至还隐隐有支撑不住的趋势。 “四爷,你的辣椒需要支撑架!”年嘉瑶观察了一波,主动开口,“虽然还没开花,也同样需要修剪。” 胤禛倒是修剪过,只不过收效一般,而且辣椒叶很容易生虫,所以他有时候路过会顺带撒不少石灰,也方便了除草。 年嘉瑶听完一拍额头,石灰过量也是会让植物生病的,四大爷难道连这都不知道吗! 不过转念一想,年嘉瑶也可以理解——毕竟她也会记不清自己有没有撒石灰防害。 她每次的用量都靠系统精准计算提醒,自然不会用多。但四大爷平时还是挺忙的,能抽空陪她吃个饭再种个田已经是极限操作了,让一个满脑子都是政务的大清领导人记得每日应该撒多少肥料也确实挺为难他的。 “四爷,石灰粉不能撒多了,会让土壤变质,就会导致作物的减产。”年嘉瑶于是建议他道。 “嗯,原来是这样。”胤禛点了点头,细细思索了一番,“看来还是我不够细致,现在还有什么补救的措施么?” 不愧是雍正,年嘉瑶想——遇到问题第一反应就是揽下责任,第二反应就是如何解决,他若是做不成事恐怕别的人都做不成了! “其实妾身也不清楚。” 年嘉瑶第一反应是田里碱性超标了,自然是应该添加酸性物质,毕竟酸碱中和嘛!不过四大爷这么一问,她脑海中能想到的酸性物质就只有醋酸了,但往田里倒醋怎么想怎么觉得奇怪,于是年嘉瑶决定还是将这个问题抛给有经验的老师傅。 “妾身先帮四爷将支撑架做起来,四爷再差人问问?” “也好。”胤禛说,正好他这两天有时间,也可以请经验丰富的人来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搞定辣椒支撑架后,天色也渐渐暗了。 年嘉瑶这一整天都收获颇丰,辛勤劳动的结果就是她又饿了。 不过好在她的小厨房一直给力,很快夜宵就送了上来。 两个人用完膳,四大爷回书房办公,年嘉瑶就早早地洗漱了上床歇息。 不需要加班的晚上,当然是刷刷视频和系统聊聊天了。 她这一个多月的日子虽然过得平静,但京城可是热闹的厉害。 首先是她二哥,清明将纳兰氏下葬以后,他就带着两个儿子又马不停蹄地赶回了四川。因为盘踞在西藏的准噶尔汗屡屡来犯,甚至还怂恿其他民族的首领一起来寻清政府的不痛快,年羹尧作为封疆大吏,得回去主持大局。 虽然年羹尧情绪依旧消沉,但在国家大事上还是很严肃的。他只用了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就赶回四川,并很快让局势暂且稳定下来。 997:“其实也是你二哥心情不大好,这次的手段就更严厉了些,不过好在效果极佳,康熙爷也是大加赞赏。” “守孝期间因为对家找事所以要被迫加班这种事情放在谁身上心情都不会好的吧!”年嘉瑶感同身受,叹了一声,“不过他的工作水平还是很让人放心的。” “所以他才是各方争抢的香饽饽。”997说,“九阿哥已经在想着给你哥做媒了,现在正在劝八阿哥给你哥找续弦呢!” “什么?”年嘉瑶震怒,“我嫂子才去没多久吧!他们怎么敢!” “妻子去世之后不到三个月就续弦的人不在少数,要不是年羹尧早就说了要给纳兰氏守丧至少一年,估计九阿哥现在就已经让媒婆带着画像去了。”997吐槽。 “这么一看我爹在这个时代好像还算个好男人。”年嘉瑶感慨,“我额娘是在他丧妻四年后才嫁入年家的。唉,虽然婚姻在这个时代算作一种利益交换,但现在就盯上我哥枕边人的位置未免也太早了点吧!” 997:“宿主放心,年羹尧的婚事九阿哥还做不了主,等过两年康熙爷会亲自指婚,九阿哥注定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对哦,年羹尧的续弦是爱新觉罗家的女人。这个姓氏多少要和皇家站点边,也只有康熙才能做主了。 但年嘉瑶还是很不爽九阿哥一党盯着她哥试图从各个方面挖墙脚的状态。 梁九功因为太子党会饮案一事被囚以后,康熙身边伺候的大太监就剩下魏珠和内务总管赵昌。魏珠不属于任何一个阵营,但赵昌暗地里是八阿哥党的人,因此八阿哥一党最近行事相当活跃。 再加上今年康熙要巡幸塞外,亲点了太子、五阿哥、八阿哥、九阿哥、十四阿哥和十六、十七阿哥随驾,三阿哥和四阿哥在京中监国,因此四大爷得到的消息注定要比八阿哥一党来的都慢。京中还有个同样看他不爽的三阿哥和他一起理政,四大爷接下来几个月的日子年嘉瑶想想都知道不好过。 巡幸塞外的时间定在了端午之后,因此这段时间四大爷忙得出奇,基本上大部分时间都不在府里。 于是年嘉瑶每天种种田,顺便偶尔逗两个崽,日子过得好不快活。 直到端午刚过的第二天,没有任何征兆的,康熙突然上门了。 老年康熙的日子过得比年嘉瑶还悠闲,他每天批改的奏折越来越少,甚至还经常偷懒给自己放个假,闲心起来了就喜欢到各阿哥府里转悠。 他最喜欢去的是三阿哥府邸,也就是和硕诚亲王府。一来是三阿哥的艺术素养较高,府邸和园林都装修的十分精致典雅,二来是三阿哥和三媳妇都很懂他心思,去了之后他能被哄得十分高兴。 虽然康熙知道三阿哥一家说都得都是场面话,但他听着就是特别顺耳。不像四阿哥,就喜欢在朝堂上跟他对着干。 康熙也不是不知道四阿哥在想什么,他这些儿子里面,就四阿哥对事情最较真。这是好事也是坏事,四阿哥不愿意迂回地说话,有时候他听在耳中也会被气得不行,但终究是他的儿子,四阿哥的各种政见又颇为照顾百姓,康熙也就懒得跟他计较什么了。 这次他到圆明园来,一是听说四阿哥去年将圆明园扩建,正好来看看新的样子;二来就是为了检验当初四阿哥在他面前说的亲自耕种之言是否为真。所以他并没有派人提前告知,而是出宫之后才让人通知了休假在家的四阿哥。 年嘉瑶彼时正在和四大爷研究他俩的辣椒苗。经过专人指点改善土壤环境以后,四大爷的辣椒终于长势喜人,也已经在枝丫间露出了含苞欲放的小花骨朵。而年嘉瑶的辣椒花已经凋谢,在开花的地方也已经结出了拇指大小的迷你辣椒果实,现在只需等着它成熟了。 听闻皇阿玛突然来访,四大爷连忙派人去将所有人都叫来,一家子赶忙到了圆明园外等待皇阿玛的到来。 年嘉瑶也有一段时日没有见过康熙了。康熙一下马车,众人问安起身,他就在胤禛的带领下进了圆明园。 “你这园子新修的不错。”康熙和胤禛在最前面边走边聊。他们父子俩对苏式园林都颇为喜欢,圆明园依水而建,虽然已经步入夏天,整座园子里却依旧是凉风习习。 康熙先是赞赏了四大爷的新修的园子,而后谈及到了他的子嗣。大格格这段时间被福晋教导的极好,她难得举止大方,在康熙面前也很有礼孝顺,于是康熙当即将她从郡君晋封为郡主,让她的一切出嫁事宜皆提升了一个品阶。 而弘时阿哥就没有那么讨康熙喜欢了。不过大格格能破格晋封对李侧福晋来说已经是意外之喜,得了皇阿玛的赏赐之后,她整个人都趾高气昂了不少。 年嘉瑶跟在福晋身后,只一言不发地听着,在该道喜的时候真诚道喜。 大格格出降越风光,也就越表示了康熙对雍亲王府的看重,这对整个王府都是好事。年嘉瑶并不会因为她和大格格不对付就心生不满,她觉得这是好事。 之后,康熙又很大方地嘉奖了钮钴禄格格和耿格格。只不过弘历和弘昼还小,并看不出来什么,康熙也就是只看了眼就让乳娘抱走了。 小辈的事关心完,康熙就让其他福晋和格格们自行散去。又饮了半杯茶后,康熙终于进入到了正题,说要去看看年嘉瑶的菜圃。 年嘉瑶不怕康熙的考问,甚至他问什么她都能答得上来。 一行人到了杏花别院外的菜圃,康熙一见到这四时田园的装修风格,就笑了声:“一年没来,这里倒是大变样。” 那可不?年嘉瑶想。 她刚搬进来的时候杏花春馆这座小岛也就是一个普通的村院罢了。而现在整个别院一片生机,菜圃的植株繁盛、鸡鸭膘肥肉美,再加上年嘉瑶偏爱用花草点缀空白之地,与以往确实大不相同。 胤禛顺着鹅卵石铺就的路线,一边走一边向康熙讲解。 最先进入康熙眼帘的是年嘉瑶用来养鱼苗的池塘,而后是被忍冬藤蔓覆盖的秋千架。沿着湖边小道一路行进,有怕生的鸡仔半张着翅膀躲进木屋、放松的鸭子在岸边抖着羽毛。 康熙偶尔会问年嘉瑶三言两语,年嘉瑶一一作答,一行人相处还算愉快。 参观完大致,康熙就停留在了年嘉瑶的耕田处。 其实早些年康熙勤政时,也很关心民耕民种。只不过随着年龄的增长,他对这些事情就并没有以往那么热衷了。并且随着心态的变化,他越发觉得有些事并不需要上位者亲力亲为,做了反而会失了尊严,因此对年嘉瑶的这些举动是有些不满的。 就像虽然每年宫中都会举行亲蚕礼,但实际上谁不知道妃嫔们也就只需要与蚕虫接触那一日,至于喂养、生茧、抽丝等后续那就不需要她们再操心了,后宫只要为天下女人之表率即可。 康熙于是转向年嘉瑶:“这些都是你种的?” “回皇阿玛,是。”年嘉瑶向康熙介绍了她独自菜圃,然后又同样介绍了一旁属于四大爷的。 康熙听完,看到了两人长势不同的辣椒苗,笑着对胤禛道:“你这辣椒苗长得怎么比她的矮了不少?” “回皇阿玛,是儿臣上个月疏忽,竟将石灰粉添多了。”胤禛向康熙解释了缘由,康熙捋了捋胡子,点了点头算作知晓。 年嘉瑶的辣椒果实已经长大了许多,只不过还没到成熟的时候。康熙微微弯下腰提起一颗观察了,又拨弄了几下胤禛的菜苗,打趣他道:“看来四阿哥在耕种上是比不过侧福晋的。” “年氏的天赋,儿臣确实自愧不如。”胤禛同样赞赏年嘉瑶道。 之后康熙又去巡视了年嘉瑶的麦田,看到与寻常人家产量更高更饱满的麦穗,康熙这次是真的相信了年嘉瑶的亲力亲为。 每年立春或春分时节,皇帝都要举行亲耕礼,以表示天子劭农劝稼、祈求年丰之意①。康熙十一年时,十九岁的康熙就曾经亲自到先农坛祀神耕田,完成了他人生中的第一次耕种,因此他对耕田一事较为熟悉。虽然这几年来他已经不再亲自耕种,但他对种植技术的记忆依旧清晰。 不仅如此,康熙也在西苑的丰泽园②育有多种水稻,并通过筛选,他命人先后种植出了几十个优质的稻米品种并加以推广。所以尽管他问年嘉瑶的都是一些简单的问题,但只有真正全程参与了耕种的人才能回答的滴水不漏。 年嘉瑶的回答让康熙挑不出错误,更让他惊讶的是年嘉瑶的麦田竟然如此丰盛。 年嘉瑶的春小麦已经基本上成熟,金黄的麦穗沉甸甸的,康熙折下一枝与寻常农田里的相比,简直可以说是天壤之别。 若整个大清每一亩良田的产量都如年氏的这块麦田一般康熙简直不敢想百姓的粮仓将会多么丰满! “儿臣在想,如果这批小麦种子在下一年还能这般丰收,兴许这种子可以推广到全国种植。”年嘉瑶主动道。 “嗯,不过还要看口感和气味。”康熙面色虽然平静,心里确对年嘉瑶的这番言论很是赞赏。 倒是他小看了她,没想到她确实既有能力又心胸宽广,还懂得为百姓着想。不过溢美之词康熙还是说不出口,若是年氏真的能将这种高产麦种推广至全国,之前的事倒是可以在他这里翻篇了。 康熙欣赏完,就让魏珠取了几枝带回宫中研究。 年嘉瑶恨不得他多拿点走,皇家的农业研究员可比她专业得多,说不定在他们的培育下,这批小麦种子还能比她种得更加高产。 反正都是对百姓有利的事情,年嘉瑶当然不吝于分享。 之后,胤禛又请康熙喝了茶休息了之后,才终于把康熙成功送走。 康熙临走前,还不忘让胤禛之后将收割后的麦子再送一些到宫里去。 得到了康熙的肯定,胤禛和年嘉瑶的心情都很不错。 她努力了半年,为的就是如今这丰收的喜悦! 她可真是太不容易了! 呜呜! 年嘉瑶还特地割了几把麦穗下来,其中一把专门找了个白瓷瓶当插花摆在她小屋的窗前,其他地方则送去福晋和格格处全当装饰礼物。 这可是她第一次大丰收,纪念意义非凡! 作者有话说:据记载,康熙在位六十一年所批阅的奏折还没有雍正在位十三年批阅的奏折多。 肝帝恐怖如斯①引用自亲耕礼的介绍②《康熙御制耕织图序》有载:“丰泽园之侧,治田数畦,环以溪水,阡陌井然在目,桔槔之声盈耳,岁收嘉禾数十种。” 感谢阅读! 死去的作者活着回来了,把前文修了一下细节,不影响阅读,所以如果有更新提示不用回去看跪下求轻拍orz本章依旧红包orz感谢在2024-03-25 05:54:52~2024-04-01 04:54:3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风卿言 28瓶;llw 20瓶;橘音、冲鸭小墩墩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8章 康熙离京出巡以后,胤禛每日忙得跟旋转的陀螺一般。 他每日寅时起、戌时睡,已经连续大半个月没有入过后院,只在书房歇息。 年嘉瑶早就习惯了四大爷的宵衣旰食,因此除了收割小麦当日给他送上了最新出产的麦粒,也就没再多打扰他。 毕竟四大爷一边要忙着应付朝中的诸位大臣,一边还要提防着三阿哥和八阿哥给他设计的陷阱,实在是无暇分心。 年嘉瑶则就轻松地多。 她照常请了圆明园周边的农户来帮她收割小麦。 只不过是半亩地的量,年嘉瑶用了不到一天就将麦子全部收割完成。沉甸甸的麦粒包裹在颖壳中,这半亩田总共就产出了约一百六十斤的果实! 来帮年嘉瑶收割的农户都惊呆了! 虽然他们早就能看出年侧福晋的麦田与他们不同,但没想到产量竟然会如此之多! 要知道,农民是一个看天吃饭的职业。收成好的时候,一亩地产出的小麦最多也不到三百斤,一般时候的平均产量是二百斤左右,若是收成差,可能连二百斤都不到,甚至可能连年侧福晋这半亩地的产量都没有。 年侧福晋半亩地就能产出一百六十多斤的小麦,那一整亩就至少有三百二十斤!若全天下的田地都能有这么多的产出,那简直不敢想国库会充盈到什么水平! 前来帮忙的农户只浅浅一算,就开始艳羡年侧福晋的好福气。不过他们也不嫉妒,都是年侧福晋对她的田地十分上心才能有这般好的收成。 年嘉瑶也没想到她的田地里竟然能产出如此多的小麦。毕竟她只种了一半的杂交小麦,另一半还是现在原汁原味的普通小麦。只不过可能是天时地利人和,才让她有了超乎预期的丰收。 并且年嘉瑶向来不是个吝啬的人,她直接就送了二十斤种子给来帮忙的几家农户,然后又分出两个十斤,一份打算到时候上供给康熙,一份则送去给了十三阿哥家,让他下属的农户也种着试试看。 997对此表示:“那宿主接下来打算把剩下的麦粒全部都磨成面粉了?” “差不多吧。”年嘉瑶点点头,开始她接下来的规划,“还想找个地方烧个面包窑,然后烤一点吐司之类的松软面包之类的。” “宿主真是无时无刻不想着吃啊!”997赞叹,“小麦收割完成,宿主这季度的任务就提前完成结算了哦!明天就会发布新的季度任务,宿主可以选择性接取!” 997的话音刚落,年嘉瑶的脑海中随即跳出来熟悉的系统结算音。 “叮!恭喜宿主,本次季度任务已经全部完成,奖励结算已发放,结算获得任务积分1000点,现拥有积分2164点。” 年嘉瑶看着商城再度飙升的积分,决定再大买特买一把。 上个季度的1000点积分发放以后,她就再一次给阿玛和额娘订购了新的体检套餐,然后还顺便给他两位哥哥也都订购了一遍。年遐龄和老夫人自不必说,虽然已经年长,但是在这一年多的养生中一些老年病得到了缓解,比去年要好了一些。年希尧和年羹尧则是十分健康,健康得让年嘉瑶都有些自愧不如。 如今新的积分已到账,年嘉瑶打算给四大爷和福晋格格们都买一份,就当作是她在府中生活如此顺心的报答了。 再度支出480点积分,年嘉瑶剩余积分为1684点。她最近看上了商城新上的全息游戏,正好可以趁四大爷不在的休息时间享用。 997:“所以宿主是打算休息几天再接新的任务吗?” 年嘉瑶点点头:“刚好本次的月度是收获菜圃的辣椒,还有十天左右辣椒彻底成熟,就等月度任务完成以后再接新的任务吧!” 997:“也可以。宿主是可以好好放松几天,反正每年可以休假两个月,假期不用白不用嘛!” “我还想攒个全国环游旅行套餐呢!”年嘉瑶的目标宏大,“等四大爷驾崩了,我就先坐船去济南看看大明湖,然后再一路向下去江南欣赏园林美景,最后飘去福建吃最新鲜的荔枝,岂不美哉?” 全国环游套餐是目前商城最贵的商品,足足需要50000积分!不过看商品简介是能享受和现代一样的科技旅行——路程不会颠簸,住宿绝对安全,一路上的知名景点也全部规划在内,从京城出发在国内旅游全程再回到京城,年嘉瑶想想就已经要按耐不住! “不过这两个季度我都挺幸运的,没遇到突发事件诶!”年嘉瑶突然想到,“希望下个季度也能顺顺利利做完任务吧!” “下个季度和下下个季度的种植任务大概率与这两个季度任务类似。”997说,“不过秋季植物种植可能会比春季要困难一些,宿主可以先检索再接取。” “没问题!”年嘉瑶倒是很好奇畜牧类的任务会不会刷新,如果刷新了,又会是什么样的—— 将小麦送去研磨坊研磨后,年嘉瑶在第二天就得到了一斤新鲜的面粉。 小麦的研磨也有许多步骤,普通的小麦研磨以后得到的就是最常见的中筋面粉,用来做糕点和面条最为适宜。 年嘉瑶想烤出松软的面包,就要把一部分的小麦用水浸泡去麸皮之后再上磨多次研磨过筛做出高筋面粉,这样才能保证面包的顺利膨胀。 不过这些对圆明园的厨师助理来说都不是什么难事。 刚进入六月,年嘉瑶就得到了四种面粉。分别是杂交小麦研磨出的中筋和高筋面粉,还有普通小麦研磨出的中筋和高筋面粉。 年嘉瑶命人将两种面粉全部做成食物,并邀请了福晋和格格们来享用。通过福晋和格格们的反馈,年嘉瑶发现口感上其实两种中筋面粉做成的糕点并没有太大差别,只不过产量上杂交小麦会远胜于普通小麦罢了。 得到了反馈,紧接着年嘉瑶便命人在她新建成的面包窑里开始烧制吐司包。 面包窑虽然好,但是第一批烤出的吐司却不如年嘉瑶所预料的那样松软,有点硬,刷上蜂蜜有点像是年嘉瑶童年时期在早市买过的六块钱一袋子的蜂蜜小面包。 年嘉瑶和997商讨了一下,觉得可能是面包窑里的湿度不够,于是让他们烤制吐司的时候在里面放上点清水,之后的两批吐司果真渐渐松软了下来。 当然,除了吐司之外年嘉瑶还烤了一点加上了葡萄干的大列巴。大列巴面包切开以后适合蘸上果酱,年嘉瑶特意准备了五种口味的,结果没想到最好吃的还是蘸蜂蜜那种。 只不过福晋和格格们的口味就不太一样了。乌拉那拉福晋口味清淡,她就喜欢刚出炉最新鲜还有点烫手的原味列巴,钮钴禄格格一如既往喜欢刷了梅子酱的,耿格格和宋格格则无所谓,觉得年嘉瑶准备的都好吃。 之后,年嘉瑶的面包烧制的就都很成功了,她甚至还研发出了各种夹心面包、披萨和蛋挞。 只不过后两者大厨们还在不断练习中,做的并不如面包那么熟练。 招待了福晋和格格以后,年嘉瑶也没忘了一直以来对她还算不错的大领导。因此她特意切了吐司给四大爷做了两份三明治送去。 胤禛忙起来用膳就略微急促,尤其是清宫一日两餐,到晚上时胤禛有时因为沉迷政事总是会忘记宵夜。因此年嘉瑶送的这种“快餐”刚好能解决四大爷的用膳的问题。 三明治方便,可以让四大爷一边工作一边拿着火速解决。年嘉瑶知道四大爷喜欢吃牛肉,所以她命人给他煎了牛排夹在其中,然后铺上一些当季新鲜的蔬菜再刷上酱汁,虽然看起来做法仓促但能给人体提供足够的能量,总比他大晚上饿着工作强。 胤禛对食物的要求也并不苛刻,因此年嘉瑶的这份礼物算是完美地送在了四大爷的心坎上。 从四大爷那出来前,四大爷还命了苏培盛派人去跟年嘉瑶学这种速食的制作方法,偶尔忙狠了就让小厨房做几个填一下肚子还是极好的! “没想到啊,意外之喜!”年嘉瑶对997说。她感觉自己像是成功完成了让领导满意的隐藏任务,涨薪岂不是指日可待? “是宿主努力!”997在夸奖年嘉瑶方面不吝赞美之词。 “四爷的体检报告也出来了,目前看来还是一切安好。”997紧接着道。他是最后给胤禛体检的,因此报告也出得晚一些,“只不过他这段时间工作时间太长,用眼过多,近视度数正在加深。” “那我今年送他一套眼镜作为生日礼物如何?”年嘉瑶听罢,如是问。 年嘉瑶的生日在四月六日,今年因为嫂子的离世她没什么心情去过,因此四大爷也就没为她办生日宴,只赏了年嘉瑶超出份例两倍的赏赐,让她放宽心慢慢调整。 得了领导如此多的赏赐,年嘉瑶自然懂得投桃报李。正好四大爷现在还没有用上眼镜,年嘉瑶就做这个帮未来皇帝保护视力的第一人好了。 “可以呀。”997说,“四爷现在的近视度数左眼200度右眼175度还算平衡,等到宿主准备定制眼镜的时候997再帮您重新测一遍。” 年嘉瑶点点头,然后就沉浸在全息游戏的世界里了。 该放松的时候好好放松,马上收获了她的小辣椒,就要开始新的任务了!—— 年嘉瑶种植的辣椒是青尖椒,因此最好的使用方式就是用多少采摘多少。 所有的辣椒成熟后,年嘉瑶就特意摘了两份可以用来烧制的送去厨房让大厨掌勺。 青尖椒年嘉瑶最喜欢的方式是当做配菜爆炒,只不过这次的辣椒是她好不容易种出来的,实在不忍心就让它这样作配,因此年嘉瑶便让大厨做成了裹满粉浆的炸串,打算试试铁板和油炸版本的口感。 当然,与之相配的自然是清凉去辣的酸奶水果捞,以及洒满了芝麻粒的脆皮香饼——当做晚上六七点钟的夜宵刚刚好。 年嘉瑶是不大爱喝酒的,一般这种情况配上三两小酒浅酌,倒是适合与亲朋一起谈天说地,可惜最近钮钴禄格格忙着教崽学走路,耿格格忙着减肥,晚上实在是抽不开身来陪她。 一想到弘历,年嘉瑶就万分感慨他不愧是皇位保送生——一般的孩子十个月大才能学着站立,但现在九个多月大的弘历已经能抓着奶嬷嬷的衣摆慢悠悠地走路了。并且在钮钴禄格格日复一日的言传身教下,小弘历甚至已经能认几个字,还能规规矩矩喊额娘、阿玛和她年娘娘了。 反观那个快七个月大的弘昼小朋友,现在除了睡就是吃,如果吃不饱他就开始哭,硬生生把他额娘耿格格愁胖了好多斤。 耿格格自搬到圆明园来的这几个月已经叫了三次绣娘来重新量体裁衣。若不是雍亲王府富庶,恐怕她都要负担不起这些日子新做的衣服了。 原先耿格格为了生产就胖了许多,如今刚瘦了一点就又胖了回去,让她实在是难过至极。 只比她早生产的三个月的钮钴禄格格已经恢复了原本身材,耿格格这样一对比,就更显得她胖得厉害。虽然她的身体从体检看没什么问题,但女为悦己者容,耿格格也想像以前一样美丽动人,因此她便很努力地减少夜宵饭量,以图让自己慢慢瘦下去。 年嘉瑶表示理解,所以也就没再邀请她来尝宵夜。 年嘉瑶坐在湖边,一边吃着炸串一边享受着清凉的湖风。青尖椒一口咬下去,辣度让她差点飙出眼泪来。哪怕是用油脂和脆皮中和了,年嘉瑶还是没忍住倒吸一口热气,然后疯狂喝酸奶以压制舌尖的火辣辣的刺痛。 怎么可以这么辣!!! 救大命了!!! 她还没“嘶哈嘶哈”完,就听见997叹息的声音:“宿主的心跳好快。” “那是!!真想让你也尝尝!”年嘉瑶抹了把眼泪,招呼翎儿再送来一碗新的酸奶和西瓜,“实在是辣死我了,感觉自己要喷火了!!!” “给宿主开个空调吹吹!”997话音刚落,清凉的风就拂过了年嘉瑶全身,也确实让她赤红的唇瓣舒服了许多。 新的酸奶和水果送了上来,年嘉瑶又吃了许多,才将这自带耳鸣的辣度压了下去。 然后,她拿起了第二串。 997:“”997不解:“宿主你都被辣成这样了,你还要吃?” “越辣越想吃!”年嘉瑶这次毫不犹豫,直接把一串完整塞进嘴里,只不过片刻功夫,她感觉自己的舌头又好像被尖刺狠扎了一般,又辣又痛地让她一边流眼泪一边炫西瓜。 997:感觉当初给宿主制定的饮食规划彻底失效了。 失败,实在是太失败了! 997捶胸顿足,但是对年嘉瑶无可奈何。 算了,随她去吧。 这段时间以来,作为系统的997也逐渐理解了年嘉瑶的乐趣,偶尔放纵一把又何妨:“宿主,要不要试试真的喷火的感觉?” 年嘉瑶突然好奇997怎么突然有了点“人性”,这次竟然没有吐槽制止她:“嗯?” “魔鬼椒辣椒粉,商城在售中,入口即享受喷火待遇,现在只需2积分即可购买一整袋,宿主不考虑一下吗?” 年嘉瑶:“”她就不该对一个带货系统抱有希望啊喂!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 闪现,留下红包,飘然离去(不是) 迟来的五一劳动节快乐!!! 感谢在2024-03-25 22:12:39~2024-05-04 01:10:3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llw 20瓶;我的妈呀这写的啥 11瓶;刀我别用首领宰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9章 新的月度任务结算完成后,年嘉瑶再次获得了100点积分。 积分库充盈以后,年嘉瑶在休息时间打开了任务页面,开始正式研究新的季度任务。 新的任务时间为农历的六月到九月,她十月左右就会搬回雍王府,也就没有了种田的条件。 不过997告诉年嘉瑶,回到王府之后系统应该会颁布生产类别的任务供她选择。毕竟“生产”类任务定义广泛,年嘉瑶之前接下的月度任务——为母亲制作绣帕就包含在生产类任务之中,因此在这个分类里,她不仅可以学习制作瓷器、还能学习纺织、绘画、手作等等技能。这些任务不需要场地支持,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都能进行,刚好适合在王府过年的她。 年嘉瑶听完997的介绍,觉得她可能不是绑定了一个宠妃系统,而是拥有了一个全能型教师。 在做任务享受积分兑换奖励的同时还能提升自我,要是她全部学会了将来再穿越回现代,岂不是还能考公上岸去故宫修文物? 听完年嘉瑶的感慨,997无奈:“可997真的是宠妃系统啊!” “绑定系统要学习这么多东西,这个宠妃职业也是够卷的。”年嘉瑶如此评价。 “毕竟皇帝都喜欢新鲜感嘛!”997嘿嘿一笑,“这是为了宿主在不同场合下都能为皇帝提供相应的情感需求,只要宿主学的够多、每一步都迈在了皇帝的心尖上,这样他哪怕不给宿主升职,宿主也会在他心里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记哒!” “怪不得看电视剧里的皇帝都喜欢白纸一样的女人。”年嘉瑶如是感慨,“皇帝喜欢什么对方就去学什么,他能得到教导人的快乐,还能跟对方有共同话题,让对方给他提供足够的情绪价值,是我也很难不喜欢这样的女人啊!” “不过我倒是不会嫌技多压身,只不过这个皇帝的待遇也太好了点吧,怪不得人人都想当皇帝,你为什么不是明君养成系统啊!” “嗯?”997一时愣住。 “就比如说教我如何把皇帝干掉,然后登基、再基建强国,中途顺便收点美男充实后宫什么的。” “很抱歉,997并没有这项服务。”997叹了一声,“毕竟这种剧情在某些平台可能过不了审。” 年嘉瑶“啧”了一声,摆了摆手:“行吧,我也就是说说而已。” 年嘉瑶说完,就继续看这一季度新的任务了。 这次新的种植任务是要同时种植两种三个月就能成熟的蔬菜,结算要求是每种蔬菜的成熟收获率要达到种植量的百分之八十以上。 系统在任务发布的同时给年嘉瑶提供了十种可供选择的蔬菜品种,年嘉瑶想了想,最后选择了种植过程较为简单的茄子和萝卜。 茄子在阳光充足和气候适宜的条件下,大约六十天左右就能结出果实,不到三个月第一批果实就会成熟。每一株茄子树在根除之前大约能产出十个左右的果实,正好适配年嘉瑶本次的任务。 萝卜同理,不过萝卜的成熟期更短,六十天左右就能收获果实。不过萝卜种植需要更多的水资源,因此年嘉瑶打算把萝卜栽在离池塘较近的菜圃里,茄子就种植在拔除了辣椒苗的田中。 不过还有一半的田给四大爷种辣椒了,年嘉瑶打算等四大爷亲自收获了之后再种植,反正时间上也来得及。 命人将话带到以后,四大爷也没让年嘉瑶久等,过了几日便抽身回来亲自收割。 他进屋时,年嘉瑶正在读大哥寄来的家信。与家信一同寄到的,还有年希尧的书画、名琴和烧制的瓷器。 年嘉瑶平静地阅览着,嘴角却止不住的上扬——谁让他大哥也给她送银子来了呢? 虽然并不是直接送的银票,但年希尧信中的大意如此——这两幅山水画若是妹妹喜欢,就留着观赏;若是妹妹不喜,就拿出去拍卖换银子。 年希尧精于绘画,尤其擅长山水和花卉。因为他流通的作品很少,所以他的画作在京城千金难求。若年嘉瑶将这两幅送去拍卖行,肯定会大赚一笔。 不过年嘉瑶倒是没有想把画卖出去的想法,观赏了便宜亲哥的画作后,她就让人收起来放到库房去了。 接下来是年希尧送来的古琴。 年希尧也是个古琴收藏家,年嘉瑶刚绑定系统的时候就听997感慨过,说年家家宴上年希尧弹奏的那把琴,在现代曾拍出了一千八百万的高价①。 她大哥新送来的这把琴也是宋宣和制式的,年嘉瑶估计同样价值不菲。至于送琴的缘由,年希尧信中说近日天气炎热,所以才给小妹送把琴弹弹有助于平心静气降降温。 心静自然凉是吧,年嘉瑶默默吐槽,但还是没忍住用手指拨弄了一下琴弦。 弹琴她倒是也会,之前学过一些,但是并不算精通,如今也许久没再练习,早就生疏了。 年嘉瑶让翎儿收了琴,紧接着打开了装有瓷器套装的匣子。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胤禛进了门。 年嘉瑶刚好在欣赏年希尧的新作。 “四爷。”年嘉瑶看到他,礼貌唤了声。 “嗯。”胤禛回了她一句,他一向对烧制瓷器颇有兴趣,见到年嘉瑶手中把玩的新瓷,自然难以移开目光。 “这是你新买的?”胤禛问。 “不是,是妾身的大哥送来的,说是他新设计的,说若是妾身喜欢,就收着用。”年嘉瑶说罢,就将手里的瓷杯递给了他。 年希尧送来的是一套功夫茶具,年嘉瑶手里把玩的是一枚品茗杯,杯体只有一种颜色,是影青釉的。影青釉有点像是薄荷色,会微微映出些白色的光质,看起来很清爽简洁。 胤禛接过品茗杯,拇指捏着转了一圈:“样式不错,就是颜色淡了些。” 他虽这么说着,却还是将匣中的其余几种茶具都取了出来摆在年嘉瑶面前,每一种都放在手中掂量了下,“这瓷器质地不错,倒可以与景镇的一较高下了。” “景镇的官窑是皇阿玛都称赞的精品,大哥庄子里烧制的这些不过是让妾身瞧着新鲜的玩意罢了,哪能和景镇的那些比。”四大爷这么说,年嘉瑶可不敢当真。要是官员家的东西比皇家的还精致可还了得? 不过年嘉瑶不是行家,单从颜色和手感上来说,她觉得这两者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差别——这精致程度确实有皇家御用水准,也难怪她大哥未来会被雍正派去专门监制烧瓷器了②。 “这个月的家书寄到了?”胤禛注意到年嘉瑶桌边的信纸,笑问。 “是啊,阿玛和大哥都给妾身写了信,家里倒是没什么事,不过妾身的大哥是个闲不下来的,就喜欢琢磨这些。”年嘉瑶跟年希尧的审美相似,觉得他设计的瓷器无论从颜色还是形状上来说,都是极好的。 “竹段壶用太淡的青色不好。”胤禛又强调了一遍颜色。 竹段壶就是壶身类似竹节的设计,就连壶嘴和壶把手都有竹节的形状。 年嘉瑶听罢,微微皱眉。 以前她没太意识到,怎么今天她突然感觉四大爷好像有点强迫症? “妾身也见过甜白釉色的竹段壶,颜色岂不是比这个更浅?”年嘉瑶据理力争。 “青竹乃上品,年希尧这套瓷器自是不差,不过总觉得缺了点什么。”胤禛转了转大拇指上的扳指,思考了片刻,叫来了苏培盛,“让窑场烧一套竹色的来,比松石的绿色深些,但不要太亮。” 苏培盛领了旨意当即去办。 胤禛似乎还是有些看不惯年希尧的配色,年嘉瑶察言观色,命人将这套茶具收起来了,胤禛的眉才舒展了些。 果然是强迫症吧! 年嘉瑶在心里叨叨,不过四大爷还算个合格甲方,给工匠的指示都是明确的,不至于让工匠们烧出什么“五彩斑斓的黑”来。 搞定完让胤禛强迫症犯了的瓷器,年嘉瑶就跟四大爷出去收割他的辣椒了。 经过他这几个月的还算悉心的照料,最后的成果很是丰盛,也算是让烦躁了这么些天的胤禛得到了少有的满足。 当天晚上,他就品尝到了由他亲自栽种的辣椒做成的菜品。 挺辣,但确实满足—— 夜宵后,四大爷照常去书房与幕僚议事,年嘉瑶沐浴完,就躺在床上开始做下个季度的任务计划。 除了已经接下的种植任务外,年嘉瑶还打算试试畜牧任务。 刷新的畜牧任务里,除了第一次的“母猪的产后护理”,又新增了两条任务“鱼塘养殖”与“白鹅养殖”。 年嘉瑶对大白鹅还挺感兴趣的,遂点开打算研究研究。 任务看起来还是挺简单的,最少只需要饲养两只鹅崽,保证它们能顺利长大并能产出鹅蛋就算任务完成。只不过因为鹅类一般在五个月后才能产蛋,所以这期季度任务也会分两次结算,第一期任务是保证饲养的鹅崽能有百分之八十健康活到成熟期,第二期则是成熟期的鹅们能健康产出鹅蛋就算完成。 “半年的话,不一定能来得及诶。”年嘉瑶想了想,“现在已经是六月中旬,鹅类三个月到达成熟期,第一部 分任务完成后我可能就要搬回王府了,那第二部分任务不接可以吗?” 浏览完鹅类的习性,发现与鸡鸭的饲养差不多,只不过鹅类的可存活年龄更长,也更加聪明,年嘉瑶顿时提起了兴趣。但为了规避扣分伤害,她还是打算多问问。 “季度任务就是按照宿主接取的时间结算的,不接取任务并不会扣除积分哦!”997如是说。 “那就好,那就接取第一期任务吧。”年嘉瑶算了一下,“就先养两只试试。” 997:“那么如果在任务结算时有一只鹅崽生病或者死亡,宿主的任务就会判定失败。” “那能中途补货吗?”她刚刚说完,就意识到如果中途重新开始养鹅崽的话,时间上会来不及。不过战斗力如此之凶猛的大白鹅应该不至于到生病了还无法抢救的地步吧! “那就接了!”反正总是要忙碌起来的,多挣一点积分总没错。 任务接取成功,年嘉瑶就让小全子派人去买两只白鹅崽回来。 最好要盛京那边的大白鹅崽。 翎儿好奇:“主子不是已经养了鸡鸭,怎么又突然想养鹅了,还是要盛京那边的大白鹅?” 因为东北的铁锅炖大鹅好吃。 年嘉瑶在心里默默念了句,但说出来的话语却是:“白鹅漂亮。” “那确实漂亮的很,尤其是浮在水面上的时候。”翩儿见得比翎儿多,她想象了一下这个画面,“有句诗怎么说来着想不起来了。” “白毛浮绿水,红掌拨清波。”年嘉瑶当即接道,“盛京比京城冷得早,想来那边的鹅更耐寒,羽毛做成的棉衣也更保暖。” “原来主子是想亲手用鹅羽给四爷做棉衣。”小全子恍然大悟,“主子真好。” 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 年嘉瑶扶额,怎么小全子突然脑补这么多,她只是单纯想做个任务而已啊!收集鹅毛只是附带工作,毕竟鹅类掉毛还是很严重的,这些羽毛攒起来清洗消毒干净,就是很适合用来保暖嘛。 年嘉瑶也懒得否认了,小全子领命去办,很快就亲自挑了两只活碰乱跳的小鹅崽送回,年嘉瑶的养鹅任务也就正式开始了。 将茄子和萝卜栽种完,两者彻底茁壮成苗时,时间也就到了七月底。 这一个多月来,年嘉瑶看到四大爷的次数寥寥无几,最多也是与她一起用个晚膳就匆匆离开。 倒是那两只小鹅崽,在年嘉瑶的悉心照料下褪去了鹅黄色的羽毛,逐渐换上了白色的新衣。除此之外,这两只小鹅的体型已经跟年嘉瑶一直养着的鸭子差不多大了。它们的两条腿比鸭子的要长,站起来也比鸭子们高,在争夺地盘的群架中,甚至还啄掉了好几只鸭子的羽毛。 那天,杏花村的石板路上鸭毛鹅毛满天飞。年嘉瑶出门看了眼就缓缓退出战场,赶忙命人把它们分开之后,又是听翎儿讲了一天的鸭鹅大战。 最后竟然是那两只小白鹅对着鸭子们穷追不舍大获全胜,年嘉瑶对此还是很意外的。 她养的鸭子少说也有七八只吧,它们都打不过一个半月大的鹅崽子! 但这还不算完,这两只小白鹅的战意未免太强了点。 它俩趁着杏花村忙碌的下人没注意,迈着六亲不认的脚步就冲进了年嘉瑶的菜圃,对着其中几株刚冒了绿叶芽的萝卜就是一阵狂啃,差点给年嘉瑶那一片的萝卜叶都给薅秃了! 事情败露后,心痛又愧疚的小全子追着这个两只小白鹅跑了半个岛。两只小白鹅倒好,一下水就摇着爪子开溜,丝毫不给小全子反应的时间。 小全子悲愤欲绝,恨不得跳河去抓。 好在被赶来的其他人拦住,并将此事上报给了年嘉瑶。 年嘉瑶看到它们被糟蹋了的菜地痛心疾首,怒气冲天地命人把它俩抓回来关了禁闭才堪堪解了心头之恨! 只能说还好它们啃的不多,要不然她的季度任务就要失败了! 997听闻此事笑出声:“宿主往好了想,这么活泼的白鹅,肉质一定十分鲜美!” 年嘉瑶哪里还顾得上这个,她把被祸害的萝卜拔出来,看着长得比拇指大一些的萝卜果实更是愤愤——她好不容易才养大的啊! 长在地面以外的萝卜叶已经被啃食殆尽,年嘉瑶哀叹两声,只得把这部分土地铲平重种。 “心平气和,心平气和。”年嘉瑶很少有如此悲愤的时候。 自从绑定了系统,年嘉瑶就比之前更佛了,能让她大夏天气得直冒汗,这两只鹅也真是好本事! “等任务做完就把它们炖了。”年嘉瑶吹了会儿空调,总算是平静了些。她狠狠咬了一口新送来的青梨,似乎将怒火全都发泄在了食物上,“铁锅炖!再炕一张大饼!再烙几个玉米饽饽!” “完全可以!”997给年嘉瑶鼓劲,“还可以做酸梅碌鹅、卤鹅翅、酱香鹅块”听着997报菜名,年嘉瑶的心情终于平复了。她命人收拾打扫了残局,就回屋沐浴休息,顺带问了下四大爷的近况。 “今年康熙爷巡幸塞外,一直只让十四阿哥侍奉在身侧,就连太子都没有这等好运气。”997说,“四爷得知消息后,一直闷闷不乐。再加上前些日子三阿哥派人向康熙爷述职时完全没和四爷商议,导致四爷述职内容到的晚了些,还被康熙爷斥责了一顿,四爷就更有些消沉了。” “感觉他最近都没什么兴趣娱乐。”年嘉瑶想起来之前四大爷看不惯她哥的配色,另命人烧制了一套瓷器那事。 新烧制的竹青色的功夫茶具已经送到王府了,四大爷只扫了眼就让苏培盛给她送了过来。若是在以往四大爷心情好的时候,他肯定要亲自拿来向年嘉瑶展示,以证明他的审美确实独特;但这次就直接送给了年嘉瑶让她收着,然后就再无下文了。 这套瓷具的调色四大爷肯定是满意的,不满意他会打回去让工匠重做。而他满意的作品也无法让他提起半分兴趣,那事情看起来确实是很棘手了。 在年嘉瑶的印象里,四大爷是个虽然会败但从不轻言放弃的人。若只是因为被三阿哥坑了一次,应该还不至于让他如此消沉,难不成是四大爷提前听到什么风声? “四爷在揣测康熙爷的心思,但现在他与康熙爷距离太远,很多消息都滞后才得到。”997说,“尤其是这次,康熙爷酒后曾当着蒙古王爷的面说十四阿哥现在颇有他当年的风姿,别说是一旁的太子听了,就连同是八阿哥党的九阿哥听了都神色大变。” “这件事传回京中,四爷虽然喜怒不形于色,心里却还是介怀的。” “怎么可能不介意?”年嘉瑶脱口而出,“这可是关乎着皇位的大事,所以十四怎么就突然被康熙这般赞赏了?” “塞外巡幸,十四骑射俱佳,甚至在与蒙古人的比试中夺得头筹,给康熙长了面子。”997总结,“出游在外,十四爷不忘京中兄弟,他关心十三阿哥还爱护十七阿哥,甚至主动接了恪靖公主到康熙御帐让康熙享受父女人伦之乐,哄得康熙爷龙心大悦。” 康熙重视亲情,当年十三出事,十四确实为十三求了许久的情。不论十四当时有多少真心,但他确实因此入了康熙的眼,也得到了不少好处。如今十三在京,虽然病情已大好,却依旧让康熙牵挂。十四阿哥向康熙禀告十三和幼弟之事,自然引得康熙舐犊之情越发浓重。 爱子之情迸发,但想见的儿子见不到,康熙自然移情于十四,就越发喜爱他了。 “不过十四阿哥也不算一枝独秀,九阿哥也警告过他凡事应该以八阿哥为先。”997最后补充道。 “看起来九阿哥对八阿哥还挺忠心。”年嘉瑶说,“不过也不一定,九阿哥好面子,估计是没办法接受原本是弟弟的十四凌驾于他之上吧。” “管他呢!”年嘉瑶说完,摆摆手,“老八他们几个内斗也好、九子夺嫡也罢,最后的胜利者不还是四大爷么?我也就听个乐。与其操心几个月后的二废太子,还不如想想明天吃什么。” 997无话可说:“”不愧是你啊,我的好宿主!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 本章依旧红包。 ①是宋宣和款古琴,在2010年的一场拍卖会上拍出了1800万人民币的天价。 ②史料记载,年希尧在雍正四年七月,被命遥领景德镇御窑监督,他管理烧制的瓷器被称为“年窑”,雍正朝瓷器在清朝称得上上品,“年窑”出品的瓷器又是雍正朝瓷器的上品。很多单色釉的雍正朝瓷器都是年窑出品。 《陶录》上称他管理窑务时“选料奉造,极其精雅”。 第50章 年嘉瑶的日子过得平淡,时间一晃而过,很快就进入到了八月。 八月,也就要到了弘历的一周岁生辰。 四大爷忙着,乌拉那拉福晋便打算让弘历的周岁宴办得简单迅速些,也省得四爷抽时间往后院跑。 年嘉瑶和格格们倒是无所谓,作为当事人的钮钴禄格格就更不在意了,她一直看得很开,弘历那么小能记得什么,还不如姐妹几个小聚畅饮。有四爷这个主子在,反倒是拘束。 时间很快就到了弘历生辰当天,福晋将抓周宴的地点设在了上下天光的涵月楼上。 涵月楼是一座两层的敞阁,前半部分延伸入水中,湖风临过,很是清凉消暑。敞阁两侧各有一组水榭亭台,刚好能供福晋请来的戏曲班子表演助兴。 一大早,年嘉瑶就到了上下天光。 刚吃过早饭,清晨天光初乍,气温还没有完全升上来。年嘉瑶到涵月楼的时候,钮钴禄格格和耿格格已经到了。 小弘历现在已经学会了跑步,不过大部分时间他还是由钮钴禄格格牵着手慢慢走。乳娘半弯着腰在小弘历身后跟着,生怕他摔倒。 小弘历看到年嘉瑶,脆生生喊了一声“年额娘”。 年嘉瑶当即眉开眼笑,冲他挥挥手道:“几天不见,弘历又聪明了。” 弘历见年嘉瑶招呼他,抬头望了眼钮钴禄格格,将牵着的她的手松开,张开双臂飞奔向年嘉瑶怀里:“年额娘!年额娘!抱!” “好好好,抱一下。”年嘉瑶弯腰,轻轻将他抱起来,弘历乖乖靠在年嘉瑶肩膀上,咿咿呀呀地伸着胳膊挥舞着冲着年嘉瑶笑。 弘历手里还捏着一个小风车,临湖的水榭平台上湖风刮过,风车便飞速旋转起来。他看到风车飞速地转着就更加兴奋,摇头晃脑地一遍一遍喊着“额娘——”“额娘——”。 年嘉瑶却在想:你可别笑了,怎么几天不见,就重了这么多! 其实弘历刚出生的时候年嘉瑶也抱过他,小小的一只,被棉被裹着也才一点点重,眯着眼里看起来就很乖。后来钮钴禄格格也经常带着弘历来找她玩,只不过小孩子长得是最快的,年嘉瑶只不过有半个月没抱他,现在再抱一会儿,手臂就有些酸了。 “弘历,你不要在年额娘怀里闹,年额娘这样抱着你会累的。”钮钴禄格格似乎看出来了年嘉瑶的不适,连忙对弘历说。 “其实也还好。”年嘉瑶将弘历放下来,“没有很重,就是天气热罢了。” “嗯嗯。”弘历很懂事地一手牵着年嘉瑶,一手牵着钮钴禄格格,说是要带她俩去看弘昼玩。 弘昼就比弘历要粘人的多,他四仰八叉地躺在乳娘的怀里睡着,但一只手非要抓着额娘的袖子。照顾他的嬷嬷正用扇子给他扇着乘凉,耿格格很无奈地坐在旁边嗑瓜子。 “唉。”耿格格想动也不能动,叹息着看向过来的三人。她抬起手,将桌上的茶点零嘴往年嘉瑶这边推了推,“弘昼早上起不来,为了赶时间匆匆忙忙过来,折腾的我都没吃几口早膳。不过这桂花糖糕的味道不错,妹妹尝尝。” 年嘉瑶取了品尝。虽然是桂花糖糕,却并没有很甜,反而因为加了薄荷的缘故而变得清凉。 年嘉瑶吃完了一块,被乳娘抱着到弘昼才悠悠转醒。刚醒过来,他就泪眼汪汪地看着耿格格开始嚎。 婴儿的哭声嘹亮,弘昼刚扯着嗓子嚎了几声,就被耿格格手动捂住了嘴巴。 “弘昼是饿了。”耿格格扶额,无奈地向年嘉瑶和周围的其他格格解释。她摆摆手,连忙让乳娘带他下去。似乎觉得尴尬,又捏着弘昼的脸教训了他几声,没想到弘昼哭得更“凄惨”了。 耿格格:“”真是受不了一点,她只好连忙跟年嘉瑶和钮钴禄格格道声叨扰,就跟乳娘一起收拾这混小子了。 年嘉瑶挥着手绢告别。 结果耿格格刚把正嚎得歇斯底里的弘昼抱过来,弘昼趴在她肩上脑袋一歪,就瞬间又睡着了。 耿格格:“”年嘉瑶:“”年嘉瑶看了看弘昼又看了看目前还算乖巧的弘历,心道这俩小孩差距还真的挺大。 小小混世魔王,不到周岁就已经初见端倪了。 “你说弘历和弘昼抓周会抓个什么?”年嘉瑶好奇问997。 “不知道。”997直白。 “我觉得弘历可能会抓个印章。”年嘉瑶开玩笑道,“可惜抓周桌上没有七彩印花棉袄,不然弘历说不定会更喜欢这个。” 997听明白了年嘉瑶的冷笑话:“乾隆爷前半生的审美还是很好的,受雍正爷影响喜欢素静典雅的装饰,但是后来”后来的审美简直不忍直视。 997并没有讲话说死,但年嘉瑶默默为它补充了句。 年嘉瑶至今仍记得当年她看到乾隆朝烧制出的那款蓝地粉彩花卉纹包袱尊①是多么的震撼人心。给一个青蓝瓷瓶瓶身外再烧制一套粉蓝色的印花棉袄,并且正中间还打了一朵同色系蝴蝶结——实在是一般人很难理解的审美。 等耿格格哄好弘昼回来,弘历的抓周宴也差不多要开始了。 乌拉那拉福晋准备的抓周道具都是固定的。一般包含了一本书、一个金算盘、一柄金如意、一枚玉印章、一只狼毫笔、一柄拨浪鼓、一只金葫芦和一串五帝钱。 书籍和狼毫笔代表了孩子未来可能会饱读诗书、出口成章;算盘和五帝钱则意味着孩子很有经商头脑,富裕圆满;玉印意味着有做官和领导他人的天赋;金如意和拨浪鼓则代表着如愿以偿和自由自在;最后金葫芦有健康长寿、福禄平安的意思——年嘉瑶不知道弘历会抓什么,但她感觉以上这些都不是弘昼会感兴趣的。 按照现在弘昼吃了睡睡了吃的日常,年嘉瑶觉得他可能会在抓周的桌子上睡过去。 ——要是真的睡过去了,丢的可就是四大爷的脸了。 年嘉瑶一时间没忍住,笑出了声。 “妹妹是想到了什么高兴事吗?”钮钴禄格格刚教导完弘历如何抓周,听到年嘉瑶的轻笑,问她。 “我在想弘历抓周会抓些什么。”年嘉瑶说。 “弘历这么聪明的孩子,抓什么都不影响他的将来。”耿格格一脸羡慕道,“唉,我都怕弘昼在抓周那天睡过去”997当即出声:“耿格格不愧是弘昼的亲额娘,竟然和宿主想到一起去了!” “弘昼这样也很难让人放心吧!” 年嘉瑶刚吐槽完,李氏就紧跟在四大爷身后到了。 四大爷一如既往地直接了当,到了便让宴会开始。 李氏瞟了年嘉瑶一眼,不咸不淡地跟她行了平礼,就携着大格格坐到了座位上。 自从大格格被赐封号为怀恪郡主后,李氏没有一天不是扬眉吐气的。并且因为婚事将近,四爷对她的态度有所转圜、福晋也没再拘着她去看望大格格,所以这些日子儿女双全的她简直可以说是走上了人生巅峰。 于是她又开始不把年氏放在眼里了——毕竟年嘉瑶入府已经有一年了,但她的肚子还是没有一点动静。 孩子就是倚仗。 年嘉瑶感受到了李氏轻视的目光,听997说明了原因,无所谓地笑了笑。 生育对现在的她来说确实不是难事,但将一个孩子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地养大才是年嘉瑶真正要做的。生儿育女,难的是孩子三观的养育,生的再多,个个都养成了歪脖子树那也没用。 李侧福晋倒是生了四个,但没有一个能比得上钮钴禄格格养大的小弘历,这就是差别。 年嘉瑶转过目光,一边吃着剥好的瓜子,一边看弘历挑选宴礼。 其实年嘉瑶倒是不太好奇弘历会选什么,因为她觉得弘历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会选那枚白玉印章。 一岁大的孩子大都是对这个世界充满好奇的,更何况福晋准备的道具都个个金光闪闪别出心裁,很难不让小孩子心动。可面对这一桌子的金银器具,弘历倒是显现出了前所未有的沉稳,他坐在桌子的一角,仔细思考了一阵又一阵以后,最终拿起了对角线一侧的白玉印章,还不忘举起来对着四大爷和钮钴禄格格炫耀。 嘿,意料之中! 年嘉瑶看着弘历献宝似的将玉印递给四大爷,骤然有种“从小看到老”的宿命感。 不愧是你啊章总!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 ①蓝地粉彩花卉纹包袱尊,非常推荐大家去搜一下,这个……审美太过独特,并且很有代表性。【魔.蝎.小.说 】 50-60 第51章 弘历选择玉印对四大爷来说算是无功无过的事情。不过他终究是选了个没有出错的,年嘉瑶也就跟着乌拉那拉福晋恭贺了四大爷和钮钴禄格格,剩下的时间就坐在水榭边享受着湖风看表演了。 年嘉瑶捧着新烧制的粉莲瓷杯,和钮钴禄格格一起小酌了两杯。 钮钴禄格格自从出了月子后,饮酒的次数比以往多了许多。这次两人共饮的秋露白就是她去年取了寒露之后的露水和竹叶酿制而成的,味道甘甜,酒味很淡。 年嘉瑶并不贪杯,因此这种清酒对她来说刚刚好。 两人听着戏,聊着聊着就到了散场的时候。小弘历没有太多的精力,乌拉那拉福晋叫散之前就已经睡着了。 他就连睡梦中都要攥着那枚白玉印章。年嘉瑶想,怪不得他未来会变成盖章狂魔,真是从小就能看到大呀! 筵席散后,年嘉瑶就重新回到了杏花别院。圆明园光景清幽,她先是固定照顾了她养在菜园子里的小苗苗,而后又给两只大鹅投喂了晚餐,最后才回到屋里洗漱躺下。 弘历的生日一过便是中秋,中秋过后再过一月,康熙就要回京了。 年嘉瑶早知今年会二废太子,因此这段时间格外关注四大爷的情况。 没事就提着糕点和养生粥去给他送送温暖,要么就给他按按摩放松放松。年嘉瑶认真讨领导欢心,得到到打赏自然不菲。 不过胤禛这段时间也确实不好受。 先是和三哥一起监国却处处受掣肘,而后有密报传来皇阿玛突然训斥了太子、八阿哥和九阿哥,并要提早班师回京。 胤禛的密报不足以得知太子他们那晚究竟发生了什么,只知道皇阿玛当即就秘密处死了当时在场的好几位臣子。因此伴随着皇阿玛的回宫,笼罩在整个京城气氛越发低沉。 九月下旬,康熙终于带着后妃和皇子们回到宫中,但紧接着便传来消息,太子和宜妃一起被禁足了。 这就很奇怪了。 宜妃此次并没有跟随康熙去塞外,若是宫里发生了什么,胤禛肯定会比康熙知道的早。但紫禁城里一派祥和,那宜妃的禁足就只能跟九阿哥相关。 那为何只罚了宜妃却不提老九? 胤禛想知道,年嘉瑶同样也想知道。 “因为九阿哥虽在塞外,却不忘与京中重臣联络,还被太子捅到康熙那去了!”997如是说,“当然太子也没好过,他自己也有一堆把柄捏在九阿哥手里,现在九阿哥被举报,他当然也玩完。” “那太子为什么要举报九阿哥?”年嘉瑶好奇,这不就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情吗? “因为他已经准备好在这次巡视塞外的途中逼迫康熙退位,举报九阿哥只是为了率先制造混乱,没想到康熙早就做好了他要逼宫的准备,太子的人还没开始集结,就已经被尽数斩杀了。” “所以太子以为是密谋,其实康熙早就知道这件事了?”年嘉瑶问。 “康熙之所以带太子、八阿哥和九阿哥一起巡视塞外,就是想让他们修复一下感情,也是想看看太子究竟会不会真的走到那一步。毕竟是他养大的儿子,康熙还是不想和太子彻底决裂的,但太子太不争气,不仅无视兄弟亲情,更不把他放在眼里,康熙也就没打算再忍,所以才有了即将的二废太子。”997说。 “我怎么记得太子之前就密谋过篡位?”年嘉瑶过得太舒心,这几年发生的事情又多,年嘉瑶很难记得细节。 “宿主怎么能忘了索额图!”997惊呼出声,哼哼两句,“当年就是太子和索额图等大小官员密谋政变,只不过还没来得及付诸行动就被康熙爷识破并逮捕了。虽然康熙爷这几年行事比以往柔和,但他还是说一不二的帝王,索额图的前车之鉴尚在,只有不要命的敢继续跟着太子谋反。” 年嘉瑶想起来了,不仅是索额图因参与皇太子政变被宗人府圈禁,就连他的两个儿子也都因此被康熙处死。更何况是当时参与政变的同党,或被杀,或被拘禁、或被流放,没有一个能得到善终。 “那我是不是应该赞美一下这次太子的帮手们心态还挺好?”年嘉瑶面不改色地讲了句冷笑话,“可九阿哥也犯了事,为何康熙这次没有处置九阿哥呢?” “他既然已经决定二废太子,必然要培养新的势力。八阿哥他看不上,现在十四阿哥的势力尚在萌芽阶段,还需要八阿哥和九阿哥向十四阿哥输血。先给宜妃一个警告,等他料理了太子,过段时间再收拾九阿哥也不迟。”997说,“其实康熙爷现在没有处置九阿哥对九阿哥来说才是一种折磨——明明早就知道头上悬着一把剑,却不知道它何时掉下来的感觉实在是太令人恐惧了。” 年嘉瑶点头表示赞同。 和康熙比,他的这些儿子们还是太年轻了。但也是有这样的父亲在,兄弟之间的竞争注定会越发激烈—— 中秋过后的时间过得飞快,转眼之间康熙的御驾就已经到了京城之外。 年嘉瑶得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屋里做拉伸运动。康熙回京了,意味着她要搬回雍亲王府了,也同样意味着二废太子的这天真的到来了。 果不其然,当天晚上,四大爷就奉旨进宫,并且一夜都没有回府。 年嘉瑶也激动地失眠了。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睡不着。”京城的秋天彻底转凉,年嘉瑶躺在床上裹着被子,只露出一个脑袋。她抱着另一个圆枕在床上翻来覆去,实在是睡不着,“能不能给我转播一下废太子实况,现在康熙下旨了吗?” 997说:“还没到,现在皇子和大臣们都跪着听旨,康熙爷还在总结太子的罪行。另外宿主,实况转播是要花费积分兑换的哦!” 年嘉瑶无语:“你真是奸商本性不改!” 997嘿嘿一笑:“仅此一次,宿主真的不考虑吗?很便宜的哦,特殊时期给您打八折优惠如何?只需40积分哦!” 年嘉瑶摆摆手:“买,我买总行了吧!” 反正已经睡不着了,倒不如跟着看现场直播,也算是见证历史了! 年嘉瑶的积分一兑换,立刻997就为她同步了紫禁城内的实况场景。 康熙面色凝重地坐在大殿的龙椅之上,望向太子的眼中只有深深的失望和痛苦:“皇太子胤礽曾经行事乖戾,但朕以为在朕的教导下,他会痛改前非,昼夜警醒,永不再犯。朕顾念父子亲情,给了他改过自新的机会,可是皇太子胤礽却仍行事狂妄、暴戾僭越!①”此话一出,在场的皇子和大臣都将头低得更低,整个正大光明殿安静地仿佛时间停滞了一般,没有人再敢发出一丝声响。 年嘉瑶注意到,四阿哥胤禛和八阿哥胤禩分立两边,他们之后则是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只不过四大爷的前方还跪着三阿哥,算是半遮挡住了他现在的状态。 年嘉瑶扫视了一圈,听997解说完才知道现在大部分在场的大臣都是八阿哥阵营的人,紫禁城里已经明确向着四大爷的,只有在外当值的步兵统领隆科多。 真惨啊,年嘉瑶感慨。 四大爷的亲信怎么都没混上紫禁城核心位置呢?同志仍需努力啊! “怪不得康熙下一个就要整老八,这在场将近百分之四十的人都效忠老八,百分之四十完全忠于康熙,还有百分之二十明着向康熙,但实际上摇摆不定,康熙能放心老八才怪了呢!”年嘉瑶来都来了,顺便用积分兑换了一大桌吃瓜必备的小零食,她一边吃一边跟997评价道。 与此同时,康熙继续道:“朕已经年过六旬,这天下太/祖、太/宗、世/祖缔造的,不过是传到朕这里,朕绝对不能断送了祖宗留下的基业!皇太子胤礽自从复立以来,以前的狂妄还未消除,以至于现在大失人心,朕虽心痛,却也明白皇太子胤礽罪咎滋深、断难承祀!②”康熙的话音刚落,各皇子和大臣就连忙一拜再拜道:“请陛下三思!” “有时候我也挺想给这些皇子大臣都颁发个奥斯卡奖什么的。”年嘉瑶吃着薯片一一点评,“老八的演技不错,错愕的神色演得刚刚好;老九老十眼里的笑意都快藏不住了,这不行啊,要是被康熙看到了岂不是功亏一篑?四大爷还是一如既往地面无表情,不过我感觉他现在应该在疯狂头脑风暴,十三阿哥的表情怎么一言难尽的?有种‘我有好多话想跟四哥说能不能早点结束啊’的无力感”年嘉瑶说着说着自己都笑了:“太子倒是惶恐,但现在害怕有什么用,不会以为康熙会又又又复立他吧?” 她吐槽完,就继续跟着看了。 接下来就像影视剧演得那样,各位阿哥求康熙故念旧情,大臣们求康熙开恩,而漩涡中心的胤礽表情则逐渐趋于平静,仿佛在这喧嚣声中慢慢接受了这最后的结果。 “朕已经向皇太后禀告了,今日再度废黜皇太子。二阿哥严行禁锢,不得放出!”哪怕有许多人为二阿哥胤礽求情,康熙最后还是颁布了废太子旨意。 二阿哥被康熙的亲信侍卫带走时,众阿哥和大臣一言不发,每个人神色各异。 陛下年岁已高,夺嫡之争只会越发激烈。大臣们小心翼翼地瞥看各位阿哥的神色,阿哥们同样也在互相打量。 偌大的宫殿重新恢复了寂静,年迈的康熙颓然地靠在龙椅上,望着胤礽被带走的方向久久不能回神。 毕竟是他亲手养大的孩子。 “皇阿玛莫要太过伤心,您要保重龙体啊!”这时候,三阿哥率先出声劝道。 康熙骤然回神,锐利的目光扫遍整座大殿的人群,视线最后落在了三阿哥身上。 他冷冷地瞪了三阿哥一眼,抬手拂袖,一言不发地起身而去。 大太监魏珠跟在康熙身后,只在康熙转身的时候抬眼望了望三阿哥,而后叹了一声,小步跟上了康熙的步伐。 年嘉瑶看完全程,摇了摇头,心道三阿哥还是太心急了。 这个时候让康熙注意到他可不是什么好事,虽然老大老二都被圈禁了,但太子又不是个轮值的位置,他怎么就这么肯定这位置会落到他身上? 不过年嘉瑶对三阿哥也没什么兴趣。相比较三阿哥,年嘉瑶还是更在意府里的一众福晋格格们。 看来明天府里也要热闹了,年嘉瑶想。 作者有话说:①②部分翻译自《清帝外记》中记载的二废太子诏书。 第52章 虽然如愿看到了二废太子的实况转播,但年嘉瑶还是持续性失眠了。 睡不着,那就起来慰问一下四大爷,算算时间他过会儿也该回来了。 年嘉瑶都被自己的努力感动了,怎么会有她这么敬业的人——大晚上的还在想方设法让领导高兴。 年嘉瑶爱吃,小厨房里总是热着甜糯的米粥和糕点。四大爷在宫里那么久,一来一回估计也饿了,年嘉瑶觉得她提着食盒去见四大爷刚刚好。 997也同样被年嘉瑶打动,不禁赞叹了句:“宿主你可真是努力啊!” 年嘉瑶戏精地抹了抹不存在的眼泪:“没办法,重病的爹、续弦的妈、破碎的家庭和疯癫的他,为了我的二百五哥哥我真的付出了太多,只希望四大爷将来能看在我半夜起来给他煮粥的份上能对年羹尧轻点处罚,我是真的很怕他出事呜呜呜。” 997:“”它已经习惯了宿主的戏精,并能在宿主演戏的时候保持沉默。 年嘉瑶表演完,就重新回到工作岗位,去看让小厨房熬的粥了。 今日小厨房温熬地是百合莲子红枣粥和银耳燕窝汤,正好夏天结束剩余的一些莲子还没吃完,年嘉瑶就让他们加进了粥里。红枣又是补气血的,也适合送去给四大爷。 年嘉瑶盛了两碗粥,又准备了两样糕点装进食盒,就高高兴兴地出门去接四大爷了。 与此同时,胤禛也从宫外回到了圆明园。 夜里风大,回廊烛火一闪一闪,年嘉瑶披着披风刚到门口没多久就听到马蹄声渐近。见到胤禛的马车停下,她连忙迎了上去。 “怎么还没睡?”胤禛刚一探头就看到了等在一旁的年嘉瑶,微微有些差异。 这些时日相处下来,胤禛早知道他这个侧福晋是个生活规矩的,这个时间她一般都睡了,鲜少还会有在外的时候。 “四爷进宫,妾的心不知道为何一直跳得很快,总觉得有些不安妾翻来覆去睡不着,便想着等四爷回来好了,四爷回来了,妾的心也就安了。”年嘉瑶好一段浓情蜜意的演绎,成功让胤禛的心柔软了片刻。 但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身后的马车便又钻出来一人:“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年嫂子这么晚了还在等四哥,你们俩可真是如胶似漆。” 胤祥笑盈盈地看了看年嘉瑶,又看了看胤禛,挤眉弄眼道:“我只慢了片刻,不然还看不到你们二人这般”十三阿哥故意没说完话,但话语里的调侃语调却止不住,连声调都高高扬起。 年嘉瑶:“”怎么没有人告诉她十三阿哥也在啊!!! 啊!好尴尬!!! 年嘉瑶当即低头捂住了脸——早知道十三阿哥也在,她就不对着四大爷说那些话了! “天气冷了,回屋再说吧。”胤禛似乎是看出了年嘉瑶的羞涩,他含笑握住她的手,牵着年嘉瑶回到了他的书房。 十三阿哥紧随其后。 年嘉瑶能感觉到十三阿哥调笑地目光一直在她和四阿哥之间梭巡,她另一只手捂住脸,只想早点献完爱心快回去。 实在是不想再在这里呆了! 不过十三阿哥连夜同四阿哥一起回府,也证明了四大爷对二废太子的重视。看样子他们俩是打算连夜分析局势准备下一步棋局了,不过年嘉瑶也不打算问询这些,免得四大爷多疑。 回到书房后,年嘉瑶主动将食盒里的两碗百合莲子红枣粥端了出来。原本她是打算跟四大爷一起边吃边聊的,既然十三阿哥来了,年嘉瑶便将另一份给了十三阿哥。 “四哥有年嫂子在,这日子小情小意的实在让人艳羡。”胤祥笑眯眯地舀了一勺红枣粥,轻抿了一口,故意道,“嗯,可真是甜得发腻哟~”年嘉瑶:“”年嘉瑶尴尬地无话可说。 “吃你的粥。”胤禛将十三阿哥的话堵了回去。 胤祥“啧”了一声:“好好好,年嫂子这粥熬的软烂,想来是煨了许久专等四哥回来,只为了让四哥一进门就有暖身子的热粥喝。” 又被瞪了一眼后,他连忙道:“我喝粥,我不说了。” 年嘉瑶:“”年嘉瑶于是十分懂礼貌道:“四爷,那妾身就先回去了,就不打扰您和十三弟谈事了。” “嗯,你今晚辛苦了,早点回去歇息吧。”胤禛说完,便也觉得饿了。他舀了一勺放入口中,竟也觉得甜蜜异常。 年嘉瑶得到了准许,自然不愿再久待。四大爷没有多说,她也不会多问。 她对十三阿哥点了点头做招呼,就带着翎儿离开了。 回屋以后,年嘉瑶也吃了一小碗燕窝粥才睡。 第二天醒来时,太子被废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京城。 年嘉瑶前一夜晚睡了些,这一日便起的晚了。消息传到四爷府中后,乌拉那拉福晋就召集了后院的福晋和格格们,告诫她们要谨言慎行,不要妄议皇阿玛的旨意。 结果年嘉瑶一直没醒,乌拉那拉福晋派人来请了好几次年嘉瑶都还在睡梦中。最后是胤禛听说了这件事给乌拉那拉福晋传了的口信,说昨晚年侧福晋睡得晚,之后再另告诉她也无妨。 因此年嘉瑶醒来时,看到的就是欲言又止的翎儿和翩儿。 “怎么了?”年嘉瑶问。 “太子爷又被万岁爷废黜了”翩儿小声道,“现在府里上下不让谈论此事,听说万岁爷很是伤心”康熙很难不伤心吧,昨天回宫的背影都是孤寂的。毕竟是养了四十多年的孩子,又是他唯一一个亲自带大的、寄予厚望的未来储君继承人。 “我知道了。”年嘉瑶只道。她听完翩儿说福晋派人来请以后,就洗漱出门去见乌拉那拉福晋了。 提点后院的晨会已散,年嘉瑶到了以后,屋里只有她和乌拉那拉福晋两人。 乌拉那拉福晋正在缝制新衣,看到年嘉瑶过来,主动关切地问:“我听四爷说你昨晚睡得极晚,可是身体有哪里不适?” “谢姐姐关心,我很好,只是昨晚有些失眠罢了。”年嘉瑶摇了摇头。 “那就好,若是哪里不舒服,一定要早点寻太医瞧瞧。你身子骨本就弱,前些时日又才大病初愈,马上就要入冬了,可不能再病了。”乌拉那拉福晋认真道,“我这刚好有今年夏天晒好的茯苓枣仁茶,你带回去喝几天,这茶治失眠有效。” “是,姐姐待我真好。”年嘉瑶托着下巴撑在小茶几上,笑嘻嘻地看她。 “好了,我叫你来也是有话要说的。”乌拉那拉福晋用手指点了下年嘉瑶的额头,清了清嗓子,“二阿哥的事情你已经知道了吧,皇阿玛伤心,四爷也伤神,我们能做的就是陪着四爷渡过这难关。你点子多,性格好,四爷也喜欢,虽说咱们不能为四爷分忧,但总不能再让他多忧心内宅。” “妹妹晓得的。”年嘉瑶乖巧地点点头。 “你聪明懂事,我一向很放心。不过无论是谁我都会多叮嘱两句,这些时日管好院里的人,不要妄议任何,明白了吗?”乌拉那拉福晋最后道。 年嘉瑶诚恳:“是,我会的。” 在府里,乌拉那拉福晋最放心的就是这位年侧福晋。话已至此,她也不需要再说太多,年嘉瑶见福晋无事再找她,就自行回杏花别院了。 之后,二废太子这件事也确实让整个紫禁城平静了好一段时间。 但人人都知道,这无波的平静背后是各路人马对储君之位的惦记和斗争。 只要万岁爷一天没有再度立储,太子之位前的每一天就都是刀光剑影的,暗流也不止在朝堂涌动。 胤禛清楚这些,年嘉瑶更清楚。 搬回雍亲王府后,年嘉瑶一边完成着系统任务,一边继续着她在四大爷面前刷好感的事业。 时间一晃就到了十月底。 因着康熙心情不好,胤禛也就没有再办生辰宴,只在府里简单跟福晋格格们用了晚膳。 年嘉瑶今年送给胤禛的生辰礼物是她早就准备好的眼镜。 虽然清朝的琉璃厂并不能将镜片打磨得完全符合年嘉瑶要求,但经过系统的一点点“艺术”加工,刚好能让这个眼镜完美适配胤禛的眼睛度数,并且还特地给他定制了防疲劳的效果。 虽然是一件很简单的礼物,但确实足够用心。 除此之外,年嘉瑶还亲手绣了一方眼镜布,并且定制了一个黄花梨木的眼镜盒配套。 眼镜盒上的图案是年嘉瑶让大哥年希尧绘制的,一座连绵的山脉上立着一棵孤傲的云雾松柏,象征着挺拔的身姿和不屈的意志。最后年嘉瑶还特意找了上好的木雕工匠,将这幅画刻成了镂空的图样印在眼镜盒的正面,又亲自打了一条璎珞流苏缀于其下。 单是从眼镜盒的外表看去,就是一件不可多得的工艺品。更何况里面用了上好的纯透水晶做成的眼镜呢! 这样一套下来,每当胤禛拿出眼镜的时候都至少会想到她,年嘉瑶想。 不过胤禛确实很满意她送的这个礼物。他原本远眺时视线是模糊的,如今戴上年嘉瑶为他定制的这副眼镜,竟然也能清晰看到之前看不清的地方。 胤禛很喜欢这种实用性的物品,但他自己找琉璃厂做的眼镜,哪怕用的是最上等的水晶,也没有这么好用。他对比了一下他之前定制的眼镜,恍然大悟:“这镜片的弧度是你设计的?” “不是妾身一个人想出来的,妾身先问了大哥,让大哥找工匠尝试了好多种材料,才选定了这种纯透的水晶。之后大哥又画了好几种图样让妾身选,妾身想着爷喜欢简单的款式,就让他直接打磨成圆形了。”年嘉瑶委婉道,“爷,这眼镜可合适?妾身每每看到四爷总是处理政事到深夜,就忍不住为您忧心。可惜妾身懂得不多,也只是参考了一些书籍后写信给大哥让他想办法设计制作的,不知道好不好用。” “很好用。”胤禛拍了拍她的手,“你做什么都很用心,我很喜欢。” 年嘉瑶也露出了由衷的笑意。 那必须的好吗!她这么别出心裁,就连眼镜腿上面的云纹都是和眼镜盒配套的,总得让四大爷多记点她的好!—— 胤禛的生辰过后没多久的十一月十六日,康熙正式批文废黜二阿哥的皇太子之位,并派遣官员告祭了天地、太庙、社稷。 二阿哥皇太子之位被废尘埃落定,他也被永久圈禁于咸安宫中不得离开。 一切终了,年末又是宫中最热闹的时候,各阿哥们争先恐后,卯足了劲儿在康熙面前狂刷存在感。 当然,朝堂上的斗争也越发激烈,毕竟万岁爷的痛心会随着时间渐渐淡去,而他年龄已大,储君之位又迫在眉睫。没有人想真的像废太子一样企图与康熙兵戎相见,也没有人想让那个位置永远空虚。 当然,其中争斗最激烈的就是三阿哥党和八阿哥党了。 三阿哥认为大阿哥被圈禁,二阿哥也被废黜,他如今既受皇阿玛喜爱,又是众阿哥中最年长的,储君之位可以说是近在眼前。而他上位路上唯一的绊脚石就是广交群臣的八阿哥。虽然八阿哥曾经因为生母被斥,但如今良妃已死,他身后又有九阿哥、十阿哥等皇亲支持,胜算不可谓不大。 最重要的是,若是靠群臣举荐太子,他自然不如八阿哥有优势。 胤祉只能另辟蹊径,继续以八阿哥的后院不合和子嗣稀少入手,争取在舆论上多多影响他在康熙心里的位置。 年嘉瑶从系统那里得知了九子夺嫡的红热化,抱着大鹅摇了摇头。 年末前她就完成了上一个季度任务,将她的两只大白鹅养得膘肥体圆,羽毛干净又光滑。 原本年嘉瑶想把它们炖了的,冬天吃铁锅炖暖身子好,可没想到这两只大鹅还挺通人性,总是伸着脖子长着翅膀要跟年嘉瑶贴贴,导致一直到今年快结束,她都没舍得把这两只大白鹅吃掉。 她不仅没舍得吃,还给两只大鹅取了名字,一只叫铁锅,一只叫铁锹。 取了名字以后,她就更舍不得吃了,便带了铁锅回雍亲王府当宠物养着,还把它梳落的鹅毛收起来做了一块鹅毛垫子,冬天坐在上面还挺暖和。 至于胤禛,虽然他仍然选择了继续蛰伏,但这段时间办的事情却都很得康熙的心。 首先是去年顺天乡试舞弊案终于落下了帷幕。胤禛派出的人查出顺天乡试中第一名实则为代笔所考,同时其父亲贿赂收买了科举书办帮助其儿子传递文章,并事发后企图逃离江宁,后被抓回,人赃并获。 再然后就是持续推进的“滋生人丁永不加赋”政策初见成效,康熙很满意胤禛的提议,并让他继续跟进。 除政事和固定的关心父亲以外,胤禛就没有再在康熙面前多走动了。 ——和其他几个夺嫡心切的阿哥相比简直是一股清流。 他除了办实事外最大的爱好就是请宫里的喇嘛大师到府中讲解经文,后宅一如既往地少入,偶尔还会拉上全家人一起听大师诵经,并虔诚抄写供奉——有时是为了给康熙祈福,有时就是单纯兴趣所致,总得来说看起来好像是毫无威胁。 但其他几个阿哥根本不信胤禛对皇位没有一点心动,因此哪怕他们打得如火如荼,也不忘分出一些时间观察胤禛。 不过胤禛心态倒是很稳,一如既往地像一个富贵闲人,除了康熙和皇太后寿辰的时候上了心,其他时间都闲闲散散,甚至还不忘晚春时节继续搬到圆明园纳凉。 因此年嘉瑶这大半年过得也一样清闲。 习惯了系统的任务以后,她基本上都能完美完成,也没有再遇到上次德妃一样的buff。 生活没有乐子,年嘉瑶便也过得有些懒散了。 躺在杏花别院前的鱼塘前的摇椅上,年嘉瑶吹着清凉的河风,享受着静谧的时光。 她每日和钮钴禄格格一起撸撸小弘历,陪耿格格看小弘昼满院子疯跑,生活十分惬意。 如果弘昼没有看上她养的大白鹅的话,她对她的生活会更加满意——前几天,弘昼抱着她的大白鹅铁锅死不松手,非要铁锅跟他一起玩,结果被铁锅啄了刚长出来没多少的头发——现在秃了。 年嘉瑶:“”耿格格:“”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竖耳兔头] 第53章 弘昼捂着脑袋蹲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铁锅还在他身边拍着翅膀,细长的脖子竖的高高,像是一位巡视领地的领主,傲气地绕着弘昼来回踱步,偶尔低头看看弘昼的情况,并发出一声声嘲讽般的鸣叫——仿佛在说“真菜!真菜!”。 这么菜还来欺负它,现在挨揍了吧! 年嘉瑶看得是哭笑不得。 但毕竟是耿格格的崽,犯罪分子又是她养的大白鹅,年嘉瑶还是及时将两位分开,去检查弘昼的情况。 看到亲额娘和年额娘过来了,弘昼意识到能给他撑腰的人来了,便一下子扑进了耿格格怀里,又是一阵哀嚎。 “额娘,痛痛!”弘昼本来就没有多少头发,被铁锅一啄,头上真的秃了一块,和其他位置的头发比简直是不忍直视,只剩下一茬短短的发根贴在头皮上面。 年嘉瑶看到那一块秃了的地方,第一反应是好像一只毛没长齐的小刺猬哦! 反倒是耿格格看到弘昼的样子,一个没忍住还笑了。 但她知道这个时候嘲笑儿子实在是不合时宜,以至于她不得不低着头,用手帕捂着上扬的嘴角,闭上眼睛抱着可怜的、正在痛哭流涕的弘昼缓缓情绪。 “不哭不哭,额娘这不是来了?”耿格格哽咽道。 对不起儿子,可是真的太好笑了!! 怎么先欺负鹅反而被鹅揍了! 一旁跟着钮钴禄格格在池塘边钓鱼的弘历也看到了这边的“事故”,他噔噔噔地跑过来,牵起弘昼的手:“五弟。” 弘昼委屈,甚至还有些愤懑:“四哥,你帮我打它呜呜呜!” 他愤怒地指着面前摇摇晃晃炫耀翅膀的铁锅,瘪着嘴呜咽。 他的话音刚落下,铁锅就好像听懂了一般又一次当着弘昼的面猛地张开它巨大的翅膀,还故意对着弘昼扇了过去,虽然只有风从他的脸颊两边吹过,但弘昼还是被吓了一大跳:“啊啊啊啊你不要过来啊!” 他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肉乎乎的眼睛里满是泪水,一副我见犹怜的样子。 年嘉瑶也没忍住,笑了出声。 被弘昼委屈巴巴地瞪了一眼,年嘉瑶就没有再笑了。 她对着铁锅招招手:“过来。”铁锅就听话地跑到年嘉瑶面前,用它橙红色的鹅喙蹭了蹭她的腿,然后一歪一扭地跟在年嘉瑶后面慢慢走。 “你看看,你怎么能这么吓他。”年嘉瑶对铁锅说。 铁锅睁着它圆乎乎的小眼睛,看了看年嘉瑶,又看了看弘昼,探着个脑袋不大高兴地叫了两声。 耿格格一向对她这个儿子无奈又无语:“是弘昼先去逗弄它的,他总是一会扒拉一下这个一会扒拉一下那个的,现在踢到铁板了吧!” 弘昼听罢哼了一声,又气又怒,眼泪仍在不停地掉,就是扭头不看耿格格了。 耿格格要抱他,他还拍掉了耿格格的手!别看他年纪小小的,拍人的力气还挺大,一下子就给耿格格的手背上拍出了一道红印子。 年嘉瑶一向讨厌熊孩子,看到耿格格手背上的红印,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弘昼!你怎么能这么对你额娘!” 一旁的钮钴禄格格原先一直沉默,这回也没忍住向着耿格格说话:“弘昼,这就是你的不对了,耿姐姐也没说什么过分的话,你怎么能这么气她?” 钮钴禄格格的话说完,弘历也跟着点点头:“五弟快向耿额娘道歉吧,你若是想变得厉害打得过它,我们可以去找阿玛,让他给我们找师傅教我们武术,但是不能对额娘蛮横,她会伤心的。” 弘昼谁的话也不听,但唯独很听弘历的。他吸了吸鼻子,拍拍屁股站起来:“额娘我错了。” “知道错了就好。”耿格格叹了一声。没办法,谁让她确实对孩子说不出来重话,“那我就先带他回去换身衣服,晚点再来跟妹妹们用膳。” 耿格格牵着弘昼的手,弘昼这次没有再闹腾,低着头乖乖跟着她回去了。 弘历的目光落在一旁的铁锅身上。 铁锅似乎感受到了弘历带着侵略性质的目光,它害怕地耸了耸脖子,拍拍翅膀,健步如飞地跑路了。 目睹一切的年嘉瑶:“”她怎么感觉如果这大白鹅不是她养的,弘历迟早要把它炖了呢?—— 差不多到了晚膳的时间,换了一身衣服、还洗了脸的弘昼重新回到了杏花别院。 他的怒气来的快去的也快,换了一身衣服,就已经完全忘了刚刚被大白鹅啄掉了头发的事情了。他看到年嘉瑶院子里养的鸭子们,又一个劲儿地扑上去追着它们跑,非要把它们撵到鱼塘里去才停下来。 至于弘历,自从他发现了四大爷珍藏的笔墨纸砚和古代书画以后,就无师自通地想要学习写字和鉴赏书画。胤禛也乐于教他,因此他小小年纪就能趴在桌上提笔练字,还从不懈怠。 年嘉瑶和钮钴禄格格在湖边吹风,伺候他的奶嬷嬷和小太监就搬着他的矮桌子和小凳子在她们俩旁边,小小弘历写小小的字,最后再惯性地给自己写的丑丑的字帖上盖大大的章。 年嘉瑶:“”她好像已经看到了章总的未来。 不过弘历确实比她想象里的还要早熟,甚至997对她说,铁锅啄了弘昼的时候,弘历是真的起了杀心的。如果铁锅不是她养的大白鹅,现在恐怕它真的已经在铁锅里了。 年嘉瑶:“看起来他还挺怕我?” 997:“有一点畏惧,有一点亲切,但更多的还是因为他看得出来你确实喜欢你的鹅,不过不是因为你,而是因为钮钴禄格格。弘历知道如果铁锅死了你会很伤心,你伤心了,钮钴禄格格就要来安慰你,他不想他额娘跟着着急。” 年嘉瑶:“他这个小脑瓜里面装的东西还挺多。” “弘历从小就会看人眼色做事,他看出来钮祜禄格格喜欢你、你也对钮钴禄格格也不错,就对你恭恭敬敬很孝顺;他也看出来了四爷喜欢他开蒙习字读书,就乖乖练字。他觉得给弘昼玩的这些拨浪鼓、风车之类的东西太幼稚了,还不如多练练字让四爷高兴。”997说完,也觉得弘历确实少年老成。 “他才不到两岁吧!这个年龄的孩子很多都还在地上爬呢!”年嘉瑶说着说着也同样想到了弘昼,“弘昼每天三分之一的时间在吃,三分之一的时间在睡,还有三分之一的时间化身哈士奇拆家虽然他是胡闹了一点,但看起来才更像个正常孩子。” 年嘉瑶说罢,弘昼就像个小炮弹一样冲向了她,然后伸出又短又胖的手臂抱住了她的大腿:“年额娘,饿饿!” “好好好,我带弘昼去吃饭。”年嘉瑶伸出手让弘昼牵着,弘昼的另一只手牵住了耿格格,三个人在前面走,顺便招呼了鱼塘边的钮钴禄格格和弘历。 弘历听闻放下毛笔,也乖乖跟着钮钴禄格格一起去吃饭了。 弘历还是很喜欢在年嘉瑶这里用膳的。毕竟全府的人都知道,年额娘的小厨房是最会做菜的,就连阿玛吃了都赞不绝口。 今日的菜品虽然简单,但都是弘历爱吃的。 先上的凉菜七彩丝是九种不同颜色的食材切成丝后再浇上辣子拌匀得来的。红色的是红萝卜丝、橙色的是胡萝卜丝、黄色的是虫草花、绿色的是茼蒿丝、青色的是纶布丝——年额娘说是一种海里生长的蔬菜①、还有白色的千张丝和黑色的木耳丝。 弘历爱不太习惯纶布丝,但其他几种食材的味道他都很喜欢。 之后就是主菜了:洁白如玉的清蒸鲈鱼、晶莹剔透的蟹黄水晶饺、外酥里嫩的清茶烤鸡以及用石锅蒸煮三个时辰才得到的外酥里嫩的滑豆腐——弘历虽然刚学会用筷子,但是已经忍不住大口开吃了。 可惜额娘不让他喝梅子茶——弘历眼馋额娘杯子里的凉饮很久了,每次额娘都说茶里还添了酒,他连舔一舔都不行! 再次感受到弘历的哀怨的目光,年嘉瑶才意识到这不是错觉——原来弘历真的在看她。 “为什么?”年嘉瑶还挺好奇。 “因为他想喝你酿的梅子酒,可是钮钴禄格格不让他碰。”997说。 “那小孩子确实不能喝酒。虽然这梅子酒连六度都没有,但毕竟沾了个‘酒’字,小孩子当然碰不得。”年嘉瑶笑,“没想到弘历也还是个嘴馋的孩子,等他长大以后再说吧!” 说罢,她就给弘历夹了一只新水晶的蟹饺。小弘历慢慢吃了,又捧着瓷杯喝了牛奶,就差不多饱了。 弘历吃完,就乖乖坐着等额娘们用完膳。 年嘉瑶吃饭一向不疾不徐,主餐用尽,她一般还会吃点水果消食。 钮钴禄格格晚膳不会吃太多,她一边吃,也会一边关注弘历的情况。 至于耿格格,就完全不想搭理拿着勺子等喂饭的弘昼。同样年岁的孩子,弘历只比弘昼大三个月,就已经会自己吃饭了,虽然筷子用得不太熟练,但也能慢慢夹起来食物,而弘昼现在还要靠奶嬷嬷一勺勺喂饭。不仅如此,吃到了不喜欢的食物他还会生气! 耿格格只觉得每次陪弘昼吃饭都是一种折磨。只有她和弘昼的时候,折磨的是她;带弘昼出来和姐妹们一起吃,折磨的是在场所有人。 好在年侧福晋并不在意这些,甚至还很关切她有没有吃好,简直让耿格格感激涕零—— 这边胤禛的日子就没有那么好过了。 康熙晚年,国库日渐空虚,朝臣贪腐严重。去年的科举舞弊案同时牵连出了江南的贪墨案,但因为事关当初六下江南的颜面,康熙便没有再往下深查。 再深入追究,打的就是他康熙的脸。 但填补国库的空虚又迫在眉睫,思来想去,康熙决定追缴国库欠款,但在朝堂上连问两次,都无人敢应。 ——说句难听的,现在站在这里的朝臣,或许超过一半都借用过国库资金,更别说那些远在外地的、急着周转的官员!现在接下这个差事,就是与大半个朝堂作对;更何况现在的户部尚书是穆和伦,他又是八阿哥的人,追缴国库就是去寻八贤王的不痛快——现在八阿哥是储君之位最众望所归的人选,就更没有人愿意在这个节骨眼上放弃所谓的“从龙之功”了。 但最后,这件事被胤禛主动接了下来。 原先因为科举舞弊案,胤禛就憋了一肚子气。查出舞弊案的主使后,皇阿玛就不让他再继续查下去了,因为再查下去,江南的李家和皇阿玛的颜面哪个都逃不过。但李家贪腐的钱去哪了,都流向了九弟、十弟的口袋——最后成为八弟笼络朝臣的资金。 李家和胤禩深度绑定,就像朝中借贷了国库的官员一样是这代王朝的毒瘤,胤禛没有办法做到视而不见。 但胤禛接下了这个任务,就意味着他会失去很多皇亲、臣子的信任,并将他们推往相反的方向。 这并不是一个明智的举动,胤禛知道。但倘若他将来继位,他所愿的王朝必然是海清河晏的,与这些金银披帛下的蛀虫自然毫不相干,就算现在与他们交恶又有何妨? 只是这追缴国库欠款真的行动起来,却比他想的要难上太多。 皇阿玛为了宗亲朝臣的颜面,是不可能给他下圣旨的。 在朝为官多年的朝臣都是老油条,口头圣谕和书写圣旨的区别他们可是太清楚了。陛下命四阿哥要追缴国库欠款,朝臣们自然配合,但又没说怎么追缴,是必须要全部追缴还清还是只要还了部分让国库充盈就没事了?——那就是自由心证的事情了。 所以宗亲朝臣们表面上对胤禛笑嘻嘻地说肯定配合,实际上真正愿意拿出来的还债的钱财连欠款的千分之一都没有。 胤禛早就知道他会吃了许多次闭门羹,但没想到这些人仗着与八阿哥关系好,甚至仗着户部尚书是八阿哥的人竟敢如此嚣张。 又是疲惫的劳碌、几乎一无所获的一天,胤禛在书房里提笔挥毫,只为让自己的心静下来。 因为进展不顺,他已经开始有些焦躁了。心静不下来,他也很难真的想到解决的办法。 这时,年侧福晋求见。 胤禛停笔,让年嘉瑶进来。 年嘉瑶从997那里得知了四大爷最近的烦躁后,就想方设法赶来给他送温暖。 煮一碗下火的荷叶粥,再端来一壶解暑的梨子酒,最后搭配上清凉的绿豆糕点,简直是完美的下午茶套餐! 四大爷暂时没有头绪,她就来给四大爷送个办法! 年嘉瑶将纯白色的碗碟摆放到胤禛的桌前,两人对饮了些梨子清酒,聊了些府中日常。见胤禛有些微醺了,年嘉瑶才主动问道:“妾身刚来时见四爷神色不爽,想来是四爷又遇到了什么烦心事。妾身虽然也许不能为四爷分担,但四爷可愿意与妾身说说,全当是解闷了?” 两人畅聊了许久,这时候胤禛也确实有些累了。但没有完成的大事仍摆在眼前,胤禛却不敢休息丝毫,他只无奈倾诉道:“皇阿玛要我去办一件事,却没有下圣旨。如今官员油滑,尽是敷衍——”他说完,又忍不住痛饮了一杯,眼睛都有些红了。 年嘉瑶听罢,实感胤禛的不易。她按住他又要倒酒的手:“四爷,您这么说完后,妾身倒是突然有了个想法,不知四爷愿不愿意听?” 胤禛却并没有停下举杯的意思。他想了这么久的事情,哪能是这么轻易解决的? “四爷不妨反过来想想。皇阿玛既然让您去办这件事,又不给您旨意,想来这件事很是让他为难。但若四爷将这件事办好了,皇阿玛岂不是应该狠狠地嘉奖您?”年嘉瑶不疾不徐,慢慢将她的办法和盘托出,“若是能请到皇阿玛嘉奖那些配合您的大臣的圣旨,这件事是不是就更好办一些?” 胤禛愣住了。 对啊!如果能让皇阿玛嘉奖那些配合了的皇亲宗室和朝臣们,那事情就好办了。 这就是“打一棒子再给个甜枣”,这么简单的道理,他这些时日怎么就没想到? 胤禛豁然开朗了。 他猛地握住了年嘉瑶的手:“你可真是我的福星。” 年嘉瑶假装羞涩道:“妾身只是想为四爷分忧,还不知道妾身的想法能不能行。” 胤禛反而笑了:“无论行不行,今日你都是有功之臣,我倒是应该给你一个嘉奖。说吧,想要什么奖赏?” 年嘉瑶撑着脑袋想了会儿:“我想让四爷今日好好休息一晚,什么都不要想,明日再去做未完成的事,这样可以吗?” “好。”胤禛只觉得他的心快要化成一摊软水。自从年嘉瑶入府,胤禛能够感觉到府里的一切都在因为她慢慢变化。福晋喜欢她、格格敬爱她,就连孩子们都喜欢围在她的小院里,她好像把福气带给了府里的每一个人。有时候只是一句简单的话语,就会让他有如沐春风之感,从此一切开朗清明。 之后这一晚,胤禛确实如年嘉瑶所希望的那样好好休息了一夜。 第二日一早,他便进了宫。 虽然年嘉瑶的提议很有用,但是倘若没有一个大臣配合呢?他应该提议让皇阿玛如何嘉奖?因此胤禛又想到了很多。 皇阿玛之所以放心将追缴国库欠款这件事交给他,就是因为他在朝中从不结党,皇阿玛想让他做一个孤臣。 只有孤臣是让皇阿玛放心的,也只有孤臣才能证明现在的他确实毫无夺嫡的野心。四十年的相处以来,胤禛早已看清楚皇阿玛的喜恶——他只喜欢随心地给予,并不喜欢儿子们有欲/望地争夺。只有对皇位表现的无欲无求,才会真的得到皇阿玛的青睐。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要将皇阿玛任命的事情全部办好。 因此胤禛在向康熙提议时,又同时点出了那些康熙早就看不顺眼的臣子,并主动提出这些臣子理应交由皇阿玛定夺。 最后,他冒险提出,满汉朝臣缔结还不够深——一来为了鼓励汉臣的积极性提升他们的忠心,二来如今的户部尚书穆和伦已经年迈,他希望皇阿玛能考虑增加一个汉臣作为户部尚书,帮助穆和伦处理户部事物。至于新任户部尚书的人选,自然由皇阿玛定夺。 这样一来,在户部处就能分裂八阿哥的势力,也更方便他查证对账。 但他提议的以上这些,都需要皇阿玛的配合。 康熙听完胤禛的所有提议,沉吟片刻,终于点了点头。 认真办事,但却处处想着他才是上位之人;细心揣摩他的心思,但却又不僭越;甘愿主动与朝臣对抗,但却又有坚持的想法——康熙对胤禛这次的提议非常满意。 得了康熙的准许,胤禛就可以彻底放开手开干。他先打击了几个欠债不多不少但能差不多还上的宗亲,等到他们得到了皇阿玛的嘉奖后,就彻底将矛头对准了欠债最为严重的九阿哥及其福晋家族。 同时,康熙任命十月赵申乔为户部尚书②。虽然赵申乔是大臣李光地举荐的人选,但他却是一个刚正不阿的清廉汉臣。胤禛虽然有些意外人选与八阿哥支持者(李光地)的亲近,却并没有真的失望。 毕竟打一棒子给一颗甜枣,他如今严厉打击的朝臣宗亲几乎都是八阿哥党羽,皇阿玛必然会做出什么安抚一下他们。穆和伦已经年迈,兴许过不了两年就要致仕,现在任命的这位户部汉臣尚书就是穆和伦的接班人,他虽然没有正式站队夺嫡之争的任何阿哥,但总归是与八阿哥支持者比较亲近。 毕竟对于八阿哥党羽来说,户部这个位置就算不能坐上自己人,也绝对不能被其他阿哥的党羽抢占。 因此最后这样的任命结果达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也实实在在帮助了胤禛追缴国库欠款一事。 因此这一年的生辰,胤禛在年嘉瑶的东院里喝了个痛快。 事情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他虽然被大多数的朝臣孤立,心里却分外畅快。短短四个月来,人情冷暖他已体验了个彻底,因此他更想守好这个家,守好一直以来都含笑等待着他、陪伴着他的年侧福晋。 但年嘉瑶才懒得照顾醉鬼! 她见四大爷醉了,便让小全子和苏培盛将他扶到床榻上,顺便让苏培盛给胤禛换了衣服。安排了小厨房给四大爷温着醒酒汤以后,她就跑去跟钮钴禄格格睡了。 反正四大爷醉了也不知道,按照年嘉瑶对四大爷的了解,他明天醒的肯定比她晚! 年嘉瑶于是放心跟钮钴禄格格睡前夜聊,只告诉997说明天记得叫她起床。 997欣然答应,却总觉得宿主会一语成谶,发生些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情。 年嘉瑶吐槽道:“你可别吓我,我还想好好睡一觉呢。” 997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道:“四爷酒醒了。” 年嘉瑶:“???” 她还没来得及继续问下去,脑海里就突然传来了系统结算中的提示音。 熟悉的一声机械滴音再度响起。 “叮!恭喜宿主,本月度任务已经全部结算完成,结算奖励已发放,奖励积分100点。” “滴!恭喜宿主再度获得天降鸿运buff,本次所获buff可转移,buff内容为‘如山的父爱’,宿主可尽情享用!” 作者有话说:①纶布丝:海带的一种。 ②来自《国朝先正事略》卷9,《赵申乔》感谢阅读[比心] 第54章 “等会儿,什么buff——如山的父爱?”年嘉瑶被系统随机刷新的buff再度震惊。 不过这次的buff可以转移,是可以转给其他人的意思吗? 年嘉瑶问:“这个‘可转移’的意思是,我能把buff转移到别人身上?不过这个形容词就很有意思,和父亲好感度满点相比呢,应该不至于超过这个吧?” 997终于再度出现,它回她:“是的宿主,该buff可以转移到您指定的人身上,但该buff不会提升好感度,只会在原有的基础上让获得buff的对象体验到buff带来的前后变化,该buff持续时间为一个月,望宿主认真考虑人选。” 年嘉瑶只听得到‘可转移到指定的人身上’几个字了,她顿时乐呵:“那就好,反正受伤的不是我”她顿了顿,立刻道:“那就转移给四大爷吧!让他感受一下康熙那‘如山的父爱’。希望别把四大爷折腾坏咯!” 997回想了一下康熙对太子的种种举动,陷入了沉思。 但重点并不是这个,而是已经清醒的四大爷:“宿主,我觉得您先别太高兴太早,四爷已经醒了,现在在找您呢!” 年嘉瑶:“”没办法,她只能告别钮钴禄格格,重新回到东院—— 胤禛此时已经喝完了醒酒汤。 年侧福晋没在,他突然觉得有点不适应。一直以来,无论是清晨还是傍晚,他早已经习惯了来到东院时就能看到年侧福晋窈窕的身影,听苏培盛说年侧福晋去了钮钴禄格格那儿,他倒是没有太意外,只不过有些莫名的不爽。 她什么时候跟钮钴禄格格关系这么好了? 正想着,听到门外发出一声很轻的响动,胤禛再抬眸,看见门外探出一个圆圆的脑袋:“四爷,出来一下!” 她对着他招招手。 胤禛放下碗勺,随手披上件大氅后,很顺从地跟她去了。 刚出房间门,就见到年嘉瑶手里拿着一把正在燃烧的小烟线棒。她抬手在空中画圈,燃烧的烟线金色光点映入胤禛的眼眸,耀眼的碎金好像黑夜里的星雨,每一点的末端拖出淡淡的白色烟尾,仿佛坠成珠帘。 “四爷,我想起来钮钴禄格格那还有弘历去年没用完的小烟火棒,就去拿了一点。你看,是不是很好看,虽然迟了会儿但是依然要再次祝您生辰快乐呀四爷!” 胤禛听到年嘉瑶说。 原来是这样,胤禛想。 他突然觉得刚刚的不爽有点可笑,他到底在胡思乱想什么? 他看向年嘉瑶,目光像是涨潮的江水,无声漫过了年嘉瑶簪着牡丹花的鬓角。她今日穿了一身深粉红色的旗装,上面也刺绣了大片的粉白牡丹。因为天气渐冷,她早已换上了白兔绒的护领,在这如墨的夜色中更衬得她面红齿白。 胤禛的喉结滚了滚,原本想多说些什么,最终千言万语还是化作了一句:“好看。” 年嘉瑶忽地又笑了,她又拿起一根点燃塞到了胤禛手中,点燃的洒金烟线在空中闪耀,正映出胤禛看向她的眼中蓄着的柔光。 就在这时,一道旨意打破了原有的平静。 是康熙的贴身大太监魏珠公公,说陛下思及四阿哥生辰,又给四阿哥赏了一些生辰礼物,并命他送来。 胤禛疑惑:? 白天不是已经赏过一次了吗,怎么这么晚了又来? 不过皇阿玛能想着他,他还是很感动的。 但他还是没忍住好奇问魏珠:“这个时辰了皇阿玛还没歇息吗?” “陛下原本是歇下了的。”魏珠恭敬道。 魏珠和任何一个阿哥都不亲近,因此他从不会向阿哥们说太多关于康熙的事情。他言已至此,胤禛也不再多问,他命人取了银子赏给魏珠,魏珠没接,就直接带着人离开了。 胤禛被突如其来的赏赐鼓舞到了。 他决定回屋洗漱沐浴一番,第二日一早就进宫谢恩。 于是年嘉瑶又度过了非常愉快的独占大床的一晚。 同时第二日醒来,年嘉瑶也收到了来自四大爷的礼物。其中最让年嘉瑶喜爱的是一对和田羊脂玉的五蝠捧寿纹玉镯。 羊脂玉本就名贵,要在羊脂玉上雕刻出五只蝙蝠,同时将“寿”字刻成花纹融入其中可不容易。若不是顶级的工匠,很难雕刻出如此栩栩如生的效果。 除此之外,年嘉瑶还得了一对六只的糖玉耳坠、一方雕刻成灵芝的黄玉笔洗、一只蜜蜡的十八子手串和一副点翠的象牙发簪。 年嘉瑶把喜欢的收了起来,黄玉笔洗和蜜蜡手串她已经有了更好的类似的款式,便打算回头礼尚往来的时候送出去。毕竟现在四大爷还是王爷,可以将他赏的物件送人,等到他以后登基了,那御赐的东西要送出去可就难咯! 之后,年嘉瑶就开始每月固定的家书环节。关心完爹娘大哥以后,给二哥年羹尧的信里写的话更多,里面不仅有近日的祝好问安、叮嘱年羹尧别太劳累,还有让年羹尧给四大爷写述职报告的时候语气要敬重,记得写好称谓。 年嘉瑶絮絮叨叨了五页纸,写完以后塞进信封还觉得有些话没说完。距离四大爷登基一天天近了,年嘉瑶也就越发担忧年羹尧的未来。 唉,天高皇帝远的,也不知道年羹尧有没有认真读她的信,倒是四川的特产不忘每个月都给她寄,每次还寄很多,寻来的各种新鲜玩意儿也都会送给她。如果用钱在哪爱在哪形容年羹尧,他也算得上是二十四孝好哥哥了。 997如是道:“宿主不要太担心,还有很多年呢!更何况现在年大巡抚甘心淡泊,以绝徇庇,在四川颇有声望,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年嘉瑶摇摇头:“谢谢你安慰我。我哥是个什么样的人我还是了解的。我已经不奢求他什么了,就希望他看在我这个亲妹妹的面上不要太得意忘形。别康熙一夸他他就找不着北,就不把四大爷当回事了,四大爷的心眼儿多小就怕他秋后算账!” 997:“”好吧,宿主倒也没说错。 年嘉瑶写完家书寄出去,就差不多到了晚膳时间。四大爷进宫快一整天了都没回来,也不知道得了鸿运buff的他今天到底经历了什么。 “也还好?康熙除了对太子的爱扭曲了点,对其他儿子的爱还是挺正常的,只不过buff加持下可能就不一定了。”997说,“前几日永定河秋汛,下游百姓的庄稼地又遭了殃,如今国库的钱还没讨还完全就又要支出一笔救灾,想来接下来四爷的日子不好过。” 永定河秋汛已经是京城每年都要提防的灾害之一,但没想到今年秋季的雨水如此之多,还是冲了堤坝和庄稼田地,年嘉瑶不禁为受难的百姓心痛。但事已至此,只能寄希望于朝廷救灾,就是不知道康熙这次会派哪个阿哥前去。 正是夺嫡的火热阶段,又是救灾这等很容易引起百姓愤怒、失去民心的事情。永定河离京中很近,哪怕是京官做的很好,想下手让官民离心也很容易,年嘉瑶估计这差事将会是个烫手山芋,没人愿意主动接下。 “是的,所以康熙现在任命四爷在追缴国库欠款的同时继续安排永定河秋汛救灾事宜,并让十三阿哥从旁协助。”997说,“但他还要求四爷每天都要往返京中向他汇报进展——从粮仓调集粮食开始”“还真是大忙人啊!”年嘉瑶感慨,“‘如山的父爱’在康熙这里不会真的是如山一般沉重的压力吧,我光是听着就觉得实在是头大。” “不止如此,马上要入年关又会有很多事情,现在朝臣都认为四爷是替康熙爷干‘脏活累活’的,年关事情更多,还得顾及着让大家过个好年,四爷只怕会更加麻烦。”997说。 果不其然,接下来的大半个月,胤禛都忙得脚不沾地。年嘉瑶早有预料,不过还是被四大爷每日只睡不到两个时辰的作息惊住了。 太肝了她高三的时候都没有这么肝,简直是恐怖故事。 并且四大爷除了每日要工作以外,还要回宫陪康熙遛弯射箭,还要同时接受康熙长达一个时辰的教诲——这是年嘉瑶想都不敢想的。 谁还愿意辛辛苦苦上了一天班以后被大领导叫过去谈心俩小时啊!想想都觉得崩溃。 所以其他的阿哥听了也不会羡慕。 众所周知,四阿哥是最讨厌骑马射箭的。别的阿哥拉弓都最少是七八石,唯独他连五石的弓都不一定能完全拉开——九阿哥和十阿哥也没少因为此事在背地里嘲笑他。 其他阿哥听说四哥被皇阿玛叫去拉弓心里都是一样的窃喜——这当然不是在皇阿玛面前表现能力,而是在展现四哥的无能! 然而漩涡中央的胤禛也很茫然,他想不明白为什么皇阿玛要在他如此忙碌的时刻每天叫他回宫教导他拉弓射箭。但他终究不愿意扫了皇阿玛的兴致,哪怕他的能力一般,却还是认真学习ii皇阿玛的动作要领,并尽量不让自己的缺点太过暴露。 不过好在就算他未能如皇阿玛所愿那样拉开十石的弓绳,皇阿玛也并没有因此就对他失望。他已经很久没有像一个慈爱的父亲一样对待他们这些年长的阿哥。只有在年幼的弟弟面前,胤禛才能窥探到曾经皇阿玛对待他时的样子。 因此他很享受这份温情,哪怕这份温情确实太过消磨时间。皇阿玛交给他的事情就像无形的大山压在他身上,国库欠款到现在为止只追缴到了三成,但永定河秋汛又支出了将近一成。同时,作为欠款追缴里最难啃的九阿哥福晋董鄂氏一族的追缴进度仍然为零,也让胤禛陷入了僵局。 虽然康熙此时并没有指责他什么,但年关将近,若是将此事拖到明年,追缴将会更难。 于是胤禛就在京郊京城两边来回跑的过程中累病了。 他这一病来势汹汹,直接半夜就起了高热,乌拉那拉福晋连夜命人去宫中请了太医,太医诊治后确认四阿哥很久之前就有感染风寒的症状,但因为长时间的劳累并没有时间治疗,才导致的突然爆发。 胤禛病了以后,乌拉那拉福晋就召集了后院,排了一个值班表来轮流为四爷侍疾。 除了孩子还小的钮钴禄格格和耿格格以外,福晋、侧福晋和其余格格一起轮流照顾四爷直到他病好,年嘉瑶听完并无异议。 乌拉那拉福晋之后就是年嘉瑶。已经照顾了胤禛三天的乌拉那拉福晋眼睛里尽是红色的血丝,年嘉瑶劝福晋去休息后,就进了屋。 胤禛的高热已经差不多退了,但他的嗓子却哑了,哪怕在睡梦中,他还是忍不住低咳着。 屋里飘散着浓郁的药味,桌上还搁着半盏已经冷了的枇杷露。年嘉瑶让苏培盛重新端了一碗进来,又用干毛巾给他擦了擦额头与鬓角的冷汗。 “你来了。”没过多久,胤禛就醒了过来,他原本想再说些什么,但剧烈地咳声打断了他的话语。年嘉瑶扶他起来,轻轻拍着他的脊背给他顺气,“四爷,先喝点药吧。” 胤禛缓下来后,轻轻点了点头。 苏培盛赶忙将洗漱的用具端来。简单漱口后,年嘉瑶就将温着的汤药一勺一勺喂给胤禛。汤药的苦味甚浓,但都是疗愈的好物。 胤禛喝完药,年嘉瑶才再度开口:“四爷,皇阿玛说您最近病了,就不用再去宫里向他请安,有十三弟呢。福晋照顾了您三天现在回去歇息了,太医说高烧最忌郁结于心,四爷您这几天什么也别想,一切事宜等您病好了再说。” 胤禛点了点头,哑着嗓子说:“知道了。” “四爷睡了这么久怕是饿了吧,小厨房里有温着的小米粥,四爷用一点吧。”年嘉瑶又道。 苏培盛赶忙将温好的小米粥端来,胤禛只吃了两口就没有什么胃口了。一旁的鎏金博山炉里安神香静静地燃烧着,不多一会儿,胤禛就又睡了过去。哪怕是已经喝了药,他脸上的苍白却丝毫未减。 年嘉瑶将绞干的帕子敷在他额头,过了会儿重新为他擦了擦额边的冷汗—— 年嘉瑶同样照顾了胤禛三天。 三天过去,胤禛的烧已经完全退了,嗓子也比前两天好了许多,只不过因为这段时日太过操劳,身体底子变弱了些,还是得再卧床修养几天。 但就算是卧床修养,他也并没有闲着。年嘉瑶之后是李侧福晋侍疾,但她的话太多,只一天就把胤禛吵得头大换了人侍奉。 听说了此事的康熙当即派了两个人前来照顾胤禛,并表示她们以后就留在四阿哥府上当侍妾格格吧! 新人入府的时候,年嘉瑶还没睡醒,只听到叮叮咚咚的搬箱子声音。 听997说完了前因后果,年嘉瑶只有被吵醒后的无语:“康熙怎么这个时候给四大爷塞侍妾,父爱buff不是已经消除了吗?” “因为四爷府里已经快两年没有新的侍妾格格了,康熙这么大年龄了选秀还会选几个新人入宫,甚至还不忘给他已经圈禁的大儿子二儿子塞侍妾格格,四阿哥这种健康又正常的儿子当然逃不过了。”997说,“更何况四爷这一病来势汹汹,确实时间病得时间有些长了,康熙觉得府里的福晋格格们没照顾好,自然要准备给他送点新的侍妾格格让他开枝散叶。” “有点好奇新人好不好相处,不过就算不好相处她们也不敢给我脸色瞧,大不了不来往就是。”年嘉瑶起身,直白道,“这府里除了四大爷和乌拉那拉福晋我没必要迎合任何人,哦不对,还有弘历啊我的养老保险。不过新人资料还是发我看看吧。” 997:“新来的格格一个姓顾,一个姓云,两人都是德妃举荐给康熙的。康熙觉得没问题就赏给了四爷。顾格格比云格格年长一岁,两人都是内务府包衣出身,顾格格先前在德妃宫里当差过一年。” 997的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两位格格请求入见的声音。想必是已经去见过乌拉那拉福晋了,如今该来拜见年嘉瑶。 年嘉瑶让翎儿和翩儿伺候她洗漱后就召了她们进来。 顾格格不愧是在德妃宫里当差过的人,请安的姿势都比云格格要标准——这是年嘉瑶对她们的第一印象。 两人抬起头,顾格格长了一张很有福气的圆脸,身形也高一些;云格格则瘦一些,下巴尖尖的,看起来颇有小家碧玉之感。 年嘉瑶命两人站起,这才注意到顾格格穿着一身浅藕色的旗装,上面还绣了一片粉色的藕花图案;云格格则穿了一身淡青绿色的竹纹旗装,两人旗头上的饰品都很简约大方。 “见过年侧福晋。”两人一同道。 话音落下,年嘉瑶也多关注了一下两人的神色。兴许是顾格格在宫里当差过的缘故,她的神情更加随意自然;云格格则相对而言要紧张多了,她垂下的指尖一直紧紧地攥着手帕,眼睛也不知道该向哪瞟。 “嗯,多的话我也不说了,既然妹妹们来到府上,就要竭心伺候四爷,有什么问题找福晋姐姐和我便是。”年嘉瑶平静道。 “是。”两人又一起道。 之后,年嘉瑶就让翩儿拿出她固定打赏的掐银丝珐琅的发簪,赏了她们俩每人一支。 顾格格接过发簪的时候没有太多的表情,但云格格的眼睛很明显亮了一下。两个人退下离开东院以后,翎儿才慢吞吞走过来,对年嘉瑶无语道:“主子,我跟你讲,那个顾格格一开始是想先去李侧福晋那问安,但云格格坚持要先来您这里问安,她拗不过,才跟着她一起来的。” “哦?”年嘉瑶原本还在感慨入府也没几年她就已经混到了元老位置,这日子实在是寡淡无味,如今听到新鲜血液看起来是个不太安分的主儿,兴致骤然提了起来,“慢慢瞧着吧,刚入府,总归是要安生几日的,先打发她们去给四爷侍疾吧。” 至于四大爷会不会看上这两位,年嘉瑶还是比较有信心的。就算四大爷特别宠爱这两位,也绝不会让她们越过她去——这就是宠妃的自我认知。 997:“”有时候它也挺想报警把宿主抓起来的,这宿主太过自恋了! “那怎么了!我应得的!”年嘉瑶拒绝内耗。 之后几日,两位新入府的格格确实把胤禛照料的很好。胤禛问两人想要什么赏赐,云格格说这是份内的事情应该的,所以胤禛赏了她一对翡翠镯子;顾格格倒是没要什么物件儿,反而问胤禛她能不能常去找年嘉瑶说说话。 “顾格格在四爷面前说,感觉年侧福晋看起来就是很好相处的样子~”年嘉瑶用早上的时候,小全子正手舞足蹈地给她模仿顾格格说话时的样子,逗的翎儿咯咯直笑。 “四爷怎么说?”年嘉瑶问。 “四爷说她若是想来找主子说说话得来问主子而不是问他。”小全子直白道,“四爷待主子真好,主子一看就不想搭理她,要是四爷下了命令,主子不想理她也得被迫听着她来。” “你怎么就知道我不想搭理她了?”年嘉瑶故意冷声了句,“万一我跟她投缘呢?” “主子,奴才知错了,奴才不该妄加猜测主子的心意。”小全子登时跪了下来,连连道歉道。 “好了好了,吓你一下你罢了。”年嘉瑶摆摆手,笑他,但认真道,“先前的成熟稳重哪去了,以后也别妄议府里的任何人,知道了吗?” 小全子连连称是。 只不过年嘉瑶也觉得奇怪,顾格格不是不大敬重她吗,怎么又想着要与她交好?真不知道她在打什么算盘,总不能是在李侧福晋那边碰了壁,如今又想来抱她的大腿吧! 不过两个人都被分在西院,年嘉瑶平常也见不到她们,就没有再想太多。至于顾格格是不是真的想与她交好年嘉瑶也不在意,反正平常她有钮钴禄格格和耿格格两位好友,常格格和宋格格虽然与她来往的少一点但是关系也不错,她自然没有必要为了还没开始的友情烦恼。 日子还是照常平淡如水地过着,等胤禛的病彻底好全,已经是腊月中旬了。 不过出乎年嘉瑶预料的是,顾格格不仅没放弃亲近她,还专门等着耿格格带着弘昼来找她玩的时候,跟在耿格格到了年嘉瑶这里来。 年嘉瑶知道耿格格心比较软也好说话,府里女人之间串门又频繁,就算她想拒绝顾格格也没办法拒绝太多次。更何况年嘉瑶也没摆明态度说不让顾格格来,她想来就来,年嘉瑶也想看看她到底在算计什么。 只不过来了有几次,顾格格都是在屋里笑着坐了会儿,主动说了会儿话离开了,整的年嘉瑶也有点摸不着头脑。 伸手不打笑脸人,顾格格这段时间确实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情,无非就是抱怨一下天气冷得慌,她房间比较偏地龙暖不过去;要么就是问两位格格府里平时会在府中点什么好吃的美食,她也想学了做来尝尝。 她的话多是这种没有意义的家常唠嗑,最多也就抱怨一下云氏比她受四爷喜欢,被钮钴禄格格提点一次后就没有再说过了,年嘉瑶也就没把她放在心上。更何况腊月里事多,她也不想让这个年过得不顺心。 康熙五十三年就这样在相对的平静中到来了。 新年的雍亲王府得到的第一个好消息是已经出嫁了一年多的大格格成功诞下了她的第一个孩子,也就是胤禛的第一个外孙出生了! 子嗣单薄的四大爷自然激动不已,消息传来的当天就带着乌拉那拉福晋和李侧福晋到郡主府中看望小外孙去了。年嘉瑶乐得四大爷不在府中,直接招呼了钮钴禄格格、耿格格和常格格就在东院搓起了麻将。 弘昼和弘历自然也被两位格格带到了东院玩耍。这俩小孩儿也没几年好日子过了,再两年他们就虚岁六岁了,就要正式入学堂开始读书了。 东院每间屋子都大,炭火烧得又足,也方便两个孩子烤着火玩耍。 一切都是那么的和谐而美好,年嘉瑶四人正在兴头上的时候,顾格格却突然不请自来。 她一进门,看着年嘉瑶和耿格格,似乎是在权衡什么,不过片刻功夫就一下子扑到了耿格格身上,梨花带雨地哭了起来。 “姐姐们可要给妹妹做主啊”顾格格用手帕捂着眼睛,头靠在耿格格的肩膀上,哽咽地不像话,“妹妹实在是过不下去了她云氏未免也欺人太甚了!” “你先把眼泪擦擦,把事情经过讲讲。”钮钴禄格格没什么语气地说。 “是呀,你先别着急,有什么问题先说出来。”耿格格似乎是觉得钮钴禄格格的语气有点硬了,便放软了语气。 她的话音落下,顾格格终于直起身子擦了擦眼角的泪水,而后便将视线落在了年嘉瑶身上。 年嘉瑶原本还摸着手里的麻将牌,感受到顾格格凝在她身上的视线后,一抬头,刚好与她四目相对。 年嘉瑶下意识猜到,好戏要来了。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竖耳兔头] 第55章 既然瓜来,年嘉瑶就没有不吃的道理。 她让小全子去小厨房取了四小盒瓜子,又准备了一些下饭的零嘴,将麻将桌恢复成原本的饭桌模样后摆在桌上,最后还不忘让翎儿给顾格格上了杯温热的奶茶和糕点。 “先喝点热茶缓一缓。”年嘉瑶说。 顾格格捧着奶茶杯,哽咽了一下,竟不知道再如何开头。 “你继续说吧,我们听着。”年嘉瑶一边剥瓜子,一边不忘提醒顾格格道。 钮钴禄格格看到端来的还冒着热气的烤栗子仁,也没忍住用叉子吃了几颗。 “姐姐们都知道,妾身的屋子是最偏的,这冬日严寒,地龙根本热不到妾身那里去。妾身好不容易得了几两炭火暖着,前几日云妹妹说她那里的炭火用完了,来找妾身借一点炭火,妾身想着都是姐妹,云妹妹这几日有点风寒症状,炭火难免用的多。过几日份例发了,云妹妹就能还给妾身,于是妾身就借了”“可是没想到的是,昨日发了份例以后,云妹妹却说她没有向我借过炭火,还把妾身打发出去了!这摆明了就是不想还!她那屋子比妾身的暖和不少,却还要跟妾身争抢”顾格格一边说,一边又开始抽抽噎噎,她的声音越来越愤懑,好似受了无尽的委屈。 “是么?要照你这么说来,那确实是云妹妹的不是。”年嘉瑶听罢,转头对小全子道,“去把云格格请来,她若是病得太重来不了,就把她身边伺候的丫鬟叫来。” 现在四大爷和福晋不在家,她就是这个府里的最高管事。年嘉瑶虽然不大爱处理这些扯头花的小事,但顾格格都求到她这里来了,年嘉瑶也就打算看看情况处理,处理不来就等福晋回来再说。 很快,小全子就带着云格格过来了。 云格格是被侍女扶着过来的。虽然她确实病了,但是却不算严重,除了面色有些苍白和微微咳嗽以外并没有别的不适。 她的面色倒是平静,似乎并不知道年嘉瑶为何要喊她过来,甚至在接收到顾格格怨怼的目光后还撇开了眼,完全没把她当回事一般。 “见过年姐姐、钮钴禄姐姐、耿姐姐、常姐姐。”云格格问安后,年嘉瑶就让她坐在了顾格格对面,也同样让翎儿给她上了茶水。 两人都落座后,年嘉瑶才对云格格道:“云妹妹,顾妹妹说你向她借了炭火却不归还,有没有这事?” “回年姐姐,妹妹确实向顾姐姐借了一些炭火,但顾姐姐送来的炭火里加了东西,我也就没敢再用。”云格格咳嗽了两声,对年嘉瑶道,“年姐姐,请允许妹妹让冬兰去将顾姐姐送来的银丝炭拿来一些。” 冬兰是云格格的贴身侍女。 “你血口喷人!我借给你的炭火都是我一直在用的,怎么会在里面加了东西!”顾格格当即站了起来,指着云格格不悦道。 “我还没说这炭火里被谁加了东西,顾姐姐这么着急,莫不是心虚了?”云格格淡淡地说,语气却异常坚定。 “谁是你姐姐!我可以对天发誓我借给你的银丝炭就是我这些天一直在用的,若我说的是假话就不得善终,你敢吗?”顾格格当即抬起手就要起誓。 年嘉瑶给了耿格格一个眼神,让她安抚顾格格坐下:“顾妹妹你先别急,先让冬兰去取,若是此事真与你无关,我们自然不会冤枉了你。” 年嘉瑶说话的时候双目一直直视着顾格格。而顾格格一直面色不虞地盯着云格格,面上却并没有因为云格格的话而露出什么心虚的表情。 之后,年嘉瑶又让翎儿去叫了驻府郎中。 趁着冬兰回去去炭火的功夫,年嘉瑶火速问系统:“所以云格格和顾格格哪个有问题。” “你先别急,看看戏呗。”997还非要卖个关子,“要不你猜一下?不过猜对了也没有奖励哦!” “那还是算了。”年嘉瑶轻哼了一声,就专注于看戏了。 冬兰很快就提着一小篮银丝炭回来了。 雍亲王府里,除了四大爷,便只有福晋和侧福晋处会烧红箩炭,格格们用的基本上都是银丝炭或者白炭。银丝炭比白炭难点燃,但烟比白炭小,更受格格们喜欢。云格格感染风寒嗓子不舒服,确实用银丝炭更好一些。 年嘉瑶转向云格格:“你说银丝炭里加了东西,加了什么?” “这一篮银丝碳里,加了更多的铅粉和冷香丸。”云格格说。 她说罢,众人皆沉默了一瞬。 铅粉是化妆用的底粉,但用多了会有烂脸的效果。冷香丸里加了许多凉性的香料,原本是避孕用的秘方,味道也很淡,若是加在炭火里,确实很难让人发觉。 顾格格腾地一下站了起来,不可思议道:“我的这些炭火都是春香从库房领来的,我自己都在用,我怎么会要害自己!你们若是不信,我就将我用的银丝碳也取来,你们一看便知!” 说罢,她就也准备让春香回去将银丝碳取来,但刚开口喊出春香的名字,她突然想起她之前的银丝炭已经用完了,现在正在用的也是新领回来的。她颓然地坐下,也沉默了。 于此同时,翎儿带着驻府郎中回来了。驻府郎中到了以后,立刻就按照年嘉瑶的要求检查了冬兰拿来的银丝炭。 正如云格格所言,里面被人融进去了大量的冷香丸和铅粉。 “铅粉原本是制炭的材料,但若加入过多,这炭火不旦燃烧声响会更大,也会伤身。”大夫如是道,“不过这种情况很容易被发现,一般没人会在炭火里加东西。” 郎中的话音刚落,一众格格均露出了唇亡齿寒的恐惧。尤其是钮钴禄格格和耿格格,她们的孩子还小,听闻更是愤怒。 “不是我加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银丝炭里会有冷香丸!”顾格格忍不住,又哭了出来。 耿格格拍了拍她的肩膀,对年嘉瑶说:“此事事关重大,要不等福晋姐姐回来再说吧。” “大家先别慌,这件事我肯定会上报给福晋姐姐的。翎儿,你去把各格格屋里用的银丝炭也都取一点来,一并让大夫瞧瞧。”年嘉瑶看到众位格格的神色,安抚完她们,又转向了云格格,“云妹妹,既然你已经知道银丝炭里加了东西,为什么不早些告诉福晋姐姐?” “妾身有些怕福晋。”云格格低着头说,“更何况闹到福晋姐姐面前,妾身也没有证据证明这银丝炭里的东西是顾格格加的。” “你都没有证据证明,为何不还我借给你的炭火!”顾格格愤怒地指责她,“说不定这冷香丸是你加进去,故意栽赃陷害我的!对啊,不会这些东西真是你故意栽赃我的吧,肯定就是为了赖我的炭火!” 年嘉瑶:“”这个顾格格说话这么直接,两人又住的近,真的不会跟云格格积怨吗? “停。”年嘉瑶拍了一下桌子,“还没查验完,你们在这里吵什么?” 年嘉瑶平时看着温温柔柔地很好说话,但生起气来的样子和胤禛学了八成像,一时间两人讪讪坐下,都不敢再言语了。 就在这时,一直没有说话的常格格道:“我那里还有些之前没用完的银丝炭,也一并查验一下吧。” 年嘉瑶点点头:“应该的。” 之后驻府郎中将其余格格屋里送来的银丝炭也检验了一遍,这一批新的银丝炭没有问题。除了常格格,宋格格用炭也较为节省,她那里也还有之前没用完的银丝炭。经过查验,两人的旧炭中都没有任何添加。 那就只有云格格拿来的这部分炭火里加了东西,顾格格那里没有了剩余,事情早就说不清楚。 顾格格慌了,她连忙让大夫给她诊了脉,也并没有异样。 “真的不是妾身”顾格格捏着手绢,眼看着又要哭出声。 顾格格的表现不似作假,但若真是她给炭火里添了东西,那年嘉瑶就不得不佩服她的演技了。 “云妹妹,你是怎么发现这银丝炭里有添加的?”年嘉瑶让大夫离开后,就开始询问云格格这里的前因后果。 云格格:“妾身已故的父亲也是郎中,妾身从小就跟额娘一起帮父亲晾晒药材,对每一种药材的味道都很熟悉。妾身向顾格格借了炭火以后,就照常燃烧,一开始妾身并没有发现这银丝炭有问题,只是听着比前些日子响,就让冬兰拨弄了炭盆。” 炭受热不均匀时经常会炸开声响,拨弄炭盆是人之常情,年嘉瑶并未怀疑此。 “但奇怪的是,这炭声却依然很响。妾身这段时间偶感风寒,夜里总是睡得很浅,就起来看这炭盆怎么回事,这才发现银丝炭的古怪。”云格格轻咳了一声,“妾身发现以后,也被吓得不轻,真想当即告诉福晋姐姐,但是妾身没有证据证明这银丝炭是顾格格替换的,若真说出去,还可能会被倒打一耙”“你说谁呢!”顾格格终于忍不住,逻辑也更清楚了些,“本来我借给你木炭是好心,明明是你向我借的炭火,我怎么能未卜先知给你送有问题的银丝炭?” 云格格:“”这次云格格没有再回答了,她撇过头去,似乎并不想再搭理顾格格。 年嘉瑶也觉得这案子看起来挺悬的,府里没有摄像头,事情的真相如何没有人知晓。 她按耐不住心中的好奇,问997道:“所以到底是谁的问题?” “宿主觉得呢?”997反问她。 “我觉得要么她们俩都有问题,要么她们俩都没有问题。不过如果她们俩都有问题,那两人的演技也太好了点。”年嘉瑶道。 “顾格格确实有问题,但她确实不知道银丝炭里掺了东西。”997说,“有问题的银丝炭量并不大,她就算用的也不算多,下毒的人还在试验阶段。但云格格是真的怯懦,但她也没说错,这件事告诉谁都会成为一桩悬案,越早闹出来,反而会让下毒之人隐于幕后更难察觉。” “跟两位新入府的格格有冲突的,我一时半会儿还真想不到是谁。”年嘉瑶觉得入府这些时日她俩还算安分,府里也是一派祥和,还真想不到两人能与谁结仇,“不会是李氏吧,她担心两位格格入府以后有孕,影响三阿哥的地位?” “bingo!恭喜宿主答对!”997说。 “弘历和弘昼都这么大了,李氏不应该先防着这两位?”年嘉瑶好奇。 “那是因为宿主您有上帝视角,知道弘历和弘昼未来会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地长大成人,但在李侧福晋眼里,这两个小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没了,养大一个孩子可比让格格们怀孕难得多。这两位格格由康熙送进来,摆明了就是要四爷开枝散叶的,她俩有孕是迟早的事,现在两人在府里的地位尚不明朗,先防着总是百利而无一害的。更何况她把冷香丸融进银丝炭里,就算查出问题了也只会是福晋背锅,跟她没有任何的关系。” “那她是怎么得到这些银丝炭的?”年嘉瑶又问。 “大格格出嫁以后,她总是会借着给大格格送东西的名义派人出府,再借着大格格给她捎信的缘由带回府中。她和顾格格、云格格皆在西院,换了两人常用的炭很简单。”997说。 年嘉瑶:“真是能折腾啊”她打算将这件事禀告给乌拉那拉福晋,让福晋去查。至于福晋能不能查出来是李氏在背后搞鬼,那且就慢慢等着吧。 年嘉瑶这边吐槽完,顾格格终于忍不住又再次开口:“年姐姐,云格格这样污蔑我,难道她就没有什么惩罚吗?” “这件事尚未定论。”年嘉瑶只说。 “反正妾身是过不下去了。云氏就住妾身旁边,若真是她污蔑我,妾身将来的日子肯定不好过!”顾格格立刻道。 云格格听完她的话,脸色变得铁青。她不想与顾格格逞什么口舌之争,便没有再言语,而是默默地掉着眼泪:“若不是妾身发现的早,妾身现在就不能好好地坐在这里了”年嘉瑶想了想开口道:“若你们想换个屋子,等福晋姐姐回来了,我自会告诉福晋姐姐让她安排。” “我可不敢再回到西院去,谁知道云氏会不会又”顾格格面色凄楚,犹犹豫豫,“年姐姐,能不能让妹妹在您这里住上一晚,妾身实在是不敢再回去了。” 说罢,她的绢帕往眼角按了一按,泪水便恰到好处地洇出了一片湿痕,看起来好是可怜。 哦,原来在这等着她呢。 西院和东院的建筑结构是一致的,但东院只住了年嘉瑶一人,因此若是院里福晋格格想要小聚,年嘉瑶都会请她们过来玩,场地大也更放得开。年嘉瑶这里还有两间空屋子,但这也是胤禛为了两人子嗣保留的,就算无人居住也会被打扫得很干净。 “东院是四爷让年妹妹独住的,顾妹妹若是想留下,那就去向四爷请求吧。”不等年嘉瑶开口,钮钴禄格格当即道,“福晋姐姐御下有方,怎么可能纵容府中不宁,顾妹妹还是不要想太多,好好回去歇着便是。” 钮钴禄格格的话还没说完,顾格格的脸色就白了大半。她见年嘉瑶并没有反驳钮钴禄格格的意思,便知道自己的打算落了空。她挤出一道凄楚的笑意:“妹妹知道妹妹笨嘴拙舌的不讨贵人喜欢,但是妹妹确实没有别的意思,还望年姐姐不要怪罪。” “若你真的无意,我为何要怪罪你?”年嘉瑶无辜反问她,脸上的笑意未减。 “是。”顾格格的脸色又白了半分,起身时晃了晃,“那妹妹就不多打扰了。 “你回去好好歇息,今日的事我会禀告了福晋姐姐再做定夺。”年嘉瑶直白说。 顾格格走了以后,云格格也起身告辞。 年嘉瑶点点头,也并未留她。 两人都走后,耿格格叹了口气:“到底是谁这么大胆竟然敢调换府里的银丝炭,以后要是用炭,岂不是还要先找大夫来看看?” “福晋姐姐会查个水落石出的。”年嘉瑶不多言,只淡淡道。 这一通闹过去,四人也就没有了再娱乐的兴致,三位格格就带着两位小阿哥回西院了。 翎儿翩儿指使小丫鬟收拾了桌子,又重新给年嘉瑶上了食膳。见年嘉瑶不是很有胃口的样子,翎儿问:“主子还在因为炭火的事情头疼吗?” “有点吧。”年嘉瑶慢慢饮着牛肉粥,其实是在跟997对话,“四大爷和福晋回来了吗?” “已经在回府的路上了。”997说。 “那我可以准备准备,看福晋姐姐查府了。”年嘉瑶说,“你说这像不像一局剧本杀。我是主持人上帝,李侧福晋是凶手,顾格格和云格格是差点被刀的两个受害者,其他人是完全不清楚情况的NPC路人好久没玩剧本杀了,还真有点想念!” 997:“”乌拉那拉福晋回府后,年嘉瑶第一时间就将今天的事禀告了她。 乌拉那拉福晋听完,当即就命了人去查。 年嘉瑶的话已经带到,就不再打扰福晋,直接离开了。 刚从福晋那出来,年嘉瑶就迎面撞上了李氏。 “妹妹什么时候跟顾妹妹关系如此之好了?”李侧福晋先开口道。 年嘉瑶觉得稀奇,两人很少打交道,李侧福晋一向不大看得起她,更何况主动与她攀谈。她淡淡笑了笑:“怎么,有事?” “妹妹年轻,可莫要识人不清。”李氏没从年嘉瑶的神色中看出什么变化,她并未心安,但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后只道,“我累了,先回屋了。” 年嘉瑶:“”她也转身就离开,她可不想跟李氏有什么瓜葛,她嫌晦气。 “李侧福晋听说了宿主您今天的查府举动,来试探您呢!”回东院的路上,997主动说。 “猜到了,不然她哪有这样的好心。”年嘉瑶说,“又想干坏事又没有干坏事那个胆子,有一点风吹草动就反常,别人才更会怀疑她好吧!”—— 乌拉那拉福晋当晚就将这件事告诉了胤禛,胤禛大怒,命她严查。 于是第二日,乌拉那拉福晋先是召集了后院的所有人,说明了这件事的严重性,之后又罚了争执的顾格格和云格格二人各抄心经静修,但并没有给顾格格和云格格换屋子。 顾格格心里不满却不敢表现出来,只能咬着牙接受。 之后两日,府中风平浪静。 第三日,乌拉那拉福晋在云格格的侍女冬兰住处的床下,翻出了一些银丝炭的碎块和粉末,还在她的梳妆匣里找到了一张写着制炭材料清单的信。 经过查验,她床下的那些粉末正是添加了冷香丸的银丝炭炭屑。 事情一出,顾格格当即闹了起来:“我就知道是她故意栽赃陷害!福晋姐姐可一定要给我做主啊!” 乌拉那拉福晋自是控制了冬兰。面对福晋和众位格格,冬兰对自制银丝炭的事情供认不讳,并且表示都是云格格的主意,云格格熟悉药材,更知道怎么制作银丝炭,她制作完成以后,故意调换了顾格格送来的炭火并栽赃陷害了顾格格。 年嘉瑶:“”她只是两天没跟进进度,怎么冬兰突然跳凶手了? 她下意识看向李侧福晋,发现她神色坦然地看着冬兰,似乎早有准备。 原来是这两日安排好了一切。 年嘉瑶冷漠地收回视线,静观其变。 这时,云格格不可思议地站起来,却被冬兰的话一句句砸得连站都站不稳。冬兰说完后,她一下子跪倒地上,惶惶申诉:“不是我,真的不是我!姐姐不能单凭冬兰的一言之词,我根本不知道为什么银丝炭里会有冷香丸!” “事到如今你还不肯承认,你就是故意赖我的东西,还想栽赃陷害我!”顾格格原本就在气头上,想要赶走云格格的想法也占了上风,“冬兰都招认了,如果这银丝炭不是你做的,其他姐姐谁会懂这个?” “顾氏,安静。”乌拉那拉福晋原本正在喝茶润嗓。听到顾格格不分青红皂白的发言,她“啪”地一声将茶杯重重磕在桌上,语气淡淡,“让你抄的心经抄完了吗?” “姐姐,妹妹知道错了。”顾格格当即打了个寒战,不敢再多说一句。 “冬兰,我再问你一遍,这银丝炭确实是云氏做的?”乌拉那拉福晋看着旁边桌上呈出的证物,又问道。 “是,就是云格格做的!”冬兰咬了咬牙,立刻说,“云格格说若是能嫁祸顾格格成功,事成以后会给奴婢五十两银子。” “我没有!”云格格抬起头,她的泪水完全模糊了视线,“我真的没有福晋姐姐,我敢对天发誓,若是我要陷害给顾格格,我定不得好死!” “誓言只对相信它的人起作用。”乌拉那拉福晋面无表情地看着云格格,指尖在桌上敲出清脆的声响,“还有谁有什么要问的吗?” “我有问题。”年嘉瑶并不觉得福晋打算就这样草草结案,但她还是忍不住开口,“冬兰,你说这添了冷香丸的银丝炭是云格格做的?” 冬兰跪在地上,轻轻点头:“是。” 年嘉瑶笑了一下,问她:“那你是见过云格格如何制作的了?” “奴婢不知,云格格做这些的时候都是一个人在屋里,不让人近身的。”冬兰当即道。 她刚说完,钮钴禄格格也没忍住轻嗤了一声。 冬兰惶惶抬起头,却见乌拉那拉福晋居高临下地盯着她的眼睛,压迫感十足。 她瑟缩了一下,却强撑着坚持道:“就是云格格指使奴婢的。” 年嘉瑶点了点头,又问:“好,那既然这样,你总该知道云格格做银丝炭用了什么工具吧!” “奴婢奴婢”冬兰犹豫了一下,还是道,“奴婢不知,这个时候云格格不让奴婢近身的。” “好吧,那我就再问最后一个问题。”年嘉瑶的唇角微微勾起,眯着眼睛审视她道,“还不说真话吗,你到底是在替谁栽赃云格格?”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比心] 第56章 冬兰手指不自觉捏紧了衣角,似乎听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话,喉咙都有些发紧:“年主子您说笑了,奴婢奴婢哪能受人指使。” 她说完,下意识舔了舔干燥的嘴唇,但飘忽不定的眼神还是出卖了她此刻的心虚。 “既然你不说,严嬷嬷,你来告诉她。”乌拉那拉福晋突然开口。 年嘉瑶见福晋气定神闲,便知道后面的事情不需要她再说什么了,想来福晋已经查出了全部真相。 “冬兰,你有个弟弟对吧?”严嬷嬷从福晋身边走上前去,居高临下审视着冬兰,声音冷如冰刃,“不过他一直被旁亲收养,鲜少有人知道你们二人的关系。” 冬兰听罢,心中的防线似再度击溃,她浑身颤抖,额头紧贴着地面,声音好似蚊吟:“奴婢奴婢确实有个弟弟,幼时家境贫寒,寄养在了叔伯家中。” “事到如今还不认罪?”严嬷嬷铿锵有力地问,“再不说实话,牵连的可就不只是你阿玛额娘了。” 年嘉瑶背靠在座椅上,对997道:“福晋收集信息的能力真神了,这么快就查出来了真相,感觉李氏的表情都快绷不住了。” 年嘉瑶抬眼盯着对面的李侧福晋,只见她在严嬷嬷开口以后就越发肃然危坐。她的手也紧紧攥着绢帕,眼睛紧紧地盯着面前跪趴着的身影,仿佛这样就能缓解内心的不安。 她的额边早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尽管这样,她也已经不能再顾及任何了。 这边跪在地上的冬兰脸色煞白,她闭了闭眼睛,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伏地痛哭道:“奴婢奴婢招认,是李侧福晋!是李侧福晋让奴婢这么做的!她说若是能替云格格认下此事,将来就送奴婢的弟弟去最好的书馆,还给了奴婢弟弟三十两银子!” “休得信口雌黄!”李侧福晋当即站起来,但呼吸却极为急促,“福晋姐姐,这完全是冤枉啊我真的没有陷害云妹妹,都是这个贱婢胡乱攀咬!” “哦,是吗?”乌拉那拉福晋的目光上下扫视着李侧福晋,转而问冬兰道,“你有什么证据能证明那银子是李侧福晋给你的?” 冬兰一时语塞,她微微直起身子,抹了一把眼泪道:“那银子是郡主府里的小厮派人送去奴婢家里的,奴婢的弟弟肯定能认出来!奴婢说得句句属实,绝对没有半分作假!” “贱婢!”李侧福晋当即冲出来给了她一巴掌,“你诬陷我!” “严嬷嬷。”乌拉那拉福晋将严嬷嬷叫过来,将李侧福晋和冬兰拉开。冬兰挨了一巴掌,眼角的泪水滑落,哽咽着跪得更低。 “李氏,做任何事之前,先想想你的三阿哥。”乌拉那拉福晋突然扬高声调,看着李氏的眼神越发冷漠。 李侧福晋跌坐在椅子上,不敢再言语了。 之后,乌拉那拉福晋将严嬷嬷重新叫回到身边,低声对她耳语了几句,严嬷嬷当即起身离开了府邸。 “诸位妹妹就且在这里等一会儿罢,没有我的准许,任何人不得离开王府。”乌拉那拉福晋捧着茶盏,轻飘飘地说。 耿格格没想到事情反转如此之快,但一想到幕后主使会是李侧福晋,就一点也不意外了。她主动说:“姐姐这里的糕点好吃,妾身巴不得多待一会儿。” 李氏果然瞪了耿格格一眼。 年嘉瑶则盯着李氏,冷嗤一声。 李侧福晋讪讪收回目光,拳头紧握。 众人皆吃喝等待,并没有再多说什么,屋内一片寂静。 严嬷嬷出去的时间越长,李侧福晋也就更心虚。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侍女慢慢逐一将屋中的蜡烛点燃,整个屋里唯有烛火偶尔爆出的噼啪声。 严嬷嬷这时候回来了,她同时还押回来了两男一女三人。其中那个年轻的男人在看到地上跪着的冬兰的同时也跪了下来。而另一个女人则明显虚弱,她的唇角还青着,像是受了很重的伤。 “主子,事情已经查清了。”严嬷嬷恭敬地向着乌拉那拉福晋道,“就是李侧福晋买通冬兰嫁祸给云格格,府中掺了冷香丸的银丝炭皆为这女人所制,她以三两一块的价格卖给郡李侧福晋,再由李侧福晋去郡主府看望郡主时带回府中。” 冬兰的弟弟当即认罪,对郡主府的人是联系他、许诺他的事情供认不讳,并拿出了当时李侧福晋赠予的银两。 另一个男人则说得更多,这件事甚至牵扯到了已经出嫁的郡主,众人听完皆是沉默。 事情到这里已经基本上明晰,李侧福晋用银丝炭谋害顾格格并嫁祸给云格格,实在是一局好棋。若云格格没有向顾格格借炭,此事还不知道要何时才会被人发现! “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乌拉那拉福晋让人将人证押下去后,问李氏道。 事已至此尘埃落定,李氏也没有什么好怕的了。她安慰着自己,声音却抖的不像样:“福晋真是好手段,这都能被你发现,事已至此,我也没有什么可说的。” “你先谋害构陷他人,又有何怨?”乌拉那拉福晋紧锁着眉头,语气陡然转冷,“三阿哥交由宋格格扶养,至于你,我会禀告了四爷再做决断。” “哈哈”李侧福晋跌坐在地上,她的瞳孔骤然收缩,身体僵硬的像块石头。她转向年嘉瑶,质问道,“你是怎么发现的?” “若想让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年嘉瑶并不愿与她多言。乌拉那拉福晋既然结案遣散众人,她也不欲多待,起身就当着李氏的面告别了福晋—— 当天晚上,府中就传来消息,胤禛取消了李氏侧福晋的位置,并命人将她送到庄子里,三阿哥交由宋格格扶养。 只不过侧福晋是会上皇家玉牒的,正式的降位还要等皇宫的走几天流程。 李氏买通的小厮和冬兰因为陷害主子被杖毙,云格格和顾格格虽然解开了误会,却也因为这件事彻底交恶。 顾格格没敢再打年嘉瑶东院空房的主意,但仍然想换个宽敞的屋子居住。如今李氏的屋子空了出来,不知道谁会是下一任侧福晋,顾格格虽然知道自己没这个指望,却也不忘初心来回撺掇宋格格、钮钴禄格格和耿格格这几个府中老人上位。被多次拒绝无果以后,府中众人皆不愿与她来往。 年嘉瑶一边完成着任务,一边吃着瓜。 自从胤禛把李氏送走以后,府中清净多了,并且为了后院与子嗣的关系,胤禛开始让后院各位轮流抚育阿哥。年嘉瑶第一次被分到的是弘昼,要抚养他三个月。除此之外,耿格格要抚养弘历,同样也是三个月。 清朝皇室本来就有子嗣给不同妃嫔养育的先例,只不过胤禛刚好是这种制度的受害者,所以一直以来他都是让生母抚育孩童。这次李氏的行为彻底让他失望,他便重启了满人的习俗,让福晋和格格们都养育一段时间的孩子。很多时候孩子和养母培养了感情,后宅也能更加安宁。 弘历被送到年嘉瑶这里来的第一天,就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哭喊声。 他一进门,就看到了虎视眈眈盯着他的铁锅。 被大鹅啄了头发的记忆再度涌入脑海,弘昼抱着奶嬷嬷就是一阵哀嚎,甚至还被张开翅膀的大白鹅又吓了好大一跳。 福晋告诉年嘉瑶让她抚养弘昼以后,年嘉瑶就派人把铁锅从圆明园接了过来。有它在,都不需要年嘉瑶说,弘昼就怂了。 果不其然,看到铁锅的弘昼就像看到了猫的老鼠。哪怕他这些日子耶跟着师傅学了一些拳脚功夫,但面对人生噩梦的铁锅,弘昼感觉他一点劲儿也使不出来了“在年额娘这里要听话,知道了吗?”耿格格对弘昼说,“真是麻烦妹妹了,弘昼的性格我也知道,妹妹该怎么管教就怎么管教,我一切以妹妹的教育来。” 年嘉瑶笑着对耿格格点点头。 耿格格把他弘昼送到年嘉瑶的东院就走了,摆脱了这个小混世魔王,她感觉一身轻松。虽然弘昼看着她哭喊的声音凄切,但耿格格还是咬了咬牙,回去接弘历了。 弘昼没有得到额娘的回应,一屁股坐在院子里,抱着奶嬷嬷的大腿死活不挪地:“我不要在这里——我不要在这里!!额娘!我要回家——”弘昼躺在地上来回翻滚,又是捶地又是趴在地上哭又是抱着奶嬷嬷的腿嚎,还好年嘉瑶的院子干净,要不然肯定弄了一身灰。 不过任弘昼如何哭嚎,年嘉瑶躺在院子里石榴树下的躺椅上吃着新鲜的瓜果,始终无动于衷。 入春了,京城的太阳越发明媚,下午正是晒太阳的好时候。至于弘昼,年嘉瑶早就摸清楚了他的习性,他就是仗着耿格格心软才一个劲儿地闹腾——她可不会。她这个人虽然没养过小孩,却知道如何整治熊孩子,更何况还有997这个系统在手,弘昼这小脑袋瓜别想跟她斗! 年嘉瑶喝着鲜榨的桃汁,看着弘昼在她面前的激情“表演”,不忘跟997聊天:“没想到李氏走了以后,这么长时间过去,福晋还真没打算收养三阿哥。” “宿主为什么会这么想?”997问。 “电视上不都这么演的?”年嘉瑶直白,“那么出名的电视剧,每位妃嫔的形象都已经深入人心了!更何况福晋自从大阿哥夭折以后就再也没有其他的孩子,我还以为她会为了将来的世子之位收养三阿哥呢!没想到她真的对三阿哥一点兴趣也没有,甚至还有点敬而远之的感觉。” “毕竟不是自己的孩子,三阿哥也看起来不像是能成大器的样子。”997淡淡吐槽。 年嘉瑶:“”这倒也是,三阿哥本来就不聪明,自从李氏走了以后学习越发懈怠。宋格格天天吃斋念佛打发日子,也没怎么养过孩子,三阿哥顽劣起来她也不敢太严厉管教,因此三阿哥便会更变本加厉地玩闹。胤禛倒是多次批评了三阿哥,可三阿哥只有被训斥当天会收敛一点,其他时间依旧我行我素。 年嘉瑶一想到三阿哥就头疼,虽然弘昼也同样是个脾气大的,但弘昼兴致来得快忘性也快,还是一张白纸的可教育纠正阶段,比三阿哥不知道强多少。 弘昼坐在地上哭了一会儿,见年嘉瑶不理他,就渐渐止住了哭声。 他看了会儿晒太阳的年嘉瑶,又看了看年嘉瑶碗里的桃子和樱桃果肉,又看了看年嘉瑶装满了清茶的白瓷盏杯,嗓子却不争气的又干又哑。 尤其是不知道为什么,面前的桃子果肉散发的清香轻盈而悠远,光是看着它粉色的颗粒,弘昼就忍不住吞咽了口水。 好想吃。 弘昼察言观色,见年嘉瑶并没有讨厌他的意味,就磨磨蹭蹭哼哼了两声。 年嘉瑶依旧没理他。 反倒是奶嬷嬷当即问他想要什么。 弘昼叹了一口气,只好乖乖地站起来,用袖子把脸上的泪痕擦干净,非常能屈能伸地乖乖走到年嘉瑶面前:“年额娘。” “不哭了?”年嘉瑶叉了一颗樱桃放进嘴里,“我看你还没哭尽兴,要不再哭一会儿?” 弘昼当即摇了摇头:“不哭了,不哭了。” “还要不要回耿格格那去?”年嘉瑶又吃了一颗樱桃。 “唔”弘昼犹豫了。 “这段时间你就在我这里住着,我可不像你额娘那样会惯着你,你要是惹我不高兴了”年嘉瑶故意停顿片刻,“铁锅,过来。” 大白鹅半张着翅膀一摇一拐地向着年嘉瑶奔过来——弘昼看到冲到了面前的大白鹅,整个人吓得又是一屁股坐在地上:“你不要过来!你不要过来!!” “我就让铁锅咬你,听到没?”年嘉瑶恶狠狠地说。 弘昼吓红了脸,眼睛里蓄着的泪水落也不敢落,气嘟嘟地站起来点点头:“知道了,年额娘。” “嗯,下去洗把脸换个衣服,然后过来陪我晒太阳。”年嘉瑶说。 弘昼只好乖乖跟着奶嬷嬷去偏房换衣服了。 在年额娘面前,他一败涂地。 过了会儿,弘昼回来了。 奶嬷嬷给他换了一身红色的童装,弘昼胖乎乎的,看起来就像个可爱的小福娃。 年嘉瑶捏了捏弘昼的脸,“过去坐着吧。” 弘昼很乖巧地爬上年嘉瑶旁边的躺椅,躺好。 陪年嘉瑶晒了一会儿太阳以后,弘昼感觉全身都热乎乎的:“年额娘,我有点热。” “时辰还没到,喝点桃汁。”年嘉瑶说。 小孩子每天最好晒两刻钟到三刻钟的太阳辅助补钙。春天的太阳柔和,不像夏天那般刺眼,也更适合年嘉瑶这样的养生人士。 得了年嘉瑶的准许,弘昼就抱着他的杯子喝了点桃汁,清凉解渴后,他就又有点忍不住想在院子里疯跑。 但面前有个虎视眈眈地大白鹅,他不敢。 弘昼只好把脚缩回凳子上,安安静静晒着太阳,眼巴巴地等着年额娘说结束。 他以前哪里过过这样的苦日子! 他越想越难过,越想越委屈,越想越觉得亲额娘才是最爱他的人。一想到额娘要用对他的温言细语对四哥,他就忍不住嫉妒和难受然后弘昼又忍不住“哇”地一下哭出了声。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比心] 第57章 年嘉瑶看着弘昼,没想明白他为什么突然又开始哭了。 听997讲完弘昼的心理活动,年嘉瑶哑然失笑——怎么感觉在弘昼眼里,自己才是那个混世大魔王呢? 弘昼趴在躺椅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年嘉瑶伸手递给他一块手帕,他不敢不接,只能抽噎着接过来,擦了擦眼泪和鼻涕后,又开始一个劲儿地打嗝。 年嘉瑶快被他这一通操作笑死了,连忙把他抱过来给他顺气。弘昼的嗝打着打着就停了下来,兴许是他自己都觉得丢人,好了以后就连忙从年嘉瑶怀里又跳了下来回到了一旁的躺椅上。 他趴着撇过头不看年嘉瑶,过会儿就安静地睡着了。 年嘉瑶让奶嬷嬷把弘昼抱去屋里睡觉。东院终于安静下来,年嘉瑶便打算顺便去西院看看钮钴禄格格和耿格格的情况。 自从李氏降位,府里就只有她一个侧福晋了。另一个侧福晋的位置空悬,却没有人敢试探胤禛的意思。 “我猜应该是钮钴禄格格上位?”年嘉瑶如是想,“不出意外的话可能要再过几年。” 钮钴禄格格完全是被聪慧的儿子弘历带飞,等弘历被康熙看上带进宫里读书,钮钴禄格格的身价也跟着水涨船高,若是那时侧福晋的位置还空着,大概率就是她的。 年嘉瑶倒是无所谓另一个侧福晋位置上坐着谁,只要位置上的人别来招惹她,她才懒得管别人是怎么过日子的。 到了西院,年嘉瑶直奔钮钴禄格格处。 钮钴禄格格已经把弘历送去给耿格格照顾,屋里就只有她一人在磨墨作画,恬静自得。 见年嘉瑶过来寻她,钮钴禄格格将毛笔放到一边,起身来迎。 “弘昼睡了?”钮钴禄格格问年嘉瑶。 “姐姐真是料事如神。”年嘉瑶莞尔一笑,“姐姐在画什么?” “也没什么特别的,前些日子养的蕙兰开花了,我就想着临摹下来。”钮钴禄格格道。 钮钴禄格格养了六盆不同颜色和种类的兰花,胭脂色的蕙兰是她最喜欢的一种,也被她摆在了屋里最显眼的地方。 蕙兰花期长,开放时又叶长豪放、颇为壮丽,也很符合年嘉瑶对钮钴禄格格的印象。 年嘉瑶侧身看了眼钮钴禄格格的画,只几笔就勾勒出了蕙兰的神韵,最妙的则是中间一抹胭脂色。蕙兰花姿粗壮,但钮钴禄格格只用了简笔描摹,就显得画面略空,而那一抹淡红却恰到好处的消除了这种感觉。 年嘉瑶夸赞道:“真好看。” 钮钴禄格格谦虚:“我也好久没画了,前些日子看到弘历在学画,便有些心动。” 说罢,钮钴禄格格就把弘历的画作拿出来让年嘉瑶瞧。 还在初学阶段的弘历画的还是很不错的,虽然线条有些颤抖、色块也比较扭曲,但年嘉瑶还是能看出来他画了什么。 他画了自己和钮钴禄格格,比火柴人更繁复一点,但五官实在是不像真人。 年嘉瑶情不自禁笑出声:“很可爱,能画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他拿着这张画给我看的时候,我真的很高兴。”钮钴禄格格感慨,“我有时候觉得他比弘昼早熟的多,话也少,不知道是不是四爷来得少的缘故,总觉得对他有亏欠。但是看到弘历把我画的这样好,我就什么也不愿想了,只想和他把日子过好”钮钴禄格格微微红了眼尾,年嘉瑶知道她这是想弘历了。 年嘉瑶拍了拍钮钴禄格格的肩膀,算作安慰:“弘历聪明,无论在哪都会念着你的。” “我怎么会不放心耿姐姐。”钮钴禄格格微微颔首,目光温柔,“弘历也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倒是妹妹你要抚养弘昼,实在是不容易。” 年嘉瑶摆摆手:“没事,我把铁锅接过来了,弘昼现在可乖了。” 钮钴禄格格“噗”地笑出声:“那弘昼可不敢闹你了。” 年嘉瑶挑眉:“那当然。” 两个人说说笑笑,又过了会儿到了晚膳的时间,年嘉瑶才回到了东院。 回到东院的时候,弘昼已经醒了。 他紧紧地抱着打开的偏房房门,看到年嘉瑶进门,委屈巴巴地捂着肚子说:“你还知道回来!我饿了!” 看到大白鹅蹲在石榴树下看盯着弘昼,年嘉瑶才意识到他为什么不敢到院子里来:“行,饿了就开饭吧。” 年嘉瑶说罢,就到偏房去牵他的手一起走。 弘昼乖乖让年嘉瑶牵着,还不忘奶声奶气地说:“年额娘,以后可以不可以早一点吃饭。” 这小东西还挺会察言观色! 年嘉瑶有点好奇怎么弘昼睡一觉就好像打通了任督二脉突然变可爱了,她于是道:“可以,以后饿了就跟嬷嬷说,你想什么时候吃、想吃什么都可以。” “想吃什么都可以吗!”弘昼兴致勃勃地晃了晃年嘉瑶牵着他的手,“那我想吃烤鸡!” “今天不行,明天可以。”年嘉瑶说,“烤鸡要至少烤一个时辰,今天来不及。” “那今天吃什么。”弘昼听闻,也没不高兴,反而瞪着溜圆的眼睛越发兴奋。 “吃你最喜欢的鸡蛋玉米虾仁羹,还有杏仁腐和糯米饭。”年嘉瑶在弘昼来之前,就特意嘱咐了小厨房今晚做弘昼喜欢的菜品。 弘昼比较喜欢吃软糯的食物,鸡蛋做成的各种羹是他的最爱,嫩豆腐和糯米类食物其次,最不喜欢吃绿色的蔬菜,一看到绿叶菜就不高兴。 “好呀好呀!”弘昼雀跃欢呼。一进门,他就忍不住放开年嘉瑶的手,率先踩着小鞋子啪嗒啪嗒绕到饭桌旁坐下了。 “过来洗手。”年嘉瑶说。 “哦。”弘昼刚坐下屁/股还没暖热,但年嘉瑶坚持,他就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起身过来用温水洗了手。 两个人都洗完以后才重新回到桌边用晚膳。 除了弘昼喜欢的菜品,今晚还有年嘉瑶喜欢的片皮乳猪和白鱼唇汤,煮的雪白的鱼肉银筷一戳就碎,鱼汤又鲜又甜,正好中和了乳猪的油腻。 “年额娘喂!”膳食端上桌后,弘昼吃了两口立刻就得寸进尺。 “自己吃!”年嘉瑶原本用勺子喝着鱼汤,瞥他一眼,没理。 弘昼气呼呼地拿起筷子。他的筷子用得不太熟练,总是夹不住鸡蛋羹上的虾仁,急得他撇嘴喊“嬷嬷”。 奶嬷嬷在一旁看了看年嘉瑶又看了看弘昼,觉得哪个都不能得罪,只好委婉对年嘉瑶道:“年主子,要不让奴婢喂五阿哥吃?” “不用,你先去用膳吧,我看着他。”年嘉瑶当即就让奶嬷嬷也去用膳了。 听罢,弘昼更加生气,他“啪”地一声把筷子拍到桌子上,“我不吃了!” “你爱吃不吃。”年嘉瑶就知道弘昼的脾气这是又上来了。熊孩子发火的时候,她可不会顺着,“爱吃不吃,不吃拉倒。” 说罢,年嘉瑶就用勺子挖了好大一块鸡蛋羹,还把上面的虾仁一并挖了去,一口鸡蛋羹一口糯米饭,嚼累了就喝半碗鱼汤,丝毫不理弘昼半分。 弘昼的逆反心理又上来了,他气得从桌子上跳下来,眼泪都止不住了:“你欺负我!我不理你了!我要回家!” “又要找耿姐姐?”年嘉瑶“哦”了一声,没忍住又夹了一筷子的嫩鱼肉,“行,那你去吧。” 弘昼瞬间愣住了,甚至连哭都忘了哭。 弘昼不可置信地抬起头,泪珠还挂在脸上:“你说真的?” “嗯,你不想吃就不吃,你想回就回去吧。”年嘉瑶摆摆手,低头用薄饼卷了几块乳猪片,又放了点葱丝和酱汁,“去了就别回来了。” 弘昼似乎没听出年嘉瑶话语里的阴阳怪气。他转身就抬腿磕磕绊绊地往外走,走之前还不忘用袖口抹抹脸上的泪痕,大放阙词:“哼!我再也不回来了!” “我讨厌你!” “你最坏了!!” “我要去向阿玛告状!!!” “好啊,你去告!”年嘉瑶也“啪”地一声放下了筷子,“有胆子你就去。” 弘昼被吓得一哆嗦,又没忍住开始啪嗒啪嗒掉眼泪。 看着弘昼的泪珠跟断线的珠子一样,年嘉瑶没忍住笑出声。 还怪可爱的。 年嘉瑶想。 然后被弘昼恶狠狠地瞪了一眼。 年嘉瑶没理,继续用晚膳。 “你就真让他走了?”997问。 “你看他敢走吗?”年嘉瑶嚼着自制的卷饼,毫不犹豫,“他就是个纸老虎,一戳就穿了。” 果不其然,弘昼刚走到门口,打开门,准备迈出左腿,就忍不住回头,咽了咽口水道:“我真走了。” “你想走就走,别耽误我吃饭!”年嘉瑶又舀了一勺杏仁腐。杏仁腐就像白色的杏仁味果冻,虽然这个天气吃有点凉,但却是非常好的饭后甜点。 “哼!”弘昼听罢,也不走了,他“砰”地一声把门甩上,蹬着小短腿碎步跑回来,重新爬上凳子站起来,还特意把装杏仁腐的碗抱在怀里,“明明是给我准备的,才不让你吃!” “我的小厨房做的食物,我怎么不能吃了!”年嘉瑶给了他一个台阶,弘昼就真的下了,“坐好!” “哼,就是不让你吃。”弘昼跳下来拿手帕擦了擦凳子重新坐好,才拿起勺子,委委屈屈地把鸡蛋羹里的玉米粒和虾仁都用勺子舀进他碗里。之后他又用手背又抹了抹眼角的泪珠,大口大口把碗里的食物都吃了。 年嘉瑶伸手给他盛了一碗鱼汤,弘昼双目盯着年嘉瑶,气呼呼地喝完,瓷碗往桌上重重一放,颇有一种梁山好汉摔碗起义痛打上位者的感觉。 “好吃吧。”年嘉瑶问他。 “嗯。”饶是再生气,弘昼也没办法拒绝年嘉瑶小厨房里大厨的手艺。 “行了,吃个八分饱就差不多了,一会儿跟我一起锻炼。”年嘉瑶说。 “我不!”弘昼一身反骨。 “行啊,那明天你别想吃烤鸡了。”年嘉瑶威逼利诱。 弘昼咬牙切齿:“我知道了!” 于是弘昼又心不甘情不愿地跟年嘉瑶学习八段锦。 年嘉瑶的八段锦已经很熟练了,她刚睡醒大脑还没清醒的时候都闭着眼睛就能打,教弘昼还是绰绰有余的! 弘昼跟着年嘉瑶锻炼了一会儿就困了。小孩子困的早,年嘉瑶便让嬷嬷带他去睡觉,自己又回房间看了会儿书。 之后,弘昼似乎知道了他这个猴子是彻底逃不出年嘉瑶这座五指山,于是终于乖顺下来,除了偶尔会跟年嘉瑶呛个嘴,其他时间都是个好孩子。 过了没多久天气渐渐回暖,雍亲王府众人便又搬去了圆明园。 到了圆明园后年嘉瑶教弘昼弹琴,弘昼也乖乖用手指拨弄,虽然弹的实在不着调,但总算是让他发现了新乐趣,一弹就弹个没完。 每次弹完,他还喜欢拉着年嘉瑶的手问她这段好不好听,他进步了没。 年嘉瑶终于感受到了熊孩子带来的头大。 “还好杏花别院只有我一个人住。”年嘉瑶躺在池塘边的摇椅上,不得不消化弘昼带来的魔音环绕,“要是跟其他格格住一起,实在是太扰民了。” “宿主还是太宠他了。”997说。 “没办法呀,毕竟是我看着长大的。”年嘉瑶只能苦笑。 不过好在再过几天三个月的期限就到了,她就可以把弘昼还给耿格格,再也不用受这折磨,等到明年再将弘历领过来抚养—— 把弘昼送还给耿格格当天,弘昼又没忍住哭了。 他抱着耿格格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像是受了极大委屈的人终于有了申诉的地方。不过他也没说一句年嘉瑶的不好,不知道是不是年嘉瑶把最近他最喜欢的那把七弦琴送给了他。然后弘昼一高兴,就什么伤心事都忘记了。 弘昼回去以后,年嘉瑶也觉得杏花别院空了很多。 今年四大爷要随行秋狩,等到秋末康熙还要再去一趟热河巡视,回来估计就得年底了。 四大爷这次依然是带年嘉瑶一起去。 年嘉瑶通过做系统任务种出的小麦进行全国推广以后,今年大清的春小麦迎来了大丰收。正好又逢摊丁入亩的推广顺利进行,胤禛虽然成了孤臣,但康熙看他却越发顺眼。 年嘉瑶早知道康熙不会把功劳记在她头上,不过她也没那么在乎,百姓能有粮食吃就好,反正几百年后这天下是人民的天下,而她和康熙还有四大爷不过是史书上的一页罢了。 “话也不能这么说。”997瞬间泼年嘉瑶凉水,“应该是你占一页,他俩占很多页。” 年嘉瑶:“”真该死啊,她能不能把康熙干掉当皇帝! 997不好意思:“暂时没开发出这个功能。” 年嘉瑶:“”正说着,胤禛就回来了。 “十日后启程,我让绣坊给你做了新的旗装,到时候一并带上。这次要去的时间比较长,入冬的衣服也要带上。” 年嘉瑶点头:“是。” “今年皇阿玛还钦点了八弟、十弟、十二弟、十四弟、十五弟、十六弟和十七弟一起秋狩,三哥监国。”胤禛说。 年嘉瑶突然意识到,康熙这次几乎带了一半的阿哥出门。等到她真的坐上马车跟皇室的大部队集合,她也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兴师动众的场面。 车马行进了半个月才到了行宫,之后年嘉瑶被迫社交了几日。 小佟贵妃和王嫔这次依然在随行的人员中,看得出来康熙是真的很喜欢她俩,走哪都会带上。 一到行宫,小佟贵妃就叫年嘉瑶去了她那。年嘉瑶早知道会有这样的社交场合,早早地给小佟贵妃准备了礼物——是她大哥年希尧收藏的南宋四家刘松年画的《四季山水图》。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她大哥在任期间设计研制的瓷器和琉璃器具,深得小佟贵妃之心。 “本宫听陛下说,你给四阿哥做了一副很好用的西洋眼镜。”小佟贵妃把玩了一会儿收藏品后,主动开口问道。 “是,那西洋眼镜主要是妾大哥改良研制的,若是姨母需要,妾就写信给大哥,再让他做一个献给您。”年嘉瑶说。 “本宫哪里需要这些东西,是陛下告诉本宫,本宫刚看到你才想起来的。”小佟贵妃含笑着说。 年嘉瑶这回懂小佟贵妃的意思了,这应该是康熙想要。但康熙为何不问四大爷要,还要拐弯抹角地让小佟贵妃来告诉她呢? 总不能是四大爷没揣度出来康熙的意思吧!不应该呀,四大爷还是挺会察言观色的。 “是康熙看了以后命人找了琉璃厂让他们按照胤禛这款做了一个,发现不好用。”997解答了年嘉瑶的疑问,“他还特意做了好几款,每一款戴了都头晕,又抹不开面子问儿子要,就只能在小佟贵妃面前念叨。小佟贵妃哪能不懂他的意思,这就来找你了。” “那肯定不好用,康熙这个年纪该戴老花镜了,我给四大爷准备的是近视镜,他让琉璃厂按照四大爷的度数做用了肯定眼花头昏。”年嘉瑶吐槽。不过也正常,康熙虽然数学学得不错还会微积分,但是他对凹凸镜的概念并不清楚。 她当即对小佟贵妃说:“侄媳明白了。” 之后,年嘉瑶便让997测了一下康熙的老花程度,并画了图纸写信给年希尧让他做一套凸透镜来。 年希尧虽然不懂年嘉瑶有些句子的意思,但是年嘉瑶画的图纸还是能看明白的。收到信以后,他立刻紧赶着选材加工,终于用了一个月的时间做出来两副老花镜送去给年嘉瑶。 年嘉瑶拿到以后就让胤禛献给了康熙,康熙得到以后龙颜大悦,得知是年希尧制作后,当即赏了年家二百两白银。 年希尧就这样沾了年嘉瑶的光,他去年刚升迁为广东按察使,康熙高兴,又准备让他继续晋升。 年嘉瑶得知消息以后也为大哥感到高兴。 胤禛笑她:“皇阿玛赏了年家银子,我还没赏你,你就这么高兴?” “那四爷愿意赏我自然是更好了!”年嘉瑶莞尔一笑,“我也得感谢一下姨母,就是不知道送她什么好。” “她喜欢精巧的西洋钟。”胤禛说,“不用担心,我已经派人去寻了,虽然比不上宫里的精巧,但总归是一份心意。” 年嘉瑶点点头:“四爷真好!” 总归是领导帮她解决了一件大事,西洋钟现在可不好制作,还是得靠国外进口。 解决了送礼的事情,这一年的秋末也到来了。康熙班师去往热河,恰好遇到良妃逝世三周年,八阿哥便早早回京祭拜额娘,去往热河的阿哥就只剩下七位。 胤禛一直随侍在康熙身侧,跟几位兄弟的关系都不咸不淡的,连带着年嘉瑶跟他们的侧福晋格格之间也都只成了淡淡的点头之交。年嘉瑶本就觉得有些社交没有必要,现在这种状态刚刚好。 三阿哥的福晋不在,她就是这群女人里面地位最高的,现在四阿哥在皇阿玛面前又有了地位,其他的福晋和格格也不敢主动招惹她。 所以这几个月年嘉瑶都过得非常平淡,除了跟小佟贵妃还有后宫的女人们打打牌骑骑马,就是等着举办宴会的时候大家一起吃烤肉喝马奶酒,无聊的她都快长草了。 还不如在圆明园种地呢!年嘉瑶想,四大爷不在就没有人管她,她既能攒积分又能放松心情,不比在这儿强? 想着想着,年嘉瑶就开始怀念她在圆明园养的宠物们了。 她的两只乌龟基本上没什么太大的变化,只比之前大了一点点,年嘉瑶今年特地给它们换了个大一点的鱼缸,还寻了美观的鹅卵石打底。 铁锅和铁锹都在圆明园养得膘肥体壮,除此之外年嘉瑶又接了两次畜牧任务,她豢养的鸡鸭都在前些日子送上了弘昼和弘历的餐桌。为此终于学会写字的弘昼还特地写了信来谢谢她。 年嘉瑶看着弘昼狗爬一样的扭曲字迹,若不是有钮钴禄格格帮耿格格代写的翻译在,她真的一点也看不懂。 看完翻译以后,年嘉瑶:倒也不必。 不过年嘉瑶还是很高兴弘昼能想着她的,毕竟也养了他三个月。小孩子的感情很纯真,虽然年嘉瑶经常跟弘昼对着干,但他也确实不记仇。 至于弘历嘛,倒是也给她写了问安的信件,只不过话语之间就比弘昼公式化多了,看起来有点像是被钮钴禄格格按着被迫营业。 997:“你明明也很高兴!” “被人惦记着当然高兴了!至少我出去这么久,钮钴禄格格和耿格格一直惦记着我。”年嘉瑶还读了两人的信。 这几个月,钮钴禄格格得到了抚养三阿哥弘时的任务,而弘昼送去给了宋格格抚养,弘历送去给了常格格抚养。弘时见胤禛不在家,成天叫着要李氏回来,甚至乌拉那拉福晋的话也不听,简直比弘昼还混球。 年嘉瑶不得不为钮钴禄格格默哀三秒。 但是没办法,现在才十一月中旬,要到十二月康熙才会回京过节,回去以后才能让四大爷好好管教三阿哥—— 翌日,年嘉瑶刚从睡梦中苏醒,就听闻宫中传来消息,八阿哥给康熙爷献上了两只海东青。 熬鹰是一件很繁琐的事情,训练普通的鹰尚需许久,更何况是海东青这种飞得更高的神鸟。 海东青并不好得,得到了也并不好训,至少需要一年的时间才能训成,因此听到这个消息,宫中众人皆兴致勃勃想要围观八阿哥的训鹰成果。康熙听罢,觉得也确实应该展现一下海东青的雄姿,便同意宫中众人前来围观,甚至还特意邀请了蒙古王爷一同来赏。 胤禛也去了,去之前还问年嘉瑶要不要一起同去。年嘉瑶在得知这件事时大脑就停滞了片刻,然后下意识选择了拒绝。 那可是奄奄一息的海东青,她可不想在场面对康熙的暴怒! 年嘉瑶以车马劳顿不舒服借口推脱,胤禛也没强求,便自己去了。 年嘉瑶果断选择让997为她转播。 在热河行宫的猎场,在场的七位阿哥都来观看海东青了。除胤禛以外其他阿哥带来的福晋和格格也在场,看来大家都对这对海东青很感兴趣。 “毕竟是白色的鹰,那么少见,又是清太/.祖努尔哈赤亲定的国鸟,得一只献上能免死罪。”年嘉瑶感慨,“可惜现代见到的也少。” 年嘉瑶正说着,与此同时,康熙走上前去,一把掀开了装有海东青的鸟笼上的罩子。 然而,他看到了两只濒死的海东青。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竖耳兔头]感谢读者宝宝送的营养液[比心] 第58章 第58章原本能翱翔于天际的海东青如今却半躺在笼底的织金软垫上,琥珀色的眼瞳蒙着一层阴翳,若不是胸口有轻微的浮动,料谁都以为这是两只死物。 康熙盯着这两只海东青看了许久,早已怒不可遏,若不是在场的还有他请来的蒙古王爷,他早就对着众人发泄出来。 众人也没想到,八阿哥送来的海东青竟然是这样的结果!这不是明晃晃在打皇阿玛的脸吗?海东青是国鸟,也是皇阿玛最喜欢的雄鹰,皇阿玛还时常拿海东青自比,这是咒皇阿玛早逝吗?! 但这个时候,谁也不敢出声。 胤禛看到面色铁青的康熙,立刻主动带头跪下。众人这才恍然回神,也紧跟着胤禛跪了下来。 康熙的目光在众人之间巡视一番,众人皆低着头,生怕下一瞬就触了天子的霉头。 胤禛心中琢磨着一会儿皇阿玛问他他该如何开口,同时也对这两只海东青扼腕叹息。 老八这次是彻底完了。 胤礽被圈禁以后,夺嫡的争斗就越发激烈,哪怕八弟曾经被皇阿玛斥责,这一年里上书请立八阿哥为太子的大臣却和第一次废太子后一样多,甚至还似乎变得更多。 这对他来说不是一个好消息,且因为皇阿玛迟迟没有答应,这些大臣也隐隐有了抱团逼宫的想法。可如今八弟竟然当着众人的面给皇阿玛送了一对濒死的海东青胤禛的第一反应是,这件事肯定不是八弟干的。当众挑衅皇阿玛对他没有一点好处,就算他的党羽激进了些,也不至于连皇权的威严都不顾。 那还能是谁? 三哥? 这倒是有可能。 三哥一直把八弟当做他最大的竞争对手,他对八弟怀恨在心是必然的。此次他没有跟随皇阿玛出巡,在热河出的事一般不会有人会怀疑到他的头上。 但三哥与八弟一向不合,他八弟又为人谨慎,三哥是怎么提前知道八弟豢养了两只海东青的呢? 胤禛对自己的情报收集还算比较有自信,他都不知道的事情,按理说三哥更不应该知道了。很明显在一些事情的处理上,三哥不如他得到消息的速度快。 那就是八弟自己人做的? 九弟十弟都唯八弟马首是瞻,他们俩更不可能。 莫非是,十四弟? 这边,年嘉瑶也在猜到底是谁把动了八阿哥的两只海东青。 八阿哥一向谨慎细致,献给康熙的东西从来没出过错,只有这次为了赶回去祭拜良妃才第一次出了岔子。 还在现代的时候,年嘉瑶看清宫剧的时候就很好奇这件事到底是哪个阿哥做的。从古至今的猜测众说纷纭,有人猜是四阿哥胤禛做的,有人猜测是十四阿哥胤禵做的,还有人猜测是康熙不满八阿哥当时的臣心所向所以亲自下手的近现代不同的改编给了不同的答案,年嘉瑶倒是觉得毙鹰事件最大的受益者是十四阿哥胤禵,所以她更倾向于是胤禵做的。 她把镜头移到每一个阿哥面前,仔细端详他们每一个人的神色变化。 四阿哥胤禛自不必说,他眉头紧皱。年嘉瑶肯定他这个时候也在头脑风暴,假如一会儿康熙问话他没回答好,极大可能性受此牵连。 十阿哥胤俄脸上写满了恐惧,不愧是草包老十,除了惊恐以外他脸上再也没有别的情绪。甚至他还不忘把他侧福晋的头按得更低,似乎全身都在发抖。 十二阿哥胤祹虽然同样惊讶恐惧,但看起来却是这几个阿哥里表现最平静的。一来九子夺嫡跟他没什么关系,他对皇位也没什么心思;二来毙鹰这事说白了跟他也没什么关系,就算康熙想找人问话第一个开口的也不会是他,他自然无所谓。 不过与他随行的格格倒是吓得不浅,她的眼睛滴溜滴溜地转来转去,撑着地面的手指都在颤抖。 十四阿哥胤禵表现地同样惊讶,甚至还有些疑惑,但是却并没有因为康熙的震怒而恐惧。反倒是他的侧福晋,看起来不知为何有些心虚,总侧过头想跟他说些什么,但被胤禵禁止了。 看到这,年嘉瑶就差不多有了推测。 “所以真的是十四阿哥做的?”年嘉瑶问997。 “bingo!恭喜宿主答对问题,但只答对了一半!”997道。 “为什么只答对了一半?”年嘉瑶疑惑了一会儿,转而明白了,“不止一个阿哥参与了此次事件?” “聪明。”997在年嘉瑶耳畔打了一个响指提示音。 “三阿哥?”年嘉瑶脱口而出。 997:“对!” “我猜猜,莫不是十四阿哥将八阿哥要给康熙献海东青的事情透露给了三阿哥,三阿哥派人谋害了海东青,最后造成了这般局面。”年嘉瑶问。 997:“全部答对!”。 “那三阿哥怎么就这么相信十四阿哥?他知道这件事是十四阿哥告诉他的吗?”年嘉瑶自顾自地说完,就反应过来,“对啊!三阿哥不需要知道,他只需要知道害了八阿哥送给康熙的海东青就能让八阿哥翻不了身,他远在京城,就算康熙严查海东青的状态一般也没人回查到他头上真是一出好算计。” “同时,十四阿哥解决了八阿哥这个领头人,也就正式可以在八阿哥党羽面前展露野心,慢慢将八阿哥的人收入自己麾下了。” 年嘉瑶分析完两人的操作,不得不感慨天家亲情淡薄。但是没办法,权利的斗争就是这么残酷。 年嘉瑶将镜头移回康熙处再看全景,众人已经跪了半晌。 胤禛微微抬头看了眼康熙身后的蒙古王爷,感觉他们似乎也不太想在这个地方多待,估摸着皇阿玛的面子还是更重要,便主动开口说:“还请皇阿玛息怒,这件事事有蹊跷,还请皇阿玛不要为了这等小事气伤了身子。” 胤禛的话音刚落,一旁的蒙古王爷们就连忙附和着说:“是啊陛下,这件事肯定是有人故意为之,还是龙体重要”“是啊是啊,陛下才是大清翱翔的雄鹰,这种畜/牲怎么能入陛下的眼”听着众人附和着解围的话,康熙的脸色终于好了点。他深吸一口气让送海东青来的太监下去,与蒙古王爷们喝了两杯酒后,就不咸不淡地让众人散了。 众人皆离去散场以后,康熙这才把八阿哥派来送海东青的太监押到殿内,“怎么回事?” “奴才奴才也不知道!”太监们早已吓得魂不守舍,那还能说出什么完整的句子。 “查!给朕狠狠查!朕倒要看看到底是谁这么大胆子,竟然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动朕的东西!”康熙冷冷道。 说罢,他当即决定班师回朝,并派人将胤禩拿下,准备回京后再做处置—— “所以康熙应该也能猜到这件事不是八阿哥做的吧?”年嘉瑶问997。 “八阿哥没有那么蠢敢直接挑衅康熙。”997说。 “但之后康熙还是因为这件事大发雷霆,不仅说要与八阿哥断绝父子关系,还停了八阿哥及其属官的俸银和粮食,相当于彻底绝了八阿哥夺嫡的希望。”年嘉瑶叹了一声,“也就是八阿哥党羽太过激进,一直逼着康熙立他为太子,还以为他们能跟清初的抚政大臣一样呢?真是不会看康熙眼色。” 自古以来没有哪位皇帝能容忍大臣僭越,事到如今也只能是他们咎由自取。八阿哥与大臣们交好,却因为这些裙带关系没办法真的控制他们,必须向臣子妥协的阿哥注定不会在康熙的考虑范围内。康熙因此事发作,也在情理之中。 不过最后还是便宜了十四阿哥。 年嘉瑶看十四的目光都冷了。 不多时,胤禛就回来了。 见胤禛面色凝重,年嘉瑶赶忙迎上去,装作什么也不知道地问他:“四爷面色怎么这般凝重,可是发生什么事了?” 胤禛于是将今日的事情简略地告诉了年嘉瑶。 年嘉瑶当即用绢帕捂住唇,装作非常惊讶的样子:“怎么会这样?” “皇阿玛不让再议论这件事,你知道就好,以后不许再提。”胤禛声音沉沉地说。 “妾身明白的。”年嘉瑶立刻保证,“四爷饿了么,妾身传个膳?” 胤禛:“不必,你先收拾东西吧,过几天就要回京了。” 年嘉瑶懂事地点点头:“好。” “还好你没去。”胤禛长舒一口气,最后道。 年嘉瑶心里微暖。 是啊,谁也不想直面盛怒中的康熙,一句话说错可能就是杀头的罪过! 两天后,众人就启程回京。 一路上从北向南,竟刮起了猎猎的风,冰雹如同一颗颗小型子弹砸在马车上,噼里啪啦地作响。 年嘉瑶窝在马车里抱着汤婆子取暖,虽然不冷,却总觉得这环境未免太过写实。跟随的众人何尝不是如此,康熙的怒气没有那么容易消除,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大家都要在他的盛怒中战战兢兢地活着。 回京以后,康熙果不其然翻了胤禩的旧账,不仅痛批他结党营私,还说起九阿哥胤俄贪污欠国库债务一事全都是因他包庇才推行不能。 如历史记载的那样,之后康熙冷漠地对胤禩下了最后的通牒:“自今日起,朕与胤禩,父子之恩已绝”消息传回雍亲王府的时候,年嘉瑶正在陪弘历练字。 小全子慌慌张张地将消息带到,原本他还想避着弘历,但年嘉瑶却让他当着弘历的面说完了整件事。 小全子讲完以后,年嘉瑶就打发他出去了。之后,她问弘历:“你听懂刚刚的事情了吗?” 年嘉瑶本是随口一问,毕竟这时候弘历才四岁,还真不一定能理解夺嫡的复杂,但弘历却给了年嘉瑶一个出乎意料的答案。 他说:“年额娘想让弘历听懂,还是不想让弘历听懂?” 原本无聊的年嘉瑶当即坐直:“这还能我想不想的?” “额娘说,如果一件事别人不想让我知道,但是我却偏偏知道了,这时候就要装作不知道。”弘历用奶呼呼的语气一本正经地说话,让年嘉瑶一时间竟有些分不清他的身体里是不是一个年龄只有四岁的小孩。 “那你说说看吧!”年嘉瑶说,“你说说你是怎么想的。” “八叔送了皇玛法两只濒死的海东青,被皇玛法以为是在挑衅皇玛法,所以皇玛法惩治了八叔。”弘历说,“不管这件事是不是八叔做的,皇玛法都应该这么做,弘历觉得皇玛法做的对。如果皇玛法不能严惩八叔的话,天子的威严何在?” 年嘉瑶表示震惊:“弘历真聪明,这些话是额娘教你的吗?” “不是,是弘历看书想到的。”弘历摇了摇头。 年嘉瑶不得不感慨弘历的早熟:“倘若是你,你觉得皇阿玛接下来会怎么做?” “弘历不可妄加揣测皇玛法的心思。”弘历耸耸肩,“但如果是弘历的话,弘历就算查到这件事不是八叔做的,也不会公之于众。” “为什么呢?”年嘉瑶循循善诱地问。 “因为无论查出来是谁做的,再公布出来都会影响皇玛法和他的感情,也会影响皇玛法在天下人眼中的样子。现在这件事一定与八叔有关,那就让八叔一人承担这个结果就好了,再牵连到其他叔叔,也是皇玛法不愿看到的结果。”弘历答。 “他说的真的挺对的。”年嘉瑶不忘对997评价道,“虽然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是看着这么一件影响朝廷局势的大事被弘历这么一个小孩儿分析的头头是道,我还真是自愧不如。” “毕竟是七岁就被康熙看中的接班人。”997说。 “太早熟了,我都有点担忧我的未来了。”年嘉瑶咂嘴,“要是我哪天惹到他了,他不会一直记仇然后不给我养老吧!” “应该不会,他心里只有钮钴禄格格,谁对钮钴禄格格好他就喜欢谁。他之所以对你很坦诚,也是因为在钮钴禄格格心里,你是很特殊的存在,他不想让你和钮钴禄格格之间有隔阂。” “那就好。”年嘉瑶当即道。 与此同时,她也夸奖了弘历:“弘历真是饱读诗书,这么深的层次都被你想到了!” 他听完,立刻变成了开屏的孔雀:“嘿嘿,都是额娘和年额娘教的好。” 年嘉瑶捏了捏弘历的脸:“既然弘历答的这么好,今天想吃什么年额娘都答应!” 弘历更兴奋了,终于有了点孩子气:“弘历想吃蒙古烤饼,还有芙蓉鸭子、菊花狮子头、松鼠桂鱼”他说完,突然有些不确定地问:“年额娘,会不会有点太多了?” 年嘉瑶当即大手一挥,把菜谱告诉了小厨房:“不多不多,我也爱吃这些,吃多点弘历才能长高高。” 弘历有些脸红。 确实!一开始他明明比弘昼高一点,可是弘昼在年额娘这里住了三个月,回去以后反而比他高了一点! 不过他也不嫉妒,因为年额娘的小厨房是府里公认的好吃,他以后也天天有机会来年额娘的小厨房里吃大餐。等他吃完三个月,肯定又比弘昼高了! 年嘉瑶自然是不清楚弘历的这些小心思,她只是觉得这个年纪的弘历还怪好玩的,还会脸红。 她揉了揉弘历的脸,越发觉得手感不错。 ——现在可得多揉揉,等他长大,又当了皇帝,可就揉不了咯!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比心] 第59章 弘历不需要年嘉瑶哄睡,到点就乖乖回偏房休息了。 年嘉瑶躺在床上,突然有些羡慕钮钴禄格格。 非常聪慧的儿子,对她也孝顺,将来又是名垂青史的帝王,确实让人羡慕。 “宿主可以自己生一个呀。”997说。 年嘉瑶沉默了一会儿。 她确实有生育的打算,但之前这具身体太年轻,实在是不适合生养孩子。但今年过完生辰她在其他人眼里就二十一岁了,对于这个年代的人来说算是晚育。 要不要现在要个孩子呢? 年嘉瑶也有些犹豫。 她还想让弘历和弘昼与她的孩子多培养培养感情。如果是个女孩,将来绝对是不能去抚蒙的,她一定要给女儿找个京城的额驸;如果是个男孩,就封个亲王将来安安稳稳了却余生,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但是要怀孕的话,需要准备的事情就很多——还有生孩子就像开盲盒,她也不知道她能不能生出来一个像弘历一样乖巧的孩子,要是是一个跟弘昼一样的混世魔王,那她还不如不生呢! 年嘉瑶终于有了烦恼。 “如果宿主不知道如何选择的话,就把好处和坏处一一列出来,对比一下便知道了。”997如是说。 也对。 年嘉瑶起身,拿起笔开始写现在怀孕的加分项和扣分项。 加分项:一、康熙五十四年后相对而言比较平静,雍亲王府不会出现大的事件影响她坐月子,也能有抚养孩子长大的时间。 二、四大爷这时候的质量肯定比之后好,质量不好可能会影响孩子智商。 三、弘历和弘昼还在府里没去宫里上学,可以跟他俩培养一下感情。 四、锻炼四年身体状况比之前好了很多,怀孕不会太影响身体。 年嘉瑶写完以后,还不忘在第一条后面加了个括号:历史上的年贵妃就是因为怀着第四胎的时候恰逢康熙驾崩和德妃离世,不仅七个月就早产,还在生产后没能养好身体落下了严重病根,这才间接导致了她的早逝。 997看完年嘉瑶的写的加分项,补充了一句:“后年年羹尧可能会有一劫。” 年嘉瑶瞬间头大:“我怎么忘了还有他!” 历史记载康熙五十六年的时候,年羹尧被一个叫孟光祖的骗子诈骗了白银百两,这个骗子还打得是三阿哥胤祉的旗号,年羹尧对他恭敬有加,简直是在狂打胤禛的脸。 要知道,桀骜如年羹尧,之前连给胤禛写信都不愿自称奴才,甚至逢年过节也不给胤禛随礼。年嘉瑶倒是经常收到年羹尧的礼物,但年羹尧基本上不会给四大爷准备,四大爷的儿子和其他妻妾,年羹尧更是理都不带理的,只会写信问年嘉瑶她们有没有欺负她,说年嘉瑶要是受欺负了,他就一定会找机会欺负回去,主打一个不让年嘉瑶受一点儿气。 所以年嘉瑶每次读完年羹尧的信,都会把他胡言乱语的部分烧掉,只留下看起来正常的问安。 并且这么多年要不是年嘉瑶把其中一些礼物分出来借着年羹尧的名义送给胤禛,胤禛估计早就对年羹尧不满了。 有一个这样的哥哥,她好难。 但是年羹尧真的很爱她,所以她不想让年羹尧出一点儿事。 至于扣分项:一、现在她才二十岁,还是太年轻了。 二、生孩子就像开盲盒,不知道它是男是女,乖不乖巧。 三、怀孕有风险,生育会很痛。 其实写到这里,年嘉瑶就已经有点动摇了,第一条和第三条对系统来说根本不是问题,只要她能按时做完系统任务,或许真的能长命百岁。 年嘉瑶于是道:“那就看看缘分吧!有子嗣缘的话很快就会有结果,没有的话我也就无所谓了。” 她把列好的清单烧掉,回到床上躺好。人一旦有期待的时候,就难免失眠:“你说我的宝宝将来会是什么样的?” “肯定和宿主一样漂亮!”997如是说。 “那肯定的!”年嘉瑶对自己的相貌还是很自信的,虽然不敢称是倾国倾城,怎么也算是小家碧玉吧! 说完,年嘉瑶自己都笑了:“就凭四大爷这一个月才来一次后院的频率,我就是想要孩子也急不来啊!” 年嘉瑶刚吐槽完,第二日晚,胤禛就到东院来了。 白天年嘉瑶在教弘历背古诗,当天晚膳时弘历就在胤禛面前展现了他超强的记忆力。 他不仅将年嘉瑶教给他的古诗背了个滚瓜烂熟,还在胤禛面前临摹了年嘉瑶教给他的书法。 这些年相处以来,年嘉瑶能将胤禛的字迹模仿个七八成像,因此弘历只写了几笔,胤禛就看出来这是他的字迹。 胤禛一向觉得他的字迹颇有大家风范,看到两人都把他的字帖当做临摹对象,心里自然更添了几分柔情。 把四大爷哄开心的结果就是,他当天晚上留宿在了东院。 年嘉瑶第一次没给胤禛端加了药的茶水。 胤禛还有些不习惯:“咳。” 年嘉瑶恍然回神,给他端了杯清茶。 胤禛抿了几口,将茶杯放在一旁,就吹灭了屋里的烛火。 年嘉瑶倒是不排斥两人的亲近,只是没想到她昨天突发奇想的事情今天这么快就有了结果,以至于在胤禛将她额边鬓发挽到耳后的时候都还是有些呆愣。 似乎是感受到了年嘉瑶的心不在焉,这一晚胤禛比之前用力了许多。从热河回来后,年嘉瑶也有半个月没有行这事了,一上来就这么激/.烈,她还真有点不习惯。 不过这么一品,年嘉瑶觉得胤禛的技术比之前好多了,至少外出之后的这大半年她还是挺爽的,比她刚入府的时候进步了太多! 迷迷糊糊的舒服完,年嘉瑶终于陷入了沉沉的梦中 第二日,年嘉瑶醒来的时候,胤禛已经离开了。 年嘉瑶磨磨蹭蹭地坐起来,997还在她耳边超大声:“弘历都起了你还没起!” “知道了知道了,别吵!”年嘉瑶叫了翎儿和翩儿来伺候洗漱,顺便问了她们弘历吃了没。 “四阿哥说要等您一起吃呢!”翎儿连忙道。 年嘉瑶平时辰时一刻左右用早膳,现在已经是巳时末,将近三个小时,弘历不会饿扁了吧! 她匆匆忙忙洗漱完就叫了弘历进来,不过好在弘历还算聪明,还知道吃两块糕点垫肚子。 “以后若是年额娘没起来,你不用等年额娘,想吃什么就跟小厨房说。”年嘉瑶回想了一下去年照顾弘昼时的场景——弘昼比她还能睡,她不去叫弘昼起床弘昼根本不可能起来,完全没有参考价值。 “谢谢年额娘,可是弘历想跟年额娘一起用早膳。”弘历当即说,“阿玛今早对弘历说过年额娘会晚起,弘历就吃了点阿玛端来的枣泥糕,并不算饿。” “你早起见到四爷了?你也可以和他一起用早膳,他不会拒绝你的。”年嘉瑶说。 “弘历知道,阿玛对弘历也很好,可是弘历就想和年额娘一起用膳。”弘历乖乖仰头,似乎是在等年嘉瑶的夸奖。 年嘉瑶摸摸他的头:“好,那以后我都不让你等太久。” 弘历就像只被主人青睐但又有些害羞的小狗狗,只敢轻微摇一摇着尾巴。 他坐在年嘉瑶身边,年嘉瑶给他夹了几筷子的菜品,他才开始用膳。 “所以他为什么这么执着于要跟我一起吃?”年嘉瑶也很好奇,她问997。 “因为钮钴禄格格对他说,父母对子女的担忧藏在一餐一饭里,如果不想让阿玛额娘为自己担心,就要跟他们一起用餐。所以钮钴禄格格就算是生病没有胃口,也会陪弘历坐在餐桌前勉强吃一点。”997说。 年嘉瑶:原来如此。 之后几日胤禛休沐,他先是去西院整治了弘时,被气的不轻;然后又去看望了弘昼,还算满意,最后回到东院并连着几天都没有再迈出过东院的门。 年嘉瑶连着接受了好几晚,终于到胤禛恢复工作睡在书房后才歇了下来。 说好的给四大爷送的新人呢?他对她俩完全没兴趣,入府快一年了除了当初侍疾见了个面,之后胤禛就再也没踏入过她俩的房间。 年嘉瑶有时候觉得胤禛太专一也是个毛病。 但一想到历史上就是自年氏入府首次生育到去世之间包揽了胤禛十一年间的所有子嗣后,年嘉瑶仰天长啸——还好四大爷不是很惦记这种事,不然天天都要的话,她真的会累死! 于是这段时间,弘历每天就眼巴巴地等着年嘉瑶从床上起来,吃早饭前先给阿玛背诵昨天学习的功课,然后两个人一起等年额娘醒来。 有时候弘历也会觉得奇怪,年额娘是对阿玛挺恭敬的,因此怎么想年额娘都应该要比阿玛起得早吧,阿玛不喜欢旁人近身,年额娘总该帮着阿玛穿衣洗漱,但为什么阿玛却纵容年额娘日日久睡呢? 天生聪颖的弘历第一次有了想不明白的事,并且弘历决定回西院后问了额娘再做打算—— 年嘉瑶在十天后就得知了自己有孕的消息。 997的效率很高,她虽然早有预想,但真的得知消息,还是忍不住又问了一遍:“真的有了吗?” “是的!恭喜宿主得偿所愿!”997也很高兴,它的宿主有了孩子,它马上就要见证新生命的诞生了! “现在可以知道是男是女吗?”年嘉瑶好奇地问。 “宿主可以知道,但不过宿主真的不打算当盲盒开吗?”997问,“宿主更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都可以吧。”年嘉瑶摸了摸小腹的位置,“女孩的话将来就是雍正朝唯一的公主了,男孩的话就是六阿哥,对我来说倒是没差。不过我其实也会想如果生的是个儿子,又受四大爷宠爱,将来弘历会不会不念兄弟亲情不过如果是女儿的话,还要担心她将来会不会被雍正送去抚蒙”“终于知道为什么贵妃娘娘会郁郁而终了,她需要考虑的事情也太多了吧!”年嘉瑶捧起脸,嘟囔着说,“她身子本来就弱,还没有金手指,哥哥又日常发疯狂怼她的皇帝丈夫,丈夫又是个心思敏感的男人,在他跟前生怕说错一句话。两个人感情虽好,但好不容易有的孩子又接连夭折——”年嘉瑶越来越同情历史上的那个“她”。 但很快,年嘉瑶就调理好了情绪:“多想无意,历史已然更改,谁知道我将来的孩子会是什么样呢!万一她嫁到蒙古去以后突变大女主,把内外蒙都收拾的服服帖帖也不是没可能,你说是吧!” “宿主,这是康熙爷的四公主的剧本。”997弱弱地说。 “所以也不是不行嘛!”年嘉瑶开个玩笑,“所以到底是男孩还是女孩呢?” 997说:“宿主真的很想知道?” 年嘉瑶突然又摇了摇头,拒绝了它:“算了,还是暂时别知道了!我再想想。” 早些知道还是晚些知道对年嘉瑶来说已经没有什么区别了,无论前路如何,她都会护着她的孩子,让它不受任何苦难。 “那宿主想知道了我再告诉宿主。”997温柔说。 “其实我觉得还是‘如何在府中不经意发现自己怀孕’这件事比较值得思量。”年嘉瑶坦诚道。 997:“”——表演也是一门学问,尤其是在年嘉瑶心里藏了一个大事以后。 年嘉瑶原本想藏到孕期的两个月左右时再告诉府中各位,但身体的变化还是过早的出卖了她。 二月中旬花朝节,她照常请来乌拉那拉福晋和几位相熟的格格到东院来做客,在烤全羊端上来的那一刻,年嘉瑶还是没忍住干呕了一声。 自怀孕以后,她确实没怎么吃羊肉。怀孕后她的口味变得很清淡,大部分时间点的都是各种鸡鸭炖汤,羊肉和辣椒这种味道重的东西逐渐在她的餐桌上减少。 弘历倒也不在意这些,对他来说年额娘的小厨房每天都在变换菜式,他都吃不过来! 但这次聚会不一样,二月十五天气未转温,府中小聚自然是要以热乎的来。年嘉瑶想到自己好久没吃烤全羊了,再加上府中满旗的福晋和格格都喜欢吃,就让小厨房准备了这份。 结果她刚一闻到羊肉的微膻味,就忍不住有些恶心。 钮钴禄格格连忙给年嘉瑶顺气,还不忘端起杯子让她喝两口茶压压。 年嘉瑶想把这股不适压下去,但却越发汹涌,还没来得及对钮钴禄格格说声谢谢,她就又没忍住干呕了一声。 这连着的两下,一下子就让钮钴禄格格呆住了。 不光是钮钴禄格格,坐在上位的乌拉那拉福晋也侧目过来:“年妹妹你这是找太医瞧了吗?” “劳烦姐姐挂心了,妹妹没事。”年嘉瑶又喝了半杯水终于好了点,“只是妹妹好久没吃羊肉了,兴许有些不习惯。” “这可不行,得找太医来瞧一下。”耿格格当即说,她的声音隐隐有些兴奋,“兴许就是好事呢!” 年侧福晋的反应她可太熟悉了,又联想到前些日子四爷一直留宿在东院,耿格格觉得这几乎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她连忙对乌拉那拉福晋说:“福晋姐姐,请您派人去请太医吧!” 一旁没有生育过的常格格有些好奇:“府里有驻府郎中,为何还要去宫中请”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旁的宋格格轻声打断:“你先别说,且等着,应当不会有事。” 乌拉那拉福晋在耿格格说完以后就拍了拍年嘉瑶的手算作安抚,然后不仅让严嬷嬷先叫了驻府郎中来,还让她命人去请了宫中当值的太医。 年嘉瑶没想到她准备了这么久的Surprise这么快就被府中各位稳稳当当接住了。 驻府郎中为她诊过脉后,眼中惊喜不断,却还是说要等太医来了再禀告。太医来诊后,两人这才以同样欣喜的语气告诉年嘉瑶:“恭喜侧福晋,您已经有一个月左右的身孕了!” 年嘉瑶连忙用绢帕捂住了嘴,生怕自己演的不像笑出来:“真的吗?” “是,侧福晋您的脉象明显,当真是有孕的象征!”太医又再次确认道。 “赏。”乌拉那拉福晋当即做主给两人打赏,并派人将这个消息传给了在外的胤禛。 “恭喜妹妹。”乌拉那拉福晋是真心的祝福年嘉瑶对,府中已经许久没有新的孩子出生,她作为当家主母压力也很大。如今年侧福晋有孕,无论是男是女,都是王府里的喜事一桩。 “妹妹有福。”钮钴禄格格和耿格格也同样祝福了年嘉瑶,“怪不得去年妹妹院里的石榴花开得比往年都好,这不刚好应景了!” 年嘉瑶娇羞地谢了各位,直接将王府里所有下人都打赏了一遍。 反正她现在有的是钱,就让大家都沾沾喜气好了! 众人收了年嘉瑶的赏赐,连连说着谢恩的话。乌拉那拉福晋没闲着,她不仅让太医开了上好的安胎药,还让驻府郎中严厉检查府中对各种药材,以免发生事故。 同时,乌拉那拉福晋见年嘉瑶有点闻不来羊肉的味道,就让人将烤全羊撤了下去,换成了年嘉瑶最近爱喝的排骨鸭掌汤还有几味比较清淡的菜品。 “年额娘,我要多一个弟弟妹妹了吗!”弘昼不知道有孕是什么意思,他扒着耿格格问完以后才知道,连忙跑到年嘉瑶身边来,轻轻扯着她的袖子问。 “还不知道是弟弟还是妹妹呢!”年嘉瑶笑着回应他。 “弟弟还是妹妹都很好。”弘历比弘昼要老成些,他坐在原处没有起身,但目光却一直落在年嘉瑶身上,也在为年嘉瑶感到高兴。 年嘉瑶伸过手摸了摸弘历的头:“谢谢弘历。” 一旁的弘昼不高兴了:“年额娘怎么不摸弘昼了!” “你以前不是最讨厌我捏你的脸了吗?”年嘉瑶故意眨眨眼。 这两个小孩怎么也学会在她面前“争宠”了? “没有讨厌年额娘。”弘昼嘟囔了一句,“弘昼只是讨厌那只鹅”弘昼的话让众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怎么两年过去了,弘昼还是没能迈过这个坎啊! 就在这时,胤禛匆匆忙忙赶了回来。 他的脸上也是藏不住的欣喜。 年嘉瑶看到他起身,又被他按着坐下:“不必行礼,我都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竖耳兔头] 第60章 之后,众人重新落座。 “太医怎么说?”胤禛关切地问。 年嘉瑶当即笑着说:“太医说胎象平稳,没有什么问题。” “以后有什么需要的就直接跟我说,现在你是双身子,明儿就让福晋再挑几个机灵的来伺候。”胤禛又说。 “谢谢四爷。”年嘉瑶点点头。 之后,胤禛又嘱咐了乌拉那拉福晋一些事宜,让她好好照顾年嘉瑶这一胎。 乌拉那拉福晋一一记下,并差人去办。 一顿晚宴吃得众人皆喜形于色,就算有人心里嫉妒,在胤禛的面前也不敢表现出来。 年嘉瑶虽然闻到有些食物的气味会有孕吐的反应,但大部分时候她的状态还是很不错的,今晚这一顿也吃了不少。 胤禛见年嘉瑶并没有太大的变化,也稍稍放下心来。 晚膳结束以后,众人散去,年嘉瑶命人收拾了屋子院落,才重新靠着沙发休憩。 “累了?”胤禛问,“以后这种小聚就安排在福晋屋里,劳累你做甚。” “也不累,其实妾身是有私心的。”年嘉瑶刚吃完就又有些嘴馋,取了块甜杏果脯嚼着,“福晋姐姐的口味我有些吃不惯,若是在福晋姐姐那用膳,总不好不吃,吃得少了她还会问我是不是不合口味,要特地给我换些菜品,我觉得太麻烦,总不好意思说这些。” 乌拉那拉福晋的私厨里做的最好吃的是各色糕点,她忧思过甚时总是没有胃口,就喜欢在各色菜品里都加些酸香开胃的调料。年嘉瑶觉得酸口的菜品吃一次两次还可以,吃多了她就有点受不住了。 “好,都随你。”胤禛将年嘉瑶抱进怀里,“怎么还是这么轻?这几个月可以多吃些。” “也不能吃太多,吃得太胖了,不将来孩子也不好生。”年嘉瑶反驳说。 “我已经派人将你有孕的事情传到年府了,让你额娘将你的乳娘送来照顾你养胎。等到临产前两个月再将你额娘接过来如何?”胤禛又问。 年嘉瑶微微有些惊讶:“真的可以吗,会不会太麻烦了一点?” “不麻烦。”胤禛说,“若是旁人我也不放心,你的两个侍女都年轻,有些事情想得并不周全。另外明日就让弘历提前搬回去吧,小心他闹着冲撞了你。” “没事的。”年嘉瑶摆摆手,“这个孩子就是弘历在的时候来的,说明弘历和它也有缘,到时候它还要喊弘历哥哥,提前认识一下也挺好。” “那就依你。”胤禛最后道—— 第二日,年府就派人将年嘉瑶的乳娘刘嬷嬷送了过来,刘嬷嬷还带来了两个年家的家生子,和翎儿翩儿一样从小就在年府伺候。她们一个叫藏香一个叫落香,看起来倒也机灵懂事。 除此之外,福晋也新挑了四个粗使太监和两个侍女送来,年嘉瑶让她们负责院里的工作,并没有打算让她们近身。 刘嬷嬷一见到年嘉瑶,就激动地哭了出声。 她是年家的家生奴婢,有幸成为小小姐的乳娘以后也是一年一年看着她长大的。小小姐小时候总是体弱多病,但主子人好,从没有因此迁怒她,反而一直让她近身伺候。后来小小姐出嫁了,老爷和主母都一直牵挂着,她也时常想起将小小姐抱在怀里的日子。如今再次见到小小姐,怎么会不情怯? 年嘉瑶喊了一声“嬷嬷”,刘嬷嬷立刻就抹抹眼泪站起来问年嘉瑶要什么。 “没什么需要的,你先带着藏香和落香去住处收拾,府里的规矩我会让翎儿教你。”年嘉瑶说。 刘嬷嬷于是泪流满面地跟着翎儿走了。 年嘉瑶送走了刘嬷嬷,就去把弘历喊过来陪她一起练字。 弘历乖乖过来跟年嘉瑶一起临摹字帖。期间他几度抬头似乎想说些什么,还是都忍住了。 最后是年嘉瑶看出了他的犹豫,主动问他道:“怎么啦弘历,你似乎有话向对我说?” “嗯我只是在想年额娘肚子里的是个弟弟还是妹妹。”弘历慢吞吞地开口。 “你昨天不还对弘昼说弟弟和妹妹都很好吗?”年嘉瑶打趣他,“那弘历更想要一个弟弟还是妹妹?” “都可以。”弘历这次没有犹豫,直接告诉年嘉瑶,“无论弟弟还是妹妹,都是年额娘的宝贝,就像额娘对我一样。” 弘历说完,突然一下子抱住了年嘉瑶的腰:“但是额娘告诉我,当初她生我的时候很疼很累,差点就睡过去再也醒不来了,弘历听着好害怕,弘历不想见不到年额娘!” 这个时候,弘历才有了点四岁孩童的天真。他将头埋在年嘉瑶怀里,闷闷地说。 年嘉瑶哭笑不得:“每个女人生孩子的过程都不一样,但她们确实会为了孩子吃一些苦头,这就是她们对孩子最初的付出。生育对女人来说是一件难事,但母亲对孩子的爱会让她们做出许多超越本能的事情,就像钮钴禄姐姐一直护着弘历一样。” 年嘉瑶摸了摸弘历的额头,继续道:“当年你刚出生没多久就大病了一回,是钮钴禄姐姐衣不解带不敢合眼地照顾了你将近半个月。你的病刚好,她又差点病了,吓得福晋姐姐请了好几个大夫照顾她,才把她从鬼门关边上拉回来。” 弘历垂下眼睑,低声道:“额娘没有告诉过我这些。” “钮钴禄姐姐没有告诉你,是因为对她来说这种事情无论何时发生,她都会这样做。我告诉你是因为我想告诉弘历,你的额娘是这个天底下最爱你的人,无论发生什么,她都会站在你身后一直陪着你——这就是母爱的意义。”年嘉瑶弘历的手,感受他跳动的脉搏,“所以对我来说,这个孩子也是特殊的存在,我也会一直护着他,就像钮钴禄姐姐护着弘历一样。” “弘历明白了。”弘历重新仰起头,目光灼灼地望着她,“弘历长大以后也会护着额娘和年额娘的!” “好好好,那我等着你长大。”年嘉瑶对弘历现阶段的依赖非常满意,不枉她这些年真心对他。 两人又练了一会儿字,很快就到了晚膳的时间。 年嘉瑶自从怀孕以后,小厨房做好的饭菜都被乌拉那拉福晋严格管控。因着她前些日子有些孕吐的缘故,这几日每天餐桌上都会加上一道茯苓小米粥,喝得年嘉瑶都有些腻了。她好说歹说让乌拉那拉福晋给她换了种汤羹。 今日端上来是蜂蜜红枣羹。年嘉瑶还是第一次见这种搭配,她尝了一下,比想象中的味道要淡一些,倒也味道不错。 同时,今日还有南方上供的椰糖和冻米糖作为饭后甜点。年嘉瑶对这两种食物见怪不怪,她在现代经常能吃到,弘历倒是很喜欢,连着吃了好几块。 “糖不能一次性吃太多,会蛀牙。”在弘历快要把一盘子的椰糖扫荡完前,年嘉瑶把盘子端走,“明天早上再吃。” “是。”弘历乖乖听话。 饭后运动完,年嘉瑶觉得有些累了,就没有再留弘历,把他送回偏屋休息了。 “虽然这一天也没做什么,但也是辛苦自己了。”年嘉瑶下意识抚上小腹,对997悠悠道。 “宿主明日就要开启新的季度任务,任务或许也会因宿主的体质发生变化。”997说,“不过997的建议是怀孕期间宿主就不必如此努力了,宿主现在的任务积分已经有八千四百三十二点,完全能购买商城的大部分商品,完成每日任务也基本上能覆盖这一年的要求。” “确实,怀孕期间我也不想让自己太累,不过能早日将这一年的任务做完自然更好,。”年嘉瑶轻轻打了一个哈欠,“睡了,希望明日的任务更新能不让我失望。” 年嘉瑶就这样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年嘉瑶再醒来时,就听到了熟悉的任务发布声。 【滴!季度任务:胎教课程的学习。】 【滴!本季度胎教学习任务:古典音乐,钢琴或小提琴的学习,并在任务结束前至少熟练掌握十首曲目。】 任务发布完,年嘉瑶翻开任务详情页面,里面详细描述了年嘉瑶可以自选学习的二十首曲目。其中大部分都是西方古典音乐,包括但不限于门德尔松对《春之歌》《小毛驴》,莫扎特的《G小调交响曲》、贝多芬的《致爱丽丝》,还有柴可夫斯基的《儿童进行曲》《铃儿响叮当》等等曲目,都是在现代时年嘉瑶耳熟能详的纯音乐。 年嘉瑶在现代时并没有学过任何乐器,没想到现在穿越了反而要学习了,就是在大清学西方乐器怎么想怎么觉得奇怪不应该学个唢呐什么的?再不济让她继续弹琴或者筝也行啊! 年嘉瑶于是好奇地问:“虽然我能从商城直接兑换一个小提琴,但怎么合理合法地将小提琴送到雍亲王府来?” 997:“这就是宿主您需要解决的事情了。” 年嘉瑶:“懂了,这个任务难就难在乐器如何进家门是吧!” 小提琴是1673年才传入大清的,当时的葡萄牙传教士徐日升在进京担任西洋乐师时将小提琴带入了中国,并用它在康熙面前演奏了中国民谣。 康熙、雍正、乾隆三代帝王对西洋乐器和西洋乐师都很感兴趣,也经常会在宴会上命西洋乐师表演节目。但西洋乐器在现在的清朝还是高端进口玩物,也只有皇家才配拥有,年嘉瑶确实得找一个合适的理由才能取得其一。 “感觉找四大爷是最快的。”年嘉瑶如是说,“不过我突发奇想要个小提琴,会不会真的有点奇怪啊?”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星星眼]【魔.蝎.小.说 】 60-70 第61章 年嘉瑶最后决定直接向四大爷要一个小提琴。 这时候小提琴的被直接称之为肆弦琴,梵婀玲是清末时期的音译。 反正她现在怀着孕,四大爷应该也不会嫌她事多吧! 等第二日胤禛回来,年嘉瑶就带着食盒去了书房,顺便试探一下胤禛的意思。 “四爷。”年嘉瑶穿着一身浅柿色的妆花缎旗装,头上簪了一对柿子形状的宝石钗,映在跃动的烛火里尤为俏皮。 “你来了。”胤禛伸手接过年嘉瑶手中的食盒,“你有孕在身,这些事差个人送来就好,不用亲自跑来一趟的。” “那可不行,妾身想看着四爷用膳。”年嘉瑶微微一笑,目光刚好瞥见胤禛桌上放着的檀木多宝盒。 多宝盒在清朝皇室也是一种奢侈的“玩具箱”,之前胤禛送了年嘉瑶一个四开门的方形多宝盒。盒子只有年嘉瑶的妆匣那么大,但能打开的扇门也不过她手掌大小,每一面上不仅镶嵌了琉璃,琉璃上还刻出了梅兰竹菊四君子的剪影,并配有米粒大小的行楷诗句。 年嘉瑶很喜欢,便用它装了些金瓜子和碎银摆在书房,放在桌上也是一个精致摆件。 “喜欢?”胤禛见年嘉瑶好奇,便将这个新的檀木多宝盒递给年嘉瑶。 这次的这个多宝盒比年嘉瑶那个还要小一些,四面的透雕以桃花、荷花、桂花和梅花的花形做了双层设计,从外向内透出了不同的书画窗棂。内层的书画主题是春、夏、秋、冬,倒也与外层的花卉相契合。 年嘉瑶轻轻拨弄机关,发现这次的多宝盒是旋转开启的,四面均打开后正方形的匣体就呈现出了类似儿童风车的形状,内里精巧的空间也均为扇形。 “这个多宝盒比我那个还要精巧。”年嘉瑶不禁赞叹工匠的手艺,“里面这是鼻烟壶?” 浅藕色的丝绸衬里上躺着枚鸽卵大小的金胎画珐琅的小瓶子,彩绘的圣母像在烛火中流转虹光。年嘉瑶只在博物馆见到过类似的文物,但还是认了出来。 “理藩院呈来的法兰西珐琅鼻烟壶。”胤禛解释道,“你若是喜欢就拿去把玩。” “四爷这么大方!”年嘉瑶继续拨弄多宝盒,里面不仅装了两枚绘了彩像的鼻烟壶,还装了几只雕刻工艺特殊的瓷杯。除此之外应该还有些小玩意儿藏在里面,需要她花时间探索。 “放在我这也无用。”胤禛顺着她的目光轻笑。 都喜欢的移不开眼了,他想。 窗外忽起一阵穿堂风,年嘉瑶突然觉得有些凉,这才回过神来,恋恋不舍地将多宝盒放下:“不行,我不要这个。” “怎么?”胤禛问。 “主要是我有一个小小的愿望,不知道四爷能不能帮我满足。”年嘉瑶凑近贴在他肩膀上,胤禛只闻到了她身上淡淡的幽香。 “妾身前些日子听说京城来了好些个西洋神父①,他们手里捧着的肆弦琴?应该是叫这个名字,我有点想看看。”年嘉瑶的尾音轻扬,像极了孩童向父母讨要玩具一般。 胤禛执起青玉镇纸压住书页,想起上月进宫给皇阿玛请安时,确在宫里的传教士处听过这个乐器。四弦擦过钢弦的声响清越如泉,倒是比宫里的胡琴多了几分空灵。 “这有何难的?”胤禛伸手摸了摸年嘉瑶的脸,“我让苏培盛找个会演奏的西洋乐师画个图样,让造办处做个就是。” “谢谢四爷!”年嘉瑶仰头笑意盎然,“若是能有谱子就更好了,我也想试试弹给四爷听。” “嗯。”胤禛心头一软,“那个多宝盒你也拿回去吧,本来就打算送你的。” 这真是意外之喜! 年嘉瑶当然不会再跟他客气:“谢四爷!”—— 任务有了一个很好的开端,年嘉瑶简直看到了大笔积分在向她招手,她接下来的几天心情都特别愉悦。就连探究多宝盒时,年嘉瑶忍不住后都会情不自禁停下来笑一会儿,看得弘历非常茫然。 “年额娘”在年嘉瑶又一次心不在焉地兀自低笑后,弘历终于忍不住问,“这个盒子真的很好玩吗?” 年嘉瑶这才回过神:“你也想玩?那你试试。” 这次的多宝盒不仅有四扇扇形门机关,从上面还能拉开四面隔板,隔板内又可旋转出四扇柜架,每一个架子上都放着一些金银玉器,有卧躺的玉狮子、玉老虎,还有用金子雕刻的狸奴、花卉。不仅如此,最下方的方形台座内还暗藏著宽敞的格屉,抽开以后里面还藏了几份刻了字句的金箔。而盒顶玉璧取出时,其下的盒心藏有一对银锁,是胤禛为两人孩子准备的礼物。 年嘉瑶将银锁取了出来,把其他的小物件归位后,就把多宝盒推给了弘历。 弘历在年嘉瑶书桌上见到过类似的精巧盒子,原先对这个多宝盒并不在意。等他无意识拨弄,发现处处藏有精妙机关以后,也开始有些停不下来。 确实好玩! 他第一遍的时候只打开了外层的雕花机关,并未发现中间的旋转机关。经过年嘉瑶的指点以后,才发现这个盒子处处是宝贝。 和年嘉瑶不一样的是,弘历在经过她指点以后,特意寻了几张纸来,将年嘉瑶告诉她的机关通通画在纸上。不仅如此,他还举一反三,又在其他宣纸上画出了类似的机关图样。 “年额娘,我也想做一个这样的盒子。”弘历画完图纸以后,天都渐渐暗了下来。他将图纸递给年嘉瑶,忐忑地说。 “弘历有想法是好事呀!”年嘉瑶对孩子大部分时间都是鼓励为主。她接过弘历的图纸,发现相比较旋转机关,弘历好像更喜欢把多宝盒画成一个摆满了各种精巧摆件的“家”。在这个“家”里,他不仅给他最爱的印章们设计了位置,还给他能想到的袖珍玉器藏品都设计了“卧室”,让它们排排睡整齐。 “这就是流芳后世的‘乾隆百什件’雏形。”997说。 百什件,又常写成“百拾件”、“百事件”、“百式件”等。这种箱匣的特点在于其内部空间的精妙布局,通过箱中套盒、盒中安屉、屉中分格的方式,将各种珍玩和实用小物分门别类地收纳其中,既节省空间又便于取用②。 在清朝,百什件的说法源自于康熙,但真正将它发扬光大的设计来自于乾隆。乾隆的这个藏宝箱分为两层,上层是以书画装饰的玉器匣,下层存放瓷、玉、书、画、漆器等各类文物,共收纳了44件文物,包括古代的玉器、乾隆当朝的书画、日本漆器、西洋钟表等,横跨古今、贯穿东西③。 “没想到弘历这么小就无师自通学会了设计?”年嘉瑶感慨,“真是从小看到大啊!” “乾隆爷不仅收藏这些文物,还会考证相关历史典故、文物的生产制作的脉络,并在文物上留下许多收藏痕迹,如题字钦印④,保证文物的真实性。”997继续为年嘉瑶科普,“乾隆爷在文物收藏这块确实可以说是鉴藏大师了。 “也是他命好,赶上了清朝最富有的时候。”年嘉瑶说完,就转向了弘历,“我明儿就让人把弘历的图纸送去制作如何?” 弘历感恩地点了点头:“谢谢年额娘!” “这有什么好谢的,等做出来了,弘历得先给年额娘玩。”年嘉瑶就是这么霸道。 弘历没有拒绝,非常孝顺地点点头:“弘历明白。” 于是在年嘉瑶等着造办处把她的小提琴做好的间隙中,她收集了市面上流通的各种多宝盒,不仅自己探索的有趣,还拉着弘历陪她一起。 弘历也在这些天的探索中想法逐渐完善,不仅画出了新的图样,还都得到了年嘉瑶的百分百好评。年额娘的夸赞让他甚至都有些飘飘然了! 阿玛说人生在世不应该玩物丧志,他一直恪守准则。虽然偶尔看到弘昼也会羡慕,但既然是阿玛所言,他自当效仿。 有时候弘历也觉得自己的想法太过轻浮,甚至可以说是突发奇想,没有任何的意义。但年额娘真的从不嫌弃他,也不会强行更改他的想法,年额娘对他真的是太好了! 弘历越来越喜欢年额娘了! 他也终于明白为什么额娘和阿玛都这么喜欢年额娘了。以前他还会因为阿玛喜欢年额娘比喜欢额娘要多一点而嫉妒和不平,现在他脑海里也只有一个想法,无论以后如何,等他长大了,也一定会孝顺年额娘的!—— 年嘉瑶这边虽然并不知道弘历在想什么,但997告诉她,弘历对她的好感度在飞速飙升。 之前弘历对她的好感度一直保持在65到80这个范围内,不高不低,年嘉瑶已经很满意了——至少她的养老保险懂得孝敬她。 没想到这段日子相处以来,弘历的好感度直飙95,都快接近钮钴禄格格了! 年嘉瑶: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既然有好结果那也证明自己是努力的成果小提琴到了以后,年嘉瑶就开始天天在东院练习拉小提琴。 春天多雨,惊蛰后的雨丝越发绵密。细细密密的雨丝落在湖中,激起一圈圈涟漪。 年嘉瑶听着熟悉的雨声,再一次拿起了她的小提琴。 搬去圆明园以后,年嘉瑶几乎每日都在练习,但成效颇微。虽然她的手指尖已经磨出了淡淡的痕迹,但弹出来的效果却不尽如人意。 “没想到我一世英名,上种得了田,下养得了鸭禽,却要败在这小提琴上。”年嘉瑶吐槽。檀木琴身贴着她腮托的地方已经沁出了薄汗,马尾弦上松香粉簌簌落在月白缎子旗袍前襟,右手的松香气味浓郁。 “宿主毕竟初学,距离任务完成还有两个月的时间,宿主肯定能够完成任务的!”997安慰她说。 “真的吗。”年嘉瑶还挺有自知之明的,她抓住前来送茶的翎儿,“我刚刚拉的怎么样?” “主子这曲调拉得颇有新意。”翎儿欲言又止。 一旁看书的弘历没忍住,用书本捂着脸,偷偷地笑了一下。 “你笑什么!别以为我没听见!”年嘉瑶对着弘历又拉了一下小提琴的琴弦,嘶啦一声——弘历眼角随着又一声走调的颤音抽搐了下,原本端着茶杯的翎儿手一抖,差点将剩余的茶水泼了出来。 她连忙跪下:“都是奴婢的错。” “好了好了。”年嘉瑶摆摆手,“你先下去吧,没有怪罪你。” 翎儿连忙起身离开了。 弘历放下笔,腾腾跑到年嘉瑶面前意有所指道:“年额娘,要不还是算了吧,阿玛是知道年额娘的心意的。” 年嘉瑶总不能告诉弘历她学琴是为了做任务。于是在小提琴送到以后,年嘉瑶就扯了个谎说是想学会以后拉琴给四爷听。 “你这个小坏蛋,就是觉得我练不好是不是?”年嘉瑶故意拧了一下弘历的脸。 弘历委屈巴巴反驳:“我没有!年额娘的琴就弹得很好,是这个劳什子配不上年额娘。” “你倒是会安慰我。”年嘉瑶摸摸弘历的头,刚想说什么,就在这时,胤禛回来了。 “你们在说什么?”胤禛进门时,正好看到这般“母慈子孝”的场景。 年嘉瑶的眼睛骨碌碌转了一圈,笑着告状道:“弘历不让妾身拉琴给四爷听,可是妾身想给四爷听!” “这有什么?弘历不得对额娘无理。”胤禛摆摆手,“你弹,我听着。” 年嘉瑶的眼睛骤然发亮:“好嘞!” 弘历在一旁默默捂住了耳朵。 “四爷请听!”年嘉瑶零帧起手,琴弓在弦上锯出尖锐长音,“这个泛音像不像黄鹂清脆的鸣叫声?” 胤禛:“”胤禛选择鼓励:“确实有几分相似。” 年嘉瑶于是继续,琴弓连续不断在弦上来回反复,直接将杏花别院外的鸟都惊吓得簌簌离去。 一团翠影掠过琉璃瓦消失在雨幕里,胤禛只觉得自己脑子里好像出现了锯子切割木头、锤子砸向泥土、板子打在铁器上的混乱声音,他感觉整个人都好似被重创了一般。 年嘉瑶一曲弹完,他已经忘记了今夕是何年。 胤禛撑着头,久久不能回神。 年嘉瑶:“”玩大了!把领导整懵了怎么办! 年嘉瑶选择蒙混过关。 “四爷是嫌妾身拉得不好么?”年嘉瑶忽地揪住胤禛的袖口,指甲盖大小的伤口就这样清晰地暴露在胤禛眼前,她泫然若泣道,“可是妾身真的只是想学着弹给四爷听。” 胤禛:“”胤禛无法抵抗年嘉瑶湿漉漉的眼睛,只能硬着头皮道:“没有,你弹的很好。” 最好下次也别弹了。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①经清政府同意,俄国修士及神职人员七人到达北京,主持在北京东正教徒的宗教活动。 ②段是引用。 ③④段来自文章《皇帝的小玩意——清宫中的‘百什件’》。 第62章 年嘉瑶的表演结束以后,胤禛近半个月都没有再迈入后院一次。 不过虽然他没有来关怀年嘉瑶和她的安胎情况,但各色礼物还是如流水一般抬进年嘉瑶的宅院,只为了让她能在孕中不无聊。 “感觉我的琴声好像对四大爷造成了严重的心理阴影。”年嘉瑶捂着脸对997道,“真的有这么难听吗?” 这件事毕竟关系到她的任务完成度,年嘉瑶还是很在乎的。 “宿主只是还不熟练,等宿主彻底掌握了,一定能达成任务目标的!”997安慰她说。 年嘉瑶眨眨眼睛,没做声,只是继续选择继续用呕哑嘲哳的琴声重伤周围人的心灵—— 到了四月,弘历就回到了钮钴禄格格身边,杏花别院又只剩下年嘉瑶一人居住。 怀胎三个月,她才微微有一点显怀,春天的衣服宽松并看不出来什么。今年的夏天来得比以往早很多,因着怀孕的缘故,年嘉瑶尤为怕热,早早就换上了纱衣在屋中纳凉。 趁着这段时间清闲,年嘉瑶让997给胎儿做了彩超,排查一下会不会有胚胎畸形等问题,顺便看看孩子的胎心胎芽。 在彩超照片到手,确认了孩子没有任何异常情况后,年嘉瑶终于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她之前很想知道的问题:“所以宝宝究竟是男孩还是女孩?” “其实宿主心里已经有答案了吧!”997道。 “是个女孩对吗?”年嘉瑶半信半疑地问。 “没错!”997回答。 年嘉瑶倒是不太意外。 前些日子她做了一个梦,刚好梦到有个小女孩乘着月亮船游过银河奔向她。虽然醒来之后年嘉瑶很快就将这个梦忘掉了,但现在想想其实确实早有心理暗示。 确认了腹中孩子的性别,年嘉瑶就想着给她取名字了。 “四大爷之前给大格格取名叫乌希哈,满语的意思是像星星一样闪耀。只不过府里很少人这样叫她,就连李氏都很少喊她的名字,都是喊大格格。”年嘉瑶说,“我不太想给孩子取个满语名,一时间却又想不到能取什么——我得把诗词和字典翻出来好好看看。” 年嘉瑶就很喜欢自己的名字,“嘉”是美好的意思,“瑶”则代表了美玉,她的名字放在一起就是美好的玉,代表了父母对她的期盼和爱意。 她也要像她父母一样给宝宝取一个带有美好寓意的大名,然后再选一个朗朗上口的小名。 年嘉瑶说干就干,每天睡前都会翻一会儿字典看看。 胤禛偶尔会来瞧瞧年嘉瑶,免不了同住。看到年嘉瑶睡前总在看字典和诗词,他问:“在给孩子取名字?” “是呀,一想到还有几个月就要生了,总得早早选好名字准备着。”年嘉瑶回答他,“可惜我看了好多字都觉得不合适。” “若是个女孩,就叫乌那希。”胤禛说,“男孩就叫福慧。” 乌那希在满语里的意思是“传世的珍宝”。 “若是男孩的话,为何不与弘历弘昼他们一样?”年嘉瑶问出了她一直以来的疑问。 查询过历史上胤禛的子嗣信息,年嘉瑶一直很好奇为什么雍正其他儿子玉牒上的名字和年贵妃所生的都不一样。一开始她也觉得福慧、福宜都是乳名,但雍正不仅朱谕书写过福慧名字,在玉牒上也登记的也是此名。 “他怎可与他们一样?”胤禛直白说。 年嘉瑶一时不知如何接话。 在府中,兴许是不用虚与委蛇,胤禛对待人和事一直都挺直白——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不喜欢的人和事他完全不会搭理,双标的明明白白。年嘉瑶有时候也会庆幸自己是被区别对待的那个,毕竟这影响到她的生活水准。 年嘉瑶于是干脆换个问题问:“我想了一个字,男孩女孩都能用,四爷帮妾身瞧瞧如何?” “嗯?”胤禛问。 年嘉瑶提笔在宣纸上写下一个“琅”字。 琅,其本意为似玉的美石或青色的珊瑚,亦可做“洁白”之意。 年嘉瑶还是很喜欢这个字的,和她的名字也很搭,就是没想好选再哪个字与之相配。 “琅?”胤禛拿起宣纸,“寓意确实不错,你若是喜欢就依你。正好库房里还有一对暖玉,你拿去做一对如意锁吧。” 年嘉瑶:“谢四爷!” 最后年嘉瑶给女儿取名为琅怡。 怡的意思是愉悦,她希望女儿天天开心;琅是美玉,同样希望女儿能像美玉一样美好。 库房送来的暖玉是上好的和田玉,年嘉瑶亲自绘制了图样送去给工匠制作,估计两个月后就能送回。 四大爷忙着夺嫡,大部分时间都不在圆明园。年嘉瑶忙着吃瓜,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胤礽在二废太子以后还没彻底死心。 在拘禁中,胤礽故意装病,借着康熙派太医给他治病的机会,用矾水写密信给康熙非常宠幸的宗室子弟普奇,要普奇保举他为大将军①。普奇收到胤礽的信以后一直犹犹豫豫,但胤礽给他画的饼还挺大,于是普奇就打算铤而走险帮胤礽这一把。 事情还没开始,这件事就被普奇的哥哥阿布兰发现了。阿布兰听说这件事情后,可不敢由得普奇支持废太子,当即就向康熙举报了此事。康熙对他大义灭亲的行为大加赞赏,但还是严厉地处理了普奇,并革了他的职位。 这件事在京城闹得还挺大,许多人觉得废太子太过莽撞,很明显被废黜圈禁了,他夺嫡的希望就被没了。但有些人却觉得废太子做的对,没到最后一刻谁也不知道那个位置上坐的会是谁。 年嘉瑶听说这件事的第一反应和前者一样。还有什么好折腾的呢?最后登基的是老四诶! 但年嘉瑶转念一想,后者也确实说的没错,毕竟废太子没有上帝视角,不知道这次被废黜就是一辈子的事情了。但站在他的角度,康熙废过他一次,又重新复立了他一次,说明对他还是有父子情谊在的。如今再度被废黜,也不是没有再度复立的机会,他怎么可能安安分分地等着其他的那些他根本看不上的弟弟们上位呢? 当然,不光是胤礽蠢蠢欲动,老八胤禩这边也同样热闹。 和胤礽不一样的是,胤禩是真的大病了一场。 在被康熙痛斥与胤禩断绝父子关系以后,胤禩就一直强撑着想要等到康熙气消再向他解释,但还没等到康熙气消,春寒就彻底把他击倒了。 胤禩这一场大病病得是非常厉害,宫中前前后后派了四五个太医去,都对胤禩的病束手无策。他现在昏厥在府中,全靠每日的药吊着,很多人都觉得胤禩怕是熬不过这个冬天了。 年嘉瑶听说这件事的第一反应也是,胤禩怕不是在用苦肉计吧!但997告诉她胤禩是真的昏厥过去以后,年嘉瑶才意识到毙鹰事件对他的打击实在是太过严重了。 “真可怜。”年嘉瑶评价,“不过八阿哥现在知道毙鹰事件是谁做的了吗?” 997说:“他猜到与十四阿哥有关,所以才如此痛心,被人背后捅刀子的滋味可不好受,尤其是这几个月来十四阿哥备受康熙宠爱。” 在清朝,部分皇子享受皇恩准许,享有支取官物的符权。会由宫中供给其一家的食用物品。这种做法通常是以一年为限,期满后再由皇帝决定是否沿续,而沿续的时间越长,越能体现出皇帝对这个儿子的厚爱②。 997继续补充道:“康熙诸子中享此殊遇者不只一人,三阿哥、十阿哥都有此殊荣。但时间最长的是十四阿哥。自康熙五十四年起,康熙始终特批十四阿哥一家支领官物,如果康熙不是猝然离世,或许十四阿哥的这一待遇还会沿续下去③。” 年嘉瑶啧啧称奇:“这么看康熙是真的很喜欢十四阿哥,难怪四大爷登基后也一直有人觉得诏书里写的是十四阿哥,只是胤禛偷偷把诏书改了一个字。” 当然,改字的这个传闻年嘉瑶是一点儿也不信的。她没穿越时就知道满语和汉语是不一样的,清朝的诏书是满汉双语。能改得了汉字,满语改不了岂不是露馅? 至于为什么康熙明明特别喜欢十四阿哥,最后却传位给胤禛,那就知道他自己知道了。 只是康熙和胤禵感情升温,苦的却是老八胤禩了。尤其是在胤禩知道了毙鹰事件与胤禵有关后,他还要捏着鼻子辅佐胤禵上位,想想都觉得憋屈。 但胤禩还能怎么办呢?老三胤祉已经开始以“储君”身份自居,身边也已经聚集了一群支持簇拥他的人;老四有十三的辅助,十三又与他有仇怨;剩下的弟弟们又太小,他就是想当幕后操纵者都没这个机会只能说胤禩只是在生母忌日这段时间松懈了一下,大好的机会就被人白白夺去,任是谁都无法坦然接受现实的吧! 随着时间的流逝,年嘉瑶终于在规定最后一天完成了本次季度任务。 虽然年嘉瑶是完成了季度任务,但她拉琴的曲调还是非常扭曲,只能隐隐约约听出是这首曲子,和原本的曲调完全是两模两样。 但年嘉瑶确实是熟练完成了十首曲目,因此最后任务结算时,年嘉瑶还是获得了全部的结算积分。 同时,随着任务的完成,年嘉瑶的肚子也一天天大了起来。五个月的时候已经彻底显怀,看起来终于有了点孕妇的样子。 钮钴禄格格和耿格格带着弘昼和弘历来看望她的时候,都会好奇地摸摸她的肚子,猜测里面装着一个小阿哥还是小格格。 年嘉瑶在第六个月的时候看到了已经具有人形的宝宝彩超。997给她指了哪里是孩子的心脏、哪里是孩子的眼睛。 大部分时候琅怡都挺乖的,在年嘉瑶肚子里也不闹腾,只是偶尔会翻个身踢她一下。 钮钴禄格格和耿格格听说了,都觉得年嘉瑶肚子里这个是个乖巧的主儿,甚至有些羡慕她的福气。 年嘉瑶倒是觉得还好,孩子是什么样的她都觉得好。为了保证身体的康健,年嘉瑶依旧会每日散步运动,累了以后就让张嬷嬷为她按摩双腿。 “主子身体真是越来越好了。”张嬷嬷看到现在的年嘉瑶,嘴都咧得合不拢,“我当年怀孕的时候,走两步都会喘气,主子还能遛弯,当真是极好的。” 年嘉瑶:“也是在府里慢慢养出来的,之前病了一场,好久才补回来。” 说到这,张嬷嬷下意识抹了抹眼泪:“老奴听说了,当时夫人和老爷在府中都急得夜不能寐,二少爷也经常写信回来问主子的情况,听说主子病得厉害,急得要从四川回来好在老天保佑,主子不仅没事儿,老奴将来还会能有机会伺候小主子!” 听到家里的事,年嘉瑶心里暖暖的:“我哥还经常给家里写信?” “是啊,二少爷孝顺,经常给夫人写信呢!就是夫人眼睛越来越不好使了,信都是大少爷念给夫人和老爷听的。现在大少爷也去南边儿了,信就是管家念给老爷夫人听”张嬷嬷继续说。 “再过两个月就能把额娘接来了。”年嘉瑶好久没见母亲,越发想念她,算算日子,她的生产差不多在九月十月。这时候天气正好,圆明园院子也大,胤禛和福晋便准备让她直接在圆明园生产,等坐完月子了再回王府。 年嘉瑶乐得享受这么大的院子,反正人手都安排好了,她也没有什么要操心的:“等明日就去将偏房收拾好,有什么需要的跟翎儿说,一定要按照额娘的喜好来。” 张嬷嬷点点头:“是。”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 ①段来自引用。 ②③段引用改编自第一历史研究所.康熙朝满文奏折朱批全译.故宫出版社.1998 第63章 第63章八月底,年嘉瑶终于见到了许久不见的母亲。 老夫人一进院门,刚看到年嘉瑶就跑过去握住了她的手,“我的女儿”她话音刚落,突然想起来女儿已经是雍亲王府的侧福晋,又赶忙起身想要行礼。 年嘉瑶连忙托住了她:“母亲,你我之间何必行礼。” 老夫人被年嘉瑶扶着慢慢回屋,两人紧挨着坐下以后,老夫人的指尖拂过年嘉瑶旗头上的金簪,仔仔细细打量了年嘉瑶好久,才道:“怀孕这些日子真的不难受么?你一直是报喜不报忧的,额娘哪里放心的下”“额娘”年嘉瑶笑着喊了她一声,“真的不难受,只是偶尔会有些反胃,其他什么都好。” 年嘉瑶没有说谎,怀孕这八个月来,她几乎没有哪里不适,该吃吃该喝喝该睡睡。府里所有人恨不得把她当做菩萨供起来,肚子里的小家伙也不闹腾,除了不太能闻某些食材的味道以外,真的是哪哪都顺遂。 年老夫人还是一脸担忧地摸了摸年嘉瑶的肚子:“女人总是要走这么一遭,当年我怀你哥的时候就不太好,你哥是个闹腾的,成天在我肚子里踢我”她说着说着,就流下泪来:“看到王爷把你放在心上,我也就放心了”八月的天气依然很热,年嘉瑶不光身上穿了一身名贵且稀少的金纱罗,就连休憩的沙发靠垫都用的是清凉的桑蚕丝。年老夫人还注意到,年嘉瑶随手拿起的一把蚕丝扇上更是用了数十种染料才织绘成一幅春桃图,单她这平日装扮时旗头上的发饰,就不下千两白银。 年嘉瑶的屋里也是各种珍奇异宝陈列,看得年老夫人眼花缭乱。但她对这些都不感兴趣,她只能从这些细节中看出,四王爷对年嘉瑶是用了心的,至少在日常生活中未曾苛待她分毫。 西洋钟表的滴答声里,年嘉瑶瞥见了母亲鬓角新添的银丝。她将温热的清茶捧到母亲面前,任由水汽氤氲了眼角:“四爷待我确实很好,只是他近些日子忙,额娘未曾能见上。” “没有事的,王爷在我反而不不知该说些什么。”年老夫人压低了声音道,“现在这样就很好,额娘能陪着你,对额娘来说就是最好的了。” 从那以后年嘉瑶每天醒来,都是由老夫人为她梳发。年嘉瑶觉得像是回到了小时候,那时候的她什么也不用想,什么也不必担忧,每天早上醒来就被母亲抱在怀里梳好小辫儿,再跟着母亲一起用膳玩耍。 中间四大爷倒是每隔几天就会来看望她一下,只不过也只是坐坐就走。钮钴禄格格和其他格格也经常来找她说说话,看到年嘉瑶的母亲陪在她身边,眼中都流露出羡慕的神色。 九月底,年嘉瑶终于到了差不多要临盆的时候。 精通妇科的太医确定了临盆之日不过这十来天后,雍亲王府里所有人都进入了一级备战状态。 孩子的乳娘和嬷嬷都已经安排在院里,福晋每天都会让人送来已经检查过的上好的安胎药。年嘉瑶每日照常被翎儿翩儿扶着在圆明园散步运动,年老夫人则在屋里给她缝了许多小孩子贴身穿的背心小衣。 老夫人的眼睛已经很不好了,年嘉瑶不让她缝衣服但她总忍不住。年嘉瑶的那个针线活她是知道的,要想孩子穿的舒服,还是得老一辈的人来! 看到母亲这么坚持,年嘉瑶也不好打扰她的积极性。临近产期的这几天,她总有一种自己快要生了的错觉,为此没少慌张地跟997求助。 毕竟是第一次生孩子,997对年嘉瑶的反应也很有耐心:“别慌,宿主,深呼吸,还没到时间呢!” “你能算出来琅琅哪天出生吗?”年嘉瑶又问了它一遍。 “这个真不行。”997再次回答道,“宿主不要担心,不会疼的。” “我这几天睡到一半就会醒来一次,总觉得半夜就要生了”有感觉的时候,年嘉瑶下意识地就会摸一摸隆起的腹部,张嬷嬷带着翎儿翩儿轮流守夜,年嘉瑶只要一动,她们就会凑上前来问她是不是需要什么,然后又是叫人把烧着温着的水送来,又是让人去请府医和接生婆婆的,闹腾了好几次。 这样的乌龙闹多了,年嘉瑶也有点小愧疚,但府中的大家完全没有一点怨言,甚至还会安慰年嘉瑶说是时辰不好,说小主子一定会降生在一个特别吉祥的时辰。 年嘉瑶见大家都任劳任怨地对小主子抱有极大期待,心下一软,赏赐就没停过。府中众人的奖金拿到手软,自然更加尽心竭力生怕年嘉瑶出半分差错。 十月三日深夜,半梦半醒中的年嘉瑶再次有了要发动的感觉。 这次的感觉和以往每次都不太一样,年嘉瑶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听到997在她耳边大喊:“宿主宿主,羊水要破了!” 年嘉瑶愣了一瞬,连忙喊出声:“翎儿,翎儿。” 翎儿就在一旁守夜,听到声响连忙拨开帷幔托住年嘉瑶的手:“主子。” 还没等年嘉瑶说,她看到年嘉瑶的表情就立刻心领神会,对着外面大喊道:“快,快叫产婆,主子要生了!” 紧接着,张嬷嬷就连夜招呼人点灯,将灶上温着的水一盆一盆端来。虽然十月的天气不算太冷,但年嘉瑶还是疼得出了一身冷汗。 “之前怎么没觉得有这么疼。”年嘉瑶抓着被子,腹部胀痛得厉害,“什么时候才能打止痛。” 年嘉瑶穿越过来是真的没吃过苦,小时候就是官宦人家捧在手心里的小小姐,磕了碰了都少得很;入了王府更是十指不沾阳春水,除了做任务种田的时候受了些累,也没曾受过这种痛苦。 “宿主要到开二指了才能打止痛,您先再忍忍,快了快了。”997连忙补充。 它的话音刚落,产婆们和伺候的嬷嬷就鱼贯而入,门外还夹杂着胤禛问翎儿情况的问话声。 宫缩是有规律的,基本上五六分钟就要疼一次。年嘉瑶不知道疼了多久,只觉得头皮都是汗涔涔的。她的额娘坐在她身边一边流眼泪一边给她擦额头上的汗水,她枕在额娘的腿上,手紧紧攥着被子,产婆时不时地给她喂一点热水和汤药补充体力。 到了开二指的时候,997的止痛针如约而至。年嘉瑶打完针,过了没一会儿就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她躺在床上,产婆说什么她就做什么。 虽然已经打了止痛,但她还是能够感觉到身体处传来的不适。 “我再也不要生孩子了。”年嘉瑶哭着对997说,这也太难熬了。 母亲太伟大了,年嘉瑶攥着年老夫人已经满是褶皱的手,把头埋进她的怀里。 “侧福晋,使劲儿啊!”产婆的声音还回响在耳畔,年嘉瑶听着她的口令呼吸用劲儿,不知又过了多久,久到晨光都乍破天际了,终于,年嘉瑶才听到了一声婴儿的啼哭。 “哇——”地一声,非常洪亮。 听到这声清脆而明亮的哭喊,年嘉瑶终于放下心来。她半躺在床上,被年老夫人搀着,又喂了两口汤药:“女儿,你受苦了。” 年老夫人虽然是笑着的,但却不停地抹着眼泪。只有母亲知道生育的痛苦,也只有母亲会理解她的伟大。 年嘉瑶如释重负地对母亲回笑,轻声道:“没事的额娘,你不用担心我。” “恭喜侧福晋,恭喜老夫人,侧福晋诞下了一个小格格。小格格长得可俊了呢!”产婆抱着琅琅说。 “好,好。”门外等着的胤禛也得知了年嘉瑶生产的消息,听到母女平安的消息,当即打赏了在场的所有人。 之后,他进了屋,先来看了年嘉瑶的情况:“太医说你身子好了许多,但月子期间还是不能马虎,谢谢你为我生了个女儿。” 年嘉瑶强撑着“嗯”了一声:“谢谢四爷。” “是我该谢谢你。”胤禛从产婆手里接过小琅怡,抱给年嘉瑶看,并问她,“是个女孩儿,你可想好名字了?” “叫琅怡。”年嘉瑶慢慢地、一字一顿地说,“怡,就是‘怡然自得’的那个‘怡’。” “好,好名字。”胤禛笑,“你看,琅怡的眼睛和鼻子都像你,将来定也是个美人胚子。” 小琅怡一生下来就是一只眼睁着,一只眼闭着。她也不害怕,除了刚被产婆抱出来的时候哭了一声,其余时候都安安静静地睁着那一只眼睛看着对方。 胤禛摸了摸她的小脸儿她也不害怕,把她抱到年嘉瑶面前,年嘉瑶碰了碰她的小手她也不哭闹。 婴儿的手就像棉花糖一样柔软,年嘉瑶这回是真的切身体会到了这个形容。她将琅怡的手放回襁褓里,胤禛将琅怡交给乳娘:“把她带下去好好照顾。” 之后,他转过身对年嘉瑶道:“今日你辛苦了,快好好休息会儿。” 年嘉瑶点点头。 她的眼皮也确实越来越沉重,疲惫和困意逐渐席卷了全身。年老夫人给年嘉瑶戴上早已准备好的抹额防止她头部着凉,又把她的被子掖了掖,等听到年嘉瑶均匀的呼吸声后才起身去安排院里的事情。 不过院中琐事张嬷嬷都已经安排完毕。年老夫人感慨于忠心仆从的办事得力,于是干脆到偏房去看望了外孙女。 小琅怡刚刚被喂完一点奶/水,现在也静静睡在襁褓中。年老夫人小心翼翼地将她抱起来,就像当初她将年嘉瑶抱起时一样。她盯着琅怡小小的眼睛,小小的鼻子和小小的嘴巴,越看越像当初的年嘉瑶。 她没忍住又落下泪来。 一旁跟随的嬷嬷低声安抚着她:“夫人,大喜的日子,叫人瞧见了可不好。” 年老夫人这才将琅怡放回奶娘怀里,擦了擦眼泪:“知道了。” 给奶娘打赏了一笔钱后,她重新回到了年嘉瑶的卧室,一直等到年嘉瑶睡醒醒来 年嘉瑶这一觉睡了一整个白天。 止痛针的药效过去,她感觉到身体哪哪都不舒服。 “宿主别慌,只是您身体里的恶露没有排出去,等恶露排完就好了。”997连忙说。 年嘉瑶知道怀孕后要排恶露这件事。曾经她在现代看宅斗小说时也经常看到,若是想在孕期害一个人,直接让她不能安稳地排恶露,时间一长,孕期里的女人自然香消玉殒。 有警惕在先,年嘉瑶自然将这件事交给了她最信任的张嬷嬷。 张嬷嬷自得知年嘉瑶交给她了这么重要的任务开始,就一直在潜心学习按摩排恶露的方法。她原先的按摩手艺就很不错,学这些可以说是如鱼得水。 按摩之前,系统给年嘉瑶打了止痛针,排恶露就没有那么痛苦了,只有点微微的酸涩感。 生了孩子以后紧接着就是洗三礼,洗三仪式通常在午膳后举行,午膳主食一定要有面条,俗称“洗三面”。午膳之后开始洗三的第一步,祭拜神灵,在产房外面设上香案,供奉痘神娘娘等十三尊神像,由收生姥姥代为上香祭拜①。 “洗三礼的第二步是添盆,是在木盆中盛上清水,宾客们给盆里添东西,富贵人家一般是添金银、玉器等。一般百姓家添的是铜币、桂圆、红枣等物件,也有添一勺清水的,图的就是一个吉利,和长辈对小孩子的祝福②。”997向年嘉瑶介绍说。 至于正式的洗三礼,自然是由作为亲生姥姥的年老夫人来进行。 琅怡的沐浴仪式十分隆重,也彰显了雍亲王对他这个新得到的女儿的重视。 宫里康熙和小佟贵妃听说了年嘉瑶生产的消息以后,也给她送来了不少赏赐。当然,不喜欢年嘉瑶的德妃也送了,年嘉瑶这段时间收到的打赏直接写满了账本的好几页! 不得不承认还是皇家有钱啊,年嘉瑶想。 洗三礼之后,年嘉瑶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就按照产婆给的菜谱,吃了一周左右的清淡软粥并加以补充水分。等到第二周进入调理阶段,她才能吃的更有味道一点。 “果然坐月子也是一场折磨。”年嘉瑶如是吐槽说,“终于可以吃点微辣的食物了,我都不知道上周是怎么过来的!” “出了月子就好啦!”997回她,“宿主恢复对很不错,身体也没有什么大的问题,妊娠纹也在渐渐褪去,用不了一年宿主就又会变回美美的样子了!” “你也别给我画饼了,我身体什么样我还能不知道吗!”年嘉瑶哼哼唧唧,“还好府里有乳娘有嬷嬷,孩子基本上不用我照顾,要是我一个人看小孩儿,恢复的哪有这么快。” 诚然如年嘉瑶所言,琅怡每两三个小时就要喂一次奶,一天最多的时候要喂十来次。她的睡眠也是断断续续的,也不会说话,饿了就只能靠着哭来呼唤奶娘。 年嘉瑶修复期大部分时候都在睡觉,她一觉能睡好几个小时,根本顾不上琅怡,孩子自然不能放在她旁边。 毕竟专业的事情就要交给专业的人来干,府里花了大价钱请来最好的乳娘和嬷嬷照顾小主子,她也不能让这个钱白费了! 照顾孩子的事情年嘉瑶全程交给了张嬷嬷,张嬷嬷之前就是这样照顾着年嘉瑶长大的,现在能有幸继续照顾年嘉瑶的女儿,自然万分上心。奶娘和其他嬷嬷有哪里做的不好她都会一一指出,争取给小主子最好的服务。 时间一晃就到了月子末期。十月快要结束,胤禛的生辰也快要到了。 年嘉瑶今年给他准备了一套非常雅淡的瓷器作为生辰礼,瓷器是年希尧设计烧制的,也很符合胤禛的审美。胤禛收到以后又赏了年嘉瑶好几张银票,年嘉瑶全收在了自己的私家柜子里。 坐月子这段时间,胤禛也每日都过来看望她,等她能正式下地后,也会过来陪她用晚膳。 年嘉瑶的月子餐都是年老夫人精心准备的,甚至有些菜品是年老夫人亲自下厨做出来的,年嘉瑶只觉得每一份都很珍贵。 出了月子已经是十一月了,琅怡的满月宴是回府以后办的。 一个月大的琅怡比刚看到的时候大不了多少,她皱巴巴的皮肤慢慢变得白皙平整,年嘉瑶也越发觉得她的基因优良。 母爱泛滥——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小宝宝,还是她的孩子! 997早就习惯了年嘉瑶的自恋,但她也确实不算吹嘘——琅怡的眼睛特别大,看起来就像两颗黑葡萄一样明亮。她用两只圆圆的杏眼儿看着人的时候,谁也说不出一句重话,只会一个劲儿地感慨,这小孩儿真好看啊。 “我怎么这么会生!”年嘉瑶抱着琅怡咯咯地笑。 年老夫人看着年嘉瑶一天天好起来,她也仿佛枯树开花一般越来越有干劲儿,这些天给琅怡的衣服都做的越来越多了:“你别抱太紧,小心勒着她。” “有了琅怡,额娘就不关心我了。”年嘉瑶故意不大高兴地说。 “怎么会。”年老夫人放下手中的针线,“额娘是舍不得你。” 再过半个月,等十一月中旬,年老夫人就要回年府了,母女俩下次再见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年嘉瑶也感伤起来。 好想当个妈宝女,一辈子都在额娘的身边陪着她。 感觉到了气氛的凝重,一旁伺候的翎儿连忙道:“等主子身体好了,明年春天再请老夫人来府上,四爷和福晋主子对主子都很好,不会不许的。” 年嘉瑶想了想觉得也是。 四大爷对亲情还是很重视的,要不然也不会让府里的孩子基本上都在生母身边长大。她额娘不能来常住,但偶尔过来做客看望一下她还是可以的。 年嘉瑶笑她:“我之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会说话。” 翎儿连忙摆摆手:“奴婢说的是实话嘛!” “好了好了,翎儿,你帮我抱一下琅怡,我有些热,想换身衣服。”年嘉瑶不等翎儿拒绝,就直接将孩子放在了她手里。 搬回东院以后,乌拉那拉福晋怕年嘉瑶冻着,给她拨了更多的炭火。屋里的炭火烧的旺,年嘉瑶觉得这房里比春天还暖和。偏生额娘在,额娘总觉得她冷,非要让她戴着保暖的兔绒帽子穿一身厚重的棉衣。 年嘉瑶热的不行,实在想换衣服。 “不许脱,小心着凉。”年老夫人当即反驳她。 “我真的很热,鼻尖都冒汗了。”年嘉瑶申诉,手上的动作没停。 抱着琅怡的琅怡的翎儿听着两人的对话,仿佛直挺挺的立钟,真的是一动也不敢动,生怕把怀里的小主子摔到了。 年嘉瑶看到翎儿僵硬的样子,笑她:“这么紧张干嘛,没事的。” “奴婢不会抱孩子,奴婢怕抱得小主子不舒服了。”翎儿喃喃,“要不主子还是让张嬷嬷来抱吧。” “不用,你多练习练习!”年嘉瑶直接道,“你和翩儿是我的贴身侍女,这些事情总是要学会的。” 翎儿连忙点点头,但动作更加僵硬,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没有什么灵魂的木偶:“是。” 她决定今晚回去了就继续向张嬷嬷学习抱小孩子的技巧。虽然她已经学习了一段时间,但是还是有些抱不来啊! 年嘉瑶根本不担心翎儿的技术。她的侍女个个都是学习的能手,她相信翎儿很快就会学会,并且能将琅怡抱得稳稳当当。 作者有话说:①②段洗三礼的内容都来自引用感谢阅读[比心] 第64章 对年嘉瑶来说,有了琅怡以后,她的日子过得越发充实。 虽然琅怡主要由奶娘和嬷嬷照顾,年嘉瑶还是会分出一部分时间专门与她玩乐。 满月的时候,年家送来了“升摇车”挂在门前的石榴树上。年嘉瑶想起来现代时婴儿们很喜欢的摇摇床,就命人专门打造了一个,还在上面悬挂了一些香囊和玩具。琅怡尤其喜欢带有沙沙声响的拨浪鼓,每天都要抱着它睡觉,醒来哭闹的时候,只要年嘉瑶在她面前轻轻晃动,她就慢慢止住了哭声。 年嘉瑶发现了琅怡的这个喜好以后,经常在她睡醒以后逗弄她。 她拿着拨浪鼓对着琅怡轻轻晃动,让她注意到,但是又不给她玩。等她瘪了嘴不高兴了,再拿近一点继续敲动,就等着琅怡眼巴巴地看着她,伸手想要。 但年嘉瑶自然不会这么容易让她得逞,几次下来,琅怡被她气的不轻,哭声尤为洪亮。 “主子,小主子哭了”一旁的翩儿看不下去了,轻轻地说。 “你们不觉得她这样子最好玩了吗?”年嘉瑶捏着帕子给琅怡擦眼泪。 琅怡气呼呼地推开年嘉瑶的手,哼哼唧唧地在婴儿床里翻了个身,“啊啊”地叫了几声,抱着被子兀自生气。 “好了好了,我错了,给你给你。”年嘉瑶见琅怡不理她了,这才把拨浪鼓又重新塞回她的手里。小小的琅怡也不知道听没听懂年嘉瑶的话,很快就抱着拨浪鼓又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年嘉瑶把被子给她掖好,继续画了许多益智玩具的图纸,打算让造办处做来拿给琅怡玩。 琅怡是她的孩子,她只求琅怡这一世能平平安安,每天都快快乐乐的度过—— 带孩子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康熙五十五年的秋天。 这一年的十月,琅怡也一岁了。 一岁的琅怡早就学会了爬行,也能牵着年嘉瑶的手在屋里的地毯上慢慢地走。 年嘉瑶还怕琅怡磕碰,便在去圆明园之前就把屋中的设施全部更换了一遍。红木的、带有棱角形状的家具全部让工匠磨成了圆角,地上也铺上了软软的地毯方便宝宝练习走路。琅怡不喜欢味道重的香料,年嘉瑶便把屋中燃的香薰都换成了浅淡气味的。 屋中的布局更改以后,无论是谁来做客,都要感慨一句年侧福晋好精细。 不出意外的话,这就是她这唯一的孩子了,年嘉瑶想,她自然要给琅怡最好的一切。 琅怡的生日也是在圆明园过的,年嘉瑶特意让小厨房给她做了一块很漂亮的柿子口味的生日蛋糕。 小琅怡自然不太会吃这些,年嘉瑶只把蛋糕胚切碎了喂给她了一点,剩下的全都进了她自己的肚子。 为此,围观了全程的997感慨说:“宿主虽然已经是做额娘的人了,但还是童心未泯。” 年嘉瑶回它:“那当然了,心态好是保持年轻的秘诀。”她还指望着四十岁的时候也能像现在一样貌美呢! 琅怡的生日过完没多久,德妃乌雅氏的妹夫、胤禛的姨父阿灵阿突然就因病去世了。 年嘉瑶对阿灵阿印象还是挺深刻的,他是早期非常著名的八阿哥党,一废太子以后曾多次上书康熙希望立八阿哥为太子。并且因为他和乌雅氏家族的关系,胤禛没少被人嘲笑——连有血缘关系的宗亲都不支持他,可想而知他在德妃心里的位置是多么低下。 但毕竟是亲戚关系,再加上阿灵阿又是钮钴禄氏的孝昭皇后的亲弟弟、康熙帝的宠臣,前去吊唁他的人还是非常多的。 年嘉瑶惯例按照乌拉那拉福晋的安排随了礼,就听说康熙甚为哀悼阿灵阿的离世,不仅让左翼王贝勒前去吊唁,遣镶黄旗一旗大臣侍卫至奠茶酒,还赐上驷马四匹,银两千两,令分属九佐领官兵俱穿孝服祭奠他①。 不仅如此,皇太后还特地让人赐茶饭给钮钴禄府上,众妃嫔也纷纷效仿,皆赐茶奠酒至发引并差遣宫人前去送灵②。 阿灵阿去世以后的几日,京中倒是无事发生。 又过了两日就是胤禛生辰,说是阿灵阿去世的缘故,德妃甚至没叫他入宫拜见。 四大爷虽然一天都在府里,但府里的晚聚也被他叫停了,年嘉瑶寻思他心里不痛快,便主动提着生辰贺礼和长寿面到了书房去找他。 年嘉瑶是带着琅怡一起去的。 现在的琅怡已经会喊“阿玛”和“额娘”了,不仅如此,她还偶尔能蹦出来几句年嘉瑶念给她听的诗句。 聪慧的琅怡很受她阿玛的喜爱,闲来无事的时候,胤禛都会过来陪她一起玩。 带上琅怡,年嘉瑶觉得兴许胤禛能好受一点。 还没进屋,年嘉瑶就闻到院中飘散着一股浓郁的酒味。 屋外候着的苏培盛焦急地踱步,似乎正在纠结什么。见到年嘉瑶来赶忙迎了上来:“年侧福晋,奴才正想去找您呢,您快劝劝四爷吧!” “发生什么了?”年嘉瑶当即问道。 “还不是”苏培盛用手指了指紫禁城的方向,“德妃娘娘。” 年嘉瑶心领神会,她早上就听997说德妃只随便打赏了一下胤禛,甚至以妹夫去世了为由拒绝了胤禛的拜见申请,似乎完全没把这个儿子放在心上。 问题是德妃和她妹妹也不算亲近,跟阿灵阿更是关系一般,用这种理由拒绝儿子的拜见不用说就是在敷衍他。 胤禛知道,但他偏偏又无可奈何。 虽然他早已经对德妃失望多次,但这每年仅有一次的生辰德妃都不愿与见他年嘉瑶听罢也是唉叹一声:“醒酒汤煮了吗,一会儿送进来。” 胤禛喜欢喝酒年嘉瑶是知道的,但他一向克制,年嘉瑶还是第一次闻到如此浓烈的酒气,可想而知他的沉闷。 这么重的味道自然不适合再带着琅怡,年嘉瑶让张嬷嬷把孩子抱走,就自己提着食盒进去了。 年嘉瑶刚一推开门,就听见一声愤怒地:“我不是说了吗,谁都不许进,出去!” “四爷,是我。”年嘉瑶轻手轻脚地走进来,看到靠在罗汉床上的胤禛,慢慢走近,“四爷不要赶我。” 胤禛虽然醉了看不太清,但听到是年嘉瑶的声音,终究不忍心说太多重话:“你怎么来了?” “我若是再不来,四爷醉晕在这里也没有人敢进来。”年嘉瑶故意嗔怒地说,“四爷,妾身还等着你吃妾身做的长寿面呢!” “不想吃!”醉酒的胤禛少见的孩子气。 “妾身亲自下厨做的。”年嘉瑶自顾自坐在胤禛身边,晃了晃他的手臂,“四爷看在妾身亲自下厨的份上?” “我还能不知道你?”胤禛叹了声,看向年嘉瑶的神色有些迷离,“什么都叫人准备好,你就把面放进锅里,就叫自己做的了”他伸手戳了一下年嘉瑶的额心,态度终于软了许多,“罢了罢了,你有这心思就是好的”年嘉瑶哭笑不得,四大爷也确实没说错话。反正小厨房里有大厨有帮佣,她何必去受这个罪呢?她只需要下个面,火候和时间都由厨师掌控就好,这样做出来的长寿面才劲道好吃。 不过既然是事实,她没不反驳:“妾身这不是要照看琅怡么?本来妾身今天带着琅琅来给四爷一起祝寿,可是四爷却醉了”“这么说倒是我的不是了?”胤禛呛她一句。 年嘉瑶哪敢说四大爷不对,说者无意听者有心,万一他记仇了呢!她只能说:“我的问题我的问题行了吧,我应该早点带琅怡来找您的。” 胤禛听完年嘉瑶委屈又小意的语调,终于直直地坐起身:“我去叫苏培盛煮点醒酒汤,过会儿过去和琅琅一起吃长寿面。” “妾身已经让人煮过了。”年嘉瑶喊了一声苏培盛,见胤禛的状态好了许多,主动给他捏了捏太阳穴醒酒。 苏培盛进来,胤禛喝了半碗醒酒汤,脑袋终于清明了大半以后,又叫人盛了热水沐浴。 把一身的酒味都洗掉以后,他才跟年嘉瑶一起回了东院。 琅怡看到阿玛和额娘,高高兴兴地扑进胤禛怀里:“阿,阿玛下午,肿么了?为什么,额娘,找,阿玛,不带我!” 琅怡说两个字就要停顿一下,她的发音还不太标准,但胤禛还是听清楚了她的意思,他把琅怡抱起来:“阿玛下午有事要跟琅琅的额娘说,现在不就回来了?” 小琅怡也不太能理解胤禛的话,但是阿玛来了她就很高兴,她乖乖搂着胤禛的脖子,“嗯嗯”了两声,很快就把下午的事抛之脑后。 三人一起用了晚膳,听着琅怡一声一声的“阿玛”,胤禛的心情终于恢复了许多。 这才是他所希望的“家”的样子。 或许在德妃心里,他早已不是她的家人了吧。 晚膳过后不久,琅怡就睡着了。 年嘉瑶让奶娘将她抱回偏房,就见胤禛正在把玩她送给他的多宝盒。 弘历在设计多宝盒上有着傲人的天赋,年嘉瑶今年就特地让他设计了两个,然后命工匠做出当做她和钮钴禄格格送个胤禛的生辰礼物。 胤禛对觉得多宝盒一般般,是可玩可不玩的小物件。但既然年嘉瑶和弘历都喜欢,他自然也兴致盎然地用它打发了时间。 沉浸探索多宝盒的时候,也确实很容易就忘记烦恼。 前两日皇阿玛刚下令让他去给阿灵阿扶灵送葬,他实在不愿,但君命不可违。明明心中烦闷,却还要装作喜笑颜开,这种日子还不知道要过多久。 也只有在她面前才能流露出真实的情绪胤禛想。 胤禛看到她走近,下意识就去牵年嘉瑶的手,她如葱般细嫩的手指依旧,虽然已经是生育过的妇人,身材却早已恢复的跟之前一样,甚至比之前还更有韵味。 年嘉瑶也同样感受到了胤禛的意思,两人确实有好一段时间未曾这般 过了几日,阿灵阿的灵柩终于入土。 发引之日,康熙命四阿哥胤禛、五阿哥胤祺、十阿哥胤俄、十七阿哥胤礼以及镶黄一旗大臣侍卫护送阿灵阿的灵柩,同时还追谥“敏恪”二字刻立于他的碑墓上③。 虽然阿灵阿在康熙朝离世的排场如此之大,就连胤禛都被康熙安排去护送他的棺椁,但胤禛本人还是非常讨厌阿灵阿的。 年嘉瑶这才想起来,后世许多人评价胤禛,说他小心眼儿和冷血无情,经常举的一个例子就是他对阿灵阿一家的态度。 阿灵阿死在胤禛登基以前,但在胤禛登基以后,他不仅怒批了阿灵阿在九子夺嫡期间做了许多影响他们兄弟之间感情的事,还把阿灵阿的墓碑改成了“不臣不弟暴悍贪庸阿灵阿之墓”,并对阿灵阿和揆叙做出如此评判:“此二人之奸行非朕不能如此深知,非朕不能如此祥言,即有下愚不肖护党徇抵死不悟,而朕之旨已定此案,不特朕得以雪数十年积恨。④”死后都没能善终,胤禛是真的恨他啊年嘉瑶搜完后续历史,也被胤禛的做法震惊到了,不过一想到他骂老八老九“阿其那”和“塞思黑”,年嘉瑶就也不那么意外了。 毕竟如果不是阿灵阿和揆叙的举报,十三阿哥也不会被康熙囚禁在养蜂夹道那么久。虽然现在十三阿哥的病已经被她提前治愈,但他和康熙之间的裂痕至今没能修复,若不是靠着胤禛接济,十三阿哥还不知道能熬到什么时候。 胤禛一向是恩怨分明且记仇的人,他们俩这么害十三阿哥,四大爷自然不会忘了秋后算账。 年嘉瑶感慨地摇了摇头。 成王败寇是历史真理,打工人跟错了老板,破产也只能是命中注定的。 就在年嘉瑶的感慨完之后多久,十一月底,准噶尔部策旺阿拉布坦祸乱西藏的消息突然传回了京城。 全京城震惊! 要知道,康熙三次亲征噶尔丹,不仅成功阻止了准噶尔的东进,还将喀尔喀蒙古成功并入版图。元气大伤的准噶尔没过多久竟然又再次卷土重来,一时间京城很多人都觉得这是假的传闻。 怎么可能?上次被大清打的抱头鼠窜,现在又跑去进攻地势险峻的西藏,准噶尔的首领疯了吗? 但年嘉瑶知道这是真的。 她得知消息后,第一反应是十四阿哥终于要在九子夺嫡中崭露头角了。 时间过得好快啊!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 ①②段引用自讷亲.镶黄旗钮祜禄氏弘毅公家谱.北京图书馆编.③④段引用自鄂尔泰、张廷玉等.世宗实录.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 第65章 噶尔丹入侵西藏的传闻很快就被京城浓郁的年味覆盖,转眼已经是康熙五十六年。 到了康熙五十六年,年羹尧在政治倾向上仍然暧/昧。年家虽然是雍亲王府的包衣奴才,但他却一直在各阿哥之间摇摆不定,一会儿跟八阿哥党羽谈谈心,一会儿又给三阿哥党羽送送礼,年嘉瑶听说以后直呼自己在渡劫 这种队友带不动,真的带不动。 但没办法,年家一体,年羹尧对她又很好,她总不能看着他往火坑里跳,因此这些年年嘉瑶没少借着年羹尧的名义在胤禛面前刷存在感。 四大爷对年嘉瑶是很满意的,对年羹尧的某些试探虽然不至于动怒,但多少还是有点不舒服。 历史上事情的转折就发生在康熙五十六年的二月。年羹尧亲信了借着三阿哥胤祉名头招摇撞骗的骗子,又是给钱又是给物资,直到骗到直隶巡抚赵弘夑头上时,才被赵弘夑举报后问斩,年羹尧也因此获罪被革职。 如果不是他在后期驱准保藏的战役中尽心尽力地做好了后勤保障工作,还不知道要被革职多久。 因此年嘉瑶刚一过完年,就连发了三封家书到四川,让他莫要轻信借着皇子由头招摇撞骗的骗子。 毕竟这事不仅仅关乎年羹尧的官职,更重要的是不能因为此事此被四大爷记在登基后需要清算的小本本上! “能不能给年羹尧脑子里安一个反诈APP啊!”年嘉瑶对997吐槽,“我哥的脑子也没有那么不好使吧,怎么会被这种骗子骗了呢?” 年嘉瑶一直觉得这种打着皇子旗号招摇撞骗的骗子演技很拙劣。小时候年老夫人带着她逛街散步,路过一些店铺,听到某某皇子的最爱、或者某某皇子福晋倾情推荐这样的字样以后她就对这些店铺祛魅了。 要是某皇子爱得深沉,那岂不是早就把他们聘入府中干事了,怎么还会在民间继续? 不过年嘉瑶也知道这就是个噱头,偶尔听听到也无妨。 “系统暂时没有这个功能。”997实话实说。 “唉,好愁,也不知道我哥看到信以后会不会当真。”年嘉瑶托腮望天,“算了,听天由命吧。” 年嘉瑶对她哥不抱太大希望,还不如想想事发以后她如何补救 这边,还在四川的年羹尧收到妹妹的来信后还是非常高兴的。 年嘉瑶是他看着长大的,小时候她就喜欢抱着他的腿骂他,没想到长大以后妹妹的啰嗦本事见长,也就一段时间没见怎么就这么能说。 年羹尧把年嘉瑶洋洋洒洒几百字的“警告书”看完,心想我也没有这么蠢吧,有骗子装作是皇子的幕僚来四川招摇撞骗我能看不出来?我好歹也是四川巡抚吧,怎么会连这种小把戏都不清楚?还是说她又做了什么预知未来的梦,梦到自己当上皇贵妃了太激动需要找个人倾诉一下? 年羹尧百思不得其解,把信收回匣中妥善放好后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不对吧,为什么年嘉瑶总担心他被人骗了呢,总不能是因为她最近被骗缺钱了! 这样一想,一切就都解释地通了!他妹子一向是个要面子的,肯定是她被骗了不敢直接跟他说,就借着提醒他的由头跟他倾诉! 年羹尧不禁回想起年嘉瑶的小时候。那时候的年嘉瑶被隔壁喜塔腊家的狗追着跑,就是他帮她把狗打跑的。结果这个小没良心的竟然还说明明她不怕狗,是在跟隔壁喜塔腊氏的姑娘玩,把他骂了一顿说明明是他怕狗就头也不回地走了,落得他里外不是人。 谁家哥哥看到妹子被狗追不打回去啊?他怕狗怎么了,他还不是为了救妹子挺身而出,他超英勇的好吧! 想到这,年羹尧越发觉得事情就是这样!他握紧的拳头一锤桌子,哪个不要命的竟然敢骗他的妹子!四阿哥怎么照顾他妹妹的,气煞他了! 于是年羹尧当即从他的扣扣搜搜的小金库里拿出了一千两白银的银票夹在了回信里,还专门差了人去打听京城里最近是不是诈骗案频发,骗子有没有被抓到。 他这么聪明的人,当然不会被骗了,就是不知道可怜的妹子被骗了多少银子一千两够不够她用啊要不再加五百两吧唉也不知道他的小侄女怎么样了,好想见一见,见不到就再买点礼物一并寄回去吧! 年羹尧就这样把自己的小金库尽数掏空了。 银票和礼物寄回去后没多久,休沐时间,同僚照例喊他去酒楼喝酒。 但年羹尧手里实在是没钱了,前些日子上街的时候,他看到新出的蜀绣花样不错,还打算攒着点给妹妹多买几匹呢,就婉拒了同僚的邀约。 第二日,同僚神神秘秘地告诉他,昨儿的聚会他没去亏大了。 年羹尧疑惑:“有什么可亏的?那云香楼的什么酒老子没喝过?” “不不不,是三皇子殿下的人来四川了,孟光祖你知道吧,就是那个三皇子殿下的幕僚啊现在三皇子这么得陛下喜欢,这不得跟他的人搞好关系?” 年羹尧:“?” 不是,他妹子的梦真的成真了?—— 年嘉瑶也完全没想到,他哥这次竟然还能立个功。 年羹尧在四川抓了一个借着三阿哥胤祉名义四处招摇撞骗的骗子的事情传入京城,年嘉瑶的第一反应是:啊?我哥吗? 刚收到年羹尧的家书的时候,年嘉瑶还在疑惑为什么他哥突然给她寄了一千五百两白银,是贪污了还是去诈骗了,她正着急忙慌地给年羹尧写信让他把钱拿回去。等到孟光祖被她哥抓了的事情传回,她才突然意识到可能她想错了。 “所以我哥为什么突然给我寄了一千五百两”年嘉瑶最后还是选择问997。 “他以为你在京城被骗了”997把年羹尧的心理活动完完整整地告诉了年嘉瑶,并不忘讲了寄钱后续。 “所以就是因为他把钱都寄给我了才没被骗吗?”年嘉瑶非常震撼,准备寄信的手立刻放下,“那就不寄了,等他回京城了再还他。” 于是年嘉瑶一直以来的心病终于放下了。 这一遭事情过后,孟光祖照例被问斩,轻信了他的官员也被革职。 而检举功臣年羹尧不仅被康熙嘉奖,就连胤禛都对年羹尧的态度好了许多——年羹尧特别毕恭毕敬地写信给他,深刻检讨了自己之前作为奴才所做的错事,并表示以后唯他胤禛马首是瞻。 年嘉瑶见这件事终结,终于能安安稳稳地修养身心做任务了。 也是在这一年,八阿哥党的重心逐渐向十四阿哥偏移。 年嘉瑶一边照顾着琅怡,一边不忘关注京中大事。 十四阿哥还没出征前,他就已经成为炙手可热的夺嫡热门人选了。十四阿哥胤禵也充分发挥了他作为曾经八阿哥跟随者学习能力,完全学着八阿哥的作风,跟他一样“礼贤下士”,俨然第二个“八贤王”的模样。 官员的注意力逐渐被十四阿哥吸引,康熙也乐于培养这个儿子,一时间十四阿哥的呼声越发响亮。 这一年十一月,康熙帝将皇子及满汉大臣等召至乾清宫东暖阁,宣布了一部分的遗诏内容。他说:“此谕已备十年,如果有遗诏,也就是这些话,披肝露胆,今后将不再谈。”①诸位皇子大臣听了个云里雾里:这也没说到底让哪个皇子做储君啊?不过这样看似乎陛下心里已经有合适的人选了也是因着康熙遗诏的缘故,这个新年宫里尤为热闹——父慈子孝,后宫和谐。康熙的身子一天不如一天,谁都知道康熙爷的时间不多了,不知道他会在什么时候驾崩,因此探听到他的心意就显得尤为重要。 各大臣们也是非常活络地走亲访友,但面对立储站队这样的大事,都还是会关上门密谈交流。 焦虑的风气席卷了整个京城,就连一向稳重的乌拉那拉福晋这个年过得都有点心不在焉。太子迟迟未立,四爷也不是没有可能,帝皇和亲王当然是不一样的,就算知道没有太大的可能,但谁不会幻想一下那个位置呢? 后院如此,更何况前朝。 所以年嘉瑶反而是最气定神闲的那个,她每天就按照系统任务教琅怡画画写字读书,日子过得非常充实。 原因无他——这季度的任务是要让琅怡学会背诵五十首唐诗,年嘉瑶得教琅怡,自然也得自己学会背诵以身作则。 康熙五十七年的新年刚一过完,清政府突然收到了西藏求救的信号。准噶尔部首领策妄阿拉布坦出兵进攻西藏,他不仅在西藏烧杀抢掠,更是直接攻入了拉萨,清朝在西藏的政权岌岌可危。消息传回以后,再次震惊了全京城! 准噶尔的首领竟然真的卷土重来,还趁着所有人不备在寒冷的冬日越过了连绵的雪山防线直入西藏! 康熙听闻后震怒,立刻就派西安将军额伦特领兵从青海进军西藏营救拉藏汗。入西藏后,额伦特才得知拉藏汗被斩首的消息。 消息传回清廷,康熙只觉得不可思议。他自认为准噶尔已经被他打怕了,没想到策妄阿拉布坦竟然如此挑衅! 于是康熙又派了将军色楞率军兵一同前往西藏支援。 奈何二人异常轻敌,且在战事指挥上意见相左无法统一,之后战事便节节败退,甚至被敌诱深入弹尽粮绝,最后导致了清军的全面覆没。 年嘉瑶听完997的战争汇报,整个人都都麻了——清军一万多人打不过准噶尔的不到五千人,还被人尽数剿灭,这简直是在明晃晃地打康熙的脸啊! 额伦特和色楞战死以后,康熙终于发布旨意,要发动驱准保藏之役,驱逐盘踞西藏的准噶尔汗策妄阿拉布坦,收复西藏失地。 若是按照以往,康熙必然是要亲征的。但现在他年事已高,在他宣布要御驾亲征以后,众大臣和皇子皆表示不可,要让他以龙体为重,于是康熙也就顺坡下驴,准备从众位皇子中挑选出一人作为为抚远大将军统率大军。 那可是军权啊! 此消息一出,众皇子和臣子皆明白,抚远大将军的人选或许就直接代表了未来的皇储人选。一时间,众皇子皆想要竞争那个位置。 要知道,这次驱准保藏战役,康熙总共集结了十多万人,除非是没有一点脑子的弱智,是个正常人都不会战败——妥妥的人数压制。 作为皇子,他又不用完全上前线,赢了不仅皆大欢喜,还在夺嫡之路上有了更重的筹码,谁会不愿意参与? 而这其中竞争最为激烈的就是三阿哥和十四阿哥。 三阿哥一直以储君自居,毕竟大阿哥和二阿哥都被圈禁了,轮也轮到他了;十四阿哥则是现在的众望所归,八阿哥党羽现在虽然大部分人都愿意全力托举他上位,但还有一部分仍死心塌地地跟着八阿哥,他自然要为自己谋取更多筹码。 至于四阿哥这次也确实没多少人觉得四阿哥能成为大将军王。 因为四阿哥的武力值确实不行,就凭他那只能拉开四力半弓的力气,康熙也不会考虑他。 为此,胤禛还在府里忧郁了一段时间。 年嘉瑶实在不知道如何安慰他,便随他去了。不过好在四大爷对这件事想得还是挺开的,很快他就调整好了自己,决定另辟蹊径参与到这次的战役中来。 于是收到年羹尧信件说他被四爷推举要出征的年嘉瑶:?! “所以我哥是被四大爷推荐给康熙的?”年嘉瑶震惊。 “是。”997说,“四爷在康熙爷面前说年羹尧行事稳重,最宜在后方供给军粮,康熙想到之前你哥检举江湖骗子一事,觉得他说得挺对,这次就直接命年羹尧辅佐粮草先行了。” “四大爷还挺有先见之明。”年嘉瑶如是评价,“我哥虽然没什么情商,战争方面还是比较有脑子的。” 997:“”也只有宿主你敢这么评价年羹尧,997腹诽。 年嘉瑶自然不知道997的吐槽,她的注意力完全落在了大将军王的争夺战上。 在朝堂众臣子们唇枪舌战了几天以后,康熙最终于十月定下了这次抚远大将军的人选——十四阿哥胤禵。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 ①段引用自康熙起居录。 第66章 抚远大将军的选择尘埃落定,有人欢喜有人愁,但不可否认的是,现在大部分的朝臣都认为十四阿哥是康熙心中完美的继承人。 尤其是十四阿哥领兵后,康熙不仅“用正黄旗之纛,照依王纛式样”安排十四阿哥以天子亲征的规格出征,还将他的两个儿子接入宫中亲自教导并多加赏赐。 这种待遇,也只有未来储君才会有吧! 十四阿哥的儿子入宫以后,众皇子皆羡慕不已。在康熙爷身边亲自教导,可以近距离观察皇帝的工作日常,这不就是在培养继承人吗? 此事一出,摇摆不定的朝臣们也开始逐渐向十四阿哥靠拢,一时间十四阿哥福晋完颜氏和侧福晋伊尔根觉罗氏的母家都成了京中最受欢迎的家族——假如十四阿哥登基了,那完颜氏就是未来的皇后娘娘,完颜老爷可就是国舅爷了!就算他们够不上完颜家,那伊尔根觉罗氏也很受十四阿哥喜爱,她又生育了十四阿哥最喜爱的第三子,将来至少也是个妃位,贵妃都有可能,巴结伊尔根觉罗氏也未尝不可! 京中的热闹就这样一直持续到了年底,年嘉瑶对旁的事情都不太关心,她只好奇一件事——什么时候弘历才会入宫啊? 不是说弘历才是康熙最宠爱的孙子吗? 现在的弘历已经八岁了,早就入了学堂。正如年嘉瑶预料的那样,弘历是一个非常聪慧的学生,教授过他功课的夫子都对他赞赏有加。 同时他们还会顺便拉踩一下不学无术的混世魔王弘昼,惹得耿格格没少在胤禛面前丢面儿。 耿格格不好对钮钴禄格格说什么,只能一个劲地跑来年嘉瑶这里哭诉。 她当然想让弘昼学好,可弘昼不知为何偏生对年嘉瑶的小提琴感兴趣,年嘉瑶就把小提琴借给弘昼玩了。 然后耿格格就被迫在呕哑嘲哳的乐曲声中度过了难忘的一个月。 忍了一个月,她再也忍不了了,背着弘昼偷偷把小提琴还给了年嘉瑶。年嘉瑶听说以后哭笑不得,答应下次不借了,没过两天弘昼就哭着跑到她这里来再借小提琴,年嘉瑶这次没借给他,他就偷偷买了个二胡和唢呐,天天对着四大爷书房的方向吹。 然后他被四大爷揍了几次,终于安生了。 年嘉瑶早就知道弘昼喜欢吹拉弹唱,历史上的他师从十二阿哥,非常热衷于给自己办丧事,经常把家里的院子改造成灵堂,还要特意买个棺材躺在里面,最后不忘让福晋收一下亲朋好友前来吊唁的钱财。 想到这,年嘉瑶就笑出了声,她倒是挺想看弘昼办丧事的乐子的。 只不过这对耿格格来说可能又是一场灾难性的打击。 年嘉瑶为耿格格默哀三秒。 至于四大爷的另一个儿子弘时,现在已经十五岁,早已经是议亲的年龄了。乌拉那拉福晋没少因为亲事为这个儿子发愁。 毕竟是四爷的长子,福晋绝不能是什么名不见经传的小家族。但弘时都这么大年纪了,皇阿玛也没给个封赏,看起来是不大喜欢这个孙子。再加上李格格是有罪之身,还被送到庄子里去了,一般好人家的女儿也不大愿意与弘时说亲,更别说选秀被选上了。因此弘时的亲事就这样不尴不尬不上不下地横在乌拉那拉福晋的心上。 年嘉瑶知道福晋对弘时没什么特别的感情,给他说亲无非是份例内的任务,但一想到弘时那个吊儿郎当的样子,她就觉得心梗。 福晋对弘时算是很不错的了,之前李格格受宠时没少对福晋耀武扬威的挑衅,现在福晋不仅没迁怒于他,反而尽心尽力地把他抚养长大,他还好意思对福晋不恭敬。 年嘉瑶在心里翻个白眼——真是又没脑子又白眼狼。 就在这时,小琅怡捧着刚画完的图画跑到年嘉瑶面前:“额娘!看!” 最近年嘉瑶在教她临摹花草,每隔十天花房都会给年嘉瑶送来新鲜的花卉,正好可以用作琅怡的绘画模型。 琅怡也乐于让年嘉瑶教她,反正她喜欢新鲜的东西,也愿意为此付出精力。 琅怡在年嘉瑶看来什么都好,聪慧也勤奋,唯一的缺点可能就是做事太三分钟热度,总是刚学会什么就立刻没了兴致,一定要是完全新鲜的东西才能吸引她的注意力。 年嘉瑶也很愁,这个时代能给琅怡新鲜感的东西不多了,她就算是在商城兑换,也得找个合适的渠道拿出来给她,如何互联互通才是她现在需要解决的最大的问题! 年嘉瑶对997感慨:“琅怡真的应该生活在现代,科技时代才更适合她。” 997说:“宿主可以考虑让她引导她深入学习,有些技能可以学习一辈子呢!” 年嘉瑶这时候又不愿意了:“那得多累啊!我又不求琅琅成为匠人,她愿意玩什么就玩什么!” 997:“”溺爱不可取啊宿主!—— 最后乌那拉那福晋还是选择在第二年的春季选秀时给弘时选了位嫡福晋。 康熙五十八年初夏,弘时大婚。 他的嫡福晋董鄂氏是尚书席尔达的女儿。席尔达是福陵总管大臣岳瞻之孙,都统格礼之子,他年少时就是京城中出了名的才子,还曾参与平定三藩之乱,又历任左都御史、兵部尚书、吏部尚书、礼部尚书,并曾外放三年,署理川陕总督事务①。如今他虽然致仕,在政坛还是有一定影响力的,对弘时来说也算是不错的姻亲助力。 但大婚以后,弘时非常不喜欢他这个嫡福晋。 年嘉瑶问了997原因,得到的答案竟然是,弘时觉得他没有被康熙封赏都是因为他嫡福晋董鄂氏的错! “这能有什么关系?他人不行怪路不平?”年嘉瑶无力吐槽,“他总不会是觉得嫡福晋这个董鄂氏和顺治的那个董鄂氏妃有什么关系吧!” 董鄂氏嫁进来后一直孝顺又乖巧,虽然她长像普通,但好歹也是大户人家养大的闺女,举手投足之间也蛮有嫡福晋气度。 “宿主您还真说对了。”997回答她。 年嘉瑶一口气差点没提起来:“我都知道此董鄂氏非彼董鄂氏,就像钮钴禄格格一家跟钮钴禄皇后一家没有关系一样,弘时还能不清楚吗?” 997说:“他自然是知道的。” 年嘉瑶默然——他知道,但他不愿意承认没受封是自己的原因,所以就迁怒于福晋董鄂氏了。 原先年嘉瑶只是不大喜欢跟弘时来往,听说了这件事以后,她真是打心眼里瞧不起弘时了。 没有能力也不上进,却要把一切都安在旁人身上怪旁人,年嘉瑶非常唾弃这种人。 但这毕竟是弘时的家事,她就算同情董鄂氏,却也无能为力。董鄂氏要是个知道维护自己的,受了委屈去跟乌拉那拉福晋讲,或是回娘家哭诉那还好,若她是个逆来顺受的,就算年嘉瑶有心去帮,她也不一定受得来—— 弘时大婚以后没多久,康熙嫌紫禁城太热,再次搬家到热河行宫去避暑了。 这次他照常留了三阿哥胤祉在京中,让四阿哥胤禛、五阿哥胤褀、十阿哥胤俄等阿哥陪同游玩围猎。 胤禛估计是考虑到乌那拉那福晋因着弘时大婚的事情受累了不少,也好久没出门了,这次便带着福晋一起去了。 年嘉瑶当然不在乎能不能出游,她和其他几个格格留在圆明园避暑,简直爽翻了。 更何况有琅怡在,她也不忍心女儿舟车劳顿的受这个苦。等琅怡再长大一点,四大爷登基以后,她就可以劝说四大爷让她带着琅怡下江南,这不比每年去热河行宫来得舒服? 事实证明,年嘉瑶这一年的选择是正确的。 十四阿哥走了以后,康熙的身子越来越差,隔三差五就胸闷气短。人都是怕死的,更何况他已经在皇位上坐了将近六十年,他知道自己大限将至,但仍不愿接受现实。可身体的变化却时时刻刻提醒着他他快要不行了,于是康熙的脾气就越发古怪,有时候就连伺候了他几十年的大太监魏珠都不清楚他心中所想。 贴身伺候的人都摸不清他的想法,更何况是其他人呢? 康熙刚到热河行宫没多久,就听说八阿哥又病了。 自上次毙鹰事件以后,八阿哥就很少出现在康熙的视线里。康熙停了八阿哥一家的俸禄,一直到五十六年才重新支给。 八阿哥也知道自己不受皇阿玛待见,因此除了必要的入宫拜见,他几乎完全淡出了康熙的视野。 但康熙五十七年,十四阿哥胤禵受封大将军王的消息还是给了他再一次沉重的打击。 他再次一病不起,病情缠绵,直到第二年的夏天都没能完全恢复。 康熙听说以后,就叫来胤禛问他:“八阿哥病了,你去看过他没有?” 胤禛知道康熙不待见八弟,更何况他这一年也很忙,上半年三阿哥大婚、又逢生母德妃六十大寿,确实没有时间去关心八弟。 于是他实话实话:“儿臣没有去。” 康熙听罢,非常不高兴,指责他说:“八阿哥病得如此之重,你竟然没有去看他?若是十四阿哥在”康熙话虽然没说完,但胤禛明白他里话外的意思就是他四阿哥胤禛不重视手足亲情,比不上关心兄弟的十四阿哥。 康熙的话都放在这了,胤禛还能怎么办,只能带着乌拉那拉福晋立刻启程回京去看望八阿哥。 结果他刚走没多久,甚至还没到八阿哥的庄子那,就又收到了康熙的消息:“胤禛你如此关心八阿哥,是觉得朕做的不对吗?既然你如此关心八阿哥,就留下照顾他吧!” 胤禛听罢,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怎么敢说皇阿玛做的不对!他只能一边派人传话给康熙,一边硬着头皮往八阿哥的庄子上赶,并指望老八不要在这段时间病得更重。 年嘉瑶听说这件事以后,也觉得康熙实在是阴晴不定。 若是她有一个这样反复横跳的领导,她也头疼得想换工作! 太神经了吧! 但更神经的还在后面。 十月中旬,康熙终于要班师回京。 按照规矩礼制,皇帝返程,沿途路上的病人是要回避的——而八阿哥的庄子刚好在康熙回京的路上。 然后胤禛就要面对一个世纪大难题——要不要把八阿哥送走。 如果他立刻做决定把八弟送走,到时候八弟的病更重了,皇阿玛可能会问罪于他;如果他不把八弟送走,就会冲撞皇阿玛。 年嘉瑶不知道胤禛做了多久的心理建设,但他最终决定让人把八弟从庄子里抬走,不让他冲撞了皇阿玛。 但他这边刚下令,一直以来支持八阿哥的九阿哥和十阿哥就不愿意了。尤其是九阿哥,他本就觉得八哥的病来势汹汹,这么久了也没能完全根治,若是再这样来回折腾,可能八哥就真的没命了! 而这样不把他八哥的命放在眼里的四哥在九阿哥眼里就尤为可恶。若不是被十阿哥拦着,他早就上去跟胤禛打起来了! 胤禛这边其实也想跟九弟起冲突。 他在做完这个决定以后,就知道九弟必然是不同意的。按照九弟的冒进性格,若是他因此负伤,反而会在皇阿玛面前赚一波好感,将来就算皇阿玛再想怪罪他也会想起他今日受得伤来,对他来说怎么都不算是亏本的买卖。 但他千算万算,却没算到一直以来胆小怕事的老十会在这个时候站出来拦住了老九。不过既然老十也同意他把八弟搬走,老九就是再想持反对意见也不行了。 于是八阿哥就这样被送走了。 康熙回京的路上没被病人冲撞,他非常满意。胤禛虽然把老八送走了,但一路上也算是照顾有加,并没有让他的病情加重,在康熙那里这关算是过去了。 只有一直陪着胤禛打起来乌那拉那福晋受了好大的累。原先她以为自己是出门散心的,没想到这一次出去简直要被皇阿玛的阴晴不定折磨疯,她就再也不想离开雍亲王府半步了。 不过就算康熙没有因此事对胤禛发难,但胤禛也算是彻底跟八阿哥党羽结下了量子。尤其是九阿哥,原先就对胤禛各种不满,这次以后是再也懒得隐藏他对胤禛的鄙夷,两边的关系可以说是势同水火。 兴许是从这件事中看出了胤禛的冷情,九阿哥原先还对十四弟的上位抱有一丝不满的态度,这次以后也彻底向十四阿哥倒戈,开始用钱给十四阿哥铺路了。 毕竟若是四阿哥上位成功,他们几个绝对不好过。虽然他完全忠于八哥,并不满十四弟的风光,但从这件事中九阿哥也彻底明白,八哥在这场夺嫡之争中已经彻底被皇阿玛扫地出门,他只能把期望寄托在十四弟身上了。 年嘉瑶吃完全程的瓜,无奈地摇了摇头。 还能怎么办,成王败寇的党群之争就是如此,他们兄弟几个遇上了如此反复横跳的康熙也是他们的不幸,年嘉瑶并不打算参与到他们的因果中来。 现在已经是康熙五十八年的末尾,还有两年康熙就要驾崩了,她只想本本分分地熬到康熙去世胤禛登基,保住年家保住自己,其他的人和事都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 说她冷血也好无情也罢,反正日子是过给自己看的,她舒服就完事了!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竖耳兔头]①段引用自清史稿本纪第八:己巳,以席哈纳为大学士,敦拜为吏部尚书,席尔达为礼部尚书。 第67章 康熙五十八年末,山左东三府水发被淹,百姓处于饥馑之中。同时山陕二省连年欠收亏欠,很多百姓因此四处逃难——这般情况下,竟还有不少官员上书要给康熙在位六十年举办庆典。 西藏的战事吃紧,国库好不容易收回的欠款又因为这天灾渐渐亏空,各地方还欠了不少钱粮,康熙也实在没有庆祝的心思。 但朝臣还是不断上书请求康熙庆祝六十年登基大典,年嘉瑶听说以后,第一次有了祈求四大爷早点登基的念头。 “国事都这么严重了,又是打仗又是天灾的,他们竟然还有心情吹拉弹唱?怎么不自己上去表演一个?”年嘉瑶对997吐槽,“我看他们就是想上去表演个醉生梦死。” 也不怪雍正一上位就大刀阔斧的改革治贪,都这种情况了,白莲教和各层出不穷的叛乱盛行,也就只有眼瞎的贪官污吏能恬不知耻地对着皇帝吹四海安宁。 然而,其中非常执着上书庆祝的,竟然有户部右侍郎李煦!——就是曹雪芹《红楼梦》原型其中之一的那个苏州织造的李家。 先前胤禛领命严查追缴国库欠款,李家仗着和八阿哥胤禩有姻亲关系、又是康熙的亲信,对胤禛是处处为难。 胤禛引而不发,将李家的事情全权交给了康熙处理。康熙为了自己的面子,便让胤禛和李煦都各退一步,李煦将借的国债填补完,这件事就算了。然而康熙五十六年的冬天,李煦亏空补完,康熙立刻就加升李煦为户部右侍郎,同时继续兼任苏州织造——这无异于在胤禛脸上狠狠打了一耳光。 不仅如此,因着欠款追缴的问题,李家也与雍亲王势同水火,自然愿意继续出大力支持胤禛的敌对势力。 怪不得四大爷一登基就查抄了李府,当然紧接着也没放过曹家。 “曹雪芹多大了。”年嘉瑶突然觉得这个想法好地狱,“我岂不是能活到曹雪芹写完《红楼梦》的时候。” 997:“如果宿主想看,系统这里倒是有的”“有原版吗?算了,就算你现在给我我也不觉得后四十回是曹雪芹写出来的,还不如等他写完再命人买来,这样就能带进墓穴里了。”年嘉瑶笑着说。 997:“宿主说的是。” 还有多久才能登基啊年嘉瑶突然就有了指望,还是希望接下来能顺顺利利的,不要再出什么大意外了—— 康熙五十九年的新年也就这样平平淡淡地过去了,正月里,这个年还没结束,郡主府突然传来噩耗,说大格格快不行了。 女人怀孕生子本就是在鬼门关前走一遭,大格格怀第一胎时运气不错,总算是有惊无险,但她的第二胎却没有这么好的运气。 消息传到雍亲王府以后,乌拉那拉福晋和胤禛很快就赶去了郡主府。两人还没赶到,大格格就没能撑住撒手人寰了。 更让人悲伤的是,大格格刚生下的小女儿也万分孱弱,连哭泣的力气都没有。太医瞧过以后直说是先天不足,胤禛和乌拉那拉福晋刚到后没多久,大格格的小女儿也止住了呼吸。 这对胤禛来说无异于是极大的打击。 他本就只有大格格这一个女儿长大成人,现在她不仅早逝,连带着刚生下的小女儿都没能活下来,实在是让他心痛。 乌拉那拉福晋也没料到大格格突然就没有了。她的身体跟李氏一样好,第一胎也没出什么问题,从怀胎到生产都是顺顺利利的,没想到第二胎就这样没了。 哪怕乌拉那拉福晋对大格格没有什么旁的感情,见到她的尸身,心里也不由得生出些心酸与怅惘。 “四爷,要差人告诉李氏吗?”乌拉那拉福晋问胤禛。 “派个人把她接过来吧。”胤禛终究不忍心。 乌拉那拉福晋做事非常迅速且有成效,很快她就派人将李氏接了过来。 李氏看到去世的大格格,终于没忍住放声痛哭起来。 柔弱的李氏兴许是激起了胤禛的同情与怜悯,他没有再对李氏说什么更重的话,而是让她好好守着大格格,陪她走完这最后的一段时光。 兴许是女儿去世给李氏的打击太大,过了两日,她突然就有些癔症了,成日里抓着人就问三阿哥怎么样了,三阿哥有没有被人陷害。 原先对李氏态度转好了的胤禛不知她为何突然这般,嫌弃之情更甚。而如此精神状态的李氏自然无法再回雍亲王府,等大格格下葬以后,她就又被福晋送回了庄子,还没等春天结束,就也病逝了。 李氏的葬礼是由乌拉那拉福晋全权操办的,但中途还闹了不少事出来,比如弘时不愿意带着福晋过去给她磕头。 弘时一如既往地讨厌他的福晋,对李氏也没有什么尊重,也不知道死前都还在心心念念儿子的李氏会作何感想。 年嘉瑶听说李氏病逝的消息后并没有很惊讶。 从她突然得了癔症开始,年嘉瑶就觉得这背后有一只无情的推手在让李氏再翻不出任何花样来。 事情她没有深究,也没有问过997。有时候糊涂一点未尝不是一种优秀的生活守则。 在这种后宅里,追根究底不可取。 大格格逝世以后,胤禛伤心了好一段时间。 他现在就只有琅怡这一个女儿了,或许是因为亏欠,胤禛便把更多的感情都投入到了琅怡身上。琅怡乖巧又聪慧,相貌还是跟年嘉瑶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胤禛越看越喜欢,恨不得把全天下最精致的物件都捧到她手上。 琅怡两岁的时候就有了一套价值二千两白银的纯金头面;三岁的时候得了一套会报时的西洋钟表;四岁的生日礼物则是一只会旋转跳舞的八音盒。年嘉瑶对这些礼物倒是见怪不怪,但是在清代能见到如此精致的舶来品摆件玩具,确实是很有难度的。 除此之外,因着琅怡爱好广泛,她平日里随意抱在怀里的都是象牙雕刻成鬼工球,层层叠叠的雕花镂空,让年嘉瑶第一次见都为之称奇。 然而琅怡快五岁,也到了要种痘的年龄。 年嘉瑶倒是觉得种痘没什么,她有系统在身,提前给琅怡接种疫苗,总不会出什么大问题。但胤禛却不太愿意琅怡受这个罪。 年嘉瑶哭笑不得:“皇阿玛推行水苗术种痘这么多年,又有经验娴熟的痘嬷嬷照看,不会有什么问题的。更何况琅怡现在年龄合适,若是她再大些,也就不适合种痘了,万一将来”胤禛一点儿听不得这样的话,他皱起眉头打断年嘉瑶道:“不许胡说八道,琅怡将来定会健健康康的长大。” 年嘉瑶也不客气:“是,妾身当然愿意她健健康康的,但琅怡年纪到了,给皇子皇孙种痘又是皇阿玛的旨意,妾身总不好违抗皇阿玛的话吧!” 胤禛的嘴角微不可见的抽了抽:“你就一点儿也不担心琅怡?” “琅怡长这么大哪里生过病,太医不都说她身体好?”年嘉瑶笑着说,“我是她的额娘,我怎么会不担心,但天花凶险,若是小时候就挺过这一遭,长大了也就不必因此再担心了。” 胤禛回想起前些年,她倒也没说错。 琅怡的身子骨和年嘉瑶完全不同,年嘉瑶小时候体弱多病,琅怡确是个康健的。孩子三岁以前最难养,热一点冷一点可能都会夭折,偏生琅怡健康得像他院里养的挺拔的松,从未生过什么病——就连太医都觉得稀奇。 孩子没病没灾自然是好事,年嘉瑶带孩子也细致,琅怡就算是换季咳嗽两声,她都会专门找府医来看看,生怕琅怡有什么三长两短。 既然她愿意让琅怡种痘,那胤禛也不再阻拦:“只是要送她去种痘所,一去就是二十日,她还从未离开过你。” 年嘉瑶招招手,把在院子里玩闹的琅怡叫进来:“琅怡,额娘过几天要送你去种痘所种痘,种痘所不像家里一样好玩,但是等琅怡乖乖出来,额娘会给琅怡讲新的故事,琅怡会乖乖听话吗?” 琅怡自然点点头:“会的!” 一点也没有要离开妈妈的伤心意识。 年嘉瑶对着胤禛挑挑眉:“四爷,就让琅怡去吧。” 胤禛叹了一声,最后还是点了头—— 清朝皇室的种痘所统一安排在城郊的行宫,行宫与京城隔绝,小皇子皇孙都由痘嬷嬷照看。 年嘉瑶虽然嘴上说着没什么,但真的到了要送琅怡去种痘所的那天,她还是慌了神。 一会儿问张嬷嬷琅怡的衣服准备好了没,一会儿问翩儿行宫里安排给琅怡的痘嬷嬷是哪位,家中有何人,品行又如何,紧张的甚至都忘了拿早就准备好的打赏银钱。 “主子,都带好了。”翩儿小时候出过痘,因此这次就是她和张嬷嬷一起去种痘所照顾琅怡,“给小主子带了二十套衣物,被褥也带了六套,若是不够用奴婢会给您传信的。这次照顾小主子的嬷嬷有三位,两位是内务府指派的,您放心,都是清白人家。还有一位嬷嬷是曾经照顾过密嫔娘娘的十六阿哥的,您已经写信给密嫔娘娘让她帮忙照拂过了。” 翩儿一口气把年嘉瑶的问题全都解决了,说到最后,年嘉瑶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 一旁的胤禛不禁失笑。 “若你实在不放心,琅怡就留在府里陪你。”胤禛轻拍了拍年嘉瑶的肩膀,“也不是一定要去种痘所的。” 年嘉瑶拍拍发热的脸颊:“不行,既然已经决定了,就没有中途反悔的道理。” 既然一切都准备好了,年嘉瑶就牵着琅怡上了马车。 一路上她都不忘一句一句地叮嘱琅怡:“琅琅,到了种痘所以后要听嬷嬷们的话,知道吗?” 琅怡点点头:“我知道。” “若是有旁人欺负你,比如说抢你的东西,或者像这样推你、拉扯你,你一定要跟跟翩儿和张嬷嬷说。”年嘉瑶又对琅怡演示了一遍动作,“额娘不会放过欺负你的那些人的。” “额娘都已经说过三次了,这是第四次!”琅怡嘟起嘴,挥舞着自己肉肉的小手,“谁敢欺负我,我就欺负回去!” 年嘉瑶听到琅怡这样说,笑着把她抱在怀里:“嗯,琅怡反击是对的,但是到了种痘所,也不能欺负别的小朋友。” 琅怡:“琅怡才不会呢!我都没有欺负过五哥!” 一说到弘昼,年嘉瑶不禁扶额。 弘昼已经是快要序齿的人了,成绩不太好,跟教习师傅和同窗的关系也一般,为此没少受同窗的冷嘲热讽。所以后来他就天天追在年嘉瑶的那只大白鹅身后跑,但是铁锅也根本懒得搭理他,再加上这么多年了,它也是一只老鹅了,根本提不起跟弘昼玩闹的兴趣。 但弘昼偏要勉强,不知道是不是被大白鹅啄了得了斯德哥尔摩的缘故,他只要是在圆明园里,每日下了课,都不忘奔到杏花别院来抱着铁锅的脖子嚎,他甚至还觉得自己应该当一只鹅畅游在圆明园的内湖里,结果因为一直没学会游泳而搁置了。 在学习游泳的这个过程里,弘昼屡战屡败屡败屡战,虽然每年夏天都要在湖里呛很多水,却仍不减对游泳的热爱。 琅怡一直觉得弘昼智力有问题,但是她没有直说,只偷偷问过年嘉瑶,她的五哥是不是脑子不太好。 年嘉瑶不知道如何跟琅怡解释弘昼的这种奇葩爱好,只能说这是他自己的选择。 以至于后来每次琅怡看到弘昼,都会用一种心疼又无语的目光看着他和大白鹅一起坐在池塘边仰着头晒太阳,然后等着耿格格冲上来捉他回去。 琅怡跟弘昼的感情还不错,虽然她觉得弘昼脑子不好使,但也没有嫌弃过他,每次年嘉瑶端了糕点给她,她也不忘分弘昼一份,弘昼对此感激涕零。 想到这,年嘉瑶也确实比较放心女儿了。 到了种痘所,目送着张嬷嬷牵着琅怡进了门,年嘉瑶终于忍不住红了眼。 她算是理解母亲送孩子去上学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了,琅怡进门前还不忘对她挥挥手告别,年嘉瑶看到琅怡对着她笑的小脸儿,心里就一阵阵发酸。还没走多远,脑海里就全都是她会不会不适应这里的饭菜,晚上会不会睡不好,会不会有人欺负她种痘其实最长不过二十天,一般七八天就会好,之后再种痘所里再观察三四天就能回府,对年嘉瑶来说其实时间根本不算长,但她还是忍不住会多想。 这可能就是母亲对孩子的思念吧,也是成为了母亲以后,她才发现很多时候难以理解的事情突然就变得习惯了。 胤禛揽住她的肩膀,两人一同回了马车。上了马车,年嘉瑶还不忘掀起帘子往回看。 “琅怡不会有事的。”胤禛以为年嘉瑶是担心琅怡的种痘结果,他握住年嘉瑶的手说。 年嘉瑶将头靠在胤禛肩上:“妾身就是担心她。” “之前是谁说不用担心的?”胤禛的神色越发柔和,“少则十天,多则十五天就会有结果了。” 年嘉瑶闷闷地说:“妾身知道。” 但是她还是忍不住,“妾身想去痘娘娘庙拜一拜。” 痘娘娘是民间信仰中司痘疹的女神,当时的人们面对痘疹,除了竭力去医治外,就是到娘娘宫求娘娘保佑①。 “好。”胤禛当即对车夫道更换目的地,很快,两个人就到了京郊的痘娘娘庙外。 苏培盛刚准备清场,就被年嘉瑶拦住:“没事的,我进去拜一拜,不要影响其他人拜娘娘。” 胤禛率先下了马车,扶着年嘉瑶同去,不忘对苏培盛叮嘱:“你在这里等着。” 两个人一同入了庙宇,庙中往来拜见的百姓并不算多,但其中不乏几位衣着富贵的,想来是富贵人家的小孩也同样染了痘症。 年嘉瑶轻叹一声,在痘娘娘面前许下琅怡平安归来的愿望。 胤禛同样也许了愿。两人将香火钱放下,就又并肩离开。 离开路上,胤禛说:“等琅怡回来,今年七月我们去江南走走吧。” 年嘉瑶骤然抬起头:“嗯?” 怎么突然要下江南了,那这可是意外之喜! 年嘉瑶本来愿望是等四大爷登基以后再下江南游玩,如今能提前有机会享受旅行,她自然一万个愿意。 “福建发生灾荒,皇阿玛派我去赈灾,正好带着你和琅怡去江宁走走。”胤禛说。 “四爷去赈灾,带上我和琅怡,这不妥吧?”年嘉瑶听到这,疑惑道。 “福建的灾荒起初并不严重,都是当地大户趁机囤积米粮导致的,我已命人从湖南调粮,会有人从旁协助,并不算难。”胤禛解释说。 能出门游玩,年嘉瑶自然高兴,当初她没赶上康熙六下江南,还因此遗憾了许久:“妾身确实愿意,就是不知道琅怡能不能受得了舟车劳顿。” “我们坐船走水路到苏州。”胤禛说,“苏培盛会安排好一切,有什么需要就告诉他,我会带太医随行。” 事情都被胤禛安排好了,年嘉瑶自然没有异议,出门游玩可是大事,年嘉瑶还没来得及再多担心一点琅怡,就在准备采购七月去江南要带的东西了。 “康熙是这时候决定让四大爷继承皇位的吗?”年嘉瑶也很好奇为何康熙这时候要让胤禛去福建赈灾。四大爷这么看重百姓的一个人都说灾情不严重,那就是真的不严重。没有什么大问题的灾情何必兴师动众让一个皇子出马,年嘉瑶很是疑惑。 “并没有。”997说,“是四爷向康熙爷请求前去的。” “这时候他不在京城呆着、在康熙面前刷存在感,跑江南去干嘛!”年嘉瑶也不太能理解胤禛的操作,“总不能是因为赈灾很得民心吧!但福建离京城那么远,也加不了多少胜算呀?” 997告诉她:“因为四爷决定将李家连根拔起了,他需要去收集证据。” 年嘉瑶震惊:“康熙知道吗?” “他自然知道,不过他的想法是将国库空虚的问题甩锅到李家头上,再恩威并施放过一部分李家人,让天下人看看他的大度,但四爷就是单纯想杀灭李家这种蛀虫。”997说。 “我刚刚就在想,李家和四大爷的关系那么差,他又是去收集证据的,那我们这一趟去江南玩岂不是很危险?”年嘉瑶虽然不太关心朝政,但也知道政敌之间的尔虞我诈勾心斗角,她还是挺为自己的性命担忧的。 “宿主,这你就不必担心了。”997笑着说,“别说四爷有豢养死侍护卫左右,若是四爷真的在李家的地界上出了事,那康熙真的就可以直接让李家背大锅了!” 年嘉瑶想了想觉得也是,谋害皇子可是诛九族的罪过。虽然李家平等地厌恶四大爷身边的所有人,但面对这个比他们身份尊贵一万倍的皇四子,他们就算是再不屑也得笑脸相迎。 ——“就喜欢他们看不惯我又干不掉我的样子!” 年嘉瑶想到这,对琅怡还有未来的担忧终于减了许多。第一次带琅怡出门,她一定要给女儿置办多一点的漂亮服饰,将来让997拍照留念保存。 当然,年嘉瑶还不忘在系统商城兑换防晒霜和补湿水,以及晕船药。 “好像琅怡还没有汉人的衣服。”年嘉瑶对997说,“这算不算微服私访,是不是应该给我也做几套汉女的裙子。” 年嘉瑶不等997回她,就直接道:“今年的夏装本来就只做了两件,我也好久没穿过汉女的裙子了,就先做个五六套吧!” 年嘉瑶于是兴致勃勃地去给自己画服饰设计图了。 清朝的汉女装是明朝时流传下来的,差别不算太大,有马面裙和比甲,只不过又进行了些改良。年嘉瑶幼年时跟随父亲在湖北,那时候她总是穿着短衫马面裙跟着额娘上街,街上大部分也都是完全的汉人装扮。后来父亲致仕搬到京城居住,年嘉瑶的打扮才逐渐满汉交融化。 许多年没穿过的衣服,再加上年嘉瑶的身份发生了变化,服饰上的图案也要设计修改。 她的衣服倒是好设计,就是不知道现下江南流行什么样的小女孩服饰,她总不能让琅怡被别人看轻了去。 年嘉瑶果断使用了系统的搜索频道,浏览了最近几年江南流行的衣服款式。 不得不说江南确实走在时尚的头部,店铺贩卖的很多童装款式年嘉瑶都没见过,不过每种都很好看,年嘉瑶简直是目不暇接。 一想到要给琅怡打扮成芭比娃娃,年嘉瑶就止不住地雀跃。她照着当季流行的款式给琅怡画了六套新衣服,还命人专门去打造了配套的首饰。只不过为了安全起见,她给自己和琅怡设计的服饰用的都不是最好的料子。用寻常富贵人家能穿的起的料子,这样才不太引人注目—— 有了别的事情分散注意力,年嘉瑶虽然担忧琅怡,却不至于完全沉浸于其中。 每日一早,张嬷嬷就会派人将前一日的情况传回府里。昨天是第一日,琅怡在种痘所只是做了一些简单的准备工作,听闻当天夜里她的睡眠质量还不错,年嘉瑶稍稍放宽了心。 但一想到琅怡今日就要正式种痘,年嘉瑶还是不由得紧张起来。 年嘉瑶:“琅怡种痘了吗?” 997:“她一切安好。” 过了儿,年嘉瑶又问了一遍:“琅怡怎么样了?” “今日并看不出来情况,要到今天夜里或者明天白天了,宿主不必如此紧张。”997又答晚膳前,年嘉瑶还是不太放心,干脆命人去种痘所询问。得到了张嬷嬷安然无恙的肯定答复,她才静下心来安心用晚膳。 但吃了两口,她又有点心慌。 “宿主,你变得有点不像你了。”997踟蹰片刻,最终道,“其实宿主不必因为她如此紧张的,父母和子女的相遇或许本就是一场别离。” 年嘉瑶苦笑:“我怎么会不知。” 虽然她已经习惯做一个母亲,但这也是她的孩子第一次不在她的身边,年嘉瑶只能尽量不去想这件事。 或许等琅怡离开她的次数多了,她就不觉得分离是什么大事了吧!年嘉瑶想,也或许是习惯作祟。 以前,琅怡每晚睡前,年嘉瑶都要给她讲一个童话故事,就像年嘉瑶小时候那样。年嘉瑶已经很久没有读过童话书了,但为了琅怡,她会特地在前一天晚上睡前重温一遍,然后再讲给她听。 除此以外,她还习惯性地会让小厨房温着琅怡喜欢喝的甜牛奶。 琅怡随了她的口味,爱喝甜味的奶茶,只不过她不喜欢年嘉瑶熬煮的珍珠粒。她也不喜欢单纯的清茶,所以年嘉瑶有时候也会给她煮一些口味很淡的花茶。 临睡以前,年嘉瑶照常问翎儿:“琅怡明早要喝的牛奶准备了吗?” 她刚说完,翎儿还没来得及开口,年嘉瑶就摆摆手:“不用准备了,是我忘了。” 翎儿安慰她说:“张嬷嬷肯定已经给小主子准备了,主子就放心吧。” “嗯,琅怡是她看大的,她做事我自然没有什么不放心的。”年嘉瑶对着翎儿轻轻一笑,“翩儿这几天走了,大部分守夜就都是你了,等她回来,我就给你放个假。” 翎儿当即说:“能一直伺候主子是奴婢的福分,奴婢愿意的。” 年嘉瑶摸摸翎儿的头:“这么多年在王府里,你也只有偶尔能回家看看,没事的,就当是回家尽孝了。” 翎儿热泪盈眶。 年嘉瑶也是当了母亲才感觉到,和子女分别是一件多么痛苦的事情。她是琅怡的母亲,也是她母亲的女儿。虽然她和母亲也每月都有联系,但距离上次两人见面也已经过去了三四个月了。 年嘉瑶决定把回年家省亲提上日程。 父母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她还是得多和他们见见面,也要尽孝才对。 或许是感知到年嘉瑶的忧心,第二日,钮钴禄格格便带着下了课的弘历来陪她说话。 第三日是耿格格,第四日则是福晋。 第五日一大早,年嘉瑶就得到消息,说琅怡的痘症开始慢慢消退了。太医说大概再有三四天就能大好。之后再在种痘所观察几日,等彻底恢复,她就能回府了。 这对年嘉瑶来说可以说是天大的好消息! 她终于能安安稳稳睡个好觉了。 就这样又过了三日,琅怡离开后的第九日清晨,年嘉瑶收到张嬷嬷的消息,说琅怡的痘症彻底退了。琅怡其他位置的皮肤还好,只有左手手臂上留下了两颗比较严重的痘痕,琅怡为此伤心了许久。 年嘉瑶听罢,有些哭笑不得。她的女儿果然是跟她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在现代时,小时候她的腿摔破皮了她也超级伤心,她真的生怕长不回来,穿短裙短裤就不好看了! “所以商城有没有什么儿童能用的、能完美祛疤的药?”年嘉瑶虽然给自己花积分抠抠搜搜,但给女儿花钱还是很大方的。 “有。”997立刻推销。 用积分兑换了祛疤的膏药,年嘉瑶就把瓷瓶放在梳妆台上准备着了。 再过几天,琅怡就可以回来了。 年嘉瑶这就命人开始准备好了琅怡爱吃的一切食材,她在种痘所里只能吃一些清淡的食物,回家了就得好好补补才是。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比心]有点卡文,不好意思①段痘娘娘宫介绍是引用的。 第68章 琅怡正式“出院”的当天,年嘉瑶一早就换好衣服催促胤禛跟她一起去接女儿回家。 两人到种痘所外时才不过辰时末,琅怡一般这时候才睡醒,但年嘉瑶已经等不及见到女儿了。 虽然系统早就告诉过她琅怡什么变化,但年嘉瑶第一次与女儿分别,也确实很难解除思念之苦。 巳时末,年嘉瑶才重新见到分别十多天的女儿。 琅怡确实和她记忆里的没有任何变化,她穿着一身浅蓝色的旗装,看到年嘉瑶的同时就立刻快步向她跑来,然后扑进了年嘉瑶怀里:“额娘!” 喊完额娘以后,她才转头对胤禛请安道:“见过阿玛。” 年嘉瑶伸手抱住她,摸着她的脸颊,“瘦了。” “没有呢,琅怡很快就好了,太医都说琅怡是好的最快的!”琅怡蹭着年嘉瑶,像一只快乐的小狗。 年嘉瑶揉了揉她的头发,牵着她:“那跟阿玛额娘说说,这些天还发生过什么有趣的事情?” 琅怡一只手牵着年嘉瑶,一只手牵着胤禛,但她的脸却一直偏向着年嘉瑶:“琅怡见到了好些和琅怡年纪一样大的女孩,有一个长得可好看了!张嬷嬷说她是琅怡十六叔的女儿,是琅怡的妹妹!” 上了马车,琅怡慢慢悠悠开始介绍她在种痘所的所见所闻。种痘所里的大部分都是宗亲的孩子,琅怡的记性非常好,只见过一面的陌生人都能完全记住对方的相貌。 她虽然在慢慢地讲述,却紧紧抱着年嘉瑶的腰身,像是生怕年嘉瑶不要她了一样。年嘉瑶也感受到了琅怡这种没有安全感的状态,同样紧紧地搂住了她,将她稳稳地抱在怀里。 说了好一会儿后,琅怡窝在年嘉瑶怀里轻轻地啜泣起来:“额娘,我好想你。” 年嘉瑶听到琅怡委屈的抽泣声,眼眶也一红:“都是额娘不好额娘也很想很想琅怡。” “没有琅怡知道额娘是为我好。”琅怡闷闷道。 “现在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年嘉瑶又问。 “没有了。”琅怡只是默默拿起手帕将脸上的泪擦掉,对着年嘉瑶露出一个灿烂的笑脸,“看到额娘和阿玛就不难受了!” 年嘉瑶哪里会因为女儿的故作坚强而高兴,她听罢更是心酸与愧疚:“种痘毕竟是遭罪的,等回去了,额娘要好好给你补补身体。” 年嘉瑶说完,突然想起来胤禛说的下江南的事情,便神神秘秘地对琅怡说:“你阿玛有件喜事要告诉你。” 琅怡这才转向胤禛长开手臂要他抱:“阿玛要送给琅怡礼物吗?” 胤禛把琅怡抱在怀里哄:“自然是要奖励你。” “哇,是什么?”琅怡对胤禛带回来的礼物还是很感兴趣的。阿玛虽然不能每天都来看她,但每次给她送来的礼物都是一等一的好,就连四哥五哥都没有,他们都羡慕她。 “带琅怡坐船去江南玩,好不好?”胤禛问她。 年嘉瑶一直在教琅怡读书习字,她自然知道江南是哪里,也知道江南是个风景如画的地方。琅怡心向往之许久,如今能够如愿出门游玩,自然高兴。 她一下子抱住胤禛的脖子:“阿玛你真是太好了!” 年嘉瑶看到女儿这么高兴,也笑了起来:“过几日额娘让绣坊给你做的春衣就送来了,你先试几套,若是合适再做些新的,到时候穿去江南玩。” 琅怡欢呼:“谢谢额娘!”—— 琅怡的个子长得很快,绣娘上门量体裁衣都要把她接下来小半年可能会长高的数据算进去。 年嘉瑶想着孩子是第一次出远门,便搜寻了很多种不同的衣服花样给琅怡做新衣服。 每天琅怡一醒来,就要被手脚麻利的绣娘围着团团转,年嘉瑶一匹匹布料挑过去,口中还止不住地念叨:“江南比京城潮湿许多,小孩子最忌换大环境,很容易生病,翎儿让太医院多备些药材”“主子,您已经念叨三回了。”翎儿悠悠道,“奴婢早就按照您的吩咐准备好了,随行的太医是院判的得意门生,主子您就放心吧。” 年嘉瑶无奈地笑了:“看我,最近忙着给琅怡挑布料,都昏了头了。” 她话音刚落,转而看到了一匹颜色鲜亮的软蚕丝缎:“这匹不错,就给琅怡做个新的小枕套,我怕她离了家睡不好。” 年嘉瑶说着话时,眼角眉梢具是飞扬的风采,仿佛已经看到女儿穿着新衣在如画江南里向她奔跑而来、一头撞进她怀中的景象。 就在这时,四阿哥和五阿哥来拜访年嘉瑶了。 两人似乎刚结束下午的武艺课程,小脸儿微红,额角间还挂着些汗珠:“请年额娘安。” “你们俩快过来,我这里刚好有两匹青色布料,正适合你俩,就拿回去做套新衣服吧!”年嘉瑶对四阿哥和五阿哥一向大方,有什么都会想着他俩。 弘历稳重地谢了年嘉瑶,弘昼看到他的布料上绣着浅金色的海东青,激动地嚷道:“年额娘,还是您对我最好,呜呜呜我也好想去南边玩!年额娘您就带我去吧!” 年嘉瑶知道弘昼玩性大,但这次下江南对胤禛来说并不是一次简单的出游,因此年嘉瑶并不能直接答应他:“我看你就是不想跟着师傅念书吧!” 被戳中了小心思的弘昼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那也不是,我只是听说南边的蝈蝈比京城的大很多,京霸王都不是他们的对手!” 京霸王是三阿哥弘时之前养过的一只非常厉害的蝈蝈,几乎打遍其他阿哥养的蝈蝈无敌手,后来被四大爷发现惨遭毒手一命呜呼,从此雍王府再也没人敢主动提这个名字。 除了没心肝的弘昼。 弘历适时掐了弘昼的胳膊一下,气的他哇哇大叫:“四哥,你干嘛!” 弘历警告道:“不许在年额娘面前胡言乱语。” 弘昼敢怒不敢言,脸憋得通红,气的直跺脚:“年额娘,弘昼求您了,您就跟阿玛说说,让他就带我去嘛~”“你想去哪?”就在这时,胤禛迈入了屋内。 弘昼顿时不敢吭声,他灰溜溜地躲到了弘历身后:“弘昼请阿玛安。” 胤禛看到两人身后嬷嬷捧着的布料,知道年嘉瑶这是又不吝钱财送他俩好东西了。他扫了眼心虚的弘昼,故意道:“你们俩跟我到书房去,许久没考验你们的功课了。” 弘昼顿时如丧考妣,什么也不敢再说了,一个劲儿地扯着弘历的袖子唉声叹气。 被胤禛一个凌厉地眼神扫过去,弘昼也不敢流露出哀怨的眼神了,连忙跟着弘历的脚步到胤禛的书房去了。 年嘉瑶被他们父子的互动逗得莞尔,她放下手中记录出行准备的纸笔,问胤禛道:“四爷可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胤禛是来给年嘉瑶送江南地方志的。这些书被精心装裱,有些是他跟康熙一起下江南后亲自撰写的,有些则是从各地收集来的,已经更新迭代过,更能展现现如今的江南。 年嘉瑶接过,“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①她看到书卷封面上的杭州图景,轻声念道。 胤禛回:“此行你想去哪些名胜,我们都可以走走。” 年嘉瑶指尖抚过书页上墨色的字迹,眼中漾起向往的微光,“此去,我确实想要亲访苏堤春晓,印证前人诗赋。” “西塞山前白鹭飞,桃花流水鳜鱼肥。青箬笠,绿蓑衣,斜风细雨不须归。”琅怡看着母亲,也顺势背出她学会的诗句,“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②“琅怡真聪明!”年嘉瑶从来不吝啬她对女儿的夸赞。 现在的琅怡已经学会了至少四百多首古诗词她从“江南可采莲”背到“江南忆,最忆是杭州”,又从“千里莺啼绿映红,水村山郭酒旗风”背到“一叶轻舟,双桨惊鸿”,年嘉瑶和胤禛一边跟她讲述诗词里的美景,一边鼓励她学着想象。 琅怡文静地依偎在母亲身侧,小手捧着一本摊开的《吴郡图经续记》,指着上面一幅简略的雕版图问:“额娘,书上说虎丘的剑池幽深,会比圆明园的内湖还要幽深吗?” 年嘉瑶莞尔,揽过女儿:“这就要你亲眼见了才知,若不然为何额娘和阿玛要带着你一同出游?见识广了,你才会知晓为何天地如此广袤,为何古人能做出流芳百世的诗词歌赋。” 琅怡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胤禛见母女俩之间氛围如此温馨,也不忍破坏,便过问弘历和弘昼功课去了。 晚上,年嘉瑶照常陪伴着琅怡,想要慢慢地哄睡她。 她坐在临床的软榻上,手中摊开一个尚未完工的精致香囊,针线细密,里面将要放上她给琅怡准备的驱虫草药。 琅怡像一只依人的小雀挤靠在母亲身边不愿意睡去,手里还举着一本翻了好些页数的《徐霞客游记》,指着上面一处批注,急切地问:“额娘,书上说太湖的银鱼羹最是鲜美,细如银丝,汤色清亮,琅怡也想尝尝!” 年嘉瑶停下针,温柔地拭去琅怡额角一点不知哪里蹭上的墨痕,一点点把琅怡看不懂的字体教给她读,而后笑道:“好,好,到了地方,定让你尝个新鲜。” 琅怡听罢,满意地搂着年嘉瑶的手臂,软软地撒娇:“额娘,南边的纸鸢,听说有比宫里蝴蝶还大的!女儿还想要个青鸾神鸟样式儿,拖着长长的彩尾巴,飞到天上去!” 年嘉瑶含笑应承:“都记下了,我的小宝贝,快睡吧。” 她目光扫过琅怡床外柜子里早已备好的几个厚厚的包裹,里面是她亲手为琅怡缝制的贴身小衣、护膝、防晕船的薄荷香膏,还有一大包她素日爱吃的、耐存放的奶饽饽和果脯。 琅怡心满意足地放下书:“额娘,我们可说好了。” 年嘉瑶眯着眼笑问:“额娘什么时候骗过你?” 琅怡笑着闭上了眼睛,年嘉瑶吹灭烛火,满室清宁—— 时间一晃就到了下江南的那天。 画舫方舟如龙,从京城走水路往南,一路破开江南的柔波浩渺。 胤禛凭栏远眺,水泽之气扑面而来。两岸垂柳千丝万缕,嫩绿如烟,远处黛色山峦起伏,隐约在薄雾中晕染开来,似一幅水墨长卷缓缓舒展。 年嘉瑶立在胤禛身侧,一袭青粉色汉女装,袖口还绣着银线缠枝莲花,端庄沉静如水中玉立之荷。 两人皆是普通打扮,但举手投足间的贵气却让人离不开眼。 年嘉瑶牵着琅怡的手向她介绍一路上的江南美景,琅怡的目光也完全被远处岸边的热闹景象吸引。 “额娘!快看!快看!”琅怡穿着一身明艳的桃红衫子,衬得她面若朝霞。她指着岸边一溜排开的精巧食肆,眼中满是新奇的光,“那笼屉里冒热气的,是刚出笼的蟹黄汤包吗?” 年嘉瑶远远眺望过去:“是。” 没想到琅怡的视力还怪好的,这都能看得清! 看到皮薄馅多的汤包,年嘉瑶就算已经品尝过这等美食,却还是忍不住生出了更多期待——那可是康熙盛世下的江南,她也是第一次见呢! “还有还有!额娘,那案板上红亮亮的,是松鼠鳜鱼吗?额娘之前提起过,额娘还挺爱吃的!”琅怡想起王府饭桌上对松鼠鳜鱼,味道也不错很不错,“就是不知道和王家里的比怎么样。” “各有各的美味。”年嘉瑶笑,“你个小馋猫。” 胤禛见琅怡雀跃,不由得也被她的兴奋感染了。他对侍立一侧的苏培盛道:“去,到最好的馆子去,让琅怡尝尝这江南真味。” 琅怡拍手叫好。 午后,船泊虎丘山下。众人换乘轻便小舟,穿行于七里山塘的碧水柔波之间。两岸河房人家,红灯笼在风中轻摇,石阶上时有捣衣声清脆。 小舟的客舱桌上已摆满各色苏杭细点:小巧玲珑的定胜糕、翡翠般碧绿的薄荷方糕、裹着金丝蜜枣的松子糖年嘉瑶拈起一块玫瑰酥饼递给琅怡,琅怡乐呵呵地接过,转头递给了胤禛,“阿玛,你也吃!” 胤禛接过:“好。” 看到虎丘,琅怡想起她之前问年嘉瑶的问题,又好奇地问胤禛:“阿玛,书上说虎丘的剑池幽深,会比圆明园的内湖还要幽深吗?” “这如何比较?”胤禛不由得失笑。 “原来也有阿玛不知道的事情啊!”琅怡嘟囔嘴,“我还以为阿玛会知道呢!” 胤禛扶额:“这不一样。” 年嘉瑶见胤禛尴尬脸,不由得开怀。她依靠在窗边,一个没注意,鬓边一支玉簪花悄然松脱,眼看要坠入湖中。 胤禛眼疾手快,伸手轻轻一托,那玉簪花便安然落在他宽厚的掌心里。 他亲手为年嘉瑶簪回发髻,动作轻柔,目光温煦如这江南烟雨:“小心点。” 年嘉瑶低首,颊边染上霞光般的微红。她低声谢恩,想起什么似的,素来沉静的眼波里漾开一片暖意:“这簪子还是四爷前年送给妾身的生辰礼物,许久没梳汉人发髻,这发簪太易掉了,妾身还是收起来吧。” “身外之物而已,你若是喜欢,我再让造办处多做几个就是。”胤禛抚了抚她的青丝,淡淡道,“我亲自设计花样。” 一旁跟随的翎儿和翩儿瞧见这一幕,彼此悄悄交换了个会心而羞涩地笑。 怎么这么多年过去,主子和四爷还是如此恩爱不疑?可真是羡煞她们了!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①②③处皆为古诗句引用 第69章 画舫在江南水乡又行了两日,这日停靠在了苏州府的一处繁华码头。两岸市集喧嚣,人流如织,比之前途经的小镇更显富庶。 到岸后,胤禛携苏培盛独自出门,临走前还不忘叮嘱了年嘉瑶今日注意安全。 “若是有人送礼上门,不僭越的、你喜欢的,倒是可以收下。”胤禛离开前,特意道。 年嘉瑶知道今日或许会有要事发生,便也没打算出门,只安安静静陪琅怡窝着书画。 年嘉瑶正陪着琅怡在舱内临摹字帖,翎儿轻步进来禀报:“主子,苏州织造李煦大人的夫人递了帖子,携礼在岸上求见。” 年嘉瑶执笔的手微微一顿。 推测的事情果然还是发生了,只不过她没想到李夫人竟然愿意亲自登门。 李煦是皇上信重的老臣,其家族在江南根基深厚,他的夫人亲自来访,倒是不好直接拒之门外。她抬眼看了看正在认真写字的女儿,对翎儿道:“请李夫人至前厅用茶,我稍后便到。” 她换了一身较为正式的藕荷色缎绣玉兰蝶纹旗装,发间只簪了那日胤禛为她拾起的玉簪,简约而不失身份。来到前厅时,一位身着绛紫色团花褂子、头戴点翠抹额的中年贵妇已端坐其中,身后站着两名手捧锦盒的丫鬟。 见年嘉瑶进来,李夫人立刻起身,笑容满面地行礼:“妾身李氏,请年侧福晋安。听闻侧福晋随王爷南下,途经苏州,特来拜见,略备薄礼,还望侧福晋笑纳。” 李氏生的很美,举手投足间尽是江南韵味。但年嘉瑶看到她的第一眼,脑海中立刻闪过一个词——“精明”。 李氏就是这样的长相。 “你说她是不是来探听虚实的?”年嘉瑶问997,“不过我更好奇她会送来什么礼物。那可是苏州织造能送出的东西!” 年嘉瑶幼时读红楼,就觉得红楼实在奢靡,虽然现在成了侧福晋吃穿用度皆比书中奢华,但她还是很好奇曹雪芹真正看到的那些金玉翠珠是何等模样。 997:“宿主财迷!” “李夫人不必多礼,请坐。”年嘉瑶含笑回礼,姿态从容。 两人寒暄几句后,李夫人便示意丫鬟打开锦盒。只见一个盒中是厚厚一匹流光溢彩的云锦,在光线下隐隐浮现出百鸟朝凤的暗纹,华美异常;另一个盒中则是一套赤金嵌红宝的头面,做工精细,宝石颗颗饱满,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除此之外,她还特意带来了一个上锁的匣子,说是自家老爷李煦孝敬四王爷的。 “这匹云锦是织造府最新的花样,宫里都还未曾进上。这套头面是苏州最精的匠人老师傅的手艺,最衬侧福晋这般年轻貌美。”李夫人语气热络,带着江南口音的官话软糯动听。 年嘉瑶目光扫过礼物,心中明了,这绝非所谓的“薄礼”。 让她收宫里都没有的、织着“百鸟朝凤”图案的云锦,疯了吧! “李煦和李氏应该不是那么没有脑子的人吧?”年嘉瑶带着假笑却不忘对997吐槽,“这东西她敢送我也不敢收啊!” “要不然还是宿主您观察入微呢?”997说,“送礼这事有时候就是依靠着收礼者不会细看才做讲究,若是收下,指不定就被带到局里去了。” “那李煦给四爷的盒子里装的什么?”年嘉瑶好奇,“那么小,看起来却挺重——金条吗?” “那就太直接了。”997说,“是一枚明朝时期在杭州灵隐寺圆寂的大师的佛舍利。” 年嘉瑶:“!!!” 这是瞧准了胤禛信佛,用他最无法拒绝的东西来讨好他啊! 这礼确实送到胤禛心坎上了,但若是她不收四大爷应该不会生气吧? “应该不会。”997坦诚说。 年嘉瑶这才放下心来,她端起茶盏,轻轻拨了拨浮叶,语气温和却坚定:“李夫人有心了。只是王爷此行有严令,一应官员馈赠皆不得收受。夫人厚意,嘉瑶心领,但这礼物,是万万不能收的。” 李夫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堆起更深的笑意:“侧福晋言重了,这不过是妾身一点私下的心意,与官场无涉。王爷素来简朴,但侧福晋风华正茂,添些首饰衣裳也是应当的。” “王爷的规矩,便是府里的规矩。”年嘉瑶放下茶盏,声音依旧柔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夫人的好意,嘉瑶铭记,还请收回吧。” 她言语间的疏离和坚定,让李夫人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她身为苏州织造夫人,在这江南地界,即便是巡抚家眷也要给她几分薄面,何曾受过这等接连婉拒? 李夫人缓缓站起身,脸上的热情褪去,眼神锐利地上下打量了年嘉瑶一番,最后目光落在她发间那支看似朴素的玉簪上,语气不善道:“年侧福晋若是不收,妾身也无法向老爷交代啊。” 这就是有点逼迫的意思在里面了。 年嘉瑶笑了笑,既然如此她也没打算给李夫人留面儿了:“夫人不若看看匣子里的云锦暗纹?这种云锦,我就算是有意,也是实在不敢收呀。” 年嘉瑶说罢,便端起茶稍饮。 李夫人估计没想到年嘉瑶一点面子也没打算给她留,却不得不因为年嘉瑶侧福晋的身份矮她许多。她干笑一声,似乎在强忍着怒意:“妾身原本准备送您的是那匹‘千柿万蝠’的云锦,都怪下人办事不利,倒让您见笑了。” 年嘉瑶笑而不多言:“翎儿,送客。” 眼看着要被直接赶走,李氏再也忍不住了。她的嘴角扯出一抹讥讽的冷笑,突然道:“呵,年侧福晋果然如传闻中一般,‘清高’得很。” 她语气中的嘲讽毫不掩饰:“也是,年侧福晋恩宠正浓,眼里自然看不上我们这些地方上的粗笨东西。只望侧福晋能一直这般‘清廉自守’才好,毕竟这恩宠嘛,就像那园子里的花,今日开得正好,明日说不定就谢了。” 这番话已是极其无礼,近乎诅咒。翎儿和翩儿在一旁听得脸色都变了,紧张地看向年嘉瑶。 年嘉瑶却并未动怒,她缓缓起身,神色平静无波,只是眼神较之前冷了几分:“李夫人言重了。嘉瑶行事,但凭规矩与本心,与他人恩宠无关。夫人若无事,便请回吧。翎儿,送客。” 她甚至没有再看那华丽的锦盒和头面一眼,转身便向内室走去,背影挺直,姿态优雅依旧。 李夫人没想到她竟是这般油盐不进、软硬不吃,自己一番夹枪带棒的话如同打在了棉花上,反而显得自己像个跳梁小丑。她气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胸口剧烈起伏,指着年嘉瑶的背影,终究不敢在王爷的画舫上真正放肆,只能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好!好得很!我们走着瞧!” 说完,她猛地一甩袖子,带着丫鬟和那三份未能送出的厚礼,怒气冲冲地走了。 李夫人走时,年嘉瑶还特意让翎儿仔细看着李夫人,保证她将所有的礼盒原封不动地带回去。 翎儿送客回来,脸上犹带愤愤:“主子,那李夫人也太无礼了!竟敢那样说话!” 年嘉瑶已回到琅怡身边,正看着女儿写字,闻言只是淡淡一笑:“跳梁小丑,何必与她计较。她今日受此折辱,往后自有她的苦头吃。” 年嘉瑶不了解李夫人,还能不了解胤禛么?就他那个小心眼儿的,若让他知道有人敢如此对他的家眷无礼,即便表面不显,心中也必会记上一笔。更何况,这般沉不住气的人,在这官场上必定漏洞百出,这样一想,四爷想要的证据应该很快就能收集全。 之后,年嘉瑶招呼了琅怡,继续教她练字了。 琅怡听到前舱争执,却没听太懂。年嘉瑶回来,她便抬起头,懵懂地问:“额娘,刚才那个夫人是生气了吗?为什么生气呀?” 年嘉瑶温柔地抚了抚她的头发:“因为她不明白,有些东西是金钱也换不到的。” “什么是金钱换不到的?”琅怡好奇。 “当然是额娘对你的爱!”年嘉瑶把琅怡抱在怀中,搓了搓她的小脸儿。 琅怡被年嘉瑶揉得哼哼唧唧,年嘉瑶抱着她,好一会儿才放开—— 李夫人怒气冲冲离开画舫不过一个时辰,前厅发生的事,便一字不落地传到了胤禛耳中。 苏培盛垂手立在书房,将李夫人如何送礼被拒、又如何出言不逊的过程,原原本本,一字不差地回禀完毕,连那讥讽的语气都模仿了七八分。他深知四爷的性子,在这种事上,丝毫不敢隐瞒或润色。 舱内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胤禛原本正在阅读京中送来的密信,闻言,执笔的手顿在半空,一滴浓黑的墨汁无声地滴落在雪白的宣纸上,迅速晕开一大团污迹。 他缓缓放下笔,抬起眼那目光沉静得可怕,如同暴风雨前压抑的海面,暗流汹涌。 “好一个李煦的夫人。”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带着冰碴,“爷的侧福晋,也是她能妄加评议的?” “砰”的一声闷响,胤禛的拳头重重砸在紫檀木书案上,震得笔架上的毛笔簌簌作响。他额角青筋微凸,显然是怒到了极点。苏培盛将头垂得更低,大气也不敢出。 “她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后面的话,胤禛硬生生咽了回去,但那瞬间迸发的戾气,让整个书房的温度都骤降了几分。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立刻发作的冲动。李煦以为傍上八阿哥那棵大树就高枕无忧了,但将来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不过今日之事倒是给他提了个醒,若是将来败了,还不知八阿哥会对他做出什么比今日更恶劣之事。因此今日之事,他绝不可能轻轻放过。 “苏培盛。”胤禛说。 “奴才在。” “去,将李煦近年经手苏州织造的所有账目问题重新整理,之前交代的事情可以提前办了!”胤禛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平静之下却蕴含着雷霆万钧之力,“另外,告诉下面的人,往后凡李氏女眷递帖求见,一律不见。” “嗻。”苏培盛心领神会,这是要秋后算账,而且是从根子上算。他躬身退下,立刻去安排。 处理完公务上的报复,胤禛心中的怒火并未完全平息,更多的是对年嘉瑶的心疼。他起身,径直走向年嘉瑶所在的舱房。 舱内,年嘉瑶正拿着一本游记,轻声细语地给琅怡讲故事,神色恬淡,仿佛下午那场不愉快从未发生。琅怡依偎在她怀里,听得入神。 见胤禛进来,年嘉瑶放下书,微笑着起身:“四爷忙完了?”她眉眼柔和,看不出半分委屈。 胤禛却不答话,走上前,当着女儿的面,便伸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目光沉凝地在她脸上逡巡,似乎想找出她强颜欢笑的痕迹。 年嘉瑶被他看得有些莫名,柔声问:“四爷,怎么了?” “下午的事,苏培盛都跟我说了。”胤禛沉声道,语气里带着未消的余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疼惜,“那蠢妇的话,你不必放在心上。” 年嘉瑶微微一怔,暗笑四大爷说话还是如此直白。 她点点头,反手轻轻回握了一下他的手,笑容温婉依旧:“原是为了这个。妾身并未放在心上。不过是些无关紧要之人的酸话罢了,听过便忘了。” “她辱你,便是辱我。”胤禛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维护,“你放心,此事绝不会就此作罢。” 年嘉瑶心中感动,却也不愿他因后宅口角而大动干戈,影响正事:“四爷,妾身真的无碍。若是四爷有别的安排,不必因为妾身临时更改,一切以四爷您的事为重”胤禛心中划过一道暖流,都这个时候了,她还是以他的事情为主。 因此年嘉瑶越是说不在意,他就越在意。 “你是雍王府的侧福晋,我必不可能让你如此忍气吞声。”胤禛打断她的话,语气霸道,但看着她的眼神却柔和下来。他抬手,指尖轻轻拂过她发间那支玉簪,“这簪子,戴着很好,比那些俗物清雅万倍,我眼里怎会有他人?” 年嘉瑶失笑,她都没因为失宠担忧,四大爷这是怎么了?她是真的不在意李氏的话啊! 按照历史,她能盛宠到死呢!以后说不定四大爷没了她都还活着,她有什么好担心的! 琅怡虽然不太明白阿玛额娘在说什么,但能感觉到气氛比之前好了许多,她伸出小手,一手拉住胤禛的手指,一手拉住年嘉瑶的衣袖,奶声奶气地说:“阿玛不生气,额娘最好看!” 孩子天真烂漫的话语,瞬间冲散了最后一丝阴霾。 胤禛冷硬的嘴角终于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他弯腰将琅怡抱起来,另一只手则自然地揽过年嘉瑶的肩。 “嗯,你额娘最好看。”他低声附和女儿,目光却深深地看着年嘉瑶。 年嘉瑶倚在他身侧,笑着说:“琅怡也好看,琅怡最好看。” “今日苦了你,明日带你们去西湖散散心如何?”胤禛问。 “好呀好呀,琅怡想去!”琅怡立马接话。 女儿想去,年嘉瑶自然无异议。 既然能离开苏州继续南下,说明胤禛的事情一切顺利,年嘉瑶自然不愿放过这个出门游玩的好时机。 窗外,江南的夜色温柔地降临。 画舫内灯火融融,将一家三口的影子映照在窗上,他们互相依偎着。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撒花] 第70章 这一日清晨,窗外飘起了蒙蒙细雨。年嘉瑶睡醒,看着烟雨濛濛的天,有些黯然:“还想着今日若是有个好天气,便去三潭映月岛上与琅怡小住两日呢。” 风雨若大了,就不适合乘小船游湖。年嘉瑶喜欢西湖的景,对住在西湖边上期待已久。 “你既然喜欢,两日怎么够?我差人买个西湖边的宅子直接住下可好?”胤禛说。 “不耽搁四爷的事情吗?”年嘉瑶下意识问。 胤禛说:“这有什么,苏州与杭州相距不过半日路程,你和琅怡难得出门,自然要好好玩些时日。” 年嘉瑶莞尔一笑,轻轻捏着琅怡肉乎乎的小脸儿问:“那太好了,琅怡喜不喜欢江南呀!” “喜欢!上次吃的那个鱼,特别好吃!”琅怡正在吃早餐。她咕噜咕噜灌了一大口奶茶,手舞足蹈道。 “那就让那个厨子跟着回京。”胤禛揉了揉琅怡的头发,“以后专门给琅怡做膳食。” “四爷,这未免太溺爱琅怡了。”年嘉瑶无奈地摇头,眼底却漾着温柔的笑意。 “她是我唯一的女儿,我不宠爱她,还能宠爱谁?” 琅怡闻言立刻放下手中的奶茶,像只欢快的小鸟扑到胤禛膝前,仰着红扑扑的小脸:“阿玛最好了!不过”她忽然眨着圆溜溜的眼睛,扯了扯胤禛的衣袖,“既然额娘这样说,那能不能让厨子教府里的刘大厨做这个鱼呀?这样等我们回京,额娘想吃了随时都能吃到。” 胤禛微微一怔,随即朗声笑起来,将琅怡抱到膝上:“我们琅怡小小年纪,倒知道心疼额娘了。”他转头看向年嘉瑶,目光柔和,“瞧你平日总说孩子贪玩,其实最是记挂你。” 年嘉瑶心头一暖,伸手替琅怡擦去嘴角的糕点碎:“傻孩子,额娘在京里什么吃不到?何必这般费周章。” “不一样的!”琅怡急急道,小手紧紧攥着年嘉瑶的衣袖,“上次额娘吃着那鱼,眼睛都亮晶晶的,琅怡知道额娘喜欢!” 窗外细雨如酥,淅淅沥沥敲在窗上。年嘉瑶望着女儿认真的模样,忽觉暖流涌过心头。她俯身将琅怡搂进怀里,在她饱满的额头上轻轻一吻:“好,都听琅怡的。”—— 画舫一路向南,半日便抵达了杭州码头。 下船后,胤禛带着年嘉瑶和琅怡在几个便装护卫的随行下来到西湖边一处颇为清幽的地段。 这里离喧闹的市井稍远,推窗便能将湖光山色尽收眼底,一座白墙黛瓦、带着小巧园林的宅院静静伫立。 “时间仓促,先选了这个宅子,看你喜不喜欢,若是喜欢,便让人重新装点,明儿就能住进来。”胤禛对年嘉瑶说。 年嘉瑶看着眼前这处雅致的宅子,面露期待。 胤禛牵起她的手,缓步走进虚掩的大门。院内回廊曲折,假山玲珑,一池碧水中锦鲤嬉戏,几株晚开的玉兰尚有余香。他淡淡道:“总住画舫终究不便。此处尚算清静,往后南来,也有个落脚之处,更何况不能让你和琅怡住船颠簸。” 年嘉瑶瞬间明了。为了她那句“想亲访苏堤春晓”,也为了日后方便,他竟细心至此。这并非皇家行宫,而是一处私宅,更像是一个家外之“家”。 “喜欢吗?”胤禛侧头看她,语气平静,眼神却带着询问。 年嘉瑶心头暖意涌动,环顾这精心挑选的庭院,点了点头:“闹中取静,景致极好,妾身很喜欢。” 临西湖的湖景房,那可是要花大价钱才能买到的!年嘉瑶只稍微一抬头就能看到西湖对面的山与天空,她喜欢极了。 琅怡已经欢呼着在回廊下跑了起来,好奇地探索着她的“新家”。 胤禛见两人喜悦,便命人采买了许多新的物件摆饰,再重新打扫一遍,准备明日入住。 安顿下来后,胤禛便真如寻常富家老爷一般,陪着妻女开始了在杭州的闲居生活。 年嘉瑶自然也没闲着。 杭州也算是古都,街上热闹非常,新鲜玩意儿也多。只一日的功夫,她就买了一堆首饰衣服。 “这匹雨过天青的软烟罗,给怡儿做夏衫正好,清凉透气。” “这湖水绿的杭罗,纹样雅致,给爷做件常服可好?”年嘉瑶轻声征询着他的意见。 胤禛只是颔首:“你眼光好,看着办便是。”又指着一匹绯霞色的织金缎,“这个颜色衬你,多裁几身。” 从绸缎庄出来,又去了文玩店。胤禛亲自为年嘉瑶挑了一方上好的歙砚,又选了几刀坚韧的澄心堂纸。看到一套小巧可爱的桃核微雕,十二生肖栩栩如生,他顺手买下给了琅怡把玩。 来杭州的第三日清晨,湖山笼罩在空濛水色之中,别有一番韵味。年嘉瑶临窗望去,但见远山如黛,近水含烟,不由得轻叹:“这倒是应了那句‘山色空蒙雨亦奇’了。” 琅怡闻声醒来,揉着眼睛走到窗边,立刻被雨中西湖的美景吸引住了:“额娘,下雨的湖也好漂亮!我们还能去玩吗?” 年嘉瑶笑着替她整理睡乱了的头发:“现在雨不大,自然能去,这江南的雨啊,绵软得很,不打紧的。咱们正好可以体验一下‘斜风细雨不须归’的意境。” 用过早膳,一家三口便乘上了一艘精致的乌篷船,船娘是个利落的本地妇人,笑着招呼他们坐稳,便摇起橹来。小船破开碧绿的湖水,向着湖心缓缓驶去。 雨丝轻柔地落在船篷上,发出沙沙的轻响。胤禛难得地完全放松下来,倚在船舱内,看着年嘉瑶耐心地为琅怡指点景色。 “琅怡你看,那边就是苏堤。”年嘉瑶指着一条贯穿西湖南北的长堤,堤上桃柳相间,此刻虽过了桃花最盛的时节,但烟雨迷蒙中,依旧如画般秀美,“传说是宋朝大文人苏东坡在杭州做官时修建的。” 琅怡努力地想象着:“就是额娘教过我诗词的那位东坡先生吗?” “正是。”胤禛接口道,语气中带着一丝赞赏,“为官一任,能留下如此惠及后世的工程,方称得上不负所学。” 小船沿着苏堤缓缓而行,穿过桥洞时,琅怡好奇地伸手去接从桥檐滴落的水珠,凉丝丝的触感让她咯咯直笑。 临近午时,雨势渐歇。船娘将船摇至一处较为僻静的水域,笑道:“几位客官,可要尝尝我们西湖的鲜味?这时节的莼菜和鲈鱼最是肥美。” 胤禛颔首应允。很快,一行人行至岸边,湖边酒楼的便炖起了一锅莼菜鲈鱼羹。奶白色的鱼汤在锅中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鲜香的气味弥漫开来,勾得人食指大动。 鱼羹端上,年嘉瑶细心地为琅怡挑去鱼刺,才将小碗放到她面前。琅怡吹着热气,小心地喝了一口,眼睛顿时亮了:“额娘,好鲜呀!比府里做的还要好吃!” 胤禛也尝了一口,点头道:“取此间活水,烹此间鲜鱼,得其本味,自然不同。” 年嘉瑶见他喜欢,心中欢喜,又用银匙为他添了些:“四爷喜欢便多用些。这莼菜滑嫩,也对脾胃好。” 雨停风止,一家三口用完餐,便沿着烟雨西湖散步。享用了一顿简单却滋味悠长的午餐,琅怡吃得小肚子滚圆,满足地偎在年嘉瑶身边慢慢走,看着湖面上被雨点激起的一圈圈涟漪。 午后,云开雨霁,阳光从云缝中洒下,湖面波光粼粼,如同撒了一层碎金。 过了会儿,琅怡累了,便又招呼了船娘将他们送至孤山脚下。 登岸漫步,但见雨后山林青翠欲滴,空气清新沁人心脾。琅怡像只出笼的小鸟,在前面蹦蹦跳跳,不时蹲下来看石阶旁悄悄探头的野花,或是被忽然响起的鸟鸣吸引,仰头寻找。 行至放鹤亭小憩,胤禛负手而立,远眺湖光山色,沉吟道:“‘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晴有晴的明丽,雨有雨的婉约。” 年嘉瑶站在他身侧,微笑道:“是啊,也只有这般灵秀的山水,才能养育出那般多的才子佳人,留下无数动人的诗篇吧。” 琅怡跑得微微出汗,小脸红扑扑的,跑回来拉住父母的手,兴奋地说:“阿玛,额娘,这里真好!我们以后还能再来吗?” 胤禛低头看着女儿亮晶晶的、充满期待的眼睛,心中一片柔软,温声道:“天下美景甚多,待你再长大些,阿玛和额娘再带你去别处看看。” 回家的路上,琅怡已在年嘉瑶怀中熟睡,手中还紧紧攥着几朵路上采的小野花。夕阳的余晖将三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交织在一起。 翎儿和翩儿早已备好了热水和清淡的晚膳。年嘉瑶轻轻将琅怡安置在床上,为她掖好被角,看着女儿睡梦中犹自带笑的嘴角,她的心中也被这江南的暖风吹得满满当当。 胤禛走过来,将一件披风轻轻搭在她肩上:“今日你也累了。” 年嘉瑶回头,对他嫣然一笑:“陪在四爷和怡儿身边,妾身不觉得累。” “若是寻常百姓家,日日如此,倒也是福气。”年嘉瑶轻声感叹。 胤禛沉默片刻,握住她的手:“我虽不能予你日日如此清闲,但偶尔偷得浮生数日,亦足可回味。陪了你和琅怡几天不问世事,真是轻松。” 胤禛刚收了封信读完,冷笑着说,“这几日没理李煦,他倒是急了。” “四爷不必担心我和琅怡,您先去忙吧。”年嘉瑶说。 胤禛点点头,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撒花]诗句皆为引用。【魔.蝎.小.说 】 70-80 第71章 杭州的春日再惬意,也终有尽头。胤禛并未沉溺于湖光山色,苏州码头那场风波,在他心中早已不仅是家眷受辱那么简单。李煦夫人敢如此嚣张,其背后代表的,是江南织造系统乃至部分地方官员盘根错节的势力与积弊。 离开年嘉瑶后,胤禛重新将收集的新的证据梳理了一遍。确切的账本在手,李煦自然急迫。但他并未直接召见李煦,只等着皇阿玛的进一步动作。 很快,又是三日,首先到来的是发往苏州织造的催缴文书,要求限期核对近三年所有上用、官用缎匹的账目,数目之精确,要求之严苛,前所未有。紧接着,漕运衙门开始对往来苏州的官私船只加大盘查力度,几批与李煦关系密切的商人货物被以各种理由扣下查验,商人们损失惨重。 李煦起初还能稳坐钓鱼台,以为雍亲王只是新官上任,例行公事,或是因夫人失礼而略施惩戒。但很快,他察觉到了不对劲。几位与他往来密切的官员或被调离要职,或被御史弹劾,而他本人递往京中几位老关系处的密信,也如同石沉大海。 同时,关于李煦纵容家人、门徒利用织造职权贪墨舞弊,并与地方盐商、漕帮往来过密的密折已通过特殊渠道稳稳地放在了胤禛的书案上——这些如山铁证足以引起轩然大波。 胤禛看完,只是淡淡地对苏培盛说:“抄录一份,密封,八百里加急,送交怡亲王。”一切罪证皆要有保留,皇阿玛心软,必不可能彻底让李家败落,真正的重罪只能等之后再做。胤祥是他最信任的兄弟,知道该如何利用这些材料。 做完这一切,胤禛便不再关注苏州。他知道,李煦此刻必定如热锅上的蚂蚁,而他要的,就是这种无声的压力。 同时,康熙也重新让户部汇总各省督抚复奏,定例如下:州县官征收钱粮应随征随解,迟延不解者,知府查报参处①,算是对李煦及其党羽的重大打击—— 在杭州盘桓了半月有余,很快,北归的日程定了下来。 启程前一晚,年嘉瑶亲自指挥下人收拾行装。杭州购置的绸缎、笔墨、茶叶,以及给府中其他阿哥格格带的土仪,都一一打点妥当。那座住了不久的小宅,留下了许多温馨的回忆,如今要离开,年嘉瑶心中不免有些怅惘。 胤禛看出她的不舍,道:“宅子留着,往后还可再来。” 年嘉瑶微笑点头,将那点离愁压了下去。 回程不再走完全的水路,部分路段改乘马车,虽颠簸些,却更加安全。 马车内,琅怡靠着年嘉瑶,摆弄着在杭州买的桃核微雕和小玩意儿,叽叽喳喳地说着回去要送给四哥五哥什么礼物。孩子的世界里,还没有太多离愁别绪,只有对回家的期待和与兄弟分享见闻的兴奋。 胤禛大多时间沉默着,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物,眼神深邃。江南之行对他来说是放松,却也是又一件要事。事情并不会因为他离开江南而结束,真正困难的还在紫禁城中。 年嘉瑶没有打扰他,只是适时地为他续上热茶,或是将熟睡的琅怡姿势调整得更舒服些。她明白,那个在江南与她如同寻常夫妻游山玩水的胤禛正在逐渐收敛,变回那个执掌乾坤、心思深沉的雍亲王。 途中驿站休息时,苏培盛低声禀报,苏州传来消息,李煦已连续数日称病不出,其名下几处产业也出现了波动。 胤禛只是漠然地点了点头,未置一词。 经过一段时日的跋涉,京城那巍峨的城墙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熟悉的北方干燥空气取代了江南的湿润,车马入城,市井的喧嚣扑面而来。 “之前你说想回年家看看,今日就先回家一趟吧。”入城后,胤禛说道。 年嘉瑶愣住:“可以吗?” “我已经派人通知了年家,尽管去就是。”胤禛淡然一笑。 “谢四爷。”年嘉瑶抱着琅怡,眼眶蓦然红了,“马上就能看到你的郭罗妈妈和郭罗玛法②了,高兴吗?” 琅怡能感受到额娘的愉快,自然欢呼:“高兴!” 马车一转,很快就到了年府。 年府中门大开,年遐龄并夫人,以及年嘉瑶的兄长年希尧等一众眷属早已恭敬地候在府门外。见胤禛扶着年嘉瑶下了车,又亲手将蹦跳着的琅怡抱下来,众人连忙跪下行礼:“臣(奴才)恭请王爷金安,侧福晋万福!” “都起来吧,今日是家宴,不必多礼。”胤禛虚扶了一下,语气较在朝堂上温和许多,但天家威仪仍在,让年遐龄等人不敢有丝毫怠慢。 一行人簇拥着入了正厅。胤禛自然被奉在上座,年遐龄与年希尧陪坐在下首,言行举止依旧带着臣子面对亲王的谨慎。年嘉瑶则被母亲年夫人拉着坐在了稍远一些的软榻上,琅怡乖巧地偎在外祖母身边,好奇地打量着这处母亲出阁前的家。 年夫人看着女儿气色红润,眉眼间舒展平和,心中先安了一半。她轻轻握着年嘉瑶的手,目光慈爱地端详着,趁着男人们那边在谈论些不甚紧要的朝野见闻,压低了声音,用只有母女二人能听清的音量问道:“瑶侧福晋在王府一切可都安好?王爷他待你可好?”这话问得含蓄,却包含了母亲全部的牵挂。女儿虽是侧福晋,看似尊荣,但王府深似海,人心难测,为人母者,无时无刻不悬着一颗心。 年嘉瑶感受到母亲手心的温热和微微的颤抖,心中一暖,反手轻轻握住母亲的手,唇角漾开一抹真切而柔和的笑意,低声道:“额娘放心,女儿一切都好。四爷待女儿极好,待琅怡更是疼爱有加。”她说着,目光不自觉地向胤禛的方向飘去一眼,正对上他看似在听年遐龄说话,余光却扫向这边的眼神。那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与了然。 年夫人是过来人,将女儿这细微的神情和小夫妻间无声的交流看在眼里,心中那块大石才算彻底落了地。她拍了拍女儿的手背,连声道:“好,好,这就好看见你这般模样,额娘就放心了。” 这边母女说着体己话,那边琅怡已经和外祖母带来的小点心“奋战”起来,吃得腮帮子鼓鼓囊囊。年希尧见小外甥女可爱,试着拿桌上的玉佩逗她,琅怡也不怕生,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这位儒雅的舅舅。 年嘉瑶见状,笑着,语气带着一丝为人母的随意:“琅怡,还不谢谢舅舅?” 琅怡这才咽下点心,像模像样地对着年希尧福了福:“谢谢舅舅。”奶声奶气,惹得一向严肃的年希尧也露出了笑容。厅内原本因胤禛在场而略显拘谨的气氛顿时轻松了不少。 午膳设在后院花厅,虽是家宴,但菜品极为精致,显然年府用了十足的心思。用膳时,胤禛虽依旧不多言,但并未摆亲王架子,偶尔也会应和年遐龄几句关于江南风物的谈论,甚至还亲手为年嘉瑶布了一筷她幼时爱吃的清炖蟹粉狮子头。 这个细微的举动,让年家父母看在眼里,喜在心头。天家富贵固然令人敬畏,但女儿能得夫君如此体贴,才是真正的福气。 膳后,胤禛体谅他们母女有私房话要说,便由年遐龄和年希尧陪着去了书房叙话。他一离开,年夫人立刻拉着年嘉瑶去了从前未出阁时的闺房,看着屋内陈设依旧,母女俩才有机会真正畅叙别情。 直到日头偏西,胤禛才派人来问是否该回府了。 临别时,年府众人再次送至大门外。年嘉瑶抱着有些困倦的琅怡,眼眶微红。胤禛站在她身侧,对年遐龄道:“岳父、岳母留步。瑶儿在府中很好,二老不必挂心。日后得了空,常让她回来看看便是。” 这一声“岳父、岳母”,虽是基于礼制,但毕竟对皇家来说是可有可无的。能从胤禛口中说出,对年家确实是莫大的恩宠与认可。 回王府的马车上,琅怡已在乳母怀中睡熟。年嘉瑶倚着车窗,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心中充满了暖意。今日归宁,胤禛给予的尊重与体贴,父母兄长显而易见的安心,都让她深感慰藉。 胤禛握住她放在膝上的手,并未多言。 年嘉瑶转头看他,柔声道:“谢谢四爷今日陪妾身回来。” 胤禛只是紧了紧握着她的手,目光沉静:“你过得舒心,便是最好。你二哥年羹尧还在西藏,不若一家团聚是更好。” “二哥能受四爷和皇阿玛器重是年家的幸事。”年嘉瑶自然不会放过帮年羹尧溜须拍马的机会,“妾身也同样希望战事一切顺利。” 回到雍亲王府,一切似乎都与离开时无异。胤禛扶着年嘉瑶下车,在踏入府门的那一刻,他侧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江南甚好,但京中,才是根本。” 年嘉瑶抬眸,对上他恢复锐利与沉静的目光,了然一笑:“妾身明白。” 距离康熙驾崩只剩下两年的时间,十四阿哥在外征战,京中八阿哥和四阿哥势如水火。年嘉瑶无意皇权争斗,但为了保全家人,自然也要继续谨言慎行。 还是希望登基之日快点来到,年嘉瑶悠悠地想。 她已经迫不及待想要成为贵妃享受人生了!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撒花]①段引用自百度百科。 ②满语里面外祖母、外祖父的称呼。 第72章 从年府省亲归来后,王府的日子又恢复了以往的节奏,年嘉瑶照常完成系统任务,不忘继续教琅怡读书识字。 这日午后,秋意正浓,年嘉瑶正坐在自己院中的石榴树下陪琅怡玩翻花绳,就听小太监通传,耿格格和钮钴禄格格来了。 年嘉瑶忙起身相迎。 “姐姐们今日怎么得空过来?”年嘉瑶笑着将二人迎进院中。 耿格格携了她的手,目光温和地打量她:“早就想来你这坐坐,你不在府里,我都觉得这日子没趣味,听闻你前儿个带了琅怡回年府,王爷还亲自陪着去了?真是天大的体面。瞧着你这气色,江南的水土果然养人,比出京前更显润泽了。” 钮钴禄氏也浅浅一笑,算是见了礼,目光则落在正跑过来的琅怡身上。 琅怡见到耿格格和钮钴禄格格,甜甜地叫了声:“耿额娘、钮钴禄额娘安。” 钮钴禄格格怜爱地摸了摸琅怡的头:“我们琅怡也长高了些,听说在江南玩得都不想回来了?” 正说着,院门外又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随着少年清朗的请安声:“儿子给年额娘请安,给额娘请安,给耿额娘请安。” 是弘历和弘昼下了学。两人早就知道额娘要去拜访年额娘,便一起过来了。弘历稳重,行礼一丝不苟;弘昼则活泼些,眼睛已经好奇地往琅怡那边瞟,显然对江南之行充满了好奇。 年嘉瑶笑着让他们起来,吩咐翎儿看座、上茶点。 众人刚坐定,弘昼就按捺不住,凑到琅怡身边,小声问:“妹妹,妹妹,江南真的那么好?蝈蝈真有京城的两倍大?还有那西湖醋鱼,比咱们府里的好吃?” 他声音虽小,但在座的人都听得清楚。钮钴禄格格忍俊不禁:“你这孩子,就惦记着玩和吃。” 琅怡见到哥哥,也很兴奋,用力点头:“五哥,江南可好玩了!西湖好大好大,望不到边!我们还坐了乌篷船,下雨的时候在船上喝鱼羹,可鲜了!阿玛还给我们买了新宅子,推开窗就能看到湖!”她小嘴叭叭的,努力描述着见闻,“蝈蝈我没看到,但是看到了好多好大的锦鲤,红的、金的,一堆一堆的!” 弘历虽不像弘昼那般外露,但眼中也闪着感兴趣的光,他更关注人文景致:“年额娘,书上说‘山外青山楼外楼’,西湖边的景致,果真如诗词中所写那般一步一景吗?苏堤、白堤,行走其上,可会发思古之幽情?” 年嘉瑶见孩子们如此感兴趣,便柔声细语地讲了起来。从烟雨朦胧的西湖,讲到虎丘剑池的幽深;从秦淮河夜的灯火流光,讲到苏州码头的市井繁华。她口才本就好,描述起来生动有趣,连耿格格和钮钴禄格格都听得入了神,仿佛也随着她的讲述,神游了一番江南水乡。 弘昼听得抓耳挠腮,羡慕不已:“唉!早知道我就该再求求阿玛,带我也去就好了!” 弘历则若有所思:“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年额娘此番见识,胜似我等在书房苦读多日。” 年嘉瑶笑道:“你们阿玛说了,待你们再大些,学业有成,自然也有机会出去走走,见识我大清的大好河山。” 说笑间,天色渐晚。年嘉瑶见众人都兴致勃勃,便主动邀请道:“两位姐姐若是无事,不如就在我这里用了晚膳再回去?也让弘历、弘昼尝尝我从江南带回来的些许风味,虽比不上当地正宗,但也别有一番意思。” 其实两人本就有蹭饭之意,尤其是耿格格,这段时间天天被弘昼吐槽膳食单一愁破了头。有年嘉瑶在,弘昼就跟个乖宝宝似的,她自然乐意。钮钴禄格格也许久没见年嘉瑶,只是想与她多说说话,闻言也笑着道:“那便叨扰妹妹了。” 就在这时,乌拉那拉福晋也带着礼物上门。 她带了一壶清酒,也打算来年嘉瑶这里蹭饭。 年嘉瑶自然乐意,立刻吩咐小厨房准备。她早有准备,带回的食材和厨子都派上了用场。晚膳就设在她院中,凉风习习,很舒服。菜品不算特别隆重,却极为精致贴心。 菜品陆续上来,除了王府惯常的菜式,特意添了几道江南风味:龙井虾仁,茶叶的清香与虾仁的鲜甜完美融合;蟹粉豆腐,嫩滑鲜美;一道腌笃鲜,用的是南边带来的春笋和咸肉,汤色奶白,滋味醇厚;还有一道小巧的定胜糕,是特意给孩子们做的点心。 这次的厨子就是年嘉瑶从苏州带回来的,做的极为正宗。 胤禛忙于前朝政务,并未过来,这让席间的气氛更加轻松自在。 用膳时,弘昼对那盘龙井虾仁赞不绝口,连着吃了好几筷子,又对那道腌笃鲜里的笋子好奇不已:“年额娘,这笋子吃起来果然比京里的更嫩些!” 弘历则吃得斯文,但对每道江南菜都细细品味,偶尔会问一两句关于食材或做法的问题,显是真正上了心。 琅怡坐在年嘉瑶身边,小脸上满是骄傲,仿佛这些美味都是她的功劳,不停地给弘历、弘昼介绍:“四哥五哥,这个糕可好吃了,我们在杭州天天吃!” 乌拉那拉氏尝着这清淡鲜美的菜肴,也对年嘉瑶笑道:“难怪妹妹喜欢,这江南菜式,确实精致爽口,别具一格。” 钮钴禄氏吃饭的时候话不多,但也微微颔首,表示认可。 耿格格则直接吃欢了,她甚至都懒得搭理弘昼——甚至毫不犹豫跟弘昼抢了那盘龙井虾仁里的最后一只。 弘昼委委屈屈地收回筷子,在耿格格看不到的地方瞪了他额娘一下。 ——然后被弘历发现,又被弘历瞪了回去。 年嘉瑶看着两个活宝,心里暗笑。 她忙着照顾琅怡,钮钴禄格格就多给她夹了菜。 席间言笑晏晏,气氛融洽。弘历和弘昼虽非年嘉瑶亲生,但她向来待他们宽厚,两个孩子对她也很敬重。尤其是弘昼,因年嘉瑶从不拘着他,还常给他好东西,对她格外亲近。 当然,亲近最大的原因是——年嘉瑶把弘昼最害怕的大鹅送去了圆明园! 饭后,侍女们撤下席面,奉上清茶。琅怡毕竟年纪小,玩闹了一天,此刻已有些昏昏欲睡,靠在年嘉瑶怀里打盹。 乌拉那拉福晋和两位格格见状,便起身道:“今日扰了妹妹半日,我们也该回去了。让琅怡好好歇着吧。” 弘历、弘昼也恭敬地行礼告退。 年嘉瑶亲自将她们送到院门口。乌拉那拉氏拉着她的手,又低声说了一句:“看你过得这般顺遂,府里上下和睦,姐姐也就放心了。王爷待你好我是看在眼里的,你能时不时带着琅怡来我这,我就满足了。” 琅怡生得漂亮,嘴又甜,没有孩子的乌拉那拉福晋很是喜欢,也一直当亲女儿一样宠着。 这话说得真心实意,年嘉瑶心中感动,回握了一下她的手:“我会的,多谢姐姐关怀。” 送走了众人,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年嘉瑶抱着已经睡着的琅怡,看着满天星斗,心中一片宁静满足。 她低头亲了亲女儿熟睡的小脸,将她交给嬷嬷小心抱回房去—— 终于,康熙五十九年八月,清军大捷,攻占拉萨。 十月,清政府第二次用兵西藏取得了彻底胜利。这次不仅驱逐了准噶尔割据势力,还进一步加强了对西藏管理①。 清军胜了,十四阿哥的威望水涨船高。 但府中的日子依旧按部就班地流淌,如同庭院角落的漏刻,滴答作响,平静无波。 年嘉瑶除了照料琅怡,打理自己院中的事务,偶尔与乌拉那拉福晋等人小聚,大部分时间都在读书习字,或是教导女儿,试图将江南见闻融入琅怡的启蒙教育中。 然而,这份宁静被一则从宫中隐约传来的消息打破了——康熙召了八贝勒府上的大阿哥弘旺入宫久住。康熙不仅接连召见了他好几次,还亲自考较了功课,赏了不少东西。 997说这件事如同在说一件寻常八卦,年嘉瑶好奇:“这事历史上有吗?” “有倒是有,只不过康熙爷不知道为什么放弃了弘旺。” 年嘉瑶也在沉思。 康熙皇帝晚年对皇孙们的态度,从来都不是简单的祖孙亲情,每一个举动背后,都可能牵扯着深意,尤其是涉及那位素有“贤王”之名、在朝野中拥有庞大势力的八阿哥胤禩。 弘旺是胤禩的长子,他的得宠,在外人看来,或许是皇孙聪慧惹人怜爱,但在深知历史走向的年嘉瑶看来,这更像是一个信号——一个康熙帝或许对八阿哥一系仍未完全放弃,甚至可能借此敲打其他阿哥的信号。 “怪不得四爷最近看起来很忧虑。”年嘉瑶叹了一声。 九龙夺嫡这场看不见硝烟、足以绞碎无数人命运的战争,从未真正停歇过。胤禛如今看似沉稳,步步为营,但八阿哥胤禩、九阿哥胤禟、十四阿哥胤禵等人,哪一个都不是易与之辈。皇上对弘旺的宠爱,无疑会给八爷党人注入一剂强心针,也会让本就如履薄冰的局势,变得更加复杂难测。 “八阿哥看起来已经失势,如今康熙宠爱弘旺,岂不是又会让他的夺嫡之心死灰复燃?”年嘉瑶觉得奇怪,“我看朝堂的风向还以为康熙在给十四阿哥铺路,但这次是打算再分裂一下八阿哥党?” 年嘉瑶想不明白,不过晚年的康熙确实沉迷于将他的儿子们玩弄于股掌之中,年嘉瑶也就不再想多。 直到十四阿哥班师回朝的消息突然传来。 ——比原本历史早了近一年的时间,十四阿哥突然回京了!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 诗句也皆为引用。 ①引用自百度百科 第73章 十二月初,年嘉瑶就得到了十四阿哥已经回京的消息。 康熙并未召他回京,他是私自带了军队回京的。 年嘉瑶听997说完,感觉大脑都要宕机了——怎么和历史发展不同了? 相比较对未来的不确定,她更担心的是她那个在十四阿哥军中担任将领的二哥年羹尧。 不过或许是因为十四阿哥对年羹尧不够信任,这次回京十四阿哥并未带上他。 “胤禵说是只带了三千兵马回京,但实际上驻扎在京外的军队有接近一万人。”997实时监控,“他像是要逼宫。” 腊月的京城,风雪似乎都比往年更凛冽几分。十四阿哥胤禵,这位平定西藏、收复失地的大将军王,终于在万千瞩目与复杂难言的目光中,班师回京。 然而,迎接他的,并非预料中的万民空巷与父皇的殷切期盼,而是一种诡异的沉寂与冰封般的冷漠。 大军奉旨驻扎京郊,不得擅动。胤禵一连递了三次牌子请求陛见,得到的回复都是“朕躬安,勿念,候旨”。这种冷遇,如同一盆冰水,浇熄了胤禵及其党羽心头的炙热火焰,也让整个京城的目光都聚焦于乾清宫,等待着那位垂暮帝王的心思。 腊月二十二日,小年前一天,康熙终于下旨召见胤禵。殿内炭火烧得并不旺,带着一丝清冷。康熙帝斜倚在暖榻上,身上盖着厚厚的毛毯,面容憔悴,眼神却依旧锐利,如同蛰伏的老龙。 胤禵一身戎装,风尘仆仆,跪在冰冷的地砖上,脊背挺得笔直,带着征战沙场的煞气与凯旋而归的傲气:“儿臣胤禵,叩见皇阿玛!皇阿玛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音洪亮,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康熙并没有立刻叫他起来,浑浊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与疏离:“起来吧。西藏……辛苦了。” “为皇阿玛分忧,为大清效力,儿臣万死不辞!”胤禵起身,依旧垂首,语气激昂,“赖皇阿玛天威庇佑,将士用命,终不负圣望,平定叛乱,收复藏地!” 他开始详细禀报战事经过,如何用兵,如何调度,如何与叛军周旋……他讲得细致,甚至带着几分自得,试图用赫赫战功唤醒父皇的赞赏与垂青。 然而,康熙只是半阖着眼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毯子上轻轻敲击,并未如胤禵期待般流露出欣慰或激动的神色。直到胤禵提到自己在军中如何“因地制宜”,“权宜行事”,并暗示军中将士只知有“大将军王”,而不知有他人时,康熙的眼皮才猛地抬了一下,精光一闪而逝。 “嗯。”康熙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打断了他的慷慨陈词,“军务繁杂,你能处置妥当,甚好。兵部与理藩院自有章程,后续事宜,按章程办理即可。”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将胤禵浴血奋战得来的功绩,归入了“按章程办理”的范畴。 胤禵脸上的血色褪去了一些,他抬起头,眼中带着不解与一丝委屈:“皇阿玛!儿臣……” “朕累了。”康熙挥了挥手,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疲惫,“你一路劳顿,也回去好生歇着吧。赏赐……内务府会按制拨下。跪安吧。” 没有温言抚慰,没有设宴庆功,甚至连一句“朕心甚慰”都没有。这场万众期待的凯旋陛见,就在这样一种近乎冷漠的氛围中,仓促结束了。 胤禵怔在原地,看着父皇重新阖上眼睛,仿佛不愿再多看他一眼。一股巨大的失落与寒意瞬间攫住了他。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能说出口,只能僵硬地再次跪下:“儿臣……遵旨。儿臣告退。”声音艰涩,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与此同时,在胤禵离开乾清宫的消息传到京中各处后,八阿哥胤禩和九阿哥胤禟便得到了殿内情形更详细的禀报。 “哈哈哈!”胤禟忍不住抚掌低笑,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好!太好了!老十四仗着军功,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还以为皇阿玛会如何厚赏他呢!结果呢?热脸贴了冷屁股!按制拨下?哈哈,这脸打得可真响!” 胤禩相较于胤禟的外露,显得沉稳许多,他端着茶杯,轻轻吹着热气,嘴角却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十四弟……还是太年轻气盛了。功高震主,古来有之。皇阿玛是何等人物?岂容他一个皇子在军中威望过盛,甚至隐隐有凌驾于朝廷之上的势头?” 他放下茶杯,眼神幽深:“皇阿玛对老十四越是冷淡,越是说明……他老人家心中,对兵权,对可能威胁到皇权的任何苗头,都警惕着呢。这对我们而言,未必是坏事。” “八哥的意思是?”胤禟凑近了些。 “老十四此番受挫,他那‘大将军王’的名头,恐怕要打个折扣了。他麾下那些骄兵悍将,见主子失了圣心,还能像以前那样死心塌地吗?”胤禩分析道,语气带着一丝算计,“而且,经此一事,皇阿玛对拥兵自重的皇子会更加忌惮。老四那边……哼,他这些年看似低调,暗中积蓄的力量恐怕也不少,皇阿玛难道就不防着他?” 胤禟眼睛一亮:“八哥高见!如此一来,老十四和老四,一个明着失宠,一个暗里被疑,我们的机会岂不是更大了?” “不错。”胤禩颔首,眼中闪过一丝野心勃勃的光芒,“皇阿玛年事已高,近来龙体愈发欠安。如今老十四刚立大功就被如此对待,可见皇阿玛心思难测,或许……正是我等有所作为之时。” “还是弘旺得了八哥你的教导,如家有他在皇阿玛身边教导,十四果不其然急了。”九阿哥嘲讽地笑道,“至于那些吃里扒外跟去十四的等八哥你定不能让他们好过!”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跃跃欲试的火焰。他们并未因同属“八爷党”而真正为胤禵感到惋惜,反而因为胤禵的失意而窃喜,认为少了一个强有力的竞争对手,并从中看到了可乘之机—— 胤禛也得到了畅春园陛见的详细经过。他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纷飞的雪花,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眸色深沉如夜。 苏培盛低声道:“王爷,十四爷他……” “知道了。”胤禛打断他,声音平静无波,“皇阿玛……圣明。” 他转身,走回书案后,拿起一份奏折,仿佛刚才听到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然而,那紧抿的唇角和不自觉用力而泛白的指节,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皇阿玛对胤禵的冷落,绝非简单的功高震主。这更像是一种权衡,一种打压,也是一种……对所有成年皇子,包括他胤禛在内的警告。那把龙椅周围,寒气愈发逼人,每一步都可能是万丈深渊。 年嘉瑶端着一盏参茶进来时,感受到的便是这满室的低气压和胤禛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孤绝的警惕。她没有多问,只是轻轻将茶盏放在他手边。 胤禛抬眸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带着忧色的脸上停留片刻,终是缓和了些许,伸手握住了她微凉的手。 “要起风了。”他低声说,像是自语,又像是提醒。 年嘉瑶心中凛然,回握住他的手。她知道,十四阿哥的受挫绝非终点,而是另一场更激烈、更残酷风暴的前奏。八阿哥一党的窃喜与蠢蠢欲动,胤禛的警惕与蛰伏,都预示着,这个年关,注定无法平静。 年嘉瑶现在已经完全无法预料历史进程。她猜不透康熙下一步会如何出手,摸不准八阿哥一党被逼到绝境会做出何等疯狂之举,更看不清胤禛在这盘棋局中,此刻究竟走到了哪一步。这种“知其果,不知其因,更不明其过程”的无力感让她终于有了历史瞬息万变的实感。 京中的大事牵动着每一个人的心思,胤禛的沉郁甚至影响到了年幼的弘历。他似乎从府中凝重的气氛和阿玛日益冷峻的神色中察觉到了什么,读书习武时都有些心不在焉,眉宇间带着一丝与他年龄不符的忧色。 年关将至,年嘉瑶检查弘历功课时,发现他临的字帖都有些浮躁,便柔声问道:“弘历,可是心中有事?” 弘历抬起头,犹豫了一下,才低声道:“年额娘,儿臣……儿臣听说外面不太平。阿玛他……会不会有危险?” 年嘉瑶心中一震,没想到这孩子如此敏锐。她放下字帖,拉过弘历的手,让他坐在自己身边,语气温柔而坚定:“弘历,你要记住,你的阿玛是顶天立地的巴图鲁,是大清的雍亲王。他经历的风浪,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多。我们能做的,不是无谓的担忧,而是守好这个家,让他没有后顾之忧。你要更加勤勉,照顾好自己,也……多看顾些你五弟,这便是对你阿玛最大的帮助了。” 她不能透露任何朝局信息,只能给予孩子精神上的安抚和引导。 弘历似懂非懂,但年嘉瑶沉稳的态度还是让他安心了不少,他郑重地点了点头:“弘历明白了,谢年额娘教诲。” 年嘉瑶揉了揉弘历的脑袋,心想未来的储君确实不一样——弘昼每天都还呼呼大睡特睡睡得十分香甜,根本没注意到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 第74章 该来的终究还是会来。 除夕夜,乾清宫张灯结彩,盛宴铺开,宗室王公、勋贵重臣齐聚一堂,看似一派歌舞升平的模样。 年嘉瑶提前得知了今夜会发生大事,因而在胤禛问她要不要入宫时选择了拒绝。 她决定在家待着看997的实时直播。 她可不想要她的小命不保! 前面的流程每年都一样,大臣照例给皇帝敬酒跪拜,其间一派祥和。 画面里,只见康熙帝高踞龙椅,面容在摇曳的宫灯下显得高深莫测。他的目光偶尔扫过下首的皇子们,最终,竟频频落在了一直以来被他刻意冷落的十四阿哥胤禵身上。 “胤禵。”康熙忽然开口,声音平和,甚至带着一丝罕见的温和。 胤禵心中一凛,连忙起身:“儿臣在。” “你平定西藏,劳苦功高。”康熙缓缓道,语气带着赞许,“前些时日,朕思虑不周,让你受委屈了。” 此言一出,就连吃瓜看戏的年嘉瑶都愣了片刻。先前对十四阿哥的冷遇还历历在目,如今这突如其来的安抚与肯定,意味着什么? 康熙是突然想开了还是? 康熙不等众人消化这信息,继续道:“朕观你行事,果决勇毅,颇有朕年轻时的风范。西陲安宁,你居功至伟。着,加封胤禵为安定郡王,赏亲王双俸,西北军务,仍由其总揽,遇紧要事宜,可专折密奏!” “安定郡王。” “亲王双俸。” “仍总揽西北军务”安定郡王,满语为托克团,意为“定”,彰显了其稳重与坚定①。亲王双俸意味着虽然目前十四阿哥只是郡王,但已经与亲王无差别,只等待一个时机,他就会被加封为亲王! 一道道恩旨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个人心头——这已不是简单的安抚,这是前所未有的隆恩! 难道……圣心真的属意于十四阿哥了?! 年嘉瑶也同样惊讶,不过她觉得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就顺便看了一下四大爷的反应。 胤禛倒是沉得住气,这个时候还不忘面露喜色,仿佛是真的为十四阿哥受封高兴。不过他身边的胤祥就没有那么淡定了,他下意识想对胤禛说些什么,却被他按住手臂制止。 同样的,胤禵也懵了。但很快,巨大的惊喜和难以置信冲击着他的神经。他慌忙离席,跪地叩首,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儿臣……儿臣谢皇阿玛隆恩!儿臣定当鞠躬尽瘁,为大清肝脑涂地!” 十四阿哥谢恩后,众阿哥和大臣也是连连恭喜他的受封。十四阿哥一杯酒又一杯酒地下肚,仍然笑容满面。 但坐在一旁的八阿哥胤禩就没有这样的好心情了,他手中的酒杯几乎要捏碎。他看着胤禵那因狂喜而涨红的脸,看着康熙那看似温和实则深不可测的眼神,一股冰寒刺骨的绝望和疯狂的妒火交织着涌上心头。 他苦心经营多年,贤名远播,却屡遭打压;老十四不过打了一场胜仗,先前被冷落,如今竟能获得如此殊荣?皇阿玛的心,偏得实在太厉害了!这储位,若真落到老十四手里,他胤禩还有活路吗? 不甘心! 强烈的不甘如同毒蛇啃噬着他的理智! 但他现在还不能动手,明明是打算先逼十四就在这时,康熙突然转向了他,忽然开口道:“胤禩。” 胤禩心中一凛,连忙起身:“儿臣在。” “朕听闻,你近来又与某些大臣往来甚密?”康熙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大殿,让所有乐舞瞬间停滞,整个大殿鸦雀无声,“怎么,是对朕处置的政务,有什么不满之处?还是觉得,朕老了,不中用了,你们急着要找个新主子?” 这话如同冰锥,狠狠扎进胤禩的心口,也让在场所有与八爷党有牵连的人冷汗涔涔。 胤禩脸色煞白,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皇阿玛明鉴!儿臣绝无此心!儿臣只是”“绝无此心?”康熙打断他,冷笑一声,目光又转向坐在宗亲席中,一个约莫七八岁、容貌清秀的男孩——正是胤禩的长子弘旺。“弘旺近来倒是常在朕跟前走动,看着是个机灵孩子。可惜啊……” 他拖长了语调,每一个字都像鞭子抽在胤禩脸上:“机灵劲儿没用对地方,净学了些揣摩上意、讨好卖乖的本事!朕看,这孩子的根子,怕是随了你,心思恶劣,难当大任!” “轰——!” 这番话,比直接斥责胤禩本人更加狠毒!不仅彻底否定了胤禩的政治品行,更是将他寄予厚望的长子在宗亲重臣面前批得一文不值,甚至可以说是几乎断绝了弘旺未来的所有可能性!这已不是简单的训斥,而是公开的羞辱和彻底的厌弃! 年嘉瑶也没想到康熙竟然会这么直白地再次跟八阿哥撕破脸。但她也看出来了,他总是习惯性地给八阿哥一点希望,再狠狠地将其碾碎。 她怀疑康熙就是喜欢这种将儿子们都死死掌握的控制感,但她站在第三视角已然有些透不过气,更何况是在漩涡中心的阿哥们? 一时间,大殿之中无人再敢出声。 胤禩猛地抬起头,脸上血色尽褪,眼中充满了震惊、屈辱和一种近乎疯狂的绝望。他多年来苦心经营的“贤王”形象,他对自己子嗣的期望,在这一刻,被他的父皇亲手撕得粉碎! 他死死盯着龙椅上那个冷酷的老人,身体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甚至不再像以往那般恭敬低眉。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毫不留情的打击惊呆了。 “皇阿玛!”胤禩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疯狂,“您……您为何要如此逼儿臣?!难道在您心中,儿臣就如此不堪吗?!” 正在看直播的年嘉瑶再度被惊到:“我天,老八竟然敢跟康熙”不等她继续吐槽,老八突然站了起来! 康熙漠然地看着他,眼神中没有一丝温度:“朕只是陈述事实。” 就是这最后一句,彻底点燃了胤禩心中压抑已久的火药桶! “事实?!”胤禩猛地向前一步,因为激动,身形都有些摇晃,他指着康熙,状若癫狂,“您老了!您糊涂了!您看看这朝堂,看看这天下!您还能驾驭吗?!为了大清江山,您该歇歇了!” 他终于喊出了那句大逆不道的话! “动手!”几乎在同时,九阿哥胤禟猛地摔碎了手中的酒杯,厉声喝道! 殿外瞬间传来兵刃出鞘的铿锵之声和侍卫的惊呼、打斗声!早已埋伏在宫外的八爷党死士,以及被他们买通的部分侍卫,骤然发难,冲向乾清宫!他们竟真的选择在这除夕夜宴,行逼宫之事! 大殿内顿时乱作一团,女眷的尖叫声,宗室的慌乱躲避声,桌椅倾倒声不绝于耳。 “保护皇阿玛!”瞬间反应过来的有四阿哥和七阿哥,奈何七阿哥行动不便,并未能及时赶到康熙身边。 康熙帝脸色铁青,猛地站起,怒视着冲进来的叛军和站在殿中,眼神狂乱的胤禩、胤禟。 “逆子!你们这群逆子!”康熙气得浑身发抖,他猛地一拍桌子,“今日是想反了天吗?” 叛军迅速控制了大殿入口,刀锋直指龙椅所在。胤禩看着似乎已成瓮中之鳖的父皇,脸上露出一丝扭曲的快意。 “皇阿玛,二哥曾经说‘古今天下,岂有四十年太子乎’,曾经儿臣也以为二哥是大逆不道,如今儿臣现在特别能理解二哥的心情——”胤禩扭曲地怒喊着,“皇阿玛,您根本就看不起儿臣,也从未想过给儿臣什么,却还要让儿臣为您心爱的儿子铺路。之前您眼里只有二哥,现在您的眼里只有十四弟,无论他们做错什么您都能原谅,但是儿臣呢?儿臣只是想要”就在八阿哥倾诉破防的时候——刚刚还沉浸在巨大喜悦中的安定郡王胤禵,眼中精光一闪,似乎觉得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八哥既然率先发难,吸引了目光,他何不趁乱继续计划?胤禵冷静地看了眼殿中的时间——还有不到半刻钟就到了。 只要再拖延住这些时间,他甚至无需再反,可以直接在皇阿玛面前除去八哥这个心腹大患! 八阿哥说完,不等康熙说话,十四阿哥就立刻训斥他道:“八哥,你怎么能这么说皇阿玛,皇阿玛对我们兄弟向来公平,你怎么能生出这等大逆不道的心思?!” “你不过是出身比我好,论谋略论结交,你哪点比得上我?”胤禩歇斯底里地喊着,逼宫的死士也向胤禵更近一步,“不要以为我不清楚你带兵回宫的想法?!皇阿玛,你看啊,你最爱的儿子也虎视眈眈地觊觎你的皇位,凭什么他可以,儿臣却不行?!” 胤禩如泣如诉,大殿之中无人敢应。 “孽障!”康熙冷声。 他的话音刚落,“报——!”殿外传来一声急促的传报。 一名浑身浴血的侍卫踉跄冲入殿中,无视殿内的叛军,直接跪倒在康熙面前,“启禀万岁!十四阿哥的西征精锐已至宫门,正在剿杀叛逆,护驾勤王!” 什么?! 这一消息,如同又一记惊雷,炸得所有人头晕目眩! 胤禩和胤禟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转为难以置信的惊骇! 与此同时,得知时机到了的胤禵猛地抽出藏在袍服下的短刃,对着自己带来的几名心腹侍卫喝道:“护驾!清君侧!请皇阿玛为社稷计,早定储君! 他竟然也选择了逼宫——而且是以“护驾”、“清君侧”为名,行逼父确立储君之实!他想利用这混乱的局势,借八哥掀起的风波,再加上自己刚刚获得的“圣眷”和手中的兵权,一举奠定胜局! 年嘉瑶都看呆了:“所以十四阿哥也早就做好了逼宫的准备吗?” 局势还真是瞬息万变。但不变的依然是挡在康熙面前的胤禛和同样关切康熙的十七、十九阿哥。 一时间,乾清宫内乱作一团!八爷党与十四爷的人马似乎都动了起来,刀光剑影,呼喝不断,目标却都隐隐指向那高高在上的龙椅! 女眷的尖叫,宗室的慌乱,酒杯盘碟摔碎的声音响成一片。 然而,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双重逼宫,龙椅上的康熙帝,脸上却没有丝毫慌乱,反而露出一丝讥诮的、冰冷至极的笑容。 他缓缓站起身,那原本看似衰老的身躯,此刻却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帝王威严。 “好,好,好!”他连说三个好字,一声比一声冷,一声比一声重,“朕的两个好儿子!一个忍不住了,另一个……也忍不住了!都想着朕身//下底下这把椅子!” 他猛地一拍龙椅扶手,声如雷霆:“给朕拿下这两个逆子!” 话音未落,情况骤变! 只见那些原本看似属于不同阵营、甚至有些还在“混战”的侍卫中,突然有超过半数的人眼神一变,动作整齐划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调转刀锋,精准地扑向胤禩和胤禵以及他们的心腹!这些人,动作狠辣,配合默契,分明是早就安排好的精锐! 更令人震惊的是,殿外传来了沉重而整齐的脚步声,一队队手持强弓劲弩的禁军士兵如同潮水般涌入,瞬间将整个乾清宫围得水泄不通!带队将领正是康熙绝对信任的领侍卫内大臣隆科多! 直到此刻,所有人才骇然发现,所谓的八爷党逼宫,所谓的十四爷趁机发难,一切的一切,竟然都在康熙皇帝的算计之内!他先是故意抬举胤禵,刺激本就心态失衡的胤禩,诱使他们先后跳出来!他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就等着这两个心怀不轨的儿子自己把谋逆的罪名坐实! 胤禩和胤禵都惊呆了,他们看着周围瞬间倒戈的“自己人”和那越来越多的禁军,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和绝望。他们的一切谋划在父皇眼中,恐怕就如同跳梁小丑般可笑! “皇阿玛!您……您设计儿臣!”胤禵嘶声喊道,他无法接受,没想到竟然一切都是康熙的算计。 康熙冷漠地看着他们,如同看着两只坠入陷阱的猎物:“若非如此,朕如何能看清你们二人的狼子野心?如何能名正言顺地,清理门户?” 他挥了挥手,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将这两个逆子,给朕拿下!褫夺封号,圈禁宗人府,严加看管,其党羽全部交由刑部,朕倒要看看,究竟是哪些人敢图谋朕的江山!” 沉默地侍卫上前,毫不留情地将挣扎怒吼的胤禩和面如死灰的胤禵押了下去。一场看似凶险万分、涉及三位重量级皇子的逼宫闹剧,竟在康熙帝的绝对掌控下,以这样一种荒谬的方式,瞬间平息。 殿内重新恢复了寂静,但那种寂静,却带着劫后余生的恐惧和深入骨髓的寒意。 康熙缓缓坐回龙椅,目光扫过下方战战兢兢的宗室重臣,最后,若有似无地瞥了一眼面前那个自始至终都沉稳护着他的雍亲王胤禛。 “你有心了,可以下去了。”康熙甩手,并未对胤禛说太多。 胤禛点头退下:“谢皇阿玛。” “继续宴饮。”康熙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今日之事,谁敢外传,以谋逆论处!” 歌舞重新响起,却再无人在意。德妃和宜妃同样面如死灰地被带走,甚至八阿哥、九阿哥逼宫的事情彻底失败以后,宜妃还吓晕了过去。 真是遭罪啊,年嘉瑶叹息一声。 等到彻底散场,在场众人也是分散着惶惶离开,不敢再多说半句今日之事。 年嘉瑶看完全程,只觉得事情实在离奇。但她也明白,经此一夜,八阿哥、九阿哥与十四阿哥的政治生涯已然终结。 损失了三位皇子又如何,真正的胜利者,自始至终都只有那龙椅上那位看似垂暮却依旧将天下牢牢握于掌心的男人。 不过这算不算是四大爷捡了个漏? 年嘉瑶还是很好奇到底是谁给八阿哥的勇气让他逼宫的? 理论上八阿哥应该不知道康熙会在除夕宴会上奖赏十四阿哥吧。那他为什么会提前准备,甚至想要逼宫了?目前看来八阿哥的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啊真正要逼宫的应该是十四吧,虽然他也确实参与逼宫了! 年嘉瑶将自己的好奇告诉997,没想到997回他:“因为焦虑。” 997说:“八阿哥一直是被后面的大臣推着走。还是那句话,或许很多事情他并不想做,但是他无法控制他的党羽,终究会被其反噬。更何况,本身八阿哥就不是一个很会驭下的人。李煦被严查已经突破了八阿哥对康熙爷底线的认知,再通过康熙一步一步地暗示,尤其是册封十四阿哥堪比亲王待遇的奖赏,一下子就让他心里不平衡了”“也是”年嘉瑶感慨,“八阿哥这么多年来一直是个贝勒,十四阿哥若是只因为战功就得了亲王待遇,任是谁都无法接受,更何况在八阿哥眼里,十四阿哥还未召回京,更是罪名一件!” “不过四大爷这么沉稳我倒是没想到的,万一老八老十四逼宫成功了”年嘉瑶喃喃自语,骤然想起来最后见到的那个人,“我怎么忘了隆科多!” 隆科多在原本的历史时间线里也在后期倾向于胤禛,所以胤禛才能在康熙驾崩后顺利继位。 至于他是什么时候倒向的胤禛,年嘉瑶还真没太在意。 如今胤禛最大的两个政敌已然被除去,现在就只剩下不足为惧的三阿哥,胤禛上位的可能性大大增加。 “我怎么感觉好像胤禛的登基还变顺利了呢?”年嘉瑶摇头晃脑,她还得装作不知道今晚紫禁城发生了什么。不过她也清楚,等明日八阿哥和十四阿哥的被圈禁宗人府的消息一出,今夜之事就会在京城流传开来,届时,她还得演出惊诧的模样。 “这样宿主您的册封也会更加顺利呀!”997也很高兴,声线都轻松许多。 “这倒是。”年嘉瑶没有一秒为斗争失败的八阿哥和十四阿哥难过,因为再过不了多久,她就能实现人生中的第二阶段目标——成为贵妃了!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撒花]①段翻译为引用 第75章 康熙以雷霆手段,几乎是在一夜之间就粉碎了八阿哥与十四阿哥的逼宫图谋,并将两位权势煊赫的皇子打入宗人府高墙。 这场发生在除夕宫宴上的惊变如同一声平地惊雷,其巨大的轰鸣声过后,京城的气氛完全被令人窒息的死寂笼罩。 消息如同带着冰碴的寒风,迅速刮遍了京城的每一个角落。 然而,与以往任何一次朝堂动荡都不同,这一次,没有议论纷纷,更没有人敢窃窃私语,甚至京城里连一个公开讨论的人都没有。整个京城从紫禁城到各大王府,从部院衙门到寻常巷陌,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之中。 人人自危。 往日里车水马龙的王府胡同,如今门庭冷落,各府大门紧闭,仿佛里面空无一人。 虽然逼宫之事并未波及雍亲王府,但府内的气氛同样凝重。虽然无人敢公开谈论那夜之事,但很快府中各人也因这不对劲的气氛猜到了事情的大概。 这日午后,天空阴沉,似有风雪将至。年嘉瑶正坐在暖阁里,心不在焉地翻着一本棋谱,试图借此平复心绪,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琅怡似乎也感受到了不寻常,乖乖地坐在一旁摆弄胤禛新给她的一套玉石镇纸,不像往日那般活泼。 就在这时,翩儿通报,钮钴禄格格和耿格格一同来了。 年嘉瑶忙起身相迎。钮钴禄格格依旧是一身素净的藕荷色旗袍,神色清冷,但细看之下,眼底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与忧色。耿格格性子更直率些,此刻脸上更是藏不住事,一进来就忍不住压低声音道:“年妹妹,你可听说了?外面现在唉,真是吓死人了!” 三人落座,翎儿奉上热茶后便屏退了左右,守在外间。 耿格格捧着温热的茶盏,仿佛想汲取一点暖意,声音带着后怕:“我那日虽未进宫,可第二日听说之后,我就觉得京中定会有大事发生,没想到就这不到十天的功夫,好像已经抓了不少人,当时我还想着差人出府买些东西,结果一看,街面上都戒严了!那两位就这样说圈禁就圈禁了?这往后”她没敢再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皇权之下何等残酷,连亲生儿子尚且如此,何况他人? 钮钴禄格格相对沉稳,她低声道:“如今京里是风声鹤唳,我听说八爷府、十四爷府已经被内务府和步军统领衙门的人看起来了,府中人等不许随意出入。几位与那边往来密切的宗室还好,只是都称病不出,或是被皇上申饬了。那些大臣”她没说完,却叹息着,“一下子圈禁了两个阿哥,实在是也不知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 年嘉瑶安慰道:“这些日子在府里要谨言慎行,约束好下人,万万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惹出半点是非。” 钮钴禄格格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妹妹说的是。如今这形势,一动不如一静。管好自己院子里的人,便是最大的安稳。” 年嘉瑶顿了顿,看向耿格格,意有所指,“尤其是孩子们,年纪小,不懂事,更要仔细看顾,别让他们听了什么不该听的,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这话正好说到了钮钴禄氏的心坎上。弘历是她的命根子,如今朝局如此诡谲,她最担心的就是儿子会受到波及。她立刻接口道:“年妹妹提醒的是。弘历那孩子……我今日来,也是想跟妹妹讨个主意。他近来读书似乎有些心神不宁,我问他,他只说无事。可我瞧着他那样子,分明是听了些风声,心里害怕,却又不敢说。” 正说着,外面传来请安声,是弘历和弘昼下了学,惯例来给年嘉瑶请安。 两人进来,规规矩矩地行礼。弘历依旧沉稳,但眼神较往日更为沉静,甚至带着一丝与他年龄不符的审慎。弘昼则显得有些蔫蔫的,没了平日的跳脱。 年嘉瑶让两个孩子坐到身边,柔声问道:“今儿的功课可还顺利?师傅教的都懂了吗?” 弘历恭敬回道:“回年额娘,功课尚可,师傅讲解得很细致。” 弘昼则嘟囔了一句:“就是练武的时候没劲儿,师傅说我们心不在焉。” 年嘉瑶与钮钴禄氏、耿格格交换了一个眼神。年嘉瑶拉过弘历和弘昼的手,语气温和却格外郑重:“弘历,弘昼,你们都是聪明的孩子。近来外面有些不太平,你们在府里上学,或许也听到了一些闲言碎语。” 两个孩子立刻抬起头,弘历眼神一凛,弘昼则有些紧张地看着年嘉瑶。 “你们要记住,”年嘉瑶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无论外面发生什么事,都与你们小孩子无关。你们当前最要紧的,是好好读书,习武强身,听师傅和阿玛的话。在外面,不许议论朝政,不许非议长辈,更不许掺和任何是非。听到什么,看到什么,放在肚子里,回来只跟阿玛、额娘,或者年额娘说,绝不可在外人面前流露半分,记住了吗?” 钮钴禄格格也立刻对弘历道:“年额娘的话你总该听,你素来懂事,我很放心。但是现在你更要给弟弟们做个榜样,如今这光景,一句话说错,就可能招来弥天大祸!你阿玛在朝为官,如履薄冰,你这个做儿子的虽然不能替他分忧,但也绝不能给他添乱。” 耿格格也忙不迭地叮嘱弘昼:“听见没有!管好你的嘴!再像以前那样口无遮拦,仔细你的皮!” 弘历重重地点头,小脸上是一片超越年龄的严肃:“儿臣谨记年额娘、额娘教诲!定当闭门读书,谨言慎行,绝不行差踏错!” 弘昼也被这气氛吓住了,连忙保证:“我也记住了!我一定不乱说话!” 看着孩子们被紧张气氛感染而显得有些惶恐的小脸,年嘉瑶心中不忍,却又不得不如此。 “你们若是都做到了,年额娘就奖励你们最想吃的糕点,可以随便挑哦!” 听到这个,弘昼的眼睛瞬间就亮了:“年额娘,我要吃水晶芙蓉糕!” “天天净想着吃。”耿格格一把把弘昼拉回来,“行,你要是做到了,额娘也给你买你想要的。但你要是敢乱说话也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弘昼被耿格格恐吓的模样吓到,连忙慌乱地点点头。 年嘉瑶看着如果亲昵的母子俩,终于觉得气氛轻松了许多,也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 与后院的忧心忡忡相比,前院书房的气氛,则是另一种极致的冷凝。 胤禛坐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面前摊开的是一份关于西藏战事的密信。他握着朱笔的手久久未曾落下,烛火跳动,映照着他毫无表情的侧脸,深邃的眼眸如同两口古井,波澜不惊,却又深不见底。 苏培盛垂手站在一旁,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八爷府和十四爷府,都看管起来了?”良久,胤禛才淡淡开口,声音没有一丝起伏。 “回爷的话,是。陛下派了重兵,飞不出一只苍蝇去。”苏培盛小心翼翼地回答,“几位与那边牵扯较深的大人,府外也多了些‘闲人’走动。” 胤禛几不可闻地哼了一声,听不出是喜是怒。他放下笔,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揉了揉眉心。 他无法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 是兔死狐悲?八弟、十四弟与他明争暗斗多年,如今骤然倒台,而且是以这样一种惨烈的方式,他确实感到唏嘘。但同时,他又暗自庆幸着。最大的两个竞争对手以谋逆之名被皇阿玛亲手铲除,通往储位之路,似乎一下子宽阔了许多。 ——但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警醒与更沉重的压力。 皇阿玛的手段,比他想象的更狠,更绝,也更高明。皇阿玛是爱孩子的,但是伴随着他年龄的增长,皇阿玛也开始恐惧他们。皇阿玛害怕他们从他手中夺取皇位,于是一遍遍地试探他们的忠心,但却也因为舐犊之情无法真的狠心,只最终将逆反的儿子们圈禁。 但这些日子皇阿玛的举动无疑是在告诉所有还活着的、对皇位有念想的儿子们:朕给你的,才是你的;朕不给,你不能抢!谁若敢伸爪子,伸哪只,剁哪只! 他胤禛这些年暗中布局,积蓄力量,难道皇阿玛就真的一无所知?未必。如今八爷、十四爷倒台,他胤禛便成了众矢之的。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必须更加小心,更加如履薄冰。皇阿玛此刻,恐怕正用那双洞察一切的眼睛,审视着剩下的每一个儿子。 “告诉咱们的人。”胤禛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清明与冷厉,“这段时日全部非召不得妄动。一切公务按章办理,不得有任何逾越之举。若有敢借着踩八弟、十四弟往上爬、或是妄议朝局者,你知道该怎么做。” “是!”苏培盛躬身应道,明白这是王爷在风暴中求稳的自保之策。 胤禛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阴沉压抑的天空。 下雪了,京城被一片苍茫洁白的肃杀笼罩。 就在这时,府中下人却引着一名康熙身边的近侍太监匆匆而来。那太监面色恭谨,眼神却锐利,带来了一道口谕。 “万岁爷口谕,着雍亲王胤禛,即刻入宫,前往永和宫探望德妃娘娘。钦此。”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 第76章 这道口谕简短却重若千钧,瞬间在胤禛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探望德妃? 自十四弟胤禵被圈禁后,德妃乌雅氏便一病不起,这是满朝皆知的事情。她向来偏爱幼子,胤禵此番犯下谋逆大罪身陷囹圄,对她而言无异于晴天霹雳。康熙此刻让他前去探望,用意何在? 是单纯的父子人伦让他去宽慰生病的母亲?不,绝不可能如此简单。 胤禛瞬间想到了当时送走重病的八弟一事,他知道这是皇阿玛的试探。但他也明白,就算是试探,他也必须前往。 因此胤禛面色沉静如水,恭敬领旨:“儿臣遵旨。” 他即刻更换朝服,乘坐亲王舆轿,在一片肃杀的寂静中驶向紫禁城。穿过重重宫门,那朱红的高墙在冬日的阴霾下显得格外压抑。 永和宫内,药石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带着一股沉疴难起的衰败感。德妃躺在暖榻上,面容憔悴,眼窝深陷,往日的雍容华贵荡然无存,只剩下一个被残酷现实击垮的老妇人模样。她看到胤禛进来,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微光,随即又被更深的痛苦和漠然所取代。 “儿子给额娘请安。”胤禛依礼跪拜,声音平稳。 德妃只是微微动了动眼皮,声音虚弱而沙哑:“起来吧……难为你,还肯来看我……”语气中听不出是欣慰还是嘲讽。 胤禛起身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母子之间弥漫着一种比殿外寒风更冷的沉默。他们之间因自幼分离本就亲情淡薄,后又因储位之争,尤其是德妃对胤禵和胤禛截然不同的态度,早已隔阂深重。 胤禛例行公事地问了太医的诊断,叮嘱宫人好生伺候。德妃大多只是“嗯”、“啊”地应着,目光空洞地望着帐顶繁复的花纹,不知在想些什么。 直到胤禛准备告退时,德妃才突然转过头,用浑浊的眼睛死死盯住他,带着一种濒死之人般的执拗,声音尖锐地问:“胤禛!你你告诉额娘!你十四弟他他还有救吗?你能不能去求你皇阿玛饶他一命?你十四弟他只是一时糊涂啊!” 她的手指紧紧攥着锦被,骨节泛白,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只为幼子燃烧的焦灼与哀求。 胤禛的心像是被冰锥狠狠刺了一下。看,这就是他的生母。即便到了这个时候,她满心满眼依旧只有那个犯下谋逆大罪的胤禵!她何曾想过他胤禛身处何等境地?何曾想过一旦他向皇阿玛开这个口会得到什么样的惩罚?又何曾问过他一句是否安好? 他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翻涌的复杂情绪,声音依旧克制:“额娘,十四弟之事乃皇阿玛圣心独断。儿子不敢妄议。” “不敢?你是不想!”德妃激动起来,剧烈地咳嗽着,“我知道!我知道你心里恨他!恨我偏心!可他是你亲弟弟啊!你就眼睁睁看着他去死吗?!” 剧烈的情绪波动耗尽了她的力气,她瘫软在榻上,只无声地流着泪。 胤禛看着母亲如此模样,心中五味杂陈。他沉默地站了许久,最终什么也没说,躬身行了一礼,就退出了这间充满了药味和绝望的寝殿。 然而,他并未直接出宫。之后,他整理了一下心绪,转身向着乾清宫的方向走去。 果然,刚到乾清宫门口,便有太监等候,直接引他入内。 暖阁内,炭火温暖如春,与外面的冰天雪地恍如两个世界。康熙帝正坐在炕上,手里拿着一份奏折,似乎看得专注。听到胤禛请安的声音,他才缓缓抬起头。 “去看过你额娘了?”康熙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喜怒。 “回皇阿玛,儿臣去过了。额娘病体沉重,精神不济。”胤禛谨慎地回答。 “她确实病了。”康熙放下奏折,冷淡道。他的目光如炬,落在胤禛脸上,仿佛要穿透胤禛那张平静无波的面脸看进他的内心,“她对你说了什么?” 来了。 胤禛知道这才是康熙真正想考验他的。在皇阿玛面前撒谎将毫无意义,还会显得他不看重兄弟亲情。但若是如实禀报他又该如何说? 胤禛深吸一口气,最后撩起袍角,再次跪下,以头触地,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沉重与恳切:“皇阿玛明鉴。额娘她她思念十四弟成疾,神智已然有些不清。她她哀求儿臣,恳请皇阿玛念在骨肉亲情,宽宥十四弟年少无知,饶他性命。” 他顿了顿,仿佛下定了极大的决心,继续道:“皇阿玛,儿臣知十四弟犯下大错,罪无可赦,然其平定西藏,于社稷终究有功。且额娘如今病势沉重,若十四弟只怕额娘她儿臣斗胆,恳请皇阿玛看在额娘侍奉您多年的情分上,能否网开一面,留十四弟一条生路,以慰额娘垂暮之心?” 他这番话,可谓字字斟酌。既点明了德妃的哀求以示坦诚,又将求情的理由归结于“慰藉生母”淡化了政治色彩,同时表明立场像皇阿玛承认胤禵“罪无可赦”,只以兄弟亲情为由求“留一条生路”。 暖阁内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 康熙久久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居高临下地审视着跪在地上的胤禛。那目光,冰冷,锐利,带着洞悉一切的穿透力。 突然,康熙猛地一拍炕桌! “砰”的一声巨响,震得桌上的茶盏都跳了起来! “胤禛!”康熙的声音如同结了冰,带着滔天的怒意和毫不掩饰的失望,“你好大的胆子!” 胤禛心头剧震,伏在地上的身子更低了些:“儿臣惶恐!” “惶恐?朕看你是糊涂!愚蠢!”康熙站起身,高大的身影投下巨大的阴影,将胤禛完全笼罩,“胤禵犯的是谋逆大罪!十恶不赦!朕没有立刻将他明正典刑,已是念在父子之情!你竟敢为他求情?!” 他的声音一句比一句高,一句比一句冷:“你还敢拿你额娘来压朕?她糊涂,你也跟着糊涂吗?!朕告诉你,正因她如此不明事理,正因她一味溺爱纵容,才养出胤禵这等不知天高地厚的逆子!她病了吗?她那是自作自受!” 这番斥责,如同冰雹般砸在胤禛身上,字字诛心。 一瞬间,他只感觉到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儿臣知罪!”胤禛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知罪?你是雍亲王!是大清的皇子!朕对你寄予厚望!”康熙走到他面前,龙袍的下摆几乎扫到他的额头,声音压得极低,却更加危险,“你可知道,此时此刻,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你?盯着朕如何处置老八、老十四,也盯着你们这些剩下的儿子会如何表现?” “在这种时候,你不思如何为君分忧,稳定朝局,反而拘泥于妇人之仁,为你那谋逆的弟弟求情?!你让朕如何看你?让满朝文武如何看你?!你是想告诉天下人你是个是非不分,只顾念兄弟私情而罔顾国法纲常的庸人吗?” 最后一句,如同重锤,狠狠砸在胤禛的心上。 “儿臣愚钝!儿臣辜负皇阿玛期望!”胤禛叩首,额头紧紧贴着冰冷的地砖,试图用那点冰凉让自己更加清醒。 康熙冷冷地看着他,胸膛因怒气而微微起伏。良久,那骇人的压力才稍稍收敛。 “起来吧。”康熙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回去好好想想朕今天的话。什么是公,什么是私;什么是君,什么是臣。什么是江山社稷,什么是儿女情长!想不明白,你这个亲王也就当到头了!” “儿臣谨遵皇阿玛教诲。”胤禛站起身,垂首而立,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他不敢多言,径直出了宫。坐在回府的轿子里,胤禛闭着眼,面色苍白。风雪敲打着轿帘,如同他此刻冰冷而纷乱的心绪。 君心似海深不可测,一步行差便是万劫不复。他终究还是低估了皇阿玛在经历了逼宫之变后对任何可能威胁皇权、挑战皇权行为的容忍度。八弟和十四弟终究不是当初的太子,皇阿玛也不会再容忍他们任何—— 胤禛从宫中回来,便将自己关在了前院书房,吩咐任何人不得打扰。 苏培盛守在门外,听着里面久久没有一丝声响,心急如焚,却又不敢贸然进去。他悄悄派人去后院禀报了年侧福晋。在这府里若说还有谁能在这时安抚四爷,恐怕也只有年主子了。 年嘉瑶得到消息时正在教琅怡认字。她心下一沉,知道定然是宫中之行极不顺利。她定了定神,没有立刻前去打扰,而是先吩咐小厨房精心备了几样胤禛素日爱吃的清淡小菜和一碗温补的汤羹,又亲手沏了一壶安神静气的普洱。 一切准备好以后,年嘉瑶才找来琅怡,牵着她的手,柔声道:“琅怡,阿玛今日心情不好,把自己关在书房里连饭都没吃。我们一起去看看阿玛,陪他说说话,好不好?” 琅怡听到阿玛不开心,立刻用力点头:“好!琅怡去哄阿玛开心!” 母女二人提着食盒来到书房外。苏培盛如同见到救星,连忙低声禀报:“年主子,王爷一直没动静,奴才这”年嘉瑶摆了摆手,示意他噤声。她轻轻叩了叩门,声音温软:“四爷,琅怡说想和您一起吃饭,妾身就带她来了。” 但屋一片沉寂。 年嘉瑶没有放弃,继续柔声道:“四爷,琅怡都念叨好久了。” 年嘉瑶话音落下,琅怡就顺着她的话接着道:“阿玛,琅怡想您了阿玛开门让琅怡进去好不好”话音刚落,屋内突然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之后,书房门从里面被拉开了一条缝隙。 胤禛站在门内,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异常疲惫和苍白,眼底布满了血丝。他往日挺直的脊背似乎也微微佝偻了些,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浓得化不开的阴郁之中。 “阿玛!”琅怡可不管那些,见到父亲,立刻像只快乐的小鸟,从门缝里钻了进去,张开小手抱住了胤禛的腿,仰着小脸,乌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孺慕和担忧,“阿玛,您不舒服吗?怡儿给您呼呼!” 孩子柔软的身体和纯真的关怀瞬间刺破了胤禛周身的冰壳。他僵硬的身体微微放松,低头看着女儿,眼神复杂,但最后还是柔声道:“好。” 年嘉瑶趁机提着食盒走了进来,将门轻轻掩上。她没有多问一句朝堂之事,只是手脚麻利地将还温热的饭菜和汤羹在旁边的茶几上摆好,然后走到胤禛身边,轻声细语道:“四爷,先用了膳吧。事情再多,身子骨最要紧。您若是妾身和琅怡可指望谁去?” 她的话语里没有探究,没有压力,只有全然的关心和依赖。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胤禛垂在身侧、紧握成拳的手。 那手冰凉,且因用力而微微颤抖。 胤禛没有挣脱,也没有回应,只是任由她握着。他闭上眼,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琅怡见阿玛不说话,更加卖力地“哄”他。她松开胤禛的腿,跑到书案边,踮着脚拿起胤禛常用的那方紫檀镇纸,又跑回来,塞到胤禛手里:“阿玛,您看!这是您教我认字时用的!我现在认识好多字了!额娘都夸我!” 她又从自己的小荷包里掏出一块捂得温热的、有些融化的花生糖,这是她下午得的,还没来得及吃。她小心翼翼地举起手,挥舞给胤禛看,奶声奶气地说:“阿玛,吃糖,甜的!” 孩子天真无邪的举动像最温暖的泉水一点点浸润着胤禛的心。他看着女儿期盼的眼神,再看看身边年嘉瑶温柔而坚定的目光,那紧绷的下颌线条,终于缓缓松弛下来。 他张开嘴,任由女儿将那块有些粘手的糖塞进他嘴里。甜腻的味道在口中化开,他终于有了些许放松。 是啊,他现在在家中,并不在宫里,也不需要面对阴晴不定的皇阿玛,他又怎么能向关心他的女儿甩脸色? “好,阿玛吃。”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神色却温柔了许多。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撒花]明天中午12:00更 第77章 年嘉瑶见状,心中稍安,连忙将汤羹端到他面前:“四爷,趁热喝点汤暖暖胃。” 胤禛这次没有拒绝,接过汤碗,默默地喝了起来。热汤下肚,似乎驱散了一些盘踞在四肢百骸的冰冷。 琅怡见阿玛肯吃东西了,更加开心,像只小麻雀似的,叽叽喳喳地说起她今天学了什么新字,院子里那株老梅树好像要开花了,额娘养的的大白鹅又胖了她不懂朝堂风云,不懂父皇的猜忌与斥责,她的世界里只有最简单的快乐和最纯粹的关爱。 胤禛默默地听着,没有打断。女儿稚嫩的声音,仿佛具有某种神奇的魔力,将他从那片充斥着算计、背叛和帝王怒火的冰冷深渊中,一点点拉回到这个有着灯火、热汤和亲人关怀的人间。 用完简单的晚膳,胤禛的精神似乎好了一些,但眉宇间的沉郁仍未完全散去。年嘉瑶让乳娘先将有些困倦的琅怡带回去安置,独自留了下来。 书房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人。年嘉瑶让人将碗筷收拾下去,之后,她走到胤禛身后,伸出纤长的手指,力度适中地为他按摩着紧绷的太阳穴和肩颈。 “四爷,”她的声音轻柔如羽,“妾身不知宫中发生了何事,但妾身知道,您所做的一切,必有自己的道理和考量。皇阿玛或许有皇阿玛的难处和考量。不过无论您做什么,妾身都会永远陪着您。” 年嘉瑶没有追问,也没有评判,只是给予胤禛无条件的信任和支持。她的指尖带着暖意,一点点揉散了他郁结的气血,也安抚了他翻腾的心绪。 胤禛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感受着身后之人带来的安宁。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低沉,却不再那么紧绷:“今日皇阿玛斥责我不明公私不辨君臣,罔顾国法拘泥于私情”他只说了这一句便不再多言。但年嘉瑶已然明白,定是他为德妃或十四爷说了话,触怒了龙颜。 她手下未停,柔声道:“天家无私事,但天家亦有真情。四爷顾念生母,关怀幼弟,乃是人伦常情,何错之有?只是皇阿玛身处九五之位俯瞰天下,所思所虑自然与常人不同。他需要的是能继承江山、稳定社稷的储君,或许在他老人家看来太过于重情反而成了弱点。” 她的话语委婉,却点出了问题的核心——康熙要的是一个足够冷酷、足够理智的继承人。 胤禛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锐光。是了,皇阿玛的愤怒,并非全然因为他的求情,更是因为在他身上看到了“不够决绝”的隐患! 他反手握住年嘉瑶正在为他按摩的手,将她拉到身前,深深地看着她:“你总是如此通透。” 年嘉瑶依偎进他怀里,将脸颊贴在他依旧微凉的朝服上,轻声道:“妾身不通透,妾身只是信您。信您无论做什么,都是为了这个家、为了更好的将来。一时的风雨算不得什么,妾身和琅怡都会一直陪着您的。” 胤禛拍拍年嘉瑶的手,“为了这个家,辛苦你了。” 年嘉瑶笑着说:“那之后四爷得多给妾身赏点好东西。前些时候琅怡还说想念江南的蟹粉汤面,但现在不是吃蟹的季节,妾身那叫一个愁~”胤禛笑:“这有何难?你们等着就是。”—— 不多久后,苏培盛亲自领着几个手捧锦盒的小太监满面春风地踏入了年嘉瑶院落。 “年主子,王爷吩咐寻了些小玩意儿给您和二格格解闷。”苏培盛笑容可掬,指挥着小太监将东西一一呈上。 锦盒开启,内里光华流转,霎时间为这略显沉闷的午后添上了一抹亮色。 送给年嘉瑶的是一套赤金点翠嵌红宝头面。点翠色泽饱和,羽纹细腻如生,与颗颗饱满、颜色纯正的鸽血红宝相映生辉,极尽华美。 除此之外还有两匹稀有的衣料和一匣子饰品。衣料一匹是雨过天青色的暗纹流光锦,日光下似有水波荡漾;另一匹则是绯霞色的织金软缎,明媚却不失端庄。饰品都是些时兴流行的,其中最特别的当属一支羊脂白玉镯。其玉质油润细腻毫无瑕疵,触手温润生暖,正适合这种由冬入春的季节。 给琅怡的礼物则充满了童趣与用心。除了几套用料讲究、绣样活泼的新衣,还有一套十二生肖和田玉小把件,每个不足寸许,却雕工精湛,憨态可掬。最得琅怡欢心的是那个按她描述特制的青鸾大风筝,巨大的翅翼铺展开来,七彩尾羽迤逦,色彩鲜亮夺目。 “是青鸾!阿玛给我的青鸾!”琅怡欢呼一声,扑过去抱住了那只比她人还高的风筝,小脸兴奋得通红,绕着它左看右看,爱不释手。 年嘉瑶拿起那支玉镯,温润的触感自指尖传来,再看桌上这些明显是精心挑选的礼物,心中暖意融融。他身处权力漩涡中心竟还能记得女儿随口提过的风筝,记得为她挑选合心意的物件,这份细致入微的惦记,远比物件的价值更令她动容。 年嘉瑶唇角微弯,眼中漾开真切的笑意,对苏培盛温言道:“有劳公公。回去替我谢过四爷,就说礼物我们都极喜欢,让他费心了。” 苏培盛连声道“不敢”,恭敬退下。 之后又是十日,苏培盛再度登门。 这次他带来的是年嘉瑶上次提到的活蟹。 在这个季节水运加紧送来一大框江南活蟹属实不易。年嘉瑶在蟹被送进厨房前瞧了眼,每只都个大鲜美,一看就是精心挑选过的。从苏州带来的厨子见到如此优秀的食材自然也是喜不自胜,连忙给年嘉瑶和琅怡做了一桌全蟹大餐。 不过蟹粉虽好,却不宜多食,年嘉瑶也谨记997和胤禛之前的提醒。但这么肥美新鲜的菜品不吃又可惜了,年嘉瑶想了想,干脆直接邀请了乌拉那拉福晋和府中的其他格格来小聚。 听说年嘉瑶又在东院办了蟹宴,不过一刻钟的功夫,钮钴禄格格与耿格格便相携而来。 耿格格人未至声先到,带着她一贯的热络:“年妹妹,我们可是来开眼界了!” 她一进门,目光却先被年嘉瑶戴着的那套璀璨夺目的点翠头面吸引,惊呼道,“哎哟!这般好的点翠和红宝,怕是宫里也难得一见吧!” 她几步上前啧啧称赞年嘉瑶今日的一身穿搭,“这颜色、这光泽,妹妹又制了新衣服了,四爷待妹妹可真真是没话说。”她的羡慕直白而热烈,几乎要从眼中溢出来。 相比之下,钮钴禄格格则沉静得多。她缓步而入,先是对年嘉瑶颔首见礼,目光才从容地落在年嘉瑶身上。 在看到那头面和衣料时,钮钴禄格格的眼中亦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叹,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她的视线更多停留在那支玉镯上,缓声道:“这玉镯玉质极佳,是上等的和田暖玉,温润养人,最是难得。” 她的语气平和,却真心实意夸赞。 年嘉瑶请二人坐下,命人看茶,含笑应道:“不过是王爷瞧着前些时日沉闷,拿来给琅怡添些喜气罢了,姐姐们言重了。” 耿格格依旧沉浸在那些华美物件的冲击中,拉着年嘉瑶的手,半是玩笑半是真心地感叹:“妹妹还说呢,这哪是添喜气,分明是王爷将妹妹放在心尖上疼!瞧着真叫人眼热得很!” 她说着,又看向正献宝似的给钮钴禄氏看玉把件的琅怡,“还有咱们二格格,这满府的阿哥们谁得过王爷这般精细惦记的礼物?可见是真真疼到骨子里了。” 琅怡听到提及自己,立刻抱着一个玉雕小兔子跑到钮钴禄氏面前,奶声奶气地说:“钮钴禄额娘您看,小兔子!还有大青鸾!阿玛最好啦!” 钮钴禄氏接过那温润的小玉兔,对琅怡露出一个温和的浅笑:“是啊,琅怡的阿玛最好了。” 就在这时,乌拉那拉福晋也来了。 众人向福晋行礼,乌拉那拉福晋揉了揉琅怡的脑袋,将她搂在怀里。琅怡也向她展示了新得的一些宝贝。 她抬眼看向年嘉瑶,语气平稳,却多了几分意味深长,“王爷政务繁忙,还能如此记挂后院体贴妹妹与琅怡实属难得。妹妹做事我放心,不过这段时日毕竟特殊,若是四爷有什么需要,妹妹也当及时以四爷为主。” 年嘉瑶如何听不出她话中深意,只微微一笑,谦和道:“妹妹晓得的。我们姐妹同心,伺候好四爷,教养好子女,才是本分。” 正闲话间,弘历与弘昼下学前来请安。两个孩子见到那巨大的青鸾风筝和精巧玉件,也都露出惊奇之色。弘昼围着风筝转圈,满脸渴望。弘历则规矩行礼,目光在那套玉把件上停留一瞬,便恪守礼节地垂下眼帘。 琅怡注意到了弘历哥哥的克制,她主动将弘历属相的兔摆件送到他手里:“哥哥,送给你!” 年嘉瑶见状心中微动,也拿起那盛放玉把件的锦盒递向弘历,温言道:“弘历,你素来稳重细心,既然琅怡愿意,这件兔摆件就交给你收着玩,或者摆在书案上也行,看着也雅致。” 弘历略显讶异,忙躬身推辞:“年额娘,此乃阿玛赐给琅怡妹妹的,儿臣不敢。” “没关系的!”琅怡立刻说,“我会主动跟阿玛说送给四哥了!” “无妨。”年嘉瑶笑容温和,也道,“你拿去,额娘放心。” 弘历这才双手接过,郑重道:“儿臣谢年额娘赏赐。”他再抬头时,眼中闪过一丝感激。 乌拉那拉福晋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她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年嘉瑶此举既大方得体,又暗含了对弘历的认可与关照,让她心中那点因对比而产生的微妙酸涩也淡去了几分,转而化为一丝复杂的叹服。恩宠至此却能不骄不矜、周到待下,这份气度确非寻常。 这时候,弘昼也小心翼翼地走过来:“琅怡妹妹,我也想要!” 耿格格则快人快语地生气道:“你倒是个厚脸皮的,什么都想要!你四哥上学门门功课第一,你是什么东西,还问妹妹要礼物?” 琅怡连忙摆摆手:“五哥哥,不是琅怡不想给你,只是兔摆件只有一只,我可以不可以送你一只风筝。” “没关系呀,我最喜欢风筝了!”弘昼喜上眉梢。 其实他本来也没有那么喜欢那个玉制的摆件,现在琅怡说要送给他风筝简直是戳中他心坎了。他知道年额娘每年都会给琅怡妹妹做很多款新的风筝,随便送他一只他都能玩得很开心!哪像他额娘,一点也不让他玩! 琅怡于是命人去将今年新做的一个锦鲤风筝送给弘昼。弘昼收到以后喜形于色,还特意跑到耿格格面前显摆,气得耿格格差点动手敲他的脑壳! 年嘉瑶看着耿格格和弘昼热热闹闹地打做一团也没忍住跟着笑了。 琅怡有些饿了,便催促年嘉瑶开席。 很快,餐桌上便摆满了各种用活鲜蟹制作的美食。琅怡最喜欢吃蟹粉面,年嘉瑶则挑了蟹粉汤包给弘历和弘昼让他们尝鲜。乌拉那拉福晋的身子不太好不敢吃多,只享用了点蟹腿肉。 除此之外小厨房还上了些苏式糕点。年嘉瑶最喜酥皮馅饼,搭配上浓稠的蟹粉豆腐汤,实在是满足。 吃饱喝足以后,众人起身告辞离开。 送走客人后,小院再度恢复宁静。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 第78章 康熙六十年二月,康熙进行了一场大型册封皇孙活动。 皇三子胤祉之子弘晟、皇五子胤祺之子弘升皆被封为世子,班俸视同贝子。然而,在一长串受封名单中,唯独缺少了雍亲王胤禛一脉的名字。 消息传来时,胤禛正在书房与幕僚议事了。苏培盛低声禀报后,书房内陷入了一片短暂的沉寂。幕僚们面面相觑,不敢妄加评论。胤禛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握着茶杯的手,指节微微泛白。他挥了挥手,示意幕僚们先退下。 独自一人留在书房内,胤禛的目光落在窗外枯寂的枝桠上,眼神深邃如寒潭。 他的儿子不多,成年的唯有弘时一人,其余弘历、弘昼尚在稚龄。若按常理,即便不封世子,一个不入八分辅国公之类的爵位,也并非不能给。 ——但皇阿玛偏偏就是什么都没给。 这其中的意味胤禛心知肚明。他的皇阿玛,是在用这种近乎直白的方式告诉他:弘时不堪大任。 想到弘时,胤禛的眉头便不自觉地蹙紧。这个儿子性情怯懦寡断,学识武功皆平平,毫无满洲子弟应有的英武之气,更无一家之主所需的果决与城府,平日里在兄弟子侄间也并不出众,甚至因一些小事显得气量狭小。胤禛自己对这个长子也颇多失望,多次训诫督促却收效甚微。 如今连皇阿玛都看得分明,并且用这种方式点了出来。 一种无形的压力沉甸甸地压在了胤禛的心头——储君的继承也是要看子嗣的,现在府中只有弘历较为出众,却也不知是否会讨得皇阿玛的喜欢前院的凝重气氛很快便蔓延到了后院。年嘉瑶虽不知具体事情,但从胤禛比往日更加冷峻的神色以及苏培盛偶尔流露出的欲言又止的话语里敏锐地察觉到定然是发生了大事。 “所以仅仅是因为弘时没有被册封?”从997那得到消息后,年嘉瑶瞬间了然。 就连平头阿哥的子嗣都被册封了,怪不得四大爷不高兴。但她并未在胤禛面前提及此事,毕竟过不了多久康熙就会遇到他最爱的孙子弘历了!—— 仿佛嫌京中的暗流还不够汹涌,数日后,一封八百里加急的军报如同一声惊雷,再次打破了表面的平静,直抵乾清宫——准噶尔部听闻十四阿哥被禁,再度入侵西藏! 消息传来,举朝震动。刚刚平定不久的西南边陲再次燃起烽烟。准噶尔首领策妄阿拉布坦显然并未因上一次的失败而死心,趁大清内部注意力集中于皇位传承的敏感时期,再度卷土重来。 乾清宫内,康熙皇帝看着手中的急报,脸色阴沉。他年事已高精力大不如前,但捍卫疆土的决心从未动摇。 朝堂上,关于派何人挂帅出征的争论再起。有人提议由熟悉西北军务的将领挂帅,也有人隐晦地提及尚在圈禁中的十四阿哥胤禵,毕竟他曾在西北立下赫赫战功。 “万岁爷!”一位资历颇老的武将出列,声若洪钟,“准噶尔贼心不死,必须予以雷霆重击!臣以为,当速调川陕甘精锐以泰山压顶之势直捣黄龙方能彰显我大清国威,使其不敢再犯!” 他话音未落,户部侍郎便急忙出列反驳:“将军勇武可嘉,然则大军一动,钱粮耗费何来?去岁西藏之战国库耗费甚巨尚未完全恢复,如今再兴大军恐伤国本!臣以为,当以守为主,命边军严加防范,挫其锐气即可。” “荒谬!”另一位与老将军交好的都察院御史厉声道,“岂能因噎废食!今日准噶尔敢犯西藏,明日就敢窥伺青海、甘肃!一味防守,只会助长其气焰!必须打,而且要狠狠地打!” “打?谁去挂帅?”一位素来与八阿哥胤禩亲近的文官阴恻恻地插话,“十四爷胤禵倒是最熟悉西北军务,可惜啊……”他故意拖长了语调,引得众人目光微妙地闪烁。这是在暗示,若非胤禵被圈禁,何须在此争论? 立刻有人反驳:“此言差矣!朝廷人才济济,岂能无人?川陕总督年羹尧治军有方,他之前随十四阿哥平定西藏叛乱,如今仍在西藏驻守,自然可当此任!”此言一出,引来不少附和。 年羹尧确是能臣,但其妹年氏是雍亲王侧福晋,推荐他,难免有替雍亲王张目之嫌。 “年羹尧固然能干,然其擅长重在地方民政,且与十四阿哥出征时他都在后方,领兵打仗的事情岂可轻易交给这样的人?”立刻有人提出异议。 又有人提出几位资深旗主或将领的名字,但或因年迈,或因不熟悉西北情势,或因派系背景,总有人站出来反对。朝堂之上,你一言我一语,争吵不休,看似都在为国事谋划,实则背后牵扯着错综复杂的权力博弈和派系利益。 太子旧党、八爷余孽、中立官员、各位阿哥的潜在支持者,都在借此机会或试探圣意,或打击对手,或为自己一方争取利益。 康熙高踞其上面无表情地听着,手指偶尔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敲击,谁也看不出他心中所想。他的目光偶尔扫过下方,见雍亲王胤禛始终垂眸静立,并未参与争论,仿佛一个局外人。 就在争论陷入僵局,各方互不相让之际,胤禛动了。 他稳步出列,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殿内嘈杂的争论声渐渐平息下来,都想听听这位以冷面务实著称的亲王有何高见。 “皇阿玛,”胤禛的声音不高,却清晰沉稳地传遍大殿,“儿臣以为诸位大人所言皆有道理。然此次准噶尔来犯,其势未必如上次之汹,其意或在试探我朝虚实与决心。若贸然调动大军劳师动众,正中其下怀;若一味固守,示敌以弱,恐其得寸进尺。” 他顿了顿,继续道:“故儿臣以为,当取中庸之道。不必急于大军征伐,亦不可消极防守。当遣一威望素著、能协调各方、且熟知兵事之宗室重臣,前往西宁坐镇,总揽全局。一则可稳定军心,震慑准噶尔,显我朝坚定态度;二则可就近调度川、陕、青、藏驻军,根据敌情变化,灵活应对,或守或击,掌握主动;三则可督察后勤,确保边军供给无虞。” 这番分析条理清晰,既考虑了军事,也顾及了国力,更提出了具体的执行策略,比之前那些空泛的“主战”或“主守”要高明的多。连一些之前争吵的官员也不禁暗自点头。 康熙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欣赏,问道:“依你之见,何人可担此重任?” 这才是最关键的问题!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胤禛抬起头,目光坦然,声音朗朗:“儿臣举荐二人,皆可胜任。其一,十三弟胤祥!” 胤祥?! 这个名字一出,殿内响起一片低低的哗然。怡十三阿哥胤祥曾是康熙极其宠爱的皇子,确实文武双全,尤擅兵事,在军中亦有威望。然而,多年前因卷入废太子风波而失宠,被长期圈禁,直到近年才稍稍缓和,但仍未得重用。胤禛此刻举荐他,可谓大胆! “十三阿哥……”有老臣沉吟,似在权衡。 胤禛不待他人质疑,紧接着道:“十三弟虽曾有咎,然其忠心为国,才干卓著,尤晓兵事,此乃皇阿玛所深知。如今国难当头,正当启用贤能,戴罪立功。以其威望坐镇西宁,协调各方,必能胜任。” 十三阿哥的身子骨之前在年侧福晋寻来的郎中的调养下已经大好,甚至比之前还硬朗。若是他能重回朝堂,自然能帮助他许多。 但推荐十三阿哥这步棋可谓兵行险招,一来是真的会触怒皇阿玛,二来也确实有包庇之嫌。但扪心自问,胤禛确实想不出比胤禛军事才能更优秀的阿哥坐镇军中,因此只能硬着头皮举荐。 康熙目光微动,未置可否,又问:“另一人呢?” “另一人,”胤禛从容道,“乃十七弟胤礼!” 胤礼?这位皇子年纪较轻,平日低调,但处事公允,性情刚毅,在宗室中口碑不错,近年来也开始接触一些政务,表现可圈可点,但“十七阿哥年纪尚轻,恐经验不足”有人提出疑虑。 胤禛道:“十七弟虽年轻,然行事沉稳,顾全大局,且无派系之见,由他前往,既能代表天家威严,又能公正协调各方将领,不致引起不必要的纷争。且可派一两位经验丰富的将军辅佐,必能万无一失。” 在胤禛看来,启用一位确有能力的皇子,可迅速稳定局面。而举荐胤礼,则恰好能给十七弟提供一个锻炼的方式,也是胤禛揣度皇阿玛心意后的选择。 朝堂之上再次陷入议论。 过了许久,康熙突然道:“先下朝吧,明日再议。” 退朝后,不少官员看向胤禛的目光都充满了复杂。这时候提十三阿哥还没让万岁爷动怒,想来四阿哥的话万岁爷是听进去了。 果不其然,当天下午就传来消息,说万岁爷宣了十三阿哥胤祥和十七阿哥胤礼入宫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众大臣明白,若是十三阿哥能平定西藏,以后的储君之位就非四阿哥莫属了。 果不其然,第二日上朝,康熙宣布:“准噶尔屡犯天朝,断不可恕。雍亲王所奏老成谋国,思虑周全。着,封皇十三子胤祥为抚远大将军,皇十七子胤礼为抚远副将军,即日启程前往西宁,总揽平定准噶尔一切军务。”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红心] 第79章 十三阿哥胤祥被任命为抚远大将军的消息很快传遍了京城。 翌日午后,十三福晋兆佳氏便轻车简从,来到了年嘉瑶的院中。 听闻她来,年嘉瑶亲自迎至门口。两人相见,兆佳氏未语先笑,眼角眉梢都带着难以抑制的喜悦与激动,她紧紧握住年嘉瑶的手:“年嫂嫂!” 这一声呼唤情真意切,年嘉瑶亦回握住她,含笑将她引入温暖如春的暖阁内。 “福晋今日气色极好,可是有什么大喜事?”年嘉瑶明知故问,语气带着调侃的暖意。 兆佳氏坐在炕沿,依旧拉着年嘉瑶的手不放,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嫂嫂还说呢!这般天大的好消息,妾身也是听十三爷说了才知道。妾身心里实在是感激四爷和您,若是没有嫂嫂您”她眼中瞬间涌上了泪光,这次却是喜悦的泪水:“姐姐,你不知道,我们爷接到旨意时,那样子自从那件事发生以后,从未见他如此如此挺直了腰杆!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对着西北的舆图,看了整整一夜啊!” 年嘉瑶能感受到她手心的温热与轻微的颤抖,心中也为他们感到高兴,柔声道:“这是十三弟应得的。他本就该是翱翔九天的鹰,如今终于等来了风云际会之时。” 就在这时翎儿端着上好的碧螺春过来,放在了十三福晋手边。 “正是!”兆佳氏接过茶盏,却并未就饮,只是紧紧握着,仿佛借此汲取力量,她的眼眶微微泛红,声音也带了些许哽咽,“年嫂嫂,你是知道的,我们爷他这些年心里憋着多少委屈,多少不甘。眼看着兄弟们都在前朝施展,他却只能困在府邸那一方天地里,纵然有满腔的抱负、一身的本事,也只能对着那四面高墙叹息。我看着他日渐消沉,心里心里就像刀割一样。” “是四哥给了他这个机会!”兆佳氏语气坚定,带着深深的感激,“还有嫂嫂您!若不是您举荐的神医悉心调理好了十三爷的腿疾,他如今便是想去,只怕身子骨也撑不住那西北的苦寒与奔波!嫂嫂,这份恩情我和十三爷永世不忘!”她说着,又要起身行礼,被年嘉瑶牢牢按住。 “快别这么说,”年嘉瑶静静地听着,她能真切地感受到兆佳氏话语间那份为夫君欣喜、为他重获新生而激动的心情。 她伸出手,轻轻覆在兆佳氏微微颤抖的手背上,温言道:“十三弟本就应该是展翅飞翔的鹰,终有腾飞之日。他与我们王爷兄弟情深,互相扶持本是理所应当。王爷常在妾身面前感慨,说众兄弟中,论才略,论品性,论对皇阿玛的忠心,十三弟皆是上上之选,闲置不用,实乃朝廷之失。如今能得偿所愿,是十三弟的造化,也是朝廷之幸。” “四哥看重我们家王爷,也是妾身之幸事。”兆佳氏反手握紧年嘉瑶的手,目光恳切,“但若没有姐姐你雪中送炭,派了那位医术高明的医师过来一点点为我们爷调理,他如今莫说是挂帅出征,便是骑马远行恐怕都困难!” 说着说着,她又哽咽了:“嫂嫂,这份情谊远非寻常物事可以衡量,我与我们爷都铭记在心!”她的声音铿锵有力,接着道:“说是再造之恩,也不为过啊!” “福晋言重了。”年嘉瑶轻轻拍着她的手背,语气温和而坚定,“看到十三弟康健,能重披战袍为国效力,妾身与四爷一样心中欣慰。” 提到“重披战袍”,兆佳氏眼中激动的光芒稍稍黯淡了些,染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忧色。她垂下眼帘,看着杯中起伏的茶叶,声音低了下去:“姐姐说的是只是,我这心里,除了高兴,到底还是还是怕的。” 她抬起头,眼中已盈满了水光,“西北苦寒,风沙如刀,战场之上,刀剑无眼准噶尔又是那般狡诈凶悍,他这一去山高路远,我实在不敢深想”年嘉瑶能理解她的担忧。她挪近了些,揽住兆佳氏的肩膀,像安慰姐妹般轻声细语:“福晋的心思,妾身明白。为人妻者,哪有不为远征的夫君悬心的?只是,十三爷并非孤身前往,他有十七爷相助,有数万精锐之师听其号令,更有皇阿玛和朝廷作为后盾。他文韬武略,经验丰富,必能化险为夷,克敌制胜。” “福晋在京中,更要保重自己,若是能将府中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条,让十三爷知道家中一切安好,他才更能心无旁骛地专注战事。这便是您能给他的,最大的支持了。”年嘉瑶轻声说。 年嘉瑶的话语如春风拂过湖面,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兆佳氏靠在她肩头,默默流了一会儿泪,才用帕子拭去泪痕,努力挤出一个笑容:“让嫂嫂见笑了。嫂嫂说的是,我不能总想着这些,该打起精神来,不能让他担心。” 就在这时,内室传来轻微的响动,接着是琅怡带着睡意的、软糯的声音:“额娘……” 乳娘抱着刚睡醒的琅怡走了出来。小家伙揉着惺忪的睡眼,脸颊睡得红扑扑的,像只刚刚成熟的水蜜桃,可爱得让人心头发软。 兆佳氏一见到琅怡,脸上的愁云瞬间散去了大半,眼中重新焕发出光彩,她连忙起身,从乳母手中接过琅怡,抱在怀里,怜爱地贴了贴她温热的小脸蛋:“哎哟,我们的二格格醒了?睡得可好?” 琅怡对这位常来看她、总是带着好吃好玩东西的十三姑姑很是熟悉和亲近,她依赖地靠在兆佳氏怀里,软软地叫了她一声。 这一声,叫得兆佳氏心花怒放,她仔细端详着琅怡的小脸,对年嘉瑶叹道:“嫂嫂,不是我夸口,咱们琅怡这眉眼、这气度,真是越来越出众了。瞧着就让人心里欢喜,恨不得把她揣回府里去才好。” 她这话里带着玩笑,却也流露出对琅怡的真切喜爱,“我这次来,给她带了些小玩意儿,只盼她别嫌弃简陋,能博她一笑就好。” 随后,十三福晋的侍女便捧着个锦盒上前。盒里不是金玉,却是一套迷你的文房四宝:笔杆是象牙雕的,刻着“状元及第”四字;砚台是仿宋的澄泥砚,只巴掌大;连宣纸都是裁好的小方纸,叠得整整齐齐。 “妾身听闻嫂嫂在教妹妹学字,就特意选了这样,也不知道琅怡会不会喜欢。” 年嘉瑶一看都是名贵之物,虽然块头不大但贵在难得。她当即笑道:“福晋太客气了,这些都是极好的东西。” 琅怡看了看十三福晋带来的礼物,立刻喜笑颜开:“喜欢!” “孩子的心最是真,”兆佳氏低头,来放心来,又柔声问琅怡,“琅怡,你十三叔过几天就要出远门了,你会想十三叔吗?” 琅怡乖巧地点点头:“会想的,所以十三叔要快点回来!更要平平安安的回来!” 童言稚语,却饱含了孩子最深的爱。兆佳氏眼眶又有些湿润,将琅怡紧紧抱了一下,才松开手,对年嘉瑶道:“有这般乖巧的女儿在身边,姐姐的日子定然也多些欢趣。” “她是乖得很,有时候觉得都不像我,我额娘说我小时候也没这么乖。”年嘉瑶从十三福晋手里接过琅怡,用手指刮刮她的鼻子,“今天想吃什么呀!” “想吃葡萄酥山!”琅怡直白道。 “现在不是酥山的季节。”年嘉瑶捏捏她的小脸,“我之前教过你的,现在是春天,天气还凉着,可不能吃太寒的食物。” 琅怡撇撇嘴:“好吧。” 十三福晋被琅怡的小表情可爱到了,她捏着琅怡的小手,爱不释手。年嘉瑶见状,干脆放开手让十三福晋抱着她。 十三福晋得偿所愿,又是抱着琅怡哄着她开心。 之后,两人又说了许久的话,从十三爷出征的琐碎准备到京中各家趣闻,再到教养孩子的经验兆佳氏的语气始终充满了对年嘉瑶的亲近与感激,年嘉瑶则一如既往的温婉得体,既不过分热络,也不显疏离,恰到好处地维持着这份基于丈夫们深厚情谊而建立起来的“姐妹”情分。 直到夕阳西斜,兆佳氏才依依不舍地起身告辞。她拉着年嘉瑶的手,再三道:“嫂嫂,我们爷这一走,我有时可能还真拿不定主意。以后妾身可能也会时常过来叨扰嫂嫂,希望嫂嫂不要嫌妾身无知。” 年嘉瑶回握住她的手,摇摇头道:“我们本就是一家人,何来叨扰之说。你随时来,我和琅怡都盼着你,也愿十三弟早日凯旋。”—— 送走十三福晋后,年嘉瑶问997:“你说十三阿哥此去,一切会顺利吗?” 现在的历史已经被彻底颠覆,很多事情年嘉瑶心里也没谱。 “宿主您就放宽心吧,此战必定顺利,十三阿哥定能凯旋而归。”997非常直白自豪地说,“更何况还有年羹尧坐镇后方,你二哥的军事水平,宿主应该有自信吧!” 年嘉瑶:“这倒是”年羹尧不作妖的时候是个非常有天赋的军事奇才,虽然没有在平定西藏一战上贡献突出,但好歹也是积累了这么多经验的。她应该赶紧给年羹尧写信,让他好好照顾十三阿哥,可千万不能让十三阿哥在战场上出了什么事。 997读懂了年嘉瑶的想法,不急不缓地说道,语气里充满了真诚的信赖:“宿主您想啊,十三爷是什么人?那是自幼便跟着康熙爷历练,文韬武略样样精通的,未来雍正爷的‘常务副皇帝’!虽说前些年有些坎坷,可这真金不怕火炼,如今有了机会,以他的本事定然比那些只知道纸上谈兵的将军强多了!” 997顿了顿,继续分析说:“再者说,不是还有四爷在京城坐镇吗?四爷既然能力排众议举荐十三阿哥,必然是深思熟虑,对十三爷的能力和西北的局势都了然于胸的。四爷什么时候做过没把握的事?有四爷在后方运筹帷幄,十三阿哥在前线定然如虎添翼,事半功倍。” “行了行了,我知道你是雍正吹。”年嘉瑶扶额。 不过997的话也确实在理,年嘉瑶之后就没有想太多,而是专心致志教琅怡读书识字。 临睡前,年嘉瑶问997:“十三阿哥出征的时间定了吗?” “定了,在三月十六。”997回她,“也就不到半个月的准备时间了。”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撒花] 第80章 西北的战事在十三阿哥胤祥与十七阿哥胤礼的协力调度下,虽偶有波折,但总体稳扎稳打,逐步推进。捷报一封封传回,让京中紧绷的气氛缓和了不少。 很快便进入了夏天。 夏日的紫禁城,天高云淡,畅春园内荷香馥郁。康熙皇帝信步走在蜿蜒的石子路上,眉宇间带着一丝处理朝政后的疲惫。魏珠小心翼翼地跟在身后,大气也不敢出。 今日万岁爷本是传了二阿哥的亲儿子弘皙阿哥等几个孙子辈的阿哥陪伴左右问询课业,结果万岁爷最寄予厚望的弘皙阿哥不仅没有答上来,反而还问万岁爷什么时候能把二阿哥放出来? 魏珠听着都觉得害怕,大气不敢喘地立刻跪下生怕万岁爷降罪。但万岁爷听完终究还是轻轻放下,可魏珠也看得出来,他的心情着实不算好。 魏珠叹了一声,明明是叫了几个阿哥一起来,最后只问询完弘皙阿哥就把其他阿哥们晾那了,也不知道万岁爷一会儿还回不回去他跟着康熙行至无逸斋附近,一阵清脆稚嫩却字字清晰的诵读声随风传来,打破了园中的静谧。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①康熙脚步一顿,抬手示意随从停下。他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的梧桐树下,一个身着宝蓝色团花小袍的男童正背对着他,身姿挺直,对着假山流水朗声诵读。那童声虽嫩,却自带一股沉稳之气,韵律节奏把握得极好。 “这是谁家的孩子?”康熙低声问魏珠。 魏珠眯眼细看,忙躬身回道:“万岁爷,瞧着像是雍亲王家的四阿哥,弘历。” “弘历?”康熙眼中掠过一丝讶异,不动声色地走近了几步。 那孩子恰好背诵完一段,稍作停顿,似乎在思索,随即竟开始讲解起来:“朱子注曰,‘明德者,人之所得乎天,而虚灵不昧,以具众理而应万事者也。’②孙儿以为,这‘明德’便是人天生向善的本心,读书修身,就是要擦亮这本心,使其不受蒙蔽”康熙听着这虽稚嫩却已有条理的讲解,眼中兴趣渐浓。 他轻轻咳了一声。 弘历闻声转过身来,见到不远处站着的威严老者,先是一愣,随即小脸上迅速闪过一丝了然。他并未慌乱,立刻整理了一下衣袍,快步上前,在数步之外规规矩矩地跪下,行了一个标准的叩拜礼:“孙儿弘历,给皇玛法请安!皇玛法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音清亮,礼仪周全。 康熙淡淡道:“起来吧。方才在讲《大学》?” 弘历站起身,垂手恭立,恭敬回答:“回皇玛法,是。孙儿正在温习。” “嗯。”康熙走到他面前,打量着他清秀却沉稳的小脸,“你方才说‘明德’是向善的本心,那依你看来,如何才算‘亲民’?” 弘历略一思索,抬头看向康熙,目光清澈:“回皇玛法,‘亲民’朱子解为‘新民’,孙儿觉得,是让百姓也能明晓道理,安居乐业。为君者,需修身立德,做出表率,方能教化万民,使天下同沐仁德之风。”他顿了顿,补充道,“就像园丁照料花木,不仅要除去杂草,更要给予阳光雨露,花木才能繁茂。” 康熙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这孩子,倒是会打比方。“小小年纪,能想到这一层,已是不易。平日都读些什么书?” “回皇玛法,孙儿已读毕《四书》,如今正在学《尚书》,师傅也开始教习《资治通鉴》。”弘历一一答道。 “哦?《资治通鉴》?”康熙眉梢微挑,“可知‘贞观之治’?” “知道。唐太宗李世民虚心纳谏,任用贤臣,轻徭薄赋,方有盛世。”弘历回答得很快。 “若你为君,当学太宗何处?”康熙的问题愈发深入。 弘历这次思考的时间稍长,然后才认真地说:“孙儿以为,当学其知人善任,兼听则明。魏征直言敢谏,太宗虽有时恼怒,却能最终采纳,此乃明君胸襟。” 对答如流,思路清晰,虽带着孩童的质朴,却已初具格局。康熙看着他沉稳的模样,再想到那个怯懦平庸的弘时,心中不由感慨:老四虽然不显,倒是养了个好儿子! 尤其是有了今日他人的对比,一个念头在康熙心中逐渐清晰。他看着弘历,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整日拘在王府所见有限,弘历,你可愿随皇玛法进宫来读书?朕让翰林院的学士们亲自教导你,宫中典籍浩瀚,武库弓马齐全,对你读书大有裨益。” 弘历猛地抬起头,黑亮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光芒,他看向魏珠,见魏珠微微点头,这才确信并非幻听。他强压下心中的激动,再次跪倒在地,声音因喜悦而微微发颤,却依旧清晰:“孙儿愿意!孙儿谢皇玛法隆恩!孙儿定当勤勉用功,绝不辜负皇玛法厚望!” “好!魏珠。” 魏珠:“奴才在。” “传朕旨意,雍亲王第四子弘历,聪慧敏捷,深肖朕躬,即日起养于宫中,由朕亲自教导。一应份例,按宫中阿哥惯例供给。着内务府即刻安排住所,选派妥当师傅及谙达③。” “嗻!奴才遵旨。”魏珠躬身领命,心中明了,直道弘历好运气。 很快,弘历被康熙夸奖的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飞快传回了雍亲王府。 前院书房,胤禛正在批阅公文,苏培盛几乎是踉跄着跑进来,脸上是压抑不住的狂喜:“王爷!王爷!天大的喜事!宫里传来消息,四阿哥四阿哥被万岁爷看中,说要带回宫中亲自抚养教导!” 胤禛执笔的手猛地一顿,一滴浓墨落在宣纸上,迅速晕开。他缓缓抬起头,眸中锐光乍现,但仅仅一瞬,便又恢复了深潭般的平静。 他放下笔,声音沉稳,却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波动:“知道了。皇阿玛圣明。吩咐下去,府中上下,谨慎当差,不得张扬。” “是!”苏培盛连忙应下,退了出去。 而此刻的后院,早已因为这个消息而沸腾了。 钮钴禄格格正在自己房中做着针线,闻讯先是愣住,随即手中的绣绷“啪”地掉在地上。她猛地站起身,抓住前来报信丫鬟的手臂,声音都在发抖:“你你说什么?弘历弘历被万岁爷带进宫了?是真的吗?” “千真万确!格格,是万岁爷身边的魏公公亲自派人来传的旨意!” 钮钴禄格格怔怔地松开手,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那不是悲伤,是巨大的、难以承受的喜悦和激动。她的弘历她的儿子,竟然得了这般天大的造化! 这也是头一遭! 但很快,钮钴禄格格的喜悦之情又被担忧冲淡。 万岁爷喜怒无常,弘历虽然懂事成熟,但伴君如伴虎,他一个小小的孩童真的能一想到当初八阿哥儿子弘旺的遭遇,钮钴禄格格就浑身直冒冷汗。 与此同时,耿格格几乎是三步并作两步的冲进了年嘉瑶的院子,人还没进门,声音就先到了:“年妹妹!年妹妹!你听说了吗?弘历!弘历被万岁爷接入宫中了!我的天爷啊!这可是开天辟地头一遭啊!” 年嘉瑶正陪着琅怡玩,闻声站起身,脸上也露出了真切的笑容:“我刚听说了,真是天大的喜事。” 997早就告知了她此事,虽然历史进程已经更改,但不变的仍然是康熙对弘历的满意。 弘历书读的好,如今入宫,对雍亲王府来说也是一件好事,更能增加四大爷的夺嫡筹码。 “可不是嘛!”耿格格激动地拍着手,“我邀请妹妹跟我一起看看钮钴禄姐姐。妹妹你说,弘历万岁爷亲自教养,钮钴禄姐姐会不会被册封为侧福晋?”她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眼里满是羡慕和与有荣焉的光芒,“我就说弘历那孩子不一般,瞧那气度,那聪明劲儿!果然是真金不怕火炼!” “王府的事,要看四爷如何想了。”自从李氏被送走病逝,王府另一侧福晋的位置就一直空着,胤禛也没有表现出要重新抬一位侧福晋的样子。 众人看在眼里,也不敢多言,但很多人猜测最大的可能也是钮钴禄格格,毕竟四阿哥最讨四王爷喜欢。 但因王爷一直也没表示,众人也就渐渐歇了这心思。如今弘历被万岁爷带入宫中亲自教导,耿格格就又想到了空缺的位置就在这时,钮钴禄氏也红着眼眶过来了,她对着年嘉瑶就要行礼:“年妹妹”年嘉瑶连忙扶住她:“姐姐这是做什么,快起来,这是弘历自己争气,也是王爷教导有方,是我们王府的大喜事。” 钮钴禄氏握着年嘉瑶的手,声音哽咽:“妹妹,我想知道,弘历什么时候回王府,妾身真的有点担心。” 年嘉瑶理解地拍拍她的手:“弘历此去前程似锦,皇阿玛既然愿意亲自教导,弘历自然是讨他欢心的。你在府中要安心,保重好自己,不用想太多。” 琅怡仰着小脸,听着大人们说话,虽然不太明白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也知道是好事,是关于四哥的。她扯了扯年嘉瑶的衣袖,好奇地问:“额娘,四哥是去皇玛法那里读书了吗?以后是不是就不能常回来陪怡儿玩了?” 年嘉瑶弯腰将她抱起来,柔声道:“是啊,你四哥要去学更大的本事了。怡儿要为你四哥高兴。” 耿格格在一旁笑道:“二格格放心,你四哥以后成了大器,定然更疼你这个小妹妹!” 整个雍亲王府,虽然表面上依旧维持着亲王规制的庄重,但那股洋溢在空气中的喜悦与振奋,却是怎么也掩藏不住的。但谁都明白四阿哥被皇上亲自接入宫中教养意味着什么。 当夜,胤禛来到年嘉瑶院中用晚膳,虽依旧话不多,但眉宇间那常年凝结的冰霜,似乎也因这桩喜事而融化了几分。他看着正在努力用勺子自己吃饭的琅怡,忽然开口道:“弘历聪慧,想来应该懂得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年嘉瑶为他布了一筷他爱吃的菜,温声道:“是。妾身相信弘历那孩子定能不负皇阿玛和王爷的期望。”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红心]①②段均为古文引用③满语,教导皇子骑射的老师【魔.蝎.小.说 】 80-90 第81章 在康熙旨意下达后的第三日,在宫中短暂停留、熟悉了环境的弘历被特许回府一日,与父母家人辞行,并收拾随身物品。 弘历穿着一身崭新的石青色皇子常服,小小的人步伐却异常沉稳。他走进厅内,目光扫过众人,并无丝毫怯场,规规矩矩地依次向胤禛、乌拉那拉福晋和年嘉瑶行礼问安。他礼仪周全,气度从容,竟比离府前更添了几分超越年龄的持重。 “快起来,快起来。”乌拉那拉福晋率先开口,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几日不见,咱们弘历瞧着更精神了,这身衣裳也合体。” 琅怡心直口快,忍不住问道:“四哥,在宫里可见着皇玛法了?琅怡听说皇玛法很严厉,四哥这几天过得好吗?” 这话同样问出了在场所有人心中的好奇与关切,钮钴禄格格更是紧张地看着他。 弘历低下头摸了摸琅怡的头发,声音清晰且温柔地答道:“琅怡妹妹,我这几天过得很好,也见着皇玛法了。不过皇玛法确实很严厉,他经常考较我的功课,不过皇玛法教导我的地方也很多……” “皇阿玛文了你哪些?”胤禛文“回阿玛,皇玛法问了儿子对些史事的看法,还有一些关于父子亲情的典故。皇玛法待儿子很慈和,赐了儿子点心,还让儿子日后随众位翰林师傅读书。” 弘历的言语很简洁,信息却很明确——他不仅见到了康熙,还得到了亲自考较和温和对待,更是被正式纳入了宫中皇子的教育体系。 众人闻言,神色各异,但无疑都更加确认了此事的分量。 年嘉瑶想,果然弘历还是如史书记载的那般受康熙喜爱。 胤禛端坐于上首,面色沉静,但看着弘历的眼神深处却蕴藏着极为复杂的情绪。 他并未再多问宫中细节,只是淡淡道:“皇恩浩荡,你需谨记于心。入宫之后,一言一行,皆代表天家颜面,代表雍亲王府的门风,更关乎你自身前程。你需勤勉向学,谨言慎行,不可有丝毫懈怠,更不可恃宠而骄,明白吗?” 弘历神色一凛,恭敬躬身:“儿臣谨记阿玛教诲,定当刻苦努力,绝不敢行差踏错。” 钮钴禄格格作为弘历的生母,此刻站在人群稍后,看着儿子这般出息,心情不激动说不可能的,但她的性格同样沉稳,因此只默默地看着他。待到胤禛训话完毕,她才得以上前。 她看着跟自己已经快要差不多高的儿子,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终只化作几句最朴实、却也最真切的叮嘱:“弘历,宫里规矩多,不比家中,你万事要小心,照顾好自己。天冷了记得添衣,读书累了也要适当歇息,要听皇玛法和师傅的话,莫要惹皇上生气。” 她声音微颤,带着浓浓的不舍与担忧。 弘历看着生母,眼神坚定了些许,他郑重地点点头:“额娘放心,儿臣记住了。额娘在府中也要保重身体,勿以儿臣为念。” 最后,年嘉瑶走上前,她神色温婉,目光柔和地落在弘历身上。她与弘历虽非亲生母子,但素来待他宽厚,弘历对她也很敬重。 年嘉瑶柔声道:“弘历,宫中虽是天家富贵地,却也需懂得收敛锋芒,和睦兄弟。你聪慧过人,皇阿玛对你寄予厚望,这是你的机遇,亦是你的责任。闲暇时,不妨多想想你阿玛平日为政之艰辛,于学问之外,亦要学着体察人情,明白事理。若有难处,或心中困惑,可寻机写信给四爷和额娘,我们大人经历过的事情更多,或能为你指点迷津。” 她这番话,不同于胤禛的严厉告诫,也不同于钮钴禄氏的生活关怀,更多的事一种为人处世上的提点。 弘历认真听着,眼中若有所思,再次躬身:“儿臣谢年额娘指点,年额娘的话,儿臣定当细细思量。” 见过众人后,弘历便回了自己的院子收拾行装。其实宫中一应物品都已备齐,他需要带去的,不过是一些平日用惯的笔墨书籍,以及几件贴身的衣物和母亲、年额娘早年送他的小物件。 奴才们手脚利落地打包着,弘历自己则站在书案前,最后检查要带走的书籍。他的动作不疾不徐,神情专注,仿佛只是准备一次寻常的出行,而非即将踏入那个天下最尊贵也最复杂的紫禁城。 钮钴禄格格到底不放心,跟了过来,在一旁默默地看着,时不时轻声提醒一句“那件厚氅衣要带上”、“常用的那方砚台别忘了”。弘历一一应着,态度耐心。 年嘉瑶也过来看了看,见一切井井有条,便放下心来,只温言道:“东西不必带太多,宫中都有份例,不过若是想念阿玛额娘,倒是可以带上几件你喜欢的物什陪伴你。” 弘历颔首,笑道:“是,年额娘。” 一切收拾停当,宫中来接的太监已在府门外等候。弘历再次向胤禛及诸位长辈叩首,而后就拜别了王府众人。 胤禛看着他稚嫩却已显坚毅的背影,沉声道:“去吧,莫负皇恩。” 乌拉那拉福晋道:“勤勉读书,好好吃饭。” 钮钴禄格格强忍着泪水,只能频频点头。 年嘉瑶则牵着琅怡的手,轻声道:“跟你四哥说再见。” 琅怡挥舞着小手,脆生生地喊:“四哥再见!要回来看琅怡!” 弘最后看了一眼熟悉的王府,目光在父母亲人脸上掠过,将那份不舍与期盼深深埋入心底,然后毅然转身,踏上了那辆通往紫禁城的马车。 马车辘辘而行,很快就驶离了雍亲王府。 钮钴禄格格终于还是没忍住落下泪来,这是弘历第一次离开她身边,也是第一次离她这么远。虽然她知道这对弘历来说事天大的喜事,单作为母亲实在担心。 年嘉瑶看出钮钴禄格格的心事,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轻轻叹了口气:“姐姐放心,弘历懂事着呢!” 钮钴禄格格理解地点点头,但心还是一直悬着—— 自弘历入宫后,雍亲王府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这日午后,钮钴禄格格独自坐在自己院中的石凳上,手里虽拿着绣绷,却半晌未动一针,目光怔怔地望着宫墙的方向,眉宇间锁着一抹化不开的轻愁。 贴身丫鬟见状,低声劝道:“格格,四阿哥在宫中是得了天大的造化,您该高兴才是。” 钮钴禄氏幽幽叹了口气:“造化是造化,可我这心里总是七上八下的。弘历懂事,原本我应是不担心他对,但自从听说上次八阿哥……之后,我就很难不总想着他。宫里那地方——规矩大如山,人心深似海。弘历经历的少,性子又实诚,我实在是……”她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但担忧之情溢于言表。 思忖片刻,她放下绣绷,起身道:“算了,去年妹妹院里吧。” 年嘉瑶总是能抚平她心中的焦躁。钮钴禄格格其实很少有心神不宁或者拿不定主意的时候,但每次她焦躁时,都能被年嘉瑶治愈。 钮钴禄格格来的时候,年嘉瑶正在窗下看书。见她来了,神色郁郁,年嘉瑶便猜到了她心中所忧。 年嘉瑶放下书卷,含笑将钮钴禄格格迎进来,吩咐翎儿看茶。 “姐姐今日气色似乎不大好,可是心中有事?”年嘉瑶温声问道。 钮钴禄氏在她面前也不多加掩饰,蹙眉道:“年妹妹,不瞒你说,我这心里无时无刻不惦记着弘历。虽说皇恩浩荡,是求都求不来的福分,可我一想到他小小年纪,独自在那深宫里头,身边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我这心就跟油煎似的……” 说着说着,她的眼眶便有些红了。 年嘉瑶理解地握住她的手,轻声安抚:“妹妹的担心我如何不知?为人父母,便是孩子走得再远,飞得再高,这颗心也是跟着悬着的。只是,妹妹需往好处想。弘历那孩子,聪慧稳重,知礼守节,远非寻常孩童可比。皇阿玛既然亲自将他带在身边,必然会着人精心照料,严加教导。这于他而言,是历练,更是旁人企及不到的机缘。” 她顿了顿,继续道:“再者,四爷喝小佟贵妃交好,弘历又是他最聪慧最喜欢的儿子,四爷早就托人照顾了弘历,你就放一百个心吧。” 钮钴禄氏听着年嘉瑶的话,心中的焦虑稍稍缓解了些。她低声道:“妹妹说的是,是我想多了。其实也是我不好,昨夜做了个荒唐的噩梦一时半会儿没醒缓过来,若是平常日子,我定不会这般。” “姐姐担忧是应该的。”年嘉瑶微笑道,“弘历的路还长,往后这样的分离或许还有许多。咱们做母亲的让他无后顾之忧,便是对他最大的支持了。” 就在钮钴禄氏为儿子忧心忡忡的同时,紫禁城上书房内,弘历的日子却过得异常充实,甚至可称得上如鱼得水。 负责教导他的翰林学士们起初对这个不出名的皇孙并未抱太高期望,只以为是皇上念及亲情,格外恩宠。然而几堂课下来,众位夫子便不得不对这位年幼的四阿哥刮目相看。 弘历天资聪颖,记忆力超群,更难得的是肯下苦功,举一反三。无论是经史子集的背诵讲解,还是对古今得失的探讨,他往往能提出自己独到的见解,虽略显稚嫩,但思路清晰,角度新颖。 那日,讲授《资治通鉴》的潘夫子论及前朝兴衰,故意抛出一个难题来考较众皇子皇孙。其他孩子或面面相觑,或回答得不着边际,唯有弘历沉思片刻后,引经据典,从容应答,不仅分析了表面原因,更触及了制度与民心的深层关联。 潘夫子听后,捻须良久,当着众人的面,难得地露出了赞许的笑容,甚至会对他的那些已经为官的学生叹道:“四阿哥年纪虽小,然见识明达、心思缜密,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这样的赏识很快便传遍了京城。加之康熙皇帝不时召见弘历询问功课,甚至带他参与一些非正式的场合,其圣眷之浓,已是公开的秘密。 一时间,京城议论的风向已悄然转变。 羡慕、嫉妒、惊叹、巴结……种种复杂的目光投向了那座原本以冷峻低调著称的雍亲王府。前来拜访、递帖子的宗室勋贵明显增多,连带着乌拉那拉福晋和年嘉瑶出席各府宴会时受到的礼遇也更胜往昔。 胤禛对此面上依旧是不动声色,照常继续处理政务,约束门人。但苏培盛等近身伺候的人却能感觉到,四爷的心情很好—— 胤禛的好心情一直持续到十三阿哥的捷报回京。 驿卒高举插着三根羽毛的漆盒,纵马穿过长安街,嘶哑的喊声惊起一路飞鸟:“大捷——西藏大捷——”“十三阿哥胤祥率军队歼灭准军主力——”“西藏之围已解——”乾清宫里,康熙捧着军报的手微微发颤,朗声大笑:“好!好个胤祥!好个胤礼!” 梁九功忙凑趣:“万岁爷圣明,两位王爷果然不负重托!” “传朕旨意,”康熙意气风发地挥手,“封胤祥为和硕亲王,胤礼为和硕郡王。” 他又有又赏赐了不少人,最后道:“还有年羹尧——”他特意顿了顿,“督运粮草有功,加授太保,赏双眼花翎!” 这消息传到雍亲王府时,苏培盛几乎是跌跌撞撞冲进书房的:“王爷!大捷!十三爷他们打赢了!” 胤禛手中的朱笔一顿,墨迹在奏折上晕开一团。他缓缓抬头,眼底闪过灼亮的光:“仔细说。” “喀喇乌苏河畔全歼准军,策凌敦多布都被阵斩了!”苏培盛激动得语无伦次,“年大将军也封了太保,赏双眼花翎!” 胤禛唇角微微扬起,半晌才道:“备礼,送往十三爷府和年府。” 此刻后院早已炸开了锅。耿格格接到消息的下一刻就跑进了年嘉瑶院子:“姐姐!天大的喜事!” 钮钴禄氏也牵着弘昼赶来,脸上堆满笑影:“给年姐姐道喜了。” 年嘉瑶自然也得知了这个好消息,她谢过众人,自然收下礼。 琅怡虽然不太能听懂加封的官职,缺知道这一仗年羹尧舅舅也是出了不少力的。她眨着大眼睛扑进年嘉瑶怀里:“二舅舅是英雄?” 年嘉瑶眼眶发热,强压着激动道:“和你十三叔比还算不上,但他是额娘心里的大英雄。” 比较年羹尧在西藏战事中只居后方,若是她夸得太过,恐有居功自傲之嫌。 “姐姐还这般谦逊!”耿格格嗔道,“满朝文武谁不知道年大将军的本事?这太保衔实至名归!” 钮钴禄氏温声接话:“如今弘历在宫中圣眷正隆,年大将军又立此奇功,当真是双喜临门。” 正说着,前院管事捧着礼单进来:“年主子,年府派人送来捷礼,说感谢王爷平日照拂。” 年嘉瑶看着礼单上“忠勤懋著”的亲笔,指尖微微发颤。这时琅怡扯她衣袖:“额娘,英雄舅舅会来看琅怡吗?” 耿格格笑着把琅怡抱起来:“当然,到时候还可以让你舅舅讲讲怎么打跑坏人的!” “真的可以吗?”琅怡确实充满了好奇。 “可以是可以,但你二舅舅回京还要至少两三个月,你且等着吧。”年嘉瑶勾手指刮了刮琅怡的鼻梁,笑着说,“真是什么都好奇的年纪呀!” 真好。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撒花] 第82章 康熙六十年秋,打了胜仗的十三阿哥和十七阿哥班师回朝,年羹尧也回京述职。 与年羹尧多年未见,年嘉瑶禀明了胤禛和乌拉那拉福晋,准备带着琅怡回年府探望父母,顺便看看年羹尧。 年嘉瑶的马车刚到年府门口,就见门外停着几匹高头大马,几个亲兵打扮的人正守在门前。 琅怡好奇地掀开车帘:“额娘,外祖家来客人了吗?” 年嘉瑶一眼认出那是兄长年羹尧的亲随,心中不由一喜。扶着丫鬟的手刚下车,就听见门内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我当是谁这么大阵仗,原来是雍亲王侧福晋驾到了。” 年嘉瑶抬头,只见年羹尧一身简单常服,正抱着手臂倚在门框上,嘴角带着几分戏谑的笑。 他比上次见面时更显精悍,眉宇间的得意骄傲之色隐藏不住。 “二哥!”年嘉瑶忍不住笑了,“许久未见,你怎么还是这副样子。” 年羹尧大步走下台阶,先是对着马车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臣年羹尧,给侧福晋请安。”不等年嘉瑶反应,就立刻直起身来,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瘦了。怎么,雍亲王府上缺你吃穿了?” 年嘉瑶拍开他的手,嗔道:“还好四爷今日不在,二哥如今都是太保爷了,还这么没规矩。” “太保爷怎么了?”年羹尧满不在乎地挑眉,“太保爷也是你哥哥。” 这时琅怡被乳母抱下车,怯生生地看着年羹尧。年羹尧立即收起玩笑的神色,蹲下身与琅怡平视:“这就是我们二格格?来,让舅舅瞧瞧。” 琅怡往后缩了缩,年嘉瑶柔声鼓励:“怡儿不怕,这是二舅舅。” 年羹尧从怀中取出一个精致的小锦盒,打开是一对小巧玲珑的纯金铃铛。他轻轻摇动,铃铛发出清脆的声响:“喜欢吗?二舅舅从带回来的。” 琅怡被铃铛声吸引,渐渐放松下来,小声说:“喜欢喜欢!” 年羹尧将铃铛系在琅怡的腕上,动作出乎意料的轻柔。他抬头对年嘉瑶说:“我在四川的时候就听说,这小丫头聪明得紧,像你小时候。” “我的孩子自然像我。”年嘉瑶故意道,“还好不像哥哥,一天到晚没个正形,多大人了还要我天天操心。” 年羹尧连忙朗声道,“是是是,侧福晋说得都是,臣怎么敢不听侧福晋的话。” 话刚说完,他就一把将琅怡抱起来:“走,二舅舅带你去见外祖母。” 一路往内院走去,年羹尧抱着琅怡,却不忘继续打趣年嘉瑶:“听说你前些日子又得了王爷赏赐?看来在王府过得不错。” 年嘉瑶瞥他一眼:“哥哥在西藏立了大功,我这个做妹妹的可算是能沾到点你的光了。” “沾光?”年羹尧哼笑,“好好好,是我以前做的不对,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计较,以后让你沾光的地方多了去了,我的大小姐您可放宽心吧!” 年嘉瑶“啪”地打了年羹尧一下:“说什么胡话呢?小心传出去……记住你的我的身份。” “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年羹尧终于稍微收敛了些傲慢的情绪,“侧福晋。” “那哥哥现在可是太保爷了,”年嘉瑶故意阴阳怪气他道,“我这个做妹妹的在王府里安分守己,想着尽量不给哥哥添乱,但我这个哥哥……哎呦……实在是让人放不了一点心啊!” “好好好我知道了!”年羹尧叹了一声,他是真的拿家里这个祖宗妹妹没辙,“耳朵都要听得起茧子了,以后都不会这样了!真的!” 年嘉瑶这才点点头笑:“这才对嘛!” 年羹尧看着她的眼睛,突然正色道:“在王府若是受了委屈,尽管告诉二哥。” 年嘉瑶心中一暖,轻声道:“二哥放心,王爷待我很好。” 到了内院,年老夫人早已等在廊下。年羹尧放下琅怡,上前规规矩矩地行礼:“儿子接小妹回来了。” 年老夫人拉着年嘉瑶的手,眼眶微红:“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一家人在花厅坐下,年羹尧这才有了正形,像个寻常儿子般规规矩矩陪着母亲说话。琅怡渐渐不怕生了,挨在年羹尧身边玩那对金铃铛。 年羹尧一边陪着母亲说话,一边不时留意着琅怡。见她要够桌上的点心,便不动声色地把盘子往她那边推了推;见她玩累了打哈欠,就示意乳母给她擦汗。 年嘉瑶看着兄长这般细心,忍不住笑道:“哥哥在西藏带兵时也这般照顾下属吗?” 年羹尧挑眉:“怎么,只许你做个慈母,不许我当个慈舅?”说着伸手揉了揉琅怡的头发,“我们年家的姑娘,自然要娇养着。” 年老夫人看着兄妹二人斗嘴,脸上满是笑容。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一家人身上,年嘉瑶看着光晕中的一家人,觉得幸福的有点不真实。 真好,和她爱的亲人在一起。 饭后,年羹尧单独叫住了年嘉瑶:“阿瑶。” 年嘉瑶知道他有话对她说,便让翎儿和乳娘抱走了琅怡,单独与年羹尧谈话:“二哥,有什么事吗?” “你之前说的事情我都记着的。”年羹尧对年嘉瑶道,“今日入宫,我也能看出来陛下确实……”后面的话他没说完就转折道,“我会尽心尽力效忠四阿哥,你放心,会让你的美梦成真,不会年家受到伤害。” “你知道就好。”年嘉瑶轻叹一声,“其实我的心愿也很简单,就是咱们一家人平平安安的,身居高位有身居高位的难处,哥哥如今在陛下面前得到重用是好,但四爷毕竟和如今的万岁爷脾性不同,以后还是得更收敛些许。” 年羹尧点头。 之后离府,年羹尧再次亲自送年嘉瑶到门口,低声道:“我在京中还要待些时日,有事随时派人来告诉我。” 年嘉瑶点头:“哥哥放心。” 年羹尧又蹲下身,对琅怡温声道:“下次舅舅给你带个会唱歌的布偶玩,好不好?” 琅怡这次没有躲闪,甜甜地笑了:“谢谢舅舅。” 看着马车渐行渐远,年羹尧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若有所思—— 在年嘉瑶回家省亲的同时,康熙皇帝坐在凉亭里,手里拿着一份奏折,却许久没有翻动一页。 小佟佳贵妃安静地坐在一旁,手里捧着刚沏好的清茶。 “贵妃”,康熙突然开口,目光仍停留在奏折上,“你入宫多年,对朕这些儿子们也该有些了解。” 小佟佳贵妃轻轻放下茶盏,温声道:“陛下说的是。臣妾虽不常出宫门,但对各位阿哥的事,倒也略知一二。” “那你来说说,”康熙终于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她,“最近的老四,是个什么样的人?” 亭子里静了一瞬,只有远处的瑞鸟鸣叫声隐约传来。小佟佳贵妃微微垂眸,似在斟酌用词。 “回陛下。”她缓缓开口,“四阿哥给臣妾的印象是个很稳重的人。她毕竟是姐姐看着长大的,早些年和姐姐性格如出一辙,这些年臣妾和他其实也没有见过几次面,不过臣妾瞧着他周身的气质比以往更冷静了。 康熙轻轻“嗯”了一声,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小佟佳贵妃回忆道,“臣妾只记得,前年臣妾家里的宅院要修缮,内务府报上来的预算四阿哥亲自来查看过。他不仅问了用料、工钱,连每块木料的来处都问得清清楚楚。最后还真的查出一笔虚报的款项。” “这事朕记得。”康熙微微颔首,斜视着看她,“老四确实较真。” “是较真。”小佟佳贵妃浅浅一笑,“但也是真心为皇上分忧。臣妾听说,四阿哥在户部当差这些年来,经手的账目从无差错。就连最挑剔的御史,也找不出他半点不是。” 康熙若有所思地摩挲着手中的玉扳指:“那依你看,他这般性子,可会太过刻板?” “这……”小佟佳贵妃顿了顿,“臣妾以为,严谨未必是刻板。就像上次十三阿哥府上遇着难处,四阿哥知道后,立即派人送去了银两。他做事讲究规矩,但该通融时也会通融。” 康熙沉默片刻,忽然问道:“你觉得他待兄弟们如何?” “臣妾听闻四阿哥与十三阿哥最为亲近。十三阿哥前些年处境艰难时,唯有四阿哥时常探望。至于其他阿哥……”她斟酌着用词,“四阿哥作为年长的哥哥,素来以礼相待,从不会失了分寸。” 康熙的目光渐渐深远:“这么说来,你觉得老四是个可靠之人?” 小佟佳贵妃恭敬地垂下头:“臣妾不敢妄议朝政。只是以臣妾所见,四阿哥办事认真,待人以诚,确实是个很不错的人。” 康熙不再说话,只是缓缓拿起瓷杯啜了口清茶。 小佟佳贵妃安静地侍立一旁,心中却已掀起波澜。皇上今日的问话太过不寻常,先是问四阿哥的为人,又问及他与兄弟们的关系,这分明是在考量继承大统的人选。她悄悄抬眼看了看康熙凝重的神色,更加确信了自己的猜测。 终于要立储了么…… 小佟贵妃不动声色地为康熙添茶,心里却想着如何提醒佟府。 三日后,康熙在养心殿召见了十七阿哥胤礼。殿内熏香袅袅,康熙正在批阅奏折,见胤礼进来,便放下了朱笔。 “儿臣给皇阿玛请安。”胤礼恭敬行礼。 “起来吧。”康熙指了指旁边的座位,“西北一战,你表现得很好。朕听说你在军中与士兵同吃同住,很得军心。” 胤礼连忙起身:“儿臣不敢居功,是皇阿玛英明决策,十三哥指挥有方。” 康熙微微颔首:“坐吧。今日叫你来,是想听听你对朝中一些事情的看法。” “皇阿玛请讲,儿臣定当知无不言。” 康熙沉吟片刻,缓缓问道:“你觉得你三哥和四哥,各有什么长处?” 胤礼显然没料到会问这个问题,他谨慎地思索了一会儿才开口:“三哥学识渊博,儿臣每次与他谈论诗文,都受益匪浅。三哥府上藏书之丰,就连翰林院的学士们都称赞不已,儿臣也很是羡慕。” 康熙知道他这个儿子无心朝政一心畅游山水撰写诗篇,三阿哥胤祉在文学上很有造诣,十七确实经常向他讨教。 “那老四呢?” “四哥……”胤礼的语气明显更加郑重,“四哥勤勉务实。儿臣在之前跟随沈夫子学习时,亲眼见过四哥处理政务。每一件事他都亲自核查,每一个数字他都反复核对。有时为了一个疑点,他能查阅典籍到深夜。” 康熙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这么说,你更欣赏老四的作风?” 胤礼连忙起身:“儿臣不敢有所偏颇。三哥和四哥各有千秋,都是儿臣学习的榜样。只是……”他略作停顿,“儿臣在西藏时曾遇到粮草调配的难题。当时曾写信向四哥请教。四哥不仅详细解答,还派人送来了相关的案例文书。那份细致周到,让儿臣深受感动。” 康熙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老四确实细心。朕记得你小时候生病,他还特意去太医院询问过药方。” “皇阿玛记得没错。”胤礼的语气带着几分感慨,“四哥面冷心热,对兄弟们其实很是关心。只是他从不张扬,很多事情都是默默在做。” “那你觉得……”康熙的目光变得深邃,"若是以国事相托,他们二人谁更合适?” 胤礼立刻跪在地上叩首道:“此等大事儿臣不敢妄议。皇阿玛圣明自有决断,儿臣谨遵便是。” “只是玩笑,何必如此惊恐?”康熙摆了摆手,“朕只是随口一问。朕瞧你去西藏这些时日学到了许多,朕想听听你的真心话。” 胤礼站起身,犹豫片刻,终于开口道:“儿臣以为,三哥才学出众,若论诗文典章,无人能及。但四哥更懂得体察民情,处理实务。去年直隶旱灾,四哥亲自去灾区巡视,提出的赈灾方案切实有效。儿臣觉得,为君者当以实务为重。” 康熙静静地听着,脸上看不出喜怒。良久,他才缓缓道:“朕知道了。你且退下吧。” “是,儿臣告退。”胤礼行礼后,缓步退出殿外。 康熙独自坐在殿内,目光落在窗外。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他想起胤礼刚才的话,想起小佟佳贵妃的评价,又想起了这些年来老四办过的每一件差事。 “面冷心热……”康熙轻声重复着这个词,嘴角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之后,他起身道:“朕去看看弘历。”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撒花] 第83章 深秋的太阳落得很早,夜晚带着浓重的凉意。 来到弘历居住的院落,只见书房还亮着灯。康熙示意不必通报,轻轻推门而入。弘历正伏案疾书,竟未察觉有人进来。 “这么晚了还在用功?”康熙温声问道。 弘历猛地抬头,见是康熙,慌忙起身要行礼。康熙按住他的肩膀:“免礼。在看《玄宗本纪》?” 弘历恭敬地回答:“孙儿正在研读开元天宝年间的兴衰得失。” 康熙在书案旁坐下,顺手拿起弘历的笔记翻阅:“那你来说说,唐玄宗最值得称道之处在哪里?” 弘历略作思索,答道:“孙儿以为,玄宗前期最难得在于善于用人。他任用姚崇、宋璟为相,整顿吏治,开创了开元盛世。” “说得不错。”康熙颔首,“姚崇提出的‘十事要说’,你可知道?” “孙儿知道。”弘历对答如流,“其中‘政先仁恕’、‘不幸边功’、‘宦官不预政事’等条,皆是治国良策。” 康熙眼中露出赞许之色:“那你觉得,玄宗为何能开创盛世?” 弘历答道:“孙儿以为,一是他虚心纳谏,广开言路;二是他厉行节俭,减轻赋税;三是他整顿军备,却不轻易用兵。” “分析得很有见地。”康熙赞许地点点头,随即话锋一转,“那你说说,这样一位明君,为何后来会酿成安史之乱?” 弘历思索片刻,谨慎地回答:“孙儿以为,玄宗晚年渐生骄矜之心,不再勤于政事。” “具体表现在哪些方面?”康熙追问。 “其一,他罢免贤相张九龄,任用李林甫、杨国忠等奸佞;其二,他沉湎享乐,宠爱杨贵妃,荒废朝政;其三,他好大喜功,轻启边衅。”弘历一一列举。 康熙微微颔首:“还有呢?” 弘历继续道:“其四,他宠信安禄山,赋予其过多兵权,却未加制约;其五,他晚年不听忠言,最终酿成大祸。” “说得很好。“康熙赞许道,“那你可知道‘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这两句诗?” “是白居易《长恨歌》中的句子。”弘历答道,“正是讽刺玄宗沉湎享乐,荒废朝政。” 康熙叹息一声:“一位开创盛世的明君,晚年却如此昏聩,你觉得最根本的原因是什么?” 弘历沉思良久,方才认真地回答:“孙儿以为,最根本在于他忘记了‘居安思危’的道理。盛世之下,他渐渐迷失了初心。” “嗯,不错。”康熙点头,“那你自己从这段历史中,得到了什么启示?” 弘历正色道:“孙儿以为,为君者当时刻自省,不能因一时功业而骄傲自满。要亲贤臣,远小人,广开言路,勤政爱民。” 康熙满意地捋须微笑:“你能有此见识,很是难得。那你觉得,若是你在其位,当如何避免重蹈覆辙?” 弘历认真地回答:“孙儿必当时时以玄宗晚节不保为鉴,设立规谏之制,让臣子敢于直言;定期反省己身,不忘创业艰难;更重要的是,要始终保持勤政爱民的初心。” “好。”康熙龙颜大悦,“那朕再问你,若是臣子阿谀奉承,你当如何?” “孙儿必当警惕,明辨忠奸。”弘历毫不犹豫地回答。 “若是身边人恃宠而骄,又当如何?”康熙继续追问。 “必当严加约束,不徇私情。”弘历答道。 康熙连连点头,忽然换了话题:“在宫里住得可还习惯?” “回皇玛法,一切都好。”弘历恭敬答道。 “夜里看书,记得多添盏灯。”康熙指着桌上的烛台,“莫要伤了眼睛。” “谢皇玛法关心。”弘历感动地回答。 康熙又问道:“近日膳食可还合口味?” 弘历:“御膳房准备得很周到。” “你正在长身体,要多吃些。”康熙慈爱地看着孙子,“明日朕让御膳房给你添些滋补的膳食。” 弘历连忙起身:“孙儿谢皇玛法恩典。” 康熙示意他坐下,拿起弘历的功课仔细翻看:“这篇《论开元天宝得失》是你写的?” “是孙儿习作,请皇玛法指点。” 康熙细细阅毕,称赞道:“立论清晰,见解深刻。不过这里对节度使制度的分析还可再深入些。” “孙儿谨记。”弘历认真地点点头。 康熙放下功课,关切地问:“每日歇息几个时辰?” “约莫一个半到两个时辰。” “太少了。”康熙皱眉,“你还年幼,要保证歇息。从明日起,就不许歇息这么短了。” 弘历:“孙儿遵旨。” 康熙满意地拍拍孙子的肩:“今日就到这里,早些歇着吧。” “孙儿恭送皇玛法。” 走出院落,康熙对魏珠吩咐:“赏四阿哥文房四宝一套,再添两盏明灯。另外,把朕书房里的那套《贞观政要》也给他送去。” 魏珠连忙应下。 康熙回头望了眼亮着灯的书房,轻声道:“老四确实生了个好儿子。”—— 十一月底,年羹尧与步军统领隆科多同时接到谕令,命二人即刻入宫觐见。 养心殿内,炭火烧得正旺。康熙坐在暖炕上,看着并肩跪在面前的两位重臣。 “都起来吧。“康熙摆了摆手,“今日叫你们来,是想听听你们对朝中几位阿哥的看法。“年羹尧与隆科多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谨慎。 “就从雍亲王说起吧。“康熙的目光在二人脸上扫过,“年羹尧,你先说。” 年羹尧躬身道:“回皇上,四阿哥是臣的主子,和臣自是效忠。不过四阿哥虽然对臣严厉,但对臣的妹妹却非常好。” “哦?”康熙微微挑眉,“朕听说他待人颇为严苛,不过看来你和老四的侧福晋关系不错。” “严苛未必是坏事,反而能约束许多别有异心的人。”年羹尧从容应对,“臣的妹妹是臣看着长大的,臣久不在京,侧福晋时常挂念,四阿哥许侧福晋给臣写家书问候,臣感激不尽。” 康熙不置可否,转向隆科多:“你说呢?” 隆科多谨慎地答道:“臣以为四阿哥行事稳重,从不结党营私。九门提督衙门与各王府往来,唯雍亲王府最为规矩,从无越矩之事。” “朕听闻。”康熙缓缓道,“之前老三说老四待兄弟似乎不够宽厚?” 年羹尧立即接话:“皇上明鉴。四阿哥待十三阿哥亲厚,这是朝野皆知。对其他阿哥也是以礼相待。只是四阿哥性子耿直,不善逢迎罢了。” 隆科多补充道:“臣在步军统领任上多年,确实从未听说四阿哥与哪位阿哥有过大的争执。唯一一次还是二阿哥”康熙沉吟片刻,想起来当年二阿哥还是太子的时候,因为结党营私被他训斥气不愤,一脚将前来劝他的四阿哥踹到了台阶下。虽说四阿哥没什么大碍,但着实显得太子小肚鸡肠。 当年他对太子仍有期待,就把这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过去了,如今想来,确实让四阿哥受委屈了。 康熙换了个话题问道:“明年春,朕打算派四阿哥去盛京祭祖,你们俩看如何?” 年羹尧立即跪倒:“此等大事,臣不敢妄议。” 隆科多也跟着跪下:“皇上圣明,自有决断。” “起来吧。“康熙摆了摆手,“朕只是想听听你们的真心话。” 年羹尧起身后,谨慎地说道:“臣以为,四阿哥勤政爱民,精通政务,确实担得起如此重任。” 隆科多接话:“若是陛下不放心,臣觉得可以派其他阿哥跟随前往。“康熙盯着二人看了片刻,忽然问道:“老四可曾与你们议论过朝政?” 年羹尧立即答道:“四阿哥从不在臣面前议论朝政。即便谈及公务,也仅限于分内之事。” 隆科多也道:“臣与四阿哥往来,多是公务所需,从未与他有更多私交。” “怎么说你也是四阿哥的舅舅。”康熙突然笑了,他拍拍隆科多的肩膀。 隆科多知道这是康熙起了疑心,当即道:“臣只忠于陛下一人,对臣来说,诸位阿哥都是一样的,臣确实与四阿哥没有多少私交。” 做为掌管紫禁城调兵事务的九门提督,他若是表现有一丝偏好,估计过不了几天就项上人头不保。 孰是孰非,隆科多还是清楚的。 康熙微微颔首,话锋一转:“年羹尧,四川就不必回了,将妻儿都接回京吧。” “谢陛下,臣遵旨。”年羹尧躬身道。 他低下头,开始思考康熙此言的含义这是要让他留在京中做官吗? 对年羹尧来说,在京在外都是为国家效力,他自然遵从万岁爷旨意,只不过万岁爷这次叫他来问询这些不等年羹尧想更多,听康熙又道:“隆科多,京城防务不可松懈。““臣明白。“隆科多恭敬应道。 “你们都退下吧。“康熙挥了挥手。 待二人离去后,康熙对魏珠道:“这两个人,倒是都很维护老四,真当朕看不出来么?” 不等魏珠回话,康熙望着殿外飘落的雪花,若有所思:“年羹尧手握兵权,隆科多掌管京防务,都对老四如此推崇……” 魏珠不敢接话,只是垂首侍立。 走出养心殿的年羹尧与隆科多,在宫门外驻足。 “今日皇上突然召见,问起四阿哥”隆科多低声道。 年羹尧望了眼巍峨的宫墙:“皇上圣心独断,你我只需做好分内之事即可。“二人相视一笑,各自离去。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撒花]康熙和弘历的对话皆为引用 第84章 康熙六十年冬,康熙宣布明年一月携四阿哥胤禛巡视京畿,春三月四阿哥胤禛携五阿哥胤祺、十七阿哥胤礼与诸大臣代他前往盛京祭祖。 同时,年羹尧被升任为川陕总督,不过他暂时不用离开京城赴任,可以多留在京城一段时间。 年嘉瑶知道年羹尧的仕途顺利,但也没想到会这么顺利。川陕总督是正二品的官职,与陕西、青海、新疆都密切相关。只不过现在的新疆还没被收复,康熙任命年羹尧为川陕总督,是对他军事水平的极度认可。 年羹尧受封赏以后,第一件事就是到雍亲王府来拜谢四阿哥。 ——也顺便看了年嘉瑶,还给琅怡带了上次许诺她的,会动的会发光的人偶。 琅怡爱不释手,对这个二舅舅更是亲近。 年嘉瑶又又又收到了年羹尧塞的大额银票,都不知道该说他什么好。 她二哥对她是真好,给钱大方从不吝啬。俗话说得好‘爱在哪钱在哪’,单凭着年羹尧的撒钱数量,年嘉瑶也从来没怀疑过他俩‘感天动地’的兄妹亲情。 不过他哥那个性格就像是只二哈,用绳子拴着还好,一旦她忘了提点,年羹尧就会像脱缰的野狗一去不复返。 所以就算年羹尧多次拍胸脯保证他早就改了,年嘉瑶也还是不相信他的话,只能叮嘱叮嘱再叮嘱—— 这个年是年嘉瑶过得最温暖的一个年。 除夕之夜一切平安顺遂,年嘉瑶还因着年羹尧的缘故得了不少赏赐。 年嘉瑶的金库充盈,她心情一好,就在积分商城里大买特买。 如今她的积分已经能买下一栋的海景别墅了,如果她不在皇宫中,积攒的积分能供她在全国旅游。 ——这还只是她第二阶段的任务积攒! 年嘉瑶猜测,等四大爷登基了,她的任务应该就会进入第三阶段。 第三阶段的任务奖励,她已经迫不及待得到了! 元宵前与各家互相拜访完,年嘉瑶终于抽出来一天时间带琅怡到圆明园玩狗拉雪橇和冰嬉。 拉雪橇的犬是年羹尧送来的,是六只高大威猛的细犬,和二郎神的哮天犬是一个品种,站起来快跟琅怡一般高,一看就是个狩猎的好手。 年嘉瑶觉得这样的犬被用来拉雪橇实在有些屈才。但现在大清与俄国交恶,西伯利亚雪橇犬确实不太好找,她也就勉为其难地接受了。 “二舅舅,雪橇真好玩!”琅怡之前只见过别人冰嬉。她年岁太小,胤禛恐她冻病就一直不许她上冰,如今琅怡也有七岁,已经不能算作是幼童,年嘉瑶才把她带过来玩。 看到年羹尧来了,琅怡穿着大红斗篷,像只小团子般从湖边向他跑来,身后跟着一惊一乍的弘昼。 之前胤禛不许弘昼滑冰,是觉得他太皮了管不住,如今有年嘉瑶和年羹尧一同压看着他才放心。 但令所有人没想到的是,弘昼的滑冰技术实在太差。年嘉瑶同时教两人滑冰,七岁的琅怡一学就会,一个时辰过去已经可以慢慢独自在冰上行走了,但弘昼还是一步一磕,在冰上摔得哭爹喊娘。 年嘉瑶披着狐裘站在不远处,笑吟吟地望着他们。 年羹尧一把抱起琅怡,捏了捏她冻得通红的小脸:“这么冷的天,都把二格格的脸冻红了!” “我们在玩冰嬉!”琅怡兴奋地指着湖面,“五哥一直在冰上打滑溜呢!” 弘昼趴在冰上上气不接下气:“年将军安。” 理论上他作为亲王之子,是不必对一个家奴问安的。但年羹尧毕竟是年额娘的哥哥,也是琅怡最喜欢的舅舅,弘昼还是决定在琅怡面前树立好榜样,当一个礼貌的大少爷。 年羹尧放下琅怡,扣着弘昼的肩把他拉起来:“五阿哥,走,舅舅教你们玩冰嬉。” 年羹尧的冰嬉技术那可是一等一的好,虽然他看着壮实,但在冰场上却轻盈异常。年嘉瑶第一次看他溜冰的时候都看呆了,可惜那时候她身子骨弱,母亲也不许她上冰玩耍,因此也只能在岸边看着年羹尧滑来滑去。 如今,她的身体越发康健也算是圆了之前没能和哥哥一起冰嬉的梦。 湖面上,几个小太监正在清理出一片平整的冰面。琅怡迫不及待地拉着年羹尧的手往冰上走,年嘉瑶忙提醒:“慢些走,当心滑倒。” 年羹尧索性一手抱起琅怡,一手牵着弘昼,稳稳地走上冰面。琅怡在他怀里咯咯直笑:“舅舅,我要滑冰!” 年羹尧把琅怡放下,小心翼翼地扶着她的小手,在冰面上慢慢滑动。 弘昼终于能跟上两人的速度,有了冰嬉体验的他觉得自己又行了。过了会儿,弘昼就松开了年羹尧的手,结果刚滑出去没多久就又摔了个大跟头。 弘昼于是气鼓鼓地去坐狗拉雪橇了。 年嘉瑶站在岸边,看着这一幕,眼中满是温柔。她转身对翎儿吩咐:“去准备些热姜茶,再拿些手炉来。” 弘昼操纵狗拉雪橇追上年羹尧和琅怡,“舅舅、妹妹看我!” “我也想玩这个!舅舅我们回去!”琅怡说。 于是年羹尧就抱着琅怡飞速滑回去,把她也放进来雪橇里。 年羹尧帮着琅怡操纵细犬往前跑,他一路跟随,生怕琅怡一不小心摔了。 玩了一会儿,年羹尧带着两个孩子回到亭子里。琅怡意犹未尽,扯着年羹尧的衣袖:“舅舅,再玩一会儿嘛!” 年嘉瑶替她擦去额头的细汗:“瞧你玩的,头发都湿了。先喝点姜茶暖暖身子。” 年羹尧接过热茶,对年嘉瑶笑道:“这丫头,性子倒是活泼。” “整日在府里也闷得慌。“年嘉瑶替琅怡整理着衣领,“难得出来玩,就由着她了。” 弘昼安静地坐在一旁喝茶,年羹尧转头问他:“五阿哥近日功课如何?” 弘昼“啊”了一声,唉声叹气地回:“回年将军,师傅前日刚教了《孟子》。” “不错,这本书当好好学。”年羹尧说,“可有什么难解之处?” 弘昼想了想,心道那难解的地方可太多了,他上课都没认真听!他抓耳挠腮了一阵,最后终于想出一句熟悉的:“‘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这句话该如何理解?“年羹尧无语地看着他,心想五阿哥跟四阿哥还真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都已经十岁了还学不会这么简单的内容,只能耐着性子解释安慰他:“五阿哥能思考这个问题,很好。” 他看了眼年嘉瑶,见她含笑点头,便继续道,“这句话是说,百姓最为重要,国家次之,君主最轻。为政者当时刻以民生为重。” 弘昼认真地点点头:“我明白了,谢谢年将军指点。” 年羹尧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算了,反正也没指望他太多这时,琅怡凑过来:“舅舅,我也要听!” 年嘉瑶把她搂进怀里,笑着道:“你呀,先把《千字文》背熟了再说。” 一家人其乐融融,亭子里充满了欢声笑语。然而此刻的紫禁城内,却是另一番光景。 弘历独自在上书房温书。窗外隐约传来远处的鞭炮声,更显得书房里冷清。一个小太监轻手轻脚地进来添茶,见他神情落寞,便小心翼翼地说:“四阿哥,方才圆明园传来消息,说二格格和五阿哥今日在园子里玩冰嬉呢。” 弘历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羡慕:“琅怡妹妹和五弟玩得可开心?” “听说开心得很。”小太监笑道,“年大将军也去了,正陪着他们在冰上玩耍。” 弘历轻轻叹了口气,望向窗外。他想起去年此时,自己还能和弟弟妹妹们在王府里放鞭炮、吃糖瓜。如今虽得皇玛法宠爱,却少了那份天伦之乐。 “四阿哥若是想念弟弟妹妹,不如向皇上请个安,回府一趟?”小太监建议道。 弘历摇摇头:“皇玛法让我在宫中读书,自有深意。我不能因私废公。” 他重新拿起书卷,却难得地有些走神。想起琅怡天真烂漫的笑脸,想起与弘昼一同读书习字的时光,心中不禁泛起一丝酸楚。 这时,康熙身边的大太监魏珠突然来访:“四阿哥,皇上传您过去呢。” 弘历连忙整理衣冠,随着太监来到养心殿。康熙正在赏画,见他来了,含笑问道:“听说你弟弟妹妹今日在圆明园玩冰嬉,你可想去看看?” 弘历恭敬地回答:“孙儿谨遵皇玛法安排。” 康熙看着他懂事的样子,心中怜爱,却故意问道:“若是朕准你去玩半日,你可愿意?” 弘历坚定地摇头:“孙儿宁愿留在宫中读书。皇玛法的教诲,孙儿不敢忘。” 康熙满意地点头,对魏珠说:“去把朕那方松花江石砚取来,赏给弘历吧。” “谢皇玛法。“弘历叩首谢恩。 待弘历退下后,康熙对魏珠叹道:“这孩子,懂事得让人心疼。“而此时的圆明园内,年嘉瑶正吩咐下人准备晚膳。年羹尧抱着已经玩累睡着的琅怡,对年嘉瑶低声道:“我在西藏时就听说,弘历在宫中很得皇上欢心。“年嘉瑶轻轻为琅怡掖好被角,微微一笑:“那孩子向来懂事。” “你这额娘做的上心,但什么时候你也能有个亲生的儿子就好了。”年羹尧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话说,“我将来”年嘉瑶一挑眉,连忙打断了他的话:“您可收着点心吧,这是什么地方,有些话能是在这说的?” “好好好,你知道就好。”年羹尧顺着年嘉瑶的话说,“我也是想你有个儿子傍身,就算将来你也能有个倚仗。” “琅怡就不能是我的倚仗吗?”年嘉瑶撅起嘴,哼他。 “二格格自然好,但若是将来她成了公主,兴许是要去蒙古的,你能受得了和她分开那么远?”年羹尧坦诚地说,“其实也不是非让你生不可,但你终究还是得为自己的未来打算。四爷现在爱重你,我很高兴,但我作为哥哥,还是希望妹妹的未来能更轻松些。小时候你总说想要去吃岭南的荔枝和芒果,若是有个儿子,让他带你去岂不美哉?” “当然,若是你实在不想,就当二哥今日什么也没说,一切都以你的想法来。”年羹尧最后道。 “我知道了。”年嘉瑶点点头,心里涌上一股暖流。 这个世界上能这样无条件爱着她的人,也确实只有年家的亲人了。他们血脉相连,对她一片真心,因此将来无论发生何种难事,她都会拼尽全力护他们周全。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 第85章 第85章从圆明园回到雍亲王府后,夜幕已悄然降临。 琅怡玩了一整天,小脸上还带着兴奋的红晕,被乳母抱去洗漱时还不住地打着哈欠。 年嘉瑶亲自替她换上寝衣,掖好被角,正要熄灯离开,琅怡却揉着眼睛,小声问道:“额娘,琅怡会有个弟弟吗?” 年嘉瑶在床边坐下,温柔地抚摸着女儿的头发:“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今天在园子里,琅怡听到了。”琅怡奶声奶气地说,“二舅舅是不是说额娘该给琅怡添个弟弟了?” 年嘉瑶神色一滞,没想到还是被孩子听见了。她轻声问道:“那琅怡自己想不想要个弟弟?” 琅怡歪着小脑袋想了想,认真地说:“如果额娘想要,琅怡就想要。” “为什么这么说?“年嘉瑶柔声追问。 “因为”琅怡伸出小手握住年嘉瑶的手指,“额娘高兴,琅怡就高兴。如果额娘不想要,那琅怡也不想要!” 年嘉瑶心头一暖,将女儿往怀里搂了搂:“那琅怡不怕有了弟弟,额娘和阿玛就不疼你了吗?” 琅怡立刻摇头,语气坚定:“不怕!琅怡知道,额娘和阿玛最疼琅怡了!” “这么有信心?”年嘉瑶笑着刮了下她的小鼻子。 “嗯!琅怡用力点头,“上次琅怡生病,额娘整夜都没睡,一直抱着琅怡。阿玛下朝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来看琅怡。琅怡每天都能得到很多小礼物,额娘对琅怡最好了!” 年嘉瑶轻声道:“可是有了弟弟,额娘就要分心照顾他了。” “琅怡可以帮额娘照顾弟弟呀!”琅怡眼睛亮晶晶的,“琅怡会把玩具分给弟弟玩,还会教弟弟读书写字!” “我们琅怡真懂事。”年嘉瑶亲了亲女儿的额头,心里却越发不平静。 再要个孩子么她最近一段时间确实没有这样的打算,但是未来还会不会有第二个孩子年嘉瑶还真不好说。 看到年嘉瑶好像在沉思,琅怡往母亲怀里蹭了蹭,小声说:“其实其实琅怡有时候也会怕。” 年嘉瑶:“怕什么?” “怕额娘有了弟弟,就不要琅怡了。”琅怡的声音带着些许委屈,“就像就像四哥去了宫里,钮钴禄额娘整天都在想他”年嘉瑶心头一紧,将女儿搂得更紧:“傻孩子,额娘怎么会不要你呢?你是额娘最珍贵的宝贝啊。额娘怀胎十月才把你生下来,若不是因为爱你,额娘才不愿受生育的苦痛”“真的吗?“琅仰起小脸,眼中闪着期待的光,但随即抓住了年嘉瑶话语里的词语,“额娘生下我的时候真的很痛吗?” “生孩子是女人在鬼门关前走一遭。”年嘉瑶摸着女儿的发丝,轻声说,“额娘若是说不疼,那就是骗琅怡的。但琅怡不要担心,额娘正是因为爱你才愿意有这样的经历。” “额娘”琅怡的声音里有了点哭腔,“你受苦了。” “琅怡如此关心额娘,额娘很高兴。“年嘉瑶认真地看着女儿的眼睛,“不管有没有弟弟,你永远都是额娘最疼爱的女儿。“琅怡终于破涕为笑,露出两个小梨涡:“那那额娘想要弟弟吗?” 年嘉瑶沉吟片刻,轻声道:“且不说怀孕之事无从得知男女,额娘觉得,若是真有个弟弟,我们琅怡也一定会是个好姐姐!” “就像四哥对琅怡那样好吗?”琅怡问。 “对,就像弘历对你那样好。” 琅怡想了想,又说:“那要是妹妹呢?” “妹妹岂不是更好?”年嘉瑶笑道,“我们琅怡就可以带着妹妹一起玩了。” “那琅怡要教妹妹投壶,教妹妹冰嬉!”琅怡兴奋地说,“还要教她背诗!” 年嘉瑶无奈地笑了声,看来琅怡是真的喜欢滑冰啊!以后每年冬天都带她在圆明园的湖面上滑冰好了。 “好,都依你。”之后,年嘉瑶替她掖好被角,答应她说,“不过现在,我们的小先生该睡觉了。” 琅怡乖乖闭上眼睛,又突然睁开:“额娘”年嘉瑶:“怎么了?” “不管有没有弟弟妹妹。”琅怡认真地说,“额娘都要一直这么疼琅怡。” 年嘉瑶心头一软,柔声道:“好,额娘答应你,额娘对你的爱永远不会变。” 琅怡这才满足地闭上眼睛,不一会儿就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 年嘉瑶轻轻起身,吹熄了灯。月光从窗棂洒进来,照在女儿恬静的睡颜上。她站在床边看了许久,方才轻手轻脚地离开。 回到自己房中,胤禛刚从书房回来,见她神色温柔,便问道:“琅怡睡下了?” 年嘉瑶点点头,将方才的对话细细说给他听。 胤禛听后,冷峻的脸上也露出一丝笑意:“这孩子倒是懂事。” “是啊。”年嘉瑶轻叹,“我原以为她会闹脾气,没想到”“咱们的女儿,自然与众不同。”胤禛最后道。 年嘉瑶躺在床上,还在仔细思考年羹尧的话。 她依然保持原先的看法,也并不打算再多要一个孩子。 生孩子确实太麻烦了,况且对孩子负责是理所应当,她不能在没有任何准备的情况下再有一个新的宝宝。就算琅怡现在不在乎,以后若是她行为举止有了一点点偏颇,最后伤到的还是琅怡的心。 但年羹尧的话也确实给了年嘉瑶警醒——她这个二哥还是不愿屈居效忠胤禛,四大爷还没登基呢,他就想着更远的事了。 若他的想法一直不改,年家迟早出事!—— 第二日年嘉瑶刚醒来,琅怡就扑进了她怀里。 “怎么了宝贝?”年嘉瑶柔声问。 “我梦到四哥了”琅怡轻声道,“昨天四哥都没能和琅怡一起去玩,琅怡有一点想他,不知道他过得开心不开心。” 年嘉瑶揉揉琅怡的脑袋:“你四哥在宫中认真读书,要学的东西有很多,琅怡若是想他了,不如给他写封信?” “好啊好啊!”琅怡已经学会写很多字,虽然笔墨并不算工整,但已练得有型,“我想叫上五哥一起,可以吗?” “那要等弘昼下学了。”年嘉瑶说。 “没关系的!我还要给四哥准备小礼物!”琅怡眉开眼笑,蹭蹭蹭地就跑出去让小全子去采买她要的东西了。 黄昏时分,弘昼终于下学。琅怡和他就坐在年嘉瑶院中的石桌旁,开始面前摆着各色彩纸、丝线和一些小玩意儿。 “五哥,你说四哥在宫里会想我们吗?”琅怡托着腮,小脸上带着几分惆怅。 弘昼认真地叠着一只纸鹤,头也不抬地说:“当然会想。上次四哥来信还说,想念我们一起读书的日子。” 琅怡拿起一根红丝线,笨拙地编着手绳:“可是四哥现在有皇玛法陪着,还有那么多师傅教他读书,我听说他有了新的弟弟,会比不会就不要你了”“那不一样!”弘昼放下手中的纸鹤,连忙道,“我和四哥情比金坚,谁都无法撼动我们俩的关系!” 琅怡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她总觉得五哥用词好像不太对,但是又说不出什么所以然来,就继续编着手绳。过了会儿,她突然说:“五哥,你也给四哥做点礼物好不好?” “好主意!”弘昼眼睛一亮,“可是送什么好呢?” 弘昼想了半天,最后笑嘻嘻地裁剪了彩纸——人在干坏事的时候从来都不嫌累。弘昼用心地叠了一盒纸鹤,每只纸鹤上都用蝇头小楷写了一句《论语》。 一想到弘历打开千纸鹤只能看到枯燥乏味的《论语》句子,弘昼就没忍住笑出声来。 琅怡认真的多,她编了一条红手绳,虽然针脚歪歪扭扭,却格外用心。 “额娘!”见年嘉瑶从屋里出来,琅怡举着手绳跑过去,“您看我给四哥编的手绳!” 年嘉瑶接过手绳仔细端详,柔声赞道:“编得真好。这红绳是哪里来的?” “是上次舅舅给我的。”琅怡得意地说,“我特意选了最红的这根。” 弘昼也捧着纸鹤过来:“年额娘,这是我给四哥叠的纸鹤。每只上面都写了一句《论语》,四哥看到一定能想起我们一起读书的时候吼吼吼吼吼。” 年嘉瑶看着弘昼不怀好意的笑,心道这熊孩子估计又在想什么鬼点子呢,但却仍说:“你们四哥看到这些,一定会很开心的。” “可是”琅怡突然想到什么,小脸垮了下来,“我们怎么把礼物送给四哥呢?他在宫里,我们又进不去。” 年嘉瑶摸摸两个孩子的头:“别担心,额娘帮你们想办法。” 她命人取来两个精致的木匣,将纸鹤和手绳分别装好,最后放上了弘昼和琅怡各写的一封信。 弘昼的字已经颇有风骨,他在信中写道:“四哥惠鉴:我给你叠了纸鹤百只,你记得打开看,我觉得我叠的可好了”琅怡则用稚嫩的笔迹画了一幅画:三个小人手拉着手,旁边认认真真地地写着:“四哥,琅怡和五哥想你。“年嘉瑶看着这两份充满童真的礼物,对身边的侍女说:“去请苏公公来一趟,顺便问问钮钴禄格格有没有什么东西要带给四阿哥,让她一并准备了。” 苏培盛很快便到了。年嘉瑶将两个木匣交给他:“这是五阿哥和二格格给四阿哥准备的一点心意,劳烦你想个法子送进宫去。” 苏培盛是个人精,立刻接过妥善保管。 三日后,这两个木匣是通过十三阿哥胤祥送到弘历手中的。 当时弘历正在上书房读书,听说十三叔带来了额娘和弟弟妹妹的礼物,连忙起身相迎致谢。 胤祥笑着将木匣递给他:“你五弟和妹妹特意给你准备的,可要好好收着。” 弘历谢过十三叔,回到书房后迫不及待地打开木匣。看到那满满一盒纸鹤和那条细密编织的红手绳,他的眼眶不禁湿润了。 他轻轻拿起一只纸鹤,认出上面是弘昼的笔迹:“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字真丑,弘昼怎么又没有好好练字,弘历心里想着,却没忍住继续往下看弘昼给他送的千纸鹤。 看完弘昼的礼物,弘历又展开琅怡的画。看着那三个手拉手的小人,他的嘴角泛起温暖的笑意。 当晚,弘历就给弟弟妹妹回了信。在给弘昼的信中,在给琅怡的回信中,他画了一幅宫中的玉兰花,旁边写着:“四哥也很想念你们。”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撒花] 第86章 康熙六十一年对年嘉瑶来说过得很快。正月末,胤禛随康熙巡视京畿地区,受到了康熙嘉奖。 春三月,他又带着诸大臣去盛京祭祖。 年嘉瑶虽然哪也没去,但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时间的流逝。 997对她念叨的次数也越来越多,它也在数着日子,企图胤禛能早日登基。 进入夏天,年嘉瑶听说,康熙的身子骨似乎不太好了。 康熙很快就亲自打破了这种谣言,说依然要按照之前的计划进行围猎,并接见蒙古大臣。 但年嘉瑶还是从中嗅到了一丝不对劲儿来。 不光是年嘉瑶,就连钮钴禄格格都看出来最近康熙似乎很急躁。 或许是连续两次对西藏出兵对国库的影响太大,康熙已经命胤禛雷霆手段打击了许多国家蛀虫。 对内对外,他好像都越发急迫。 六十一年秋,秋猎围场旌旗招展,八旗劲旅整齐列阵,蒙古诸部王公齐聚。 看样子和以往没什么不同,但御帐内康熙的桌案上,关于青海蒙古和硕特部的酋长萝卜臧丹津蠢蠢欲动的密信已经被拆开给在场的诸位大臣传阅。 除此之外,准噶尔现在仍盘踞在蒙古西侧,他们换了新的首领,被之前的更残暴。就算被十三阿哥领兵打得元气大伤,也依旧不忘虎视眈眈地盯着大清。 康熙缓缓起身,踱至帐前,望着远处连绵的群山:“朕登基六十载,平三藩,收台湾,定准噶尔,本以为可保天下太平。如今看来,边疆之忧,从未止息。” 他转身看向众臣,目光如炬:“朕已年迈,若边疆再起战事,储位未定,恐生祸乱。” 这是要立储了吗? 在场的大臣无一不惊诧? 难道那流言是真的,陛下的身子真的不太好了? 康熙:“魏珠。” 魏珠:“奴才在。” 康熙:“传朕旨意,明日所有随行王公大臣,至御营前集合。” 次日清晨,朝阳初升,御营前旌旗肃列,文武百官、蒙古王公、八旗将士肃立无声。康熙端坐龙椅,目光缓缓扫过跪满一地的众人。 “朕登基六十载,日夜忧勤,唯恐有负列祖列宗。”康熙声音洪亮,在寂静的围场中回荡,“如今天下虽定,然西北未宁,准噶尔残部蠢蠢欲动,边疆之患未除。”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朕已老迈,当早定国本,以安社稷,以固边防。” 众臣屏息凝神,只听康熙继续道:“雍亲王胤禛,自弱冠之年便为朕分忧。朕命其署理户部,他整顿积弊,清理亏空,使国库充盈;命其监理漕运,他革除陋规,疏通河道,使漕粮无阻。” 康熙的声音渐渐提高:“去年京畿大旱,他亲赴灾区,开仓赈济,活民无数;今春永定河溃堤,他昼夜督工,三月而成,使万民免于水患。其勤勉务实,持身严谨,朕深倚重。” 这时,康熙站起身,朗声道:“着立雍亲王胤禛为皇太子,正位东宫!”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虽然众人皆知雍亲王素得圣心,但立储之事关系国本,谁也没想到皇上会在秋猎的围场突然宣布。 胤禛跪在御前,虽然同样惊诧了一瞬,神色却很快恢复平静,仿佛早已料到这一刻。他叩首道:“儿臣接旨。” 康熙亲手扶起他:“朕观察你多年,深知你堪当大任,未来的大清都会交到你的手中,望你谨记‘勤政爱民’四字,不负朕望。” 这时,十三阿哥胤祥激动地出列,眼中闪着泪光:“臣胤祥谨奉诏命!四哥太子殿下多年来勤勉政务,体恤民情,实为储君不二人选。臣愿竭尽全力辅佐太子殿下,共保大清江山!” 年羹尧紧随其后,声音铿锵:“臣年羹尧谨奉诏命!太子殿下在户部时便展露治国之才,整顿税务,充盈国库,使军饷无忧。若准噶尔敢来犯,臣愿再赴西北,为太子殿下分忧!” 隆科多也跪拜道:“臣隆科多谨奉诏命!太子殿下处事公允,明察秋毫,实乃天下之福。” 蒙古王公们面面相觑,科尔沁亲王率先出列:“臣等谨奉诏命,愿效忠太子殿下,永保边疆安宁!” 康熙满意地点头,对众臣道:“今日在木兰诏告天地,立此储君。望诸位同心协力,共保大清江山。” 礼成之后,康熙单独留下胤禛。父子二人漫步在秋日的围场中,落叶满地,远山如黛。 “可知朕为何选在这时候立储?”康熙问道。 胤禛恭敬回答:“儿臣愚钝,请皇阿玛明示。” “我大清与蒙古会盟多年,但有些蒙古部落却不是完全忠于大清,因此朕才会遵循祖训,满蒙联姻。”康熙望着远山,“在这里立储,就是要让天下人都明白,这江山是马背上打下来的,也要靠武功文治来守护。如今准噶尔蠢蠢欲动,更需要一位能够镇得住局面的储君。” 胤禛立刻道:“儿臣明白。” 康熙停下脚步,正色道:“这些年,朕一直在观察你。记得你去岁处理漕运亏空一案,不惧权贵,秉公执法;今春巡视京畿,体察民情,建言献策这些,其实朕都看在眼里。” 胤禛连忙说:“儿臣只是尽本分而已。” “正是这份本分,最为难得。”康熙意味深长地说,“记住,为君者当时刻自省。今日立你为储,不是让你安享尊荣,而是要你更加勤勉。” 胤禛:“儿臣定当兢兢业业,不负皇阿玛重托。” 当晚,因着未来的储君终于尘埃落定,御营中举行盛宴。康熙特意命胤禛坐在身侧,这是从未有过的殊荣。 蒙古王公纷纷向新立的太子敬酒,胤禛举止得体,应对从容,既不失储君威仪,又显得平易近人。 宴席散去后,胤禛独自站在帐外。秋夜凉风拂面,他望着满天星斗,心中百感交集。这时,十三阿哥胤祥悄悄走来。 “四哥”胤祥声音有些哽咽,“弟弟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胤禛拍拍他的肩,目光温暖:“这些年多亏有你。之后的西北战事,或许还要倚重你这个大将军王。” “四哥放心。”胤祥坚定地说,“只要弟弟还有一口气在,定当为四哥守住这万里江山。” 兄弟二人并肩而立,望着远处营火闪烁,相视一笑。 十日后,圣驾启程回京。 四阿哥被立为太子的消息早已传遍沿途州县,百姓跪迎道旁,争睹新立太子的风采。胤禛始终谨言慎行,不曾有半分骄矜。每到一处,必细心询问当地民情,记录在册。 回到京城,康熙即命礼部筹备册封大典。朝野上下皆知,这个天真的要变了。 四阿哥做事的严谨程度无人不晓,一时间惊慌者有之、嫉妒者有之,但更多的是赞许与期待——四阿哥胤禛早已是民心所向了。 雍亲王府中,众人得知消息,同时也得了封赏。 乌拉那拉福晋被封为太子妃,年嘉瑶就成了太子侧福晋——这都是要上皇家玉牒的。并且因着胤禛身份变动的缘故,他们也要搬到紫禁城的太子宫中去,就不能再住在亲王府邸了。 年嘉瑶得知消息后,抱着琅怡静静坐在窗前,望着庭院中快要成熟的石榴。 这些石榴还是她入王府那年提前栽种好的也陪伴了她在王府的这十多年。每年秋天,她看着石榴树青了又红,将石榴剥开榨汁,早已与它们建立了深厚的感情。 “额娘。”琅怡靠在年嘉瑶怀里仰着小脸问她,“阿玛当了太子,是不是以后会更忙了?” 年嘉瑶轻抚女儿的头发,柔声道:“你阿玛肩上的担子更重了,但我们都要支持他,让他安心。”—— 胤禛回到雍亲王府时已是深夜。府门前灯笼高挂,年嘉瑶领着琅怡等在门廊下,远远望见车驾便迎了上去。 “阿玛!”琅怡像只小燕子般扑进胤禛怀中,小手紧紧搂着他的脖颈,“琅怡等您好久好久。” 下午的时候琅怡就一直惴惴不安,年嘉瑶为了安抚她,也就陪她一直等着胤禛归家。 胤禛弯腰将女儿抱起,连日来的疲惫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他轻抚着女儿的头发,温声道:“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怡儿担心阿玛。”琅仰着小脸,认真端详着父亲,“听说阿玛当了太子,是不是以后都要很晚才能回家?” 年嘉瑶上前替胤禛解下披风,柔声道:“这孩子从下午就在门口张望,说什么都要等您回来。” 胤禛心中一暖,抱着女儿往院内走:“阿玛以后会尽量早些回来。” 回到房中,琅怡仍赖在父亲怀里不肯下来。她轻轻摸着胤禛眼下的疲惫,小声道:“阿玛看起来很累。” “没事。”胤禛握住女儿的小手,“阿玛不累。” 年嘉瑶端来参茶,轻声道:“皇上派人来传过话,说是明日就要搬去东宫。妾身已经吩咐下人开始收拾了。” 琅怡听到要搬家,立刻紧张起来:“我们要离开这里吗?那琅怡的秋千怎么办?额娘今天看着院子里的石榴树看了好久额娘的石榴树怎么办?” 胤禛将女儿搂紧些:“东宫也有花园,比这里更大,阿玛让人重新给你造个新的秋千,好不好?” “可是”琅怡眼眶微红,“这里是我们家啊”年嘉瑶在女儿身边坐下,温柔地说:“怡儿,你阿玛现在是太子了,这是皇玛法的恩典。我们搬去东宫,是为了让你阿玛能更好地为朝廷办事。” 琅怡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突然想到什么,着急地问:“那十三叔和他们也会搬去吗?” “不会。”胤禛耐心解释,“只有我们一家人搬去东宫。不过你十三叔还会常来看你的。” 琅怡把小脸埋在母亲怀里,闷闷地说:“怡儿会想这里的。” 夜深了,琅怡终于靠在父亲怀中睡着。胤禛轻轻将她放在床上,盖好锦被。年嘉瑶站在一旁,轻声道:“这孩子心思细腻,一时半会儿怕是难以适应。” “慢慢来。”胤禛望着女儿恬静的睡颜,“她还小。” 二人来到外间,年嘉瑶这才仔细打量丈夫:“这些日子辛苦四爷了。” 她走到窗前,望着院中熟悉的景致:“在这里住了这么多年,真要离开,确实有些舍不得。” “琅怡说的我都记着,等过段时间,我就让人把这两棵石榴树移栽到宫里。”胤禛站在她身旁,“以后还有机会回来的。” “妾身明白。“年嘉瑶转身,“已经让下人们开始收拾了。只是琅怡的东西多,她要自己收拾。” “你看着办就好。”胤禛柔声道,“若是她舍不得,就都带着。东宫地方大,放得下。” 次日清晨,府中上下便开始忙碌起来。琅怡醒来后,牵着年羹尧送她的那只雪橇细犬,坐在廊下,看着下人们打包箱笼。 “额娘,“她跑到年嘉瑶身边,“琅怡可以带着墨风一起去吗?” 墨风就是她给细犬取的名字。 年嘉瑶蹲下身,擦去女儿脸上的泪痕:“当然可以。琅怡喜欢什么,我们都带着。” 胤禛下朝回来时,正看见女儿在院中认真地收拾自己的小玩意。她将心爱的布偶、彩绳、小铃铛一件件装进木匣,每放一件都要仔细端详许久。 “阿玛!”见到父亲,琅怡抱着木匣跑过来,“您看,琅怡都收拾好了。” 胤禛接过木匣,发现里面还放着一幅画,画上是他们一家三口在院中赏花的场景。 “这是怡儿昨天画的。”琅怡小声说,“我们要把家的样子记在心里。” 胤禛心中感动,将女儿抱起:“傻孩子,家人在哪里,家就在哪里。只要我们在一起,到哪里都是家。” 琅怡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紧紧搂住父亲的脖子。 三日后,搬迁事宜准备就绪。临行前,琅怡特意到花园里,摘了一枝她最喜爱的玉兰枝丫。 “额娘说,东宫的花园里也有玉兰。“她小心翼翼地将花枝收好,“但琅怡想带着这里的玉兰一起去。” 胤禛站在府门前,最后回望这个居住多年的府邸。这里承载了太多回忆:他与年嘉瑶的相知相守,琅怡的咿呀学语,弘历的刻苦攻读“走吧。”年嘉瑶轻声道,“新的开始。” 马车缓缓驶向紫禁城。琅怡趴在车窗上,望着渐行渐远的雍亲王府,小脸上写满不舍。直到府邸消失在视线中,她才转过身,依偎在母亲怀里。 胤禛握住年嘉瑶的手,轻声道:“还好有你们在。” 年嘉瑶微笑点头,将女儿搂得更紧。马车驶过长安街,向着紫禁城的方向前行。 或许下次再回到雍亲王府,就是胤禛登基后了。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红心] 第87章 马车缓缓驶入紫禁城,穿过重重朱红宫墙,最终在一座巍峨的宫殿前停下。 弘昼第一个跳下马车,当他仰头望见眼前金碧辉煌的宫殿时,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这墙这瓦太厉害了!”不学无术的弘昼抬头看见宫殿檐角那些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金色琉璃瓦时,实在是忍不住低呼,“四哥每天都在这样的地方读书吗?” “别在这丢人现眼的。”耿格格和钮钴禄格格坐一个马车,她下来以后,猛地拍了一下弘昼,让他闭嘴。 弘昼委委屈屈不吭声了。 这时候,年嘉瑶和琅怡也下了马车。 “额娘!”琅怡紧紧攥着年嘉瑶的衣袖,小脸上写满难以置信,“这这真的是我们要住的地方吗?这比王府大了好多好多!“早有身着朝服的太监和宫女列队相迎,齐刷刷跪倒一片:“恭迎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各位主子。“胤禛神色如常,只是淡淡颔首。他的身后紧跟着乌拉那拉福晋和年嘉瑶,年嘉瑶则温声让众人起身,举止一如既往地得体。 毓庆宫是由长方形院落组成的,前后共四进。正门前星门,门内第一进院落有值房三座,西墙开阳曜门与斋宫相通。①过祥旭门后为第二进院落,正殿是惇本殿,东西配殿各三间。 ②众人步入正殿,顿时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说不出话来。只见殿内的蟠龙金柱直通殿顶,每根柱子上都盘绕着栩栩如生的五爪金龙。地上铺着光滑如镜的地砖,倒映着殿顶精美的藻井彩画。 耿格格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压低声音对身边的钮钴禄格格说:“我的老天爷,你看看这地面,光可鉴人。” 钮钴禄格格虽未出声,却也难掩眼中的震撼。她目光扫过殿中的摆件,指尖微微发颤:“这样的物件,在王府里都是顶级的珍品,这里却有如此之多。” 众人继续往后,第三进院东西两侧各有围房二十间,直抵第四进院。③第四进院的正殿即毓庆宫,为工字殿,前殿、后殿均面阔五间,进深五间,黄琉璃瓦歇山顶,中间以穿廊相通。最后一进院内有后罩房,面阔五间,进深三间,黄琉璃瓦悬于山顶雍容华贵。④这毓庆宫是当初康熙特意为二阿哥胤礽所建,一切规格都远超太子应有的待遇。 年嘉瑶不得不感慨康熙对太子的一片真心,但奈何太子不争气乌拉那拉福晋环视四周,神色却格外凝重。她深吸一口气,对众人道:“四爷如今已经贵为太子,从今往后,咱们更要谨言慎行,一言一行都关乎太子殿下的颜面,万万不可行差踏错。” 琅怡已经按捺不住好奇心,拉着年嘉瑶的衣袖小声问:“额娘,我们能去看看其他地方吗?” “好啊,我们去看看。”年嘉瑶说。 年嘉瑶被西侧的书房吸引。当她推开那扇雕花梨木门时,不由得屏住了呼吸。只见整面墙都是顶天立地的书架,上面整齐地排列着各种典籍。她小心翼翼地抽出一本,发现竟是宋版《史记》。 “这些都是皇玛法看过的书吗?”琅怡好奇轻声问道。 “可能是,也可能不是。”年嘉瑶笑着对她说,“也可能是你二叔留下来的。” 琅怡没见过二叔,也就不那么好奇了。 晚膳时分,众人齐聚花厅。当宫女们端着膳食鱼贯而入时,耿格格看着桌上的器皿,又一次被震撼了。她拿起一双沉甸甸的金筷,低声对钮钴禄格格说:“这儿的筷子都比咱们府上的要沉上许多”“毕竟是宫里。”钮钴禄格格轻声回。 桌上的餐具无一不是官窑精品,就连最普通的碗碟都是上等的青花瓷。弘昼迫不及待拿起来一只青花瓷碗,喃喃道:“怪不得年额娘说说不需要带太多东西,宫里真是什么都有。” 乌拉那拉福晋见众人这般模样,正色道:“今日起,我们就不只是四爷的人了,一言一行都代表着毓庆宫。我立几条规矩,还望各位谨记:第一,不得与外臣往来;第二,不得议论朝政;第三,各安本分,尽心伺候四爷。” 众人齐声应道:“谨遵福晋教诲。” 年嘉瑶柔声补充:“姐姐说得极是。这宫里不比王府,处处都要谨慎。咱们更要和睦相处,莫要让四爷为家事烦心。” 钮钴禄格格轻声道:“是,妾身等定当谨守本分,绝不给四爷添乱。” 用罢晚膳,胤禛召众人到书房说话。他端坐主位,神色平和:“今日搬入东宫,往后行事更要谨慎。你们都是明白人,该说的福晋都已经说过了。” 他的目光转向琅怡和弘昼:“你们虽年幼,也要记住自己的身份。在这里读书习礼,更不可懈怠。” 琅怡乖巧点头:“琅怡记住了。只是这里这么大,琅怡会不会迷路啊?” 这话引得众人都笑了,连一向严肃的胤禛也微微扬起了嘴角。 是夜,年嘉瑶在寝殿内为胤禛更衣。这间寝殿比他们在王府的卧房大了三倍不止,连梳妆台都是紫檀木雕刻的。 “今日看琅怡和弘昼,倒是很快适应了。”年嘉瑶轻声道,手中整理着胤禛的朝服。 胤禛望着窗外连绵的宫灯:“孩子们懂事,是你的功劳。” “妾身只是尽本分。”年嘉瑶替他整理好衣襟,“倒是乌拉那拉姐姐,今日那番话说得极是。这东宫虽奢华,却也不如王府自在。” 胤禛点头:“她向来端庄,往后这宫里的琐事还要你多费心。” 这时,琅怡抱着自己的小枕头悄悄进来,小脸上带着几分怯意:“阿玛,额娘,琅怡能不能和你们一起睡?新房子太大了,琅怡害怕”年嘉瑶正要说话,胤禛却已伸手将女儿抱起:“好,今晚就破例一次。” 躺在父母中间,琅怡小声问:“阿玛,以后我们都要住在这里了吗?” 胤禛回她:“嗯。” “那皇玛法和四哥住的地方,比这里还大吗?” 年嘉瑶柔声解释:“皇阿玛住的是乾清宫,那是皇阿玛处理朝政的地方,和这里不一样。你四哥应该住在另一个地方,等过几天一切都安定了,我就带你去看四哥好吗?” 琅怡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渐渐进入梦乡。月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在她恬静的小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胤禛为女儿掖好被角,对年嘉瑶道:“还是明日让弘历也回来住几日吧,他们兄妹许久未见了。” “好。”年嘉瑶微笑,“弘历见到琅怡喝弘昼一定会很高兴。只是不知他在宫中住惯了,还习不习惯这里。” 这一夜,琅怡并没有睡太沉。 她有些认床,换了个地方,总归是有些不适应。 年嘉瑶一直把琅怡抱在怀里轻声哄她,一直到很晚她才渐渐睡去。 但第二日清晨天际刚明,琅怡就又醒了。 年嘉瑶这一觉睡得也很浅,几乎是琅怡醒来的瞬间,她也清醒了过来。 既然已经睡不着了,年嘉瑶干脆洗漱起身。 琅怡则叫了弘昼来一起用早膳。两人望着眼前这片陌生的辉煌,琅怡小声对身边的弘昼说:“五哥,我还是觉得咱们王府的小院子更亲切。” 弘昼点头,连连称是。 他昨儿个晚上也没睡好!他额娘也没睡好! 因为他额娘说,过几天他就要跟四哥一样去上学了! 和四哥一样的学习日常,弘昼想都不敢想——那得过得多么凄惨啊! 在王府的时候他若是想偷懒,就有一百种办法让自己爽快,夫子也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在宫里听说宫里的夫子异常严厉,还会拿木板子抽人手心! 他额娘都不会那么用劲儿地打他! 弘昼唉声叹气,觉得这日子毫无希望。 巧的是,当天下午弘历就放学回来了。 他穿着一身靛蓝色皇子常服,比离开王府时长高了许多。 “四哥!”琅怡最先看见他,像只欢快的小鸟般扑过去。 弘历弯腰将妹妹抱起,眼中带着温暖的笑意:“妹妹!” 弘昼站在廊下,瞧见弘历,也兴奋地跑过去:“四哥!” 弘历转头看到他,牵着琅怡,走到弘昼面前,仔细端详着他:“五弟长高了不少。” “四哥长得比我还快,想来定是宫中的膳食很好了。”弘昼的眼睛亮晶晶的。 一想到膳食,弘历就唉声叹气。 宫里的东西确实是顶好的,但若是日日都吃相同的菜品,无论是谁都会吃腻啊! 他在宫中的这些日子一直在想念年额娘的小厨房——他今日回来就是迫不及待来蹭饭的,他实在是受不了皇子的膳食了! 但面对弘昼,他并不能这样说,他要给弘昼树立一个榜样:“所以你也要好好吃饭,早日长大帮助阿玛。” “知道了知道了!”弘昼知道自己不是读书的料,也不想再谈论此。 弘历见弘昼不愿再谈论,就先一步去向各位额娘请安了。 过了会儿,弘历出来,兄弟二人来到书房,弘昼迫不及待地问:“四哥,在宫里读书难不难? 夫子们严格吗?” 弘历在书案前坐下,温和地说:“读书没有不难的。单是《四书》就要逐字逐句地研读,每句话都要理解透彻,朱子的注解更是要反复揣摩。” 弘昼睁大眼睛:“那那夫子们会不会很凶?” “师傅们都很严格。”弘历平静地说,“每日卯时就要到上书房,迟到一刻都要挨训。每篇文章都要背诵如流,若是背错一个字”他顿了顿,见弘昼紧张地屏住呼吸,才继续说:“就要重背十遍。” 弘昼倒吸一口凉气:“十遍?!” 他觉得他要完了! “这还不算。”弘历又道,“每三日就要作一篇文章,每旬日就要应对策问。皇玛法偶尔还会亲自考教,若是答得不好”他没有说下去,但弘昼已经能想象到那种压力。 弘昼吞咽了一下口水,皇玛法亲自考教若是他那成绩传到阿玛和皇玛法耳朵里,他还能见到第二日的太阳吗? “那四哥可曾挨过训?”弘昼小声、忐忑地问。 弘历微微一笑:“自然是有的。记得有一次解读《孟子》,我理解有偏差,李夫子当场就训斥了半个时辰。不过李夫子后来也为我详细讲解了许多,我受益匪浅。” 弘昼心想他哪比得上四哥讨夫子喜欢。四哥都理解错了的,他估计更不知道所以然。 他叹了口气,小脸上写满忧愁:“我如今在府里读书都觉得吃力,若是将来在宫里读书”他的话没说完,就又深深叹了口气。 “五弟不必过分担忧。”弘历安慰道,“读书贵在持之以恒。只要你肯下功夫,慢慢就会有所得了。”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撒花]①②③④均为引用,引用自故宫毓庆宫介绍。 第88章 这时,琅怡端着点心进来,听见他们的对话,好奇地问:“四哥,你在宫里想我们吗?“弘历接过妹妹手中的点心,柔声道:“自然是想。每次学到深夜就会想起你们,一想到五弟这时候肯定睡熟了,就有点羡慕他”弘昼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 琅怡突然问:“四哥,你觉得是宫里好,还是家里好?” 弘历沉默片刻,轻声道:“宫里能学到更多东西,但家里更自在些。” 三人正说着话,年嘉瑶走了进来。见到兄妹三人的温馨场面,她眼中带着欣慰的笑意:“弘历在宫中可还习惯?” 弘历起身行礼:“回年额娘,一切都好。皇玛法待儿臣很好,师傅们教导也很用心。” 年嘉瑶打量着弘历,轻声道:“瘦了些,但更精神了。” 琅怡抢着说:“四哥说在宫里读书可难了,背错一个字就要重背十遍呢!” 年嘉瑶摸摸女儿的头:“所以你四哥才能这么优秀啊。” 弘昼在一旁小声嘀咕:“我可背不了十遍”弘历听见了,走到弟弟身边,拍拍他的肩:“五弟不必妄自菲薄。我刚开始读书时,也常常觉得艰难。但只要每日坚持,终会有所成。” 弘昼抿着嘴,不敢吭声。 夜里,兄弟二人同床共枕。两人很久没有一起睡觉了,弘昼兴奋地一直睡不着。他回想着刚入宫看到的巍峨的殿宇,忍不住又问:“四哥,住在宫里,是不是处处都要小心?” 弘历点头:“一言一行都有人看着,确实要格外谨慎。不过”他顿了顿,轻声道:“能陪在皇玛法身边学习,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福分。” 弘昼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四哥如此努力,他真的自愧不如—— 第二日天还没亮,弘历就离开重新回去读书了。 弘昼泪洒当场,觉得他四哥真是不容易。 众人用早膳时,承乾宫来信,说小佟贵妃邀请乌拉那拉福晋和年嘉瑶去喝茶。 想着终究是身份变了,年嘉瑶和乌拉那拉福晋便带着琅怡和弘昼,前往承乾宫拜见小佟贵妃。 承乾宫内,小佟贵妃端坐主位,身着杏黄色缠枝莲纹宫装,气度雍容。见众人进来,她含笑抬手:“快起来吧,不必多礼。” 乌拉那拉福晋领着众人规规矩矩地行了礼,这才在下首坐下。 小佟贵妃的目光首先落在弘昼身上:“五阿哥近来学业如何?” 弘昼起身不好意思地回答:“回贵妃娘娘,还在读《孟子》。” “我听闻你四哥都已经熟读四书五经了,你,你可不能落后他太多。”关于弘昼,小佟贵妃早有耳闻。 四阿哥胤禛的儿子里,弘时平庸、弘历聪慧,弘昼是个调皮鬼。 不过弘昼这孩子虽然瞧着懒惰却不是个愚笨的,想来就是不想努力罢了。 小佟贵妃也只是提点了他两句,之后她转过头看向依偎在年嘉瑶身边的琅怡:“许久未见二格格,真是长得越发漂亮了。” 琅怡今日穿着一身粉缎绣蝶恋花小袄,头上梳着简单的燕尾小旗头,衬得小脸愈发精致。见贵妃唤自己,她并不怯场,径直离开年嘉瑶的身侧,对小佟贵妃露出甜甜的笑容:“琅怡给贵妃娘娘请安。” 小佟贵妃被她逗笑了,招手道:“好孩子,到本宫跟前来。” 琅怡抬头看了看年嘉瑶,见母亲微微颔首,这才迈着小步子上前,规规矩矩地又行了个礼。 “今年几岁了?”小佟贵妃柔声问。 “回娘娘,快八岁了。”琅怡声音清脆。 “可曾开蒙读书?”小佟贵妃又问。 “已经开始读《千字文》了。”琅怡答道,“还会背几首唐诗。” 小佟贵妃知道年嘉瑶会教育孩子,她看着琅怡,越看越喜欢,随即命宫女取来一碟点心:“这是御膳房新制的玫瑰酥,你尝尝。” 琅怡先谢过恩,这才小心地取了一块,小口小口地吃着,举止十分文雅。 “真是个好孩子。”小佟贵妃对年嘉瑶笑道,“你教导得很好。” 年嘉瑶欠身道:“贵妃娘娘过奖了。” 小佟贵妃捏了捏琅怡肉乎乎的小脸儿,对身旁的宫女吩咐:“去把前儿皇上赏的那对赤金嵌宝手镯取来。” 不一会儿,宫女捧来一个锦盒。小佟贵妃亲自打开,取出一对精致的手镯,镯身上镶嵌着红蓝宝石,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来,本宫给你戴上。”小佟贵妃亲自为琅怡戴上镯子。那镯子虽然华贵,却做得十分精巧,正适合孩童佩戴。 琅怡举起小手,看着腕间流光溢彩的镯子,开心地说:“谢谢贵妃娘娘,真好看。” 小佟贵妃又命人取来几匹上等的云锦:“这些料子,给二格格和五阿哥做几身新衣裳。” 接着,她又赏了一套文房四宝给弘昼:“五阿哥要好生读书。” 乌拉那拉福晋和年嘉瑶连忙起身谢恩。 小佟贵妃拉着琅怡的手,细细端详她的眉眼,对年嘉瑶说:“这孩子生得真好,眉眼间颇有几分四阿哥的神韵。” 年嘉瑶柔声道:“能得贵妃娘娘青眼,是这孩子的福分。” 在承乾宫坐了一个时辰,众人方才告退。临行前,小佟贵妃又特意对琅怡说:“现在你们都在宫里了,往后常来陪本宫说说话。” “是。”琅怡乖巧应道。 回东宫的路上,弘昼看着妹妹腕上的手镯,小声说:“贵妃娘娘真喜欢你。” 琅怡抚着手镯,甜甜地笑了:“五哥,贵妃娘娘也很喜欢你呀!” 乌拉那拉福晋对年嘉瑶道:“我们琅怡真的是谁见了都喜欢的紧。” 年嘉瑶低头看着女儿欢快的模样,轻声道:“只盼她永远这般天真烂漫才好。” 除了赏赐给琅怡和弘昼的,小佟贵妃还给乌拉那拉福晋和年嘉瑶也赏赐了不少好东西,就连后院一般的格格都有赏赐。除此之外,小佟贵妃还偷偷告诉年嘉瑶,说因着她兄长年羹尧被万岁爷重用的缘故,她现在成了宫里的香饽饽,估计过不了几天就又有其他的妃嫔上门请她去喝茶了。 年嘉瑶只笑着说:“谨听姨母教诲。” 回到东宫,琅怡迫不及待地跑去书房找胤禛。 “阿玛!您看贵妃娘娘赏的镯子!”琅怡欢声道。 胤禛正在批阅文书,见女儿跑来,放下手中的笔,仔细看了看她腕上的镯子:“很漂亮。姨母疼你,你就多去她宫里说说话,陪伴她。” 小佟贵妃没有子嗣,她对宫里宫外的孩子都是一样的态度。琅怡生的漂亮,嘴又甜,自然颇受她的喜欢“女儿明白。”琅怡认真点头。 当晚,胤禛对年嘉瑶说:“姨母在宫中多年,如今皇阿玛既已立储,她自然也不会多说什么,你放心去她那便是。有时候多一个人说说话也好。” 年嘉瑶替他斟茶,轻声道:“妾身只求孩子们平安长大。” 翌日清晨,毓庆宫门前便络绎不绝地来了各宫派来送礼的太监宫女。 最先到的是自然是康熙身边的大太监魏珠,他领着两个小太监抬着一个紫檀木匣子,恭敬地对迎出来的年嘉瑶说:“万岁爷旨意,赐太子殿下一尊和田白玉念珠观音像。” 胤禛命人接过,客气地回赠了赏银。之后,魏珠又将康熙赏赐给后院各人的东西分给众人。 之后,众人还未坐定,延禧宫、景仁宫、钟粹宫等各宫妃嫔派来的人都陆续到了。 “惠妃娘娘送来翡翠屏风一架”“宜妃娘娘送来缂丝花鸟图一幅”“荣妃娘娘送来官窑瓷器一套”不到一个时辰,东宫的正厅里就堆满了各色贺礼。琅怡看到这景象,惊讶地睁大了眼睛:“额娘,这些都是给我们的吗?” 年嘉瑶轻轻整理着女儿有些凌乱的发髻,柔声道:“这些都是各宫娘娘送给阿玛的贺礼。” 正说着,承乾宫又派人来了。这次小佟贵妃特意指名送给琅怡:一对赤金长命锁,一套十二生肖的玉把件,还有几匹颜色鲜亮的苏杭软缎。 “贵妃娘娘说,这些料子给二格格做几身春装正合适。”来的宫女笑着补充道。 琅怡开心地抚摸着那些光滑的缎子,小脸上洋溢着喜悦。 就连弘昼也收到了不少文学典籍。他捧着厚厚的书籍,对琅怡愁眉苦脸地小声道:“这我要看到什么时候去!” 琅怡知道她五哥是个贪玩的:“五哥你还是好好读书吧,就别成日想着玩了!” 乌拉那拉福晋看着满屋的贺礼,轻声对年嘉瑶说:“这才一日,就收到这么多贺礼。往后”她的话没说完,但年嘉瑶明白她的意思。这还只是开始。 午膳时分,和妃、宣妃、成妃等妃嫔也都派人送来了礼物,就连几位养在宫中的年幼的格格也派宫女送来了亲手做的小礼物:绣帕、香囊、绢花虽然不算贵重,却更显心意。 琅怡对这些小礼物爱不释手,特别是养在宫里的温恪公主的女儿送给她一个绣着蝴蝶和兰花的香囊,她立即就系在了腰间。 “额娘。”琅怡摆弄着香囊,天真地问,“为什么大家都突然对我们这么好呀?” 年嘉瑶将女儿揽入怀中,一时不知该如何解释。倒是乌拉那拉福晋温和地说:“因为怡儿的阿玛现在是太子了,大家这是为阿玛高兴。” 傍晚,胤禛回宫时,看到堆满礼物的厅堂,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对年嘉瑶说:“把这些都登记造册,妥善收好。” “已经安排人在整理了。”年嘉瑶回道,“只是这礼收得太多,妾身心里反倒不安。” 胤禛在太师椅上坐下,神色平静:“这是难免的。你只需记住,荣宠来时不必太过欢喜,失意时也不必太过忧伤。” 这时,琅怡蹦蹦跳跳地跑进来,腰间还挂着那个蝴蝶香囊:“阿玛您看,这是大格格送我的香囊!” 温恪公主是章佳氏的女儿,也是十三阿哥的妹妹。她从小被宜妃抚养长大,出嫁蒙古郡王后难产而死,康熙就命人将她的一对双胞胎女儿都接回宫中抚养。大格格就是她的大女儿,现在也养在宜妃膝下。 胤禛难得地露出温和的笑容:“很漂亮。不过怡儿要记住,别人送你礼物,是因为喜欢你,你要懂得礼尚往来,喜欢都是相互的。” “女儿明白。”琅怡认真地说,“额娘已经教琅怡给每位送礼的娘娘都回了礼。” 夜深人静时,年嘉瑶独自在灯下整理礼单。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记录,她不禁轻声叹息。 “怎么了?”胤禛不知何时来到她身后。 年嘉瑶将礼单递给他:“一日之间就收到这么多贺礼。妾身只是感慨,终究是不一样了。” 以前胤禛没显露的时候,名单上很多人与雍亲王府鲜少往来,如今也都上赶着讨新太子殿下的好。 “不必感慨。”胤禛接过礼单放在一旁,“这就是人心。重要的是我们自己要守住本心。” 窗外月色正好,映照着东宫金碧辉煌的殿宇。年嘉瑶望着这满室繁华,忽然想起在雍亲王府时那些简单却温馨的日子。 “无论收到多少贺礼。”她轻声道,“妾身只愿我们一家人能像从前一样和睦。” 胤禛握住她的手:“会的。” 第二日,送礼的人依然络绎不绝。年嘉瑶已经能从容应对,该收的收,该回礼的回礼,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连乌拉那拉福晋都不禁赞叹:“妹妹处事比我都妥帖,我是真的有些力不从心了。” 乌拉那拉福晋昨儿收了一天的礼,不到晚上就已经累得早早歇息,今日一早又要待客清点,疲惫之色早已萦绕在眉宇之间。 但她毕竟是太子正妃,一切事物还要由她主持。经过这两天,她也确实感受到身子骨一天不如一天,现在有年嘉瑶这个帮手,她轻松了许多。 “姐姐若是累了便歇着。”年嘉瑶将乌拉那拉福晋扶着坐在软榻上,“姐姐身体若是不适,可以传太医来瞧瞧。” “我的身体我清楚,老了不中用了,你还正年轻。”乌拉那拉福晋的话语里没有一丝嫉妒,只有深深的羡慕。她何尝不想永远年轻,永远把持着府中一切事务,但她也不得不承认,随着时间的推移,很多事情就像指尖的流沙再也握不住。 不过好在王府里的众人也都是从心里尊敬她,就算她选择静心修养,也不会影响到她在府中的地位。 “姐姐不必妄自菲薄。”年嘉瑶柔声说,“若是没有你,很多事情我也做不好的。” 趁着没来新客的间隙,两个人又聊了许多。 乌拉那拉福晋搂着琅怡,不知为何就快要落下泪来。 若是她的弘晖长大了,或许孩子也跟琅怡一样大了吧琅怡感受到了乌拉那拉福晋的悲伤,她从腰间抽出帕子,轻轻抹去她眼角的泪水:“额娘,不要哭,还有琅怡呢。” “是啊,还有我们家琅怡呢!”乌拉那拉福晋亲了亲琅怡的额头,“琅怡收了这么多礼物,开不开心呀!” “开心!”琅怡嘿嘿一笑,“但是琅怡希望额娘也和琅怡一样开心!” “额娘看到琅怡开心了,额娘也就开心了。”乌拉那拉福晋用指尖揩去眼角的泪珠,对着琅怡轻轻地笑了。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撒花] 第89章 康熙六十一年秋,紫禁城笼罩在一片肃穆之中。连日来的阴霾天气,让这座皇城更添了几分压抑。 进入十一月以来,康熙皇帝的病情一夜之间极速恶化。从那日开始,他已有多日不能临朝,太医院的太医们日夜轮值,却都束手无策。 十一月十二日深夜,畅春园传来急召,命皇太子胤禛即刻入见。 胤禛匆忙更衣,连披风都来不及系好就快步出府。马车在寂静的街道上疾驰,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音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赶到畅春园时,殿内烛火通明,却静得可怕。康熙躺在龙榻上,面色灰败,见胤禛进来,勉强抬起手。 “皇阿玛”胤禛快步上前跪在榻前,握住了父亲枯瘦的手。那只曾经执掌江山六十载的手,此刻却冰凉无力。 康熙艰难地喘息着,目光却异常清明:“老四你来了。这些日子,朕总是梦见你二哥”胤禛心中一紧,低声道:“皇阿玛保重龙体要紧,太医说您需要静养。” “静养?”康熙虚弱地笑了笑,“朕知道时候不多了。老四,你可还记得你七岁那年,朕考你《孟子》的事?” “儿臣记得。”胤禛的声音有些哽咽,“那时儿臣背错了《孟子章句》的注解,皇阿玛罚儿臣抄写了十遍。” “是啊”康熙眼中泛起回忆的神色,“那时朕对你太过严苛。你才七岁,朕却用要求成年皇子的标准来要求你这些年来,朕待你也实在太过严苛了。” “皇阿玛何出此言?”胤禛握紧父亲的手,“您的严格要求,才让儿臣有了今日。” 康熙摇摇头,泪水在眼眶中打转:“不,朕心里明白。你办事勤勉,朕却总是挑剔;你忠心耿耿,朕却时常猜疑;你提出谏言,朕往往置之不理如今想来,是朕这个做父亲的对不起你。” 或许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以前康熙说从来不会跟你胤禛说这些的。他对待这个儿子平平,甚至多有苛待,但胤禛却一直忠心耿耿地孝敬他。 后来,经历了太多父不慈子不孝的事情,到头来再看,还是胤禛依旧保持本心,所以他最后才立了胤禛为太子。 “皇阿玛”胤禛的声音颤抖着,“儿臣从未觉得委屈。您是一国之君,对儿臣严格要求是应该的。” “你总是这样”康熙吃力地抬手,轻抚儿子的面颊,“从小到大,你都太过懂事,太过隐忍。记得你十六岁那年,朕命你去治理永定河,你冒着大雨在河堤上守了三天三夜,回来后就病倒了,却还对朕说‘此乃儿臣本分’“胤禛的泪水终于落下:“那是儿臣该做的。” 康熙颤抖着从枕下取出一块已经有些磨损的玉佩:“这是你二哥小时候,朕亲手给他戴上的他那时才这么高,整天跟在朕身后叫‘皇阿玛’”康熙的声音越发哽咽,“朕废了他两次,圈禁了他十几年如今想来,何尝不是朕这个做父亲的失败?若是朕当年多给他一些耐心,多教导他一些”“皇阿玛!”胤禛紧紧握住父亲的手,“二哥他会明白您的苦心的。您是一国之君,不得不为江山社稷考虑。” 康熙摇摇头,泪水顺着苍老的面颊滑落:“这些日子,朕总在回想你们小时候的样子。你二哥骑着木马在院子里跑,你在书房里认真写字,老十三乖巧地作画可是一转眼,你们都长大了,朕也老了”他剧烈地咳嗽起来,胤禛连忙为他抚背。待喘息稍平,康熙继续说道:“老四,你答应朕,将来一定要对你二哥的子孙好一些。弘晳那孩子,朕见过几次,虽然不聪明,却是个懂事的他们终究是爱新觉罗的骨血啊。” “儿臣答应您。”胤禛郑重承诺,“皇阿玛您放心,儿臣一定会善待二哥的子嗣的。” 康熙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似乎松了口气,最后疲惫地靠在枕上:“这江山就托付给你了。朕知道你性子刚毅,但记住,要以仁治国,善待兄弟莫要学朕,等到临终才来后悔”他的声音越来越微弱,目光渐渐涣散:“告诉你二哥皇阿玛一直念着他”“皇阿玛!皇阿玛!”胤禛急切地呼唤,但康熙已经再也听不见了。那只苍老的手缓缓垂下,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魏珠听到声响,慢慢地跪倒在地,泣不成声:“皇上驾崩了!” 次日清晨,畅春园响起二十七声丧钟。钟声在冬日的寒风中传得很远,京城的百姓纷纷驻足,知道天变了。 隆科多当众宣读康熙遗诏:“皇太子胤禛,人品贵重,深肖朕躬,必能克承大统。著继朕登基,即皇帝位”胤禛在众臣簇拥下,在先帝灵前即位。他身着孝服,面色沉痛,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当他转身面对群臣时,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种与先帝截然不同,却同样令人敬畏的气度。 “臣等叩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以十三阿哥胤祥为首的众臣跪满一地。 登基大典在国丧期间一切从简。胤禛即位后第一件事,就是遵先帝遗愿,下旨优待废太子胤礽的子孙。 “著封胤礽长子弘晳为多罗理郡王,赐府邸,岁俸加倍。”胤禛在乾清宫颁下第一道恩旨时,目光扫过满朝文武,“先帝临终前,仍念念不忘二哥子嗣。朕既承大统,自当完成先帝遗愿。” 朝臣们面面相觑,都没想到新君登基后的第一道旨意竟是这个。一些老臣不禁回想起康熙皇帝在世时对废太子的复杂情感,暗暗感叹新君的胸襟。 接着,胤禛又连下数道旨意:封十三阿哥胤祥为怡亲王,命怡亲王总理政务,加封年羹尧为一等公,隆科多为领侍卫内大臣同时,胤禛也提拔了多位在他潜龙时期就早已对他忠心耿耿的大臣,朝堂局势很快被他掌握。 朝局平稳过渡,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顺利。就连一向与胤禛不睦的三阿哥,见新君甫一登基就优待废太子一脉,也都暂时按下了心中的恐惧。 国丧期间,胤禛日夜守在灵前。这日深夜,胤祥来到他身边:“四哥皇上,您已经三日未合眼了,去歇息会儿吧。这里有臣弟守着。” 胤禛望着先帝的灵柩,轻声道:“十三弟,你说皇阿玛临走前,是不是还在怪自己?他提起二哥时,眼中的悔意朕从未见过皇阿玛那样。” 胤祥沉默片刻:“皇阿玛是明君,但也是父亲。父亲对儿子,总是有亏欠的,二哥是皇阿玛亲自带大的,二哥犯了错事,最心痛的还是皇阿玛如今皇阿玛临终前也还念着他,为他铺路”是啊,胤禛也轻叹一声。 皇阿玛害怕他为难二哥的子孙,便先一步让他许下诺言。皇阿玛临终前也还一直心心念念的都是二哥,确实让他羡慕。 “皇阿玛对二哥寄予了厚望,只是后来罢了,不说这些了。朕不会让这样的遗憾继续。” 他站起身,对侍立在旁的隆科多说:“传旨,明日朕要去探望二哥。” 废太子胤礽被圈禁在郑家庄多年,当听说新君要来时,他几乎不敢相信。这些年来,除了看守的侍卫,他几乎见不到任何人。 胤禛只带着几个贴身侍卫,轻车简从地来到郑家庄。见到被圈禁多年的二哥时,他心中百感交集。曾经意气风发的太子,如今已是两鬓斑白。 胤礽跪在地上,声音颤抖:“你登基了?哈哈哈哈最后的赢家竟然是你!” 胤禛沉默片刻,冷静道:“二哥,你疯了。” “本太子没疯!”胤礽猛地站起来,“你算是什么东西?也配”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隆科多一掌按跪下。 胤禛抬手让隆科多退后,冷静地回:“皇阿玛让朕来看看你。” 听到先帝,胤礽的眼泪顿时涌出:“皇阿玛他他你别惺惺作态!”胤礽几欲发怒,“你搬出皇阿玛,我也不会信你!” 胤禛取出那块玉佩:“皇阿玛一直留着这个。他说最对不起的就是你。要朕一定告诉你,他始终念着你。” 胤礽呆呆地看着玉佩,沉默了。 “皇阿玛让朕善待你的子嗣。”胤禛没有看他,只平铺直叙,“朕答应了皇阿玛,就一定会做到。至于你,就在皇阿玛的陵前永远忏悔吧。” 回到紫禁城,胤禛直接去了养心殿。这里还保持着康熙生前的样子,案上摊开的奏折,架上摆放的书籍,甚至连笔洗里的水都还没有干。 “皇阿玛”胤禛轻抚着龙椅,仿佛还能感受到先帝的温度,“您未竟的事业,儿臣一定会继续完成。您放心,这江山,儿臣会守好的。” 登基后的第一个早朝,胤禛端坐在龙椅上,目光扫过满朝文武。 “朕承皇考遗志,继登大宝。自明年正月起,改年号为雍正。”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众臣齐声叩拜,声音在太和殿中回荡。 之后,胤禛封乌拉那拉氏为皇后,年嘉瑶为贵妃,钮钴禄格格为熹妃,耿格格为耿嫔。除此之外,府中的其他两位格格也被封为了贵人和常在。 康熙的后宫也被他大型加封,小佟贵妃被他封为皇贵太妃,其余各宫娘娘也都得了晋封。 德妃虽然被胤禛尊封为太后,却因为她仍疯疯癫癫,暂时并未从永和宫迁出。 前朝后宫的事情都折腾了胤禛许久,退朝后,雍正独自来到太庙,在列祖列宗灵前焚香祷告。 “皇阿玛,您未尽的嘱托,儿臣铭记在心。这万里江山,儿臣定当竭尽全力守好。您在天之灵,请保佑大清国泰民安。” 寒风吹过太庙的檐角,发出呜呜的响声,仿佛是先帝在天之灵的回应—— 终于被册封为贵妃,年嘉瑶期待了好多年的事情终于成真,她的第一反应却并不是欣喜,而是紧张。 国丧的钟声仍然响彻在东宫众人的心头,年嘉瑶同样。 琅怡只知道皇玛法驾崩了,额娘一直搂着她,哄着她。她对生死并未有太大的实感,但肃穆的氛围却让她也紧张地说不出话。 终于,胤禛顺利登基,年嘉瑶的心却仍悬着。 “如今期待的事情成真,突然觉得一切都好像没有实感。”年嘉瑶对997说,“也可能是因为国丧的礼仪太过繁琐,我已经没有别的念头想太多。” “如今四爷顺利继位,不会再有他夺位之骂名,之后宿主的事情也都会更顺利。”997说,“宿主为何还是愁眉不展?” “可能是累的吧。”年嘉瑶轻声,琅怡已经沉沉地睡去了。 “宿主不用担忧,之后只会越来越好的。”997安慰她,“等宿主搬到翊坤宫,你就是这宫里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独一无二的贵妃了,这还不足以让宿主兴奋吗?!”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年嘉瑶回它。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也确实没有比这更让她期待的事情了。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撒花]终于封贵妃了!!!! 第90章 康熙皇帝驾崩,国丧期间,紫禁城一片素白。年嘉瑶被册封为贵妃的旨意下来时,她正在教导琅怡穿戴孝服。 “主子,内务府送来贵妃的冠服。”宫女捧着精致的贵妃朝冠和朝服,小心翼翼地禀报。 这朝服是内务府加紧赶制出来的,但贵妃的吉服之类的其他服饰还在制作,兴许要三五个月后才能制作出来了。 年嘉瑶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先收起来吧,国丧期间,不宜穿戴这些。” 琅怡好奇地摸了摸朝冠上冰凉的东珠:“额娘,您不开心吗?” 年嘉瑶轻轻摇头,将女儿揽入怀中:“额娘只希望你阿玛能少些操劳。这些时日,他瘦了许多。” 确实,自从康熙驾崩后,胤禛几乎未曾合眼。白日要处理朝政,夜间要守灵,还要应对各方势力的明争暗斗。年嘉瑶几次深夜前往养心殿送参汤,都看见他独自在灯下批阅奏折,眉宇间是化不开的疲惫。 前朝的事情基本上落定,胤禛决定去永和宫探望德妃。自从登基以来,德妃始终称病不愿见胤禛。想到先帝临终前对兄弟亲情的嘱托,胤禛还是决定亲自走一趟。 永和宫内,德妃乌雅氏独自坐在窗前,手中握着一串佛珠,却并未诵经。见胤禛进来,她连眼皮都未抬一下。 “儿子给额娘请安。”胤禛依礼跪拜。 德妃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皇上这是做什么?本宫可担不起这样的大礼。” 听到德妃的自称,胤禛沉默片刻。 他早就听闻德妃并不愿意承认他的身份,如今真切听到了她的声音,果然如此。 “在额娘面前,儿子永远是儿子。”胤禛起身,在德妃下首坐下,“听闻额娘凤体违和,特来探望。” “探望?”德妃突然冷笑道,“你是来看我这个老太婆死了没有吧?” 胤禛眉头微皱:“额娘何出此言?” “何出此言?”德妃猛地站起身,手中的佛珠摔在地上,“你把你十四弟怎么样了?他在西藏立下赫赫战功,你却依然把他圈禁在宗人府,老二的儿子你都能善待,为什么不能把他放出来!你好狠的心啊!” “额娘误会了。“胤禛平静地说,“十四弟是皇阿玛下旨圈禁的,儿子不能违抗皇阿玛的旨意。” “你不是已经登基了吗?”德妃尖声大笑,笑声中带着疯狂,“你既然要我当这宫里的太后,可以,把十四阿哥放出来!反正先帝已经驾崩了,你把你十四弟放出来就是一句话的事,你就是不想!先帝当初最喜欢的明明是十四阿哥,如果不是有人从中挑拨,现在坐在皇位上的也应该是你十四弟!” 胤禛的脸色沉了下来:“额娘慎言。皇阿玛遗诏在此,儿臣继位名正言顺。” “名正言顺?”德妃一步步逼近,眼中满是怨恨,“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定是你勾结年羹尧、隆科多,篡改了遗诏!我的祯儿才是真命天子!” “额娘!”胤禛终于忍不住提高了声音,“你疯了。” “我没疯!我就算疯了,也都是因为你!”德妃歇斯底里地喊道,“如果是我的祯儿来看我就好了,而不是你这个冷心冷面的人!从小到大,你就惯会巴结佟佳氏,你以为我不知道?被那个女人养在膝下你很得意吧,你心里只有你的皇阿玛,只有谋取大清的江山!” 胤禛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既然额娘如此看待儿臣,儿臣告退。” 他转身欲走,德妃却在身后凄厉地喊道:“你会遭报应的!爱新觉罗·胤禛,你篡位夺权,残害兄弟,必不得好死!我没有你这个儿子!” 胤禛的脚步顿了顿,终究没有回头。 当夜,永和宫传来噩耗:德妃乌雅氏自尽了。 胤禛闻讯赶到时,只见德妃平静地躺在榻上,穿戴整齐,仿佛只是睡着了。 胤禛握着那封信,手微微发抖。许久,他才哑声道:“传朕旨意,德妃乌雅氏追封为仁寿皇太后,以太后礼制下葬。” 回到养心殿,胤禛独自坐在黑暗中。年嘉瑶闻讯赶来,轻轻为他披上外袍。 “她都说了什么?”年嘉瑶柔声问。 胤禛沉默地看着前方,声音疲惫:“朕这一生从未得到过她的认可。小时候,她总是抱着十四弟,却从不肯多看我一眼。朕原以为,至少在她生命的最后她能对我好言几句。” 年嘉瑶握住他的手:“皇上不必自责。德妃娘娘的心结太深,不是您的错。” “可她毕竟是朕的母亲。”胤禛将脸埋在手中,“生育之恩也是纽带。” “皇上。”年嘉瑶轻声安慰他,“您已经做得很好了。德妃娘娘的选择,不是您的责任。” 就在这时,一双小手轻轻抱住了胤禛的胳膊。胤禛低下头,看见琅怡不知何时来到他身边。 “皇阿玛。”小女孩认真地说,“你不要不高兴,琅怡在这呢。” 胤禛弯下腰,将女儿紧紧抱在怀中。 有些亲情求而不得,但他至少还有女儿和爱人—— 胤禛隐瞒了德妃自尽的消息,只当是听闻先帝驾崩深受打击病逝发丧。 不到一个月康熙和太后先后离世,宫中众人快要忙成了陀螺。乌拉那拉皇后抗着压力处理大小事务,年嘉瑶和熹妃就帮她打理事务。 在国丧期间,诸多仪制、用度、人员调度,繁琐而严谨,不容丝毫差错。年嘉瑶除了守丧,每日也是忙到很晚才能休息。 康熙逝世两个月后,天际刚泛起鱼肚白,胤禛突然在养心殿召见了皇后乌拉那拉氏与贵妃年氏。他眼下有着明显的青黑,面色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清明。 “皇上万福金安。”皇后与年嘉瑶齐齐行礼。 胤禛抬手示意她们起身,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切入主题:“皇阿玛驾崩,母后也已仙逝。宫中先帝妃嫔众多,长期空悬于东西六宫,于礼制不合,也易生事端。朕思虑再三,决定遵循旧例,遣散皇阿玛后宫,让有子嗣的太妃们迁往各自儿子府邸颐养天年,膝下无出者则集中安置于寿康宫、宁寿宫等处,一应供给依旧,以示朕与朝廷的恩养。” 乌拉那拉皇后闻言,神色肃穆,微微颔首:“皇上思虑周全,此乃仁政。先帝妃嫔们劳碌半生,如今能出宫与骨肉团聚共享天伦,确是莫大的恩典。” 她顿了顿,略显迟疑,“只是……宜太妃娘娘等人,在宫中资历深厚,九弟又还在此事还需稳妥处置,以免遭受非议。” 胤禛的目光转向年嘉瑶:“贵妃,你心思细腻又与几位太妃素有往来,此事你需全力辅佐皇后。务必向她们陈明利害,好言安抚,勿使皇家颜面有损。” 年嘉瑶点头应道:“臣妾遵旨,臣妾定当竭尽全力,协助皇后娘娘办好此事。” “好。”胤禛揉了揉眉心,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具体事宜,你们二人商量着办吧。若有难处,也可以来养心殿商量。” 他挥了挥手,显是极为疲惫。 之后,乌拉那拉皇后便和年嘉瑶一同离开了。 “妹妹,直接传太妃们来景仁宫,我会向她们陈明利害,若有补充,你直接说便是。”乌拉那拉皇后说。 年嘉瑶做事她一向放心,更何况现在年家如日中天,很多太妃母家背景都不如年家深厚,自然要给年嘉瑶半分薄面。 “是。”年嘉瑶回她。 很快,内监通传声次第响起:“宜太妃娘娘到——”“荣太妃娘娘到——”“和太妃娘娘到——”几位先帝时期位份最高、也最具影响力的妃嫔依次入内。为首的是郭络罗氏宜太妃,她虽已年过六旬,但眉目间依旧残留着昔日的明艳与锋芒,此刻穿着缟素,神色倨傲,步伐不疾不徐。紧随其后的是马佳氏荣太妃,她气质温婉些,眉宇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忧郁。再后面是几位嫔、贵人等。 众人依礼向乌拉那拉皇后和年嘉瑶行了礼。 乌拉那拉皇后态度温和,抬手赐座,并命宫人奉茶。她先是关切地问候了各位太妃在国丧期间的身体起居,言辞关切,滴水不漏。 一番必要的寒暄过后,皇后才缓缓引入正题。 “今日请各位太妃前来,是有一事需与诸位商议。”乌拉那拉皇后声音平稳,带着国母的雍容,“皇上仁孝,体恤各位太妃娘娘多年来侍奉先帝辛劳半生,如今先帝龙驭上宾,皇上不忍见诸位长居深宫,寂寥度日,特恩准有皇子公主的太妃们可迁出皇宫前往各自儿女府邸居住,颐养天年,以享骨肉亲情之乐。” 话毕,乌拉那拉福晋还不忘补充:“此乃皇上的一片孝心,亦是对先帝妃嫔的恩典。”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陷入一片寂静。几位低位妃嫔面露喜色,能出宫与儿子团聚自然是求之不得。这深宫寂寥,先帝的妃嫔又多,哪有到儿子府里逗弄孙子孙女来得舒服? 然而,宜太妃的脸色却瞬间沉了下来。 她放下茶盏,瓷器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打破了沉寂:“皇后的意思是要赶我们这些老太婆出宫?” 宜妃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明显的质问。 年嘉瑶见状含笑接口,声音柔婉:“宜太妃娘娘言重了。皇上此举绝非驱赶,而是恩赏。陛下也知宜太妃娘娘您的情况,您可以选择去往在五弟府邸,自然也是可以选择留在宫中的。” 五阿哥是由孝惠太后抚养长大的,与宜太妃并不亲近。宜太妃亲自养大的九阿哥被圈禁,原先的九阿哥宅邸被没收,九阿哥的妻妾子嗣被康熙发配到京郊的宅子里,日子过得比以前凄苦了很多。但毕竟也是皇家亲孙上三旗,日子再差也不会差到哪去。 更何况,宜太妃的母家郭络罗家并未在这次动荡中被康熙治罪,仗着另一个儿子和家世,宜太妃在宫里仍有底气。 宜太妃冷哼一声,目光锐利地扫过年嘉瑶:“贵妃娘娘倒是会说话。恩赏?只怕是有些人看着我们这些先帝旧人碍眼,急着清理门户吧!” 她话中带刺,明显意有所指。 乌拉那拉皇后眉头微蹙。她早猜到了宜太妃会发难,但依旧保持着耐心:“宜太妃娘娘多心了。皇上纯孝,此心天地可鉴。先帝在时,皇上亦常念及兄弟友爱,如今让太妃们与皇子团聚,亦是遵循先帝遗志。” “先帝遗志?”宜太妃嘴角扯出一抹讥讽的弧度,“先帝若真有此意,为何不在生前安排?如今新皇登基,便急不可耐地要遣散先帝后宫,传将出去,只怕天下人未必会如皇后所说,认为这是‘仁政’吧?” 宜妃的话音落下,其他的太妃皆不敢再吭声。 宜妃的性格就是这般不好应付,众太妃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看看主位上的乌拉那拉皇后和年嘉瑶,带着试探的目光。 年嘉瑶一开始并未发言,只是在心里冷笑。 宜妃这样的人她见多了,和德妃一样看不得别人的好,总是想挑这种鸡毛蒜皮的小刺。五阿哥至纯至善她不愿出宫,反倒一直揪着犯了弥天大错的九阿哥不放,和当初的德妃一直想着十四阿哥有什么区别? 最后,还是荣太妃在一旁轻轻叹了口气,开口道:“宜太妃姐姐,皇后和贵妃娘娘亲自前来宣旨安抚,已是给了我们极大的体面。能出宫与儿子相聚,确是好事。我……我倒是想念胤祉得很。” 她语气中带着真切的思念。她的儿子三阿哥胤祉如今虽也是亲王,但当初毕竟是和新帝争斗过的,她出宫规劝着儿子好好过日子,总比将来被新帝算总账强。 年嘉瑶没想到先帮着她们说话的是荣太妃,语气放温和了些:“荣太妃娘娘慈母之心令人动容,诚亲王学识渊博,最重孝道,想必早就准备好一切盼着娘娘前往。宫中虽好,终不及儿孙绕膝的天伦之乐。” 宜太妃见荣太妃松动,心中更是不悦,直接针对年嘉瑶道:“年贵妃如今圣眷正浓,自然体会不到我们这些明日黄花的滋味。你协助皇后行这‘恩赏’之事,倒是卖力得很!只是不知他日若轮到你自己,又当如何自处?” 宜太妃顿了顿,嘲讽她道:“难不成年贵妃也这样爽快,打算收拾收拾包袱就随随便便走人了?”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红心]【魔.蝎.小.说 】 90-100 第91章 这话已是相当不客气,可以说是近乎诅咒。殿内气氛瞬间凝滞,乌拉那拉皇后面色一沉,正要开口,年嘉瑶却轻轻按住了皇后的手背,示意由自己来应对。 她脸上并无愠色,依旧带着得体的微笑,只是眼神冷了几分:“宜太妃娘娘,本宫入宫时日虽浅,却也深知‘规矩’二字重于泰山。皇上是天下之主,亦是紫禁城之主。皇上的旨意,便是这宫里的规矩。本宫奉旨办事,只知尽心竭力,为皇上分忧,为皇后分劳,不敢有丝毫懈怠。至于他日本宫的命运如何,自是由皇上和规矩定夺,岂是臣妾可以妄加揣测的?” 年嘉瑶一直盯着宜太妃,目光炯炯有神,语气也不再客气:“反倒是娘娘一直咄咄逼人胡搅蛮缠,想来正是娘娘您上梁不正,九弟也才会走歪了路子陛下和皇后娘娘皆知您的情况,您若是不愿出宫,陛下自然也会尽心相待,于娘娘,于陛下,皆是稳妥之道。但娘娘若是继续这般纠缠,那本宫也只能如实转告陛下,看他如何定夺。” 年嘉瑶这番话差点没给宜太妃气死。 “上梁不正下梁歪”,这不明摆着在打宜太妃的脸! 九阿哥一直是她的心头肉,他被先帝圈禁以后,宜太妃仍在不停找机会求先帝放过他。但眼看着先帝就要松口了,四阿哥又登基了,宜太妃怎么能不恨? 她何尝听不出年嘉瑶的弦外之音。新帝四阿哥胤禛与她的儿子胤禟素来不睦,如今胤禛登基,胤禟前途未卜,自己若执意留在宫中与新帝对抗,恐怕反而会连累儿子。 思及此,她满腔的怒火和怨怼像是被戳破的气球,渐渐泄了下去,只剩下无尽的悲凉和无力。 她沉默了许久,才哑声道:“皇上当真如此决定?” 乌拉那拉皇后见时机成熟,再次开口,语气不容置疑:“圣意已决。内务府不日便会着手办理迁移事宜,一应物什搬运、宫人随行皆会安排妥当,定不让各位太妃受半点委屈。” 荣太妃率先起身,恭敬行礼:“臣妾谢皇上、皇后恩典,谨遵旨意。”她选择了接受现实。 搬到三阿哥的府邸去对她没什么不好,她年纪也大了,想来也没有多少时间了,能让儿子在临终前尽孝她就心满意足了。 成太妃、定太妃也立刻跟随遵旨。 成太妃的儿子是七阿哥胤祐。因着七阿哥从小身体残疾的缘故,他早早就没有了任何夺嫡的可能,成太妃也乐得见儿子平平安安过日子。 定太妃的儿子是十二阿哥胤裪。十二阿哥无心夺嫡一心研究丧葬,她虽然不喜,但也比如今被圈禁的八阿哥九阿哥好。她一直知足常乐,就随儿子去了。 见这几位太妃都心甘情愿出宫,其他妃嫔也纷纷跟着起身谢恩。 宜太妃孤立地坐在那里,看着昔日与自己平起平坐甚至不如自己的妃嫔们都已俯首,知道大势已去。挣扎了半晌,她终究还是缓缓站起身,动作有些僵硬地福了一福,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臣妾领旨。” 这一声“领旨”,仿佛抽干了她所有的力气。 皇后与年嘉瑶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暗暗松了口气。最难啃的骨头,总算是在情理与威势的双重作用下,勉强啃了下来。 后续的流程便顺畅了许多。皇后又详细交代了出宫的具体章程、份例安排等事项,年嘉瑶在一旁补充,态度始终谦和周到,既维护了皇家威严,也顾及了太妃们的颜面与情绪。 遣散事宜持续了月余,将近两个月后,春天将要过去,要搬迁的太妃们才永远的离开了紫禁城。 看着昔日住满了康熙妃嫔的东西六宫逐渐变得空荡,年嘉瑶也不禁感慨遣散众妃这确实是一件好事。 宜太妃质问她的时候,她心里想的其实是,对,如果可以的话,她自然愿意离开紫禁城到外面去玩,也就宜妃眼界不宽,想着最后还要与她们作对。 这日晚间,年嘉瑶到养心殿向胤禛回禀此事已基本办妥。 胤禛听完,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淡淡道:“辛苦了。”他放下朱笔,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额娘在世时,常觉得朕冷酷。可她若看到朕如此‘仁慈’地安置皇阿玛的妃嫔,不知又会作何感想。” 年嘉瑶走到他身边,轻声道:“皇上行的是正道,仁政,太后娘娘的心结非一日之寒,亦非皇上之过。皇上问心无愧便好。” 胤禛转过身,握住她的手,指尖冰凉:“你能镇住宜额娘,这很好。太医说皇后的身子越来越不好了,以后朕的后宫总是要交给你的。” “臣妾只是谨记皇上和皇后的教诲,依理而行。”年嘉瑶低眉顺目,听到胤禛的话语,诧异道,“乌拉那拉姐姐的身子已经如此透支了吗?想来是这两个月她操劳太多,不若陛下将一部分事情交给钮钴禄姐姐吧,她为人沉稳,想来能成为皇后娘娘的好助力。” “你若是觉得合适,就照你说的办。”胤禛直接道—— 遣散先帝妃嫔一事尘埃落定,年嘉瑶也得了几天空闲打算好好装修一下翊坤宫。 但还没来得及规划,八百里加急军报打破了新朝表面的平静。青海罗卜藏丹津趁大清国丧、新帝初立之机,勾结西北蒙古各部聚众叛乱,西北边陲告急。 乾清宫内气氛凝重,胤禛端坐于御座之上面色沉静如水,唯有紧抿的唇角泄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下方,怡亲王胤祥、大学士张廷玉、马齐,以及隆科多、年羹尧等重臣分列两旁。 “罗卜藏丹津狼子野心,竟敢趁国丧作乱藐视天威。其罪当诛!”胤祥率先出列,声音铿锵,“皇上,西北乃军事重地绝不容有失,臣请旨当速派大军征剿,以儆效尤!” 众臣纷纷附议。 西北战事关乎国本,无人敢怠慢。 胤禛目光扫过群臣,最后落在了站在武官队列前方的年羹尧身上。年羹尧还没来得及去西北上任,此刻他垂首肃立,但挺拔的身姿和沉稳的气度,在人群中依然显眼。 “年羹尧。”胤禛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大殿中回荡。 年羹尧立即出列,单膝跪地:“臣在!” “你在四川任上曾屡次平定地方骚乱,熟知边事,善于用兵。”胤禛缓缓道,“如今西北烽烟再起,朕欲命你挂印出征,总督各路军马,平定罗卜藏丹津之乱,你可愿往?” 年羹尧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情绪,声音洪亮而坚定:“臣年羹尧蒙皇上信重委以重任,敢不竭股肱之力,效忠贞之节,纵使肝脑涂地,亦要踏平叛匪,扬我大清国威,臣,万死不辞!” “好!”胤禛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朕就加封你为抚远大将军,晋西安将军,总揽西北军务,四川、陕西、云南等地兵马皆归你节制。一应粮草辎重,由户部、兵部优先调配,不得有误!” “臣,领旨谢恩!”年羹尧重重叩首。 “隆科多。”胤禛又喊出一个名字。 “臣在。”隆科多出列。 “你统筹兵部,全力配合年羹尧,确保大军后勤无忧。” 隆科多:“臣遵旨!” 确认了出征的人员调配,退朝后,圣旨随即颁下。 除了对年羹尧的任命,胤禛还特意下旨:“原湖广巡抚年遐龄教子有方,为国育才,着加授光禄大夫、太傅衔,赏戴双眼花翎,赐黄金千两,以示优渥。工部侍郎年希尧,勤勉任事,克尽厥职,着晋授资政大夫,赏单眼花翎,仍兼理景德镇窑务,望其再接再厉,不负朕望。” 年家男丁均被封赏,消息很快传遍京城,众人无不感慨年家的受宠。 贵妃已经是当今陛下最受宠爱的妃嫔,如今年家门楣也如此光耀,一时间年家恩宠备至,风光无两。 年遐龄虽已致仕,但能得此荣衔,他直接进宫叩谢隆恩。年希尧在工部本就兢兢业业,如今更得重用,心中感念皇恩,愈发认真当差。 年嘉瑶听说胤禛封赏了父亲和大哥也并不意外,本来历史上的年家在初期就颇受雍正恩宠。如今的年家早在他还未成为太子前就对他忠心耿耿,得这些封赏年嘉瑶觉得是应该的! 年家就应该光耀门楣,她要和她爱的家人们长命百岁! 几日后,年羹尧进宫向皇帝辞行,并做最后的军情奏对。结束后,胤禛特意道:“你去翊坤宫见见贵妃吧,她很是挂念你。” “臣谢皇上恩典。”年羹尧心中微暖。 翊坤宫内,年嘉瑶早已等候多时。 “二哥,此去西北山高路远气候苦寒,叛军又凶悍狡诈,你定要万事小心。”年嘉瑶眼中含着隐忧,“陛下对你寄予厚望,但正因如此,朝中不知多少双眼睛在盯着你盯着年家,等着抓你的错处。你需谨言慎行,爱兵如子,方能不负圣恩,亦能保全自身。” 年羹尧看着妹妹,他郑重颔首:“娘娘放心,臣兄省得。战场上,我自有分寸。” 说罢,他还不忘跟年嘉瑶开个玩笑:“之前你的梦倒是都成真了,这次你有没有梦到二哥披甲挂帅把那些乱贼都打得屁滚尿流?” “没有。”年嘉瑶故意道。虽然她早知这次出征年羹尧会凯旋而归,但她还是忍不住担心历史发展出现偏颇。刀剑无眼,万一年羹尧就受了重伤呢? 想到这,她又立马在心里呸呸呸了两句,赶忙道:“反正我相信二哥肯定会平安大捷的。” “就对你哥这么有自信?”年羹尧笑。 “你刚刚不还夸下海口,现在就怂了?”年嘉瑶冷哼,但还是沉着道,“二哥,家里一切有我,你只需专心前方战事,盼你早日奏凯还朝。” “一定!”年羹尧豪气干云,“待我平定西北,再与娘娘把酒言欢。” 兄妹二人又说了些体己话,年羹尧便告辞出宫,着手准备出征事宜。 三日后,抚远大将军、西安将军年羹尧顶盔贯甲,端坐于骏马之上,身后是数万精锐之师。 皇帝虽未亲临,但派怡亲王胤祥代表御驾,率文武百官在此设酒饯行。 三杯御酒过后,年羹尧接过令旗,向着皇宫方向抱拳行礼,随即转身,面对大军,拔出佩剑,声如洪钟:“出发!”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撒花] 第92章 年羹尧率领大军开赴青海,捷报很快传来。 年羹尧不愧是军事领域的天才,从正式进入作战以来几乎毫无败绩。 胤禛收到消息,紧绷担忧的神经略微放松,对年羹尧的信任与倚重也日渐加深。 为了速战速决,前线所需的粮草、军械、军饷,胤禛无不优先拨付,力求保障大军无后顾之忧。 然而,战争的巨大消耗如同一个无底洞,只短短过了不到三个月,胤禛就发现西北军需消耗过大。 几个户部官员呈上来的账本胤禛只扫了两眼就发现不对,“你们当朕老眼昏花了,连假账都看不出来?” 他把账本往那几个官员面前一扔,直接命人将他们拖出去。 之后,怡亲王胤祥带着重新整理的账册呈上:“皇上,这是近三个月来拨付西北的军费明细,以及国库现存银两、粮草数目,请皇上御览。” 胤禛快速翻阅,越看,他的脸色越是阴沉。账册上,支出的数字触目惊心,而国库结余那一栏,数字却单薄得令人心惊。他猛地将账册合上,掷于御案之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吓得侍立一旁的苏培盛身子一颤。 “这就是朕的国库?”胤禛的声音冰冷,带着压抑的怒火,“钱都到哪里去了?!” 胤祥与张廷玉对视一眼,皆跪伏在地。胤祥沉声道:“皇上息怒。皇阿玛晚年平定噶尔丹、西藏等战事亦耗费巨大。加之历年各地官员亏空、挪借,积弊已久,如今西北战事一起,犹如雪上加霜,国库确实难以为继了。” “官员亏空?挪借?”胤禛眼中寒光一闪,他站起身,在御案前来回踱步,“朕记得朕前些年就已经严查过部分官员的钱粮亏空问题,限期补足,为何至今仍是这般光景?” 张廷玉叩首道:“皇上明鉴。此前清查虽有成效,但诸多官员或相互包庇,或借故拖延,或摊派民间,真正能填补亏空的,十不足一。且先帝仁厚多有宽宥,又逢国丧,许多老臣想必许多陈年旧账,便一直拖了下来。” “宽宥?拖了下来?”胤禛停下脚步,冷笑一声,“就是这等宽宥,才养肥了这些蛀虫,掏空了我大清的根基!如今前方将士在浴血奋战,朕却连他们的粮饷都要捉襟见肘,这让朕如何面对年羹尧,如何面对西北的数十万大军?”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腾的怒气,目光锐利如刀,看向胤祥:“十三弟,朕记得你之前清查内务府颇有成效。” 胤祥心中一凛,已然明白皇帝的意图,肃容道:“臣弟但凭皇上吩咐!” “好!”胤禛走回御座,手指重重地点在账册上,“西北军需,一刻也不能耽搁。既然国库无钱,那就从这些蛀虫身上拿。朕授你全权,会同张廷玉,给朕彻查京中及地方三品以上官员,特别是那些历年亏空钱粮、贪墨受贿的。查实一个,就给朕抄家一个。所得银两、田产、商铺悉数充入国库,优先保障青海军需。” “抄家?”张廷玉虽然料到皇帝会有严苛手段,却也没想到如此直接酷烈,不由惊道,“皇上,此举是否是否过于急切?恐引起朝野震动,妄议沸腾啊!” “妄议?”胤禛目光冰冷地扫过张廷玉,“张衡臣,若无西北安定,何来朝野安稳?若无军需粮饷,何来社稷江山?朕宁愿背负刻薄之名,也绝不让前方将士因后方贪腐而饿着肚子打仗。” 胤禛顿了顿,接着道,“敢以国丧拖延,当年皇阿玛还是太过心慈手软。朕当初已经给某些人机会,让他们快速补足,如今竟然还敢阳奉阴违?此事,朕意已决!” 雍正话语不容置疑,甚至还带了凛冽的杀意。张廷玉知道再无转圜余地,只得叩首:“臣遵旨。臣定当竭尽全力辅助怡亲王,办好此差。” 胤禛神色稍缓,对胤祥道:“十三弟,你尽管去做,不必顾忌情面,无论是谁,只要证据确凿,绝不姑息。” “臣弟明白。”胤祥眼中也闪过一丝厉色。 他深知四哥此刻的压力,也痛恨那些蠹国蛀虫。新帝初登基国库已经空虚,若是不能妥善完成此事,必然民心动荡。此事关乎国战,更关乎皇权稳固,他必须做得干净利落。 怡亲王胤祥张廷玉几乎是立刻行动起来。他们没有大张旗鼓,而是先从户部、吏部调取了大量档案账册,闭门核查。 胤祥负责统筹指挥,调动粘杆处的人手暗中调查、搜集证据;张廷玉则负责命人梳理案卷,核对证据链,确保每一桩案子都铁证如山。 很快,第一批名单确定了下来。其中,有康熙朝便已贪名在外的老臣,也有近年来借着各种工程、税赋中饱私囊的官员。 第一个被开刀的是原河道总督赵世显。此人曾在河工任上贪墨巨额银两,导致河防松懈,屡有决口,民怨众多。粘杆处早已掌握其大量罪证。 当兵丁冲入其府邸时,赵世显还在搂着美妾饮酒作乐。抄家结果令人瞠目:现银超过五十万两,金银珠宝、古玩字画不计其数,田产地契遍布直隶、江南,其奢华程度,远超亲王规制。 赵世显面如死灰,瘫软在地,被直接投入大牢,等候发落。 紧接着就是康熙帝乳母之子,自恃身份、贪赃枉法的内务府官员噶礼和亏空库银数十万两的苏州织造李煦两人的抄家所得被一车车运往户部银库。白花花的银子,黄澄澄的金子,一箱箱的珠宝古玩,堆积如山。负责接收的户部官员看得眼花缭乱。 消息很快传遍朝野上下。一些心中有鬼的官员惶惶不可终日,甚至有人试图托关系求到怡亲王或者张廷玉门下,祈求立刻补齐国库空虚,但都被毫不留情地挡了回来。 胤祥放出话来:“皇上旨意贪墨之银乃将士血饷,谁敢求情,同罪论处!” 同时,也有官员上书弹劾怡亲王行事酷烈,有伤圣德。奏折送到胤禛面前,他甚至比听到官员贪腐更生气:“放肆!是朕下旨要求怡亲王去查他们的账,怎么,是想跟朕对着干不成?” 自此,再无人敢置喙。 年嘉瑶听说此事后,不得不感慨四大爷对老十三的偏爱。 自己名声坏了不要紧,有人说怡亲王不好就开始急。 更何况四大爷又不是没给过那些官员机会,仗着国丧新帝忙碌没时间管就阳奉阴违瞒着偷国库,现在知道怕了也是活该! 在此期间,张廷玉也展现了他极高的行政效率和严谨态度。短短一个多月,抄家行动取得了惊人的成果。 只是初步统计,抄没的现银、以及变卖田产商铺所得合计已超过两千万两白银——这还没算上那些与他们裙带关系亲近的府邸。 养心殿内,胤禛看着胤祥和张廷玉联名呈上的奏报,脸上终于露出了许久未见的、一丝真正的笑意。 “好!有此巨款,西北军需可保无虞。”他放下奏报,长长舒了一口气。 胤祥道:“皇上,此乃臣等分内之事。只是,此举虽解了燃眉之急,却也震动朝野,恐非长久之计。” 胤禛点了点头,眼神深邃:“朕知道,这只是开始,之后就不必如此严苛,限时让他们补足便是。” 胤祥明白胤禛的意思。 先抄家的这几个,要么是当年一心跟随八哥和四哥处处作对的,要么就是贪污实在过重皇阿玛却轻拿轻放的。如今新帝已经杀鸡儆猴,其他的官员就没有那么重要了——忠心于新帝,把空缺补齐了这事就过去了。 但是,若有人仍拒绝拥立新帝,那将来的结局就和这些被抄家的人没有两样! 之后,胤禛继续道:“待西北平定,朕要推行‘火耗归公’、‘养廉银’制度,从根子上杜绝贪腐!如今行此霹雳手段,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他看向张廷玉,“衡臣,新政草案,你要加紧筹划。” “臣遵旨。”张廷玉躬身应道—— 国库充盈了,胤禛的心情也好了。 当天夜里,他难得踏进后宫。 翊坤宫里,年嘉瑶刚哄睡了琅怡,正就着灯烛翻阅一本前朝笔记,听闻皇上驾到,忙起身相迎。 “臣妾恭迎皇上。”她穿着家常的藕荷色缎袍,未施粉黛,发髻松散,别有一番温婉韵味。 胤禛伸手扶起她,触手只觉她指尖微凉,便自然地握在掌心,一同走进内室。宫人早已识趣地退下,并掩上了殿门。 “这么晚了,皇上怎么过来了?可是有什么烦心事?”年嘉瑶见胤禛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轻声问道。 胤禛在临窗的榻上坐下,接过年嘉瑶递来的热茶,呷了一口,并未直接回答,而是目光扫过殿内陈设,最后落在女儿琅怡熟睡的小脸上,眼神柔和了一瞬。 “贵妃。”他放下茶盏,声音低沉而清晰,“朕近日一直在思虑一件事,关乎社稷根本,亦关乎你我。” 年嘉瑶心中微动,能和国家社稷有关的就是立储了。 但是立储不至于直接跟她说吧?年嘉瑶静静地听着。 “皇阿玛英明一世,但在立储一事上终究留下了隐患。”胤禛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公开立储看似名正言顺,实则将太子置于众矢之的,易生骄纵,更易引发诸皇子乃至朝臣的觊觎之心,党争不绝,骨肉相残”“朕,亲身经历,刻骨铭心。” 年嘉瑶轻轻握住他的手,“臣妾明白。” “朕绝不能让旧事重演。”胤禛反手握紧她,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朕想了一个法子,或许可以避免重蹈覆辙。” “皇上请讲。” 胤禛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道:“朕决定自今日起,实行‘秘密立储’制度。” “秘密立储?”年嘉瑶并不诧异,她早知雍正会秘密立储,但却没想到会这么快。 所以果然还是弘历太过优秀了! “不错。”胤禛解释道,“朕会亲自写下立储诏书,一式两份。一份藏于匣中,置于”他顿了顿,目光坚定,“置于乾清宫‘正大光明’匾额之后。” “另一份。”胤禛继续道,“则由朕密藏于你这里,以备不测。在朕万岁之后,你可取出由顾命大臣共同取出匾后诏书,当众宣读,新君即刻继位。如此,在朕生前便无人知晓储君是谁,可避免储君成为靶子,也可杜绝诸皇子结党营私,互相倾轧。” 他将自己的全盘计划和盘托出,目光紧紧锁在年嘉瑶脸上。 这个想法在他心中酝酿已久了。 年嘉瑶听罢,立刻道:“陛下厚爱,臣妾明白,陛下能如此信任臣妾,臣妾感激不尽。但是臣妾觉得,立储诏书放臣妾这里不合规矩!皇后娘娘健在,陛下您又刚继位,这些话未免太过”“太早了。”年嘉瑶换了句,“陛下定能向皇阿玛一样长久在位的。” “你觉得这个想法不好?”胤禛沉思。 “不是这样的,臣妾觉得很好。”年嘉瑶知道历史上的雍正开启秘密立储制度以后确实弱化了皇子之间的争斗,这是历史所趋,自然不会拒绝。 能最大程度避免皇子间的不死不休,能维护朝局稳定,还能保护被立为储君的儿子,使其能在相对安全的环境中成长,这确实是打破前朝立储困局的一个大胆而创新的办法。 她抬起头,迎上胤禛的目光,眼中是一片清亮与坦然:“陛下,臣妾只是担心您。陛下正直壮年,龙体康健,为何突然想到百年之后,定是哪个碎嘴子扰了陛下心思,陛下莫要听他人胡言,就算现在不立储君,也不会有任何影响。” 胤禛眼神一亮:“哦?你真如此认为?” “是。”年嘉瑶语气坚定,“臣妾就是这样想的。” “那不说其他,单说这‘秘密立储’本身呢? “臣妾觉得甚好。陛下此法能从根源上遏制兄弟阋墙之祸。储君不显则觊觎之心自消,朝臣亦无从依附,利于朝局安稳。且对于被密立为储君的皇子而言亦是莫大的保护,可使其免受明枪暗箭,专心于圣贤之学,修身养性。” 她顿了顿,声音愈发柔和,却带着理解与支持:“臣妾明白,皇上此举实乃慈父之心,更是明君之虑。只是臣妾觉得自己实在渺小,不堪此大任。” 胤禛却笑了,他用力握了握年嘉瑶的手,感慨道:“这有何不可?若是你再为朕诞下一位皇子,兴许”他的话并未说完,年嘉瑶却已经知道他的意思。她立刻惶恐地半跪下身,道:“陛下厚爱,臣妾明白,但臣妾更明白后宫不可干政,绝不会有试探储君之位的心思。” “只是玩笑罢了,那朕不说了。”胤禛笑着把她拉起来,让她坐在身边。 年嘉瑶轻叹一声。 你倒是说玩笑,把我吓个半死! 四大爷有多小心眼儿她又不是不知道,她若是今天应了,之后四大爷突然心情不好降罪她,她到哪说理去! “今日有你这番话,朕心甚慰。此事关系重大,朕会择机与胤祥、张廷玉等详议,完善细则。”胤禛心情大好,便也不再多说什么,只对年嘉瑶陈述着说,“不过能得你首肯,朕便更有底气了。” 年嘉瑶这才眉开眼笑:“臣妾也谢陛下信任。”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红心] 第93章 第93章几日后,胤禛在养心殿西暖阁,召见了怡亲王胤祥、大学士张廷玉,以及另一位深受信任的老臣——礼部尚书赖都。 阁内静谧,唯有鎏金兽首香炉中吐出袅袅青烟,散发着沉静的檀香气息。 胤禛端坐于炕上,手中缓缓拨动着一串翡翠念珠,神色平静。他并未迂回,待几位大臣行礼落座后,便开门见山。 “今日召你们几位来,是有一件关乎社稷根本的大事,朕思虑已久,想与你们议一议。”胤禛的目光扫过三人,“先帝在位时,早立太子,本是安定国本之举。然而其后数十年间,弊端丛生,兄弟阋墙,党争不断。朕亲身所历,尔等亦亲眼所见,此等惨痛教训,不可不察。” 胤祥、张廷玉和赖都皆是神色一凛,知道皇帝要谈及最敏感的立储问题了,不由得坐直了身子,生怕惹得陛下不快。 “朕登基以来,夙夜忧勤,唯恐有负皇阿玛重托,有负天下万民。”胤禛继续道,声音沉稳,“朕常想,如何方能避免旧事重演,使我大清江山永固,使朕之子孙免于骨肉相残之祸?” 他顿了顿,看向张廷玉:“衡臣,你熟读史书,精于典章,依你之见,历代公开册立太子,利弊如何?” 张廷玉沉吟片刻,谨慎答道:“回皇上,公开册立太子,早早定下未来的储君人选,有些时候可断绝其他皇子和大臣的觊觎安定人心,是好事。但早早立太子,易成众矢之的,若储君贤德,是众望所归也就罢了;但如果储君年幼或稍有性格或是能力上的缺陷,则非常容易有纷争,甚至动摇国本。历朝历代,因储位而起的祸乱,确实也不少。” 胤禛点了点头,又看向胤祥:“十三弟,你以为呢?” 胤祥想起过往种种,面色沉痛,直言道:“四哥,臣弟以为公开立储,尤其是过早立储弊端甚大。太子身处风口浪尖,一举一动备受瞩目,易生骄矜,也易遭构陷。诸皇子各有拥趸,明争暗斗,耗损的是我大清的元气。此制确有改良之必要。” 礼部尚书赖都掌管礼仪,对此事更为谨慎,他斟酌着词句道:“皇上,立储乃国之大典,关乎礼法正统。公开行册立之礼,告于天地祖宗,亦是昭示国本有归,稳定朝野的举措,老臣认为还是应该早日立储”胤禛目光悠悠地看着赖都,说:“赖卿所言是常理。但现在毕竟是非常之时,当有非常之法。朕近日想到了一种立储的办法,或可兼顾‘定国本’与‘避祸端’两种情况。” 三人目光齐聚于皇帝身上。 胤禛缓缓道:“朕在想,可以实行‘秘密立储’制度。” “秘密立储?”胤祥微微一怔,张廷玉眼中闪过思索,赖都则面露讶色。 “不错。”胤禛将自己的构想和盘托出,“朕会亲书立储密旨,藏于锦匣之中,安置于乾清宫‘正大光明’匾额之后。朕亦会另备一份密旨放于朕所信任之人处。待朕万年之后,由诸位顾命大臣共同取下匾后锦匣,当众宣示,新君随即即位。如此,在朕生前无人知晓储君是谁,可免储君成为众矢之的,亦可杜绝诸皇子和诸臣结党营私,让皇子专心问学修身。” 暖阁内一片寂静,只闻窗外风吹过殿檐的细微声响。这个想法太过惊世骇俗,打破了千百年来公开建储的传统。 张廷玉最先反应过来,他细细品味,越想越觉得此法虽奇,却颇能切中要害。他拱手道:“皇上圣明!此法如此一想,确实非常精妙。储位不显,则争斗无由起;朝臣无的放矢,确可保皇子安宁,护朝局稳定。且最终继位者,仍为皇上亲笔御定,承继大统名正言顺,不失礼法根本。臣以为,可行。” 胤祥向来支持胤禛的想法,这次也不例外。在胤禛说完以后他就已经默默赞同了:“陛下的想法确实很特别!如此一来,皇子们也不必终日惴惴,至少在年幼时能相亲相爱,都能安生过日子。朝廷也少了无数是非。臣弟也赞同!” 赖都见怡亲王和首辅大学士都表态支持,且仔细想来,皇帝此法虽改旧制,却并未动摇“父传子”的继承根本,只是将公布的时间延后,且由皇帝绝对掌控,于礼法虽无前例,却也未有大悖。 他捋了捋胡须,躬身道:“皇上为江山社稷计,为皇子安宁计,苦心孤诣,创此良法。老臣以为,只要最终继位大典依礼而行昭告天下,此法老臣亦无异议。” 见三位重臣均表赞同,胤禛心中最后一丝顾虑也消散了,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好!既然诸位皆以为可行,此事便如此定下。具体细则,尤其是锦匣规制、取旨仪式、顾命大臣人选等,由衡臣会同礼部、内务府详细拟定章程,再报朕览。” “臣等遵旨。”三人齐声应道—— 与此同时,紫禁城的另一隅,阿哥所附近的花园里,五阿哥弘昼正带着两个小太监,有些无聊地踢着石子。他年纪渐长,已开始在上书房读书,但性子跳脱,对那些经史子集总是提不起太大兴趣。 今日他又被夫子骂了。 从在上书房读书开始,他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 自从住进宫里后,他就和额娘彻底分开。宫里的阿哥要住阿哥所,饭难吃屋子狭窄,还吃不饱! 夫子说吃饭只能吃四分饱,吃到五分饱就容易犯困,必须吃的少少的才有精神气读书。他压根就吃不饱,哪来的力气读书?! 他十分想念年额娘的小厨房,但是皇阿玛听说他课业学的不好,又不让他去! 弘昼觉得这宫里日子实在是没有一点盼头。 天天被夫子用来跟四哥作比较也就罢了,他三哥算什么东西,竟然也敢取笑他!不就是比他年长几岁比他长得高一点,他会背的课业三哥还不会背呢! 弘昼气呼呼地把弘时怼了,又不忍心骂四哥,毕竟四哥也没做错什么事都是夫子不好,于是弘昼就百无聊奈地出来了。 正走着,忽见前方甬道上,一位身着青色常服、气质清癯的中年男子缓步而来,身后只跟着一个老仆。 弘昼认出来那是他的十二叔胤裪。这位十二叔在康熙朝时便不甚参与争斗,如今新帝登基,他更是深居简出,除了必要典礼,几乎不在人前露面,只听说他醉心于读书和各类礼仪典章,尤其对丧葬祭祀之礼颇有研究。 弘昼虽然顽皮,但规矩还是懂的,忙上前鞠躬恭敬道:“弘昼给十二叔请安。” 胤裪停下脚步,看着这个虎头虎脑的侄子,神色温和:“是弘昼啊,起来吧。这是要去哪儿?” “回十二叔,刚下了学,就随便走走。”弘昼老实答道,忍不住好奇地打量着这位存在感很低的叔叔。他听说十二叔懂得很多稀奇古怪的礼仪。 胤裪点点头,似乎看出弘昼的无聊,随口问道:“在上书房,都读些什么书?” 弘昼掰着手指头:“《四书》是常读的,还有《资治通鉴》”他挠挠头,“不过那些道理听着实在是有些闷。” 胤裪微微一笑:“圣贤道理,自然要学。不过世间学问,不止经史一端。礼仪典制,亦是维系人伦、安定天下的重要学问。” 弘昼眼睛转了转,忽然想起听太监们闲聊时提过一嘴,说十二阿哥对“白事”规矩懂得极多,连内务府有时都要请教。他孩童心性,觉得这比读“之乎者也”有趣多了,便大着胆子问:“十二叔,我听说您特别懂‘那个’……就是丧葬的礼仪,是真的吗?” 胤裪略感意外,没想到弘昼会问这个,他并不忌讳,坦然道:“略知一二。凶礼乃五礼之一,关乎慎终追远,更何况在我眼里‘生老病死’都是人必须要经历一遭的事情。能为皇阿玛和各位叔伯兄弟送终,也是我的志向。” “那那我能跟十二叔学学吗?”弘昼脱口而出,说完又觉得有些冒昧,惴惴地看着胤裪。 哎,他真是不想读书,一想到读书就难受! 但是若是你能看跟着十二叔学丧礼倒是也不错,至少没有课业那么枯燥乏味。十二叔人看着也慈祥,肯定没有夫子那么严厉! 胤裪打量着弘昼,这个侄子眼神清亮,虽显淘气,但并无恶意,只是好奇。他性子淡泊,和宗室里的其他兄弟来往都少,难得有晚辈主动来找他说话,更对这门多数人避之不及的“冷僻”学问感兴趣。 胤裪看弘昼的样子,想来是觉得他不愿读书,所以想给自己换个事做。 如果弘昼诚心实意想学,他倒也愿意教,教授皇子,也是尽宗室之责。 只不过丧葬礼仪之事其实也枯燥乏味,不知道这个五阿哥能坚持多久因而胤裪沉吟片刻,道:“你若真有兴趣不怕枯燥,不妨闲暇时来我府上。不过,需得你皇阿玛准许才是。” 弘昼一听有门,高兴起来:“谢谢十二叔!我我这就去求皇阿玛!” 胤裪笑了笑,不再多言,示意弘昼自便,便带着老仆缓缓离去,背影在秋日疏朗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宁静超脱。 弘昼看着十二叔的背影,心里琢磨着怎么跟皇阿玛开口。他觉得,学习这些“白事”礼仪,似乎比整天对着书本要有意思得多,至少能看到许多不同的规矩和器物。 一想到这,弘昼就觉得未来的日子好像也不是那么没有盼头了。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撒花] 第94章 自那日在花园里偶遇十二叔胤裪,并得了对方那句“若真有兴趣,不妨闲暇时来我府上”的允诺后,弘昼心里就像揣了只活蹦乱跳的兔子,又是兴奋,又是忐忑。 他偷偷找了些关于丧葬祭祀的零散记载来看,越发觉得里面门道很多,器物的规制、仪式的步骤、不同身份等级的差异远比书本上那些大道理来得具体有趣。 这不比在上书房读书好玩? 弘历几乎是迫不及待就想去十二叔家里,他一刻钟也不想再在夫子面前呆! 然而,真到了要开口向皇阿玛请求的时候,弘昼却胆怯了。 皇阿玛最近总是很忙,眉头时常紧锁,即便是偶尔考问他们兄弟功课,那目光也锐利得让人不敢直视。弘昼想象着自己站在威严的皇阿玛面前,说要跟十二叔学习丧葬礼仪这请求听起来实在有些古怪,甚至不祥。皇阿玛会不会觉得自己不务正业,心思偏邪?或者更糟,认为他是在咒诅什么? 弘昼虽然淘气,但也知道宫中忌讳多,尤其是涉及到生死之事。 他在自己屋里转了几圈,屁股像沾了刺,怎么也坐不住。想去求额娘耿嫔,又觉得额娘胆子小,未必敢为这种“出格”的事去触皇阿玛的霉头。找哥哥弘历?哥哥最近读书愈发用功,是上书房师傅们交口称赞的典范,恐怕不会理解自己这“古怪”的爱好,说不定还要劝自己收心。 难道就这样放弃了吗? 思来想去,弘昼还是不忍心放下这个爱好。 他好不容易有了点感兴趣的事情,万一他就精于此道了呢? 实在不行,去翊坤宫找年额娘吧!弘昼心里想,如果年额娘同意他去学,他就去! 而且年额娘待他一向很好,琅怡妹妹又喜欢缠着他玩,最重要的是,他隐约觉得年娘娘似乎很懂皇阿玛的心思,说话也很有分量。 踌躇再三,弘昼终于下定决心。这日午后,他觑着皇阿玛通常在养心殿处理政务、一时不会到后宫的时辰,悄悄溜到了翊坤宫。 年嘉瑶刚歇了午觉起来,正看着宫女们修剪瓶中的晚菊,听闻五阿哥求见,略感意外,但还是让人请他进来。 “弘昼给年额娘请安。”弘昼规规矩矩地行礼,小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紧张。 年嘉瑶没见过如此有礼貌的弘昼,猜到了他是有求于她,笑着说:“五阿哥快起来,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年嘉瑶笑着让他坐下,又命人端上点心。 弘昼哪有心思吃点心,他扭捏了一下,偷偷看着年嘉瑶的神色,小声道:“年额娘,弘昼弘昼有事想求您。” “哦?什么事,说来听听。”年嘉瑶语气柔和,鼓励地看着他。 果然被她猜对了。 年嘉瑶原本还在跟997一起下棋,猜到了弘昼的心思,年嘉瑶还以为是他耐不出寂寞想要求她出宫玩。 997:“不是哦,是会影响弘昼一生的事情。” 年嘉瑶这便更好奇了。 还没来得及问997更多,弘昼就一股脑把那天遇到十二叔,以及自己对学习凶礼感兴趣,却又不敢直接禀明皇阿玛的苦恼,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说完,他还忐忑地低着头,似乎在等年嘉瑶的反应。 弘昼心里直打鼓,怕她也觉得自己荒唐。 年嘉瑶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脸上也并未露出惊异或责备的神色。原来是这样,怪不得997说是会影响他一生的事呢! 历史上的弘昼就是师从十二阿哥胤裪,两个人可以说是“臭味相投”,都特别喜欢摆弄丧葬礼仪之事,弘昼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甚至天天在家里摆灵堂假死让官员去祭拜他,还把当时已经是皇帝的小四弘历也骗了,弘历气得骂他又无可奈何。 年嘉瑶心里好笑,却面上不显,只跟997吐槽说:“哎呀弘昼这孩子,真是贪玩了一辈子。” 997:“毕竟有个学霸的哥哥,他的很多优点都被盖住了,另辟蹊径去学点自己喜欢的也不失为一种人生乐趣。” 年嘉瑶点头称是。于是她沉吟片刻,问弘昼道:“弘昼,你告诉娘娘,你是真的对这门学问感兴趣,想认真学点东西,还是一时觉得好玩,图个新鲜?” 弘昼连忙抬头,急急保证:“年额娘,弘昼是真心想学!我觉得那里面的规矩很有意思,跟平时学的都不一样。十二叔也说,那是关乎‘慎终追远、人伦大节’的学问。我我这次不是胡闹!” 他眼神急切,透着难得的认真。 年嘉瑶看着他的眼睛,点了点头。弘昼性子活泛,不喜拘束,在上书房读书不太坐得住。若能引导他将这份活泼的心思转到一门正经的学问上,哪怕是相对冷僻的丧葬礼仪之事,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总比让他整日无所事事、或心生旁骛要强。 何况,跟随胤裪那样一位寡欲淡泊、精通典章的皇叔学习,也能磨磨弘昼的性子。 “我明白了。”年嘉瑶温言道,“弘昼你有向学之心,无论学什么,都是好事。你十二叔学识渊博,尤其精研礼制,你能跟着他学习,是你的造化。” 弘昼眼睛一亮:“年娘娘,您您不觉得奇怪?愿意帮我?” “这有何奇怪?”年嘉瑶微微一笑,“礼,经国家,定社稷,序民人,利后嗣。丧礼亦是其中重要一环。你能留意于此,可见心思比旁人细致些,这是你的优点。只是”她话锋微转,“此事确需你皇阿玛点头。这样吧,我寻个机会,帮你向皇上提一提。你皇阿玛日理万机,或许未曾留意你在此道上的兴趣,我替你分说分说,可好?” 年嘉瑶猜到了是弘昼不敢主动跟胤禛说,所以才先来找的她。 果不其然,弘昼大喜过望,立刻从椅子上滑下来,端端正正给年嘉瑶行了个大礼:“谢谢年额娘!弘昼一定好好学,不给年额娘丢脸!” “快起来。”年嘉瑶让他起来,“不过你也要答应我,既然要学,就需沉下心来,恭敬受教,不可半途而废,更不可借此胡闹生事。” “弘昼记住了!”弘昼用力点头—— 几日后,胤禛来翊坤宫用晚膳。膳后,琅怡被乳母带去安置,殿内只剩帝妃二人。 胤禛看起来比前些日子更显疲惫,西北战事虽未恶化,却也迟迟未能取得决定性胜利,朝中清理亏空虽充盈了国库,却也招致不少暗流涌动的怨言,加之秘密立储之事虽定,具体推行千头万绪,桩桩件件都压在他心头。 年嘉瑶替他揉着额角,轻声细语地说些家常,慢慢将话题引到了孩子们身上。她先是夸赞了几句四阿哥弘历读书勤奋,师傅们都夸奖,又提起琅怡近日学针线有了进步最后,她才装作不经意地说道:“对了,前几日五阿哥弘昼到臣妾这儿来了,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哦?那小子又闯什么祸了?”胤禛闭着眼,轻笑一声,“他倒是个聪明的,但聪明一直没用在正道上。每次犯了错都跑到你这里来,也就借着朕不会同你生气的缘故故意让你帮他说话,你也是太心善了。” “弘昼是个善良的孩子,臣妾很喜欢他,只不过这次他真没犯错。”年嘉瑶笑道,“是件正经事。他说,日前偶遇十二爷,对十二爷精通的礼仪典章,尤其是丧礼之学,生了极大的兴趣,十二爷也允他有空可去府上请教。这孩子这次倒是实心眼儿了,想学,又怕皇上您觉得他不务正业,不敢来禀,求到了臣妾这里。” 胤禛睁开眼,有些意外:“丧礼?他怎会对这个感兴趣?”他印象里,这个五儿子活泼好动,甚至有些毛躁。 “臣妾起初也觉诧异,细细问了,这孩子倒不是猎奇胡闹,是真觉得里面规矩多,学问深,想认真学学。他说,十二爷告诉他,那是‘慎终追远、人伦大节’的学问。”年嘉瑶观察着胤禛的神色,缓声道,“臣妾想着,弘昼性子活泼,不喜拘束,若能因势利导,将他这份心思引到一门正经学问上,跟着十二爷那样沉稳博学的长辈学习,或许能收收他的性子,长些真才实学。总比强迫他死读经史,心生抵触要强。何况,多了解些礼仪典制,于皇子而言,并非坏事。” 胤禛听着,蹙起的眉头慢慢舒展开来。他知道老十二胤裪的为人,淡泊宁静,学问扎实,尤其对各类典章制度烂熟于心,是宗室里难得的“学问人”。弘昼若能得他教导,确实有益。 而且,正如年嘉瑶所说,与其让弘昼整天琢磨些不着调的事情,不如给他找个正经事做,哪怕这“事”在旁人看来有些冷僻。 “这孩子倒是会找师父。”胤禛嘴角微扬,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疲惫似乎也散去些许,“老十二学问是好的,性子也稳。既然他有心,老十二也愿意教,便让他去吧。只是叮嘱他,务必恭敬受教,不可顽劣。” 年嘉瑶心中一定,知道这事成了,柔声道:“皇上圣明。臣妾回头便告诉弘昼这个好消息,也定会叮嘱他用心向学,不负皇上和十二爷的期望。” 她顿了顿,手继续轻柔地按着胤禛的额角,声音愈发柔和,“皇上为国事操劳,日理万机,孩子们的事原不该让您多费心。只是弘昼有心向学,无论学什么,也总是好事。您能准了他,他不知多高兴呢,也能更体会皇阿玛的慈爱之心。” 胤禛握住了她的手,叹了口气:“也就你能体谅朕这些烦难事。孩子们若能都懂得上进,少让朕操些心,便是好的。” 他将她的手拉至胸前,闭目养神,似乎在这片刻的宁静与理解中,寻得了一丝慰藉。 第二日,弘昼便得了准信,欢天喜地,又特意到翊坤宫谢过年嘉瑶,随后便正式备了礼,前往十二阿哥胤裪府上拜师了。 胤裪没想到弘昼这次说到做到,既然四哥这个当皇帝的不说什么,他自然尽心尽力去教。于是弘昼正式开始了他那在旁人看来颇为特殊的“凶礼”学习生涯。 之后,胤禛在繁忙的间隙得知弘昼果然常往胤裪府上去,且回来言谈间对礼仪规制竟能说得头头是道。他心里虽觉那内容不甚“吉利”,但见儿子确实沉下心来学了东西,想着年嘉瑶的话,也便由他去了—— 解决了弘昼的事,年嘉瑶在宫里的日子继续如水般平淡。 马上就是四大爷的生辰了,这是他登基后的第一个生辰,很重要。她正倚在窗边的暖炕上,翻看着内务府送来的关于新帝生辰采买记录的单子,时不时用朱笔勾画几下。 琅怡坐在她脚边的小杌子上,专心致志地玩着几个彩绘的泥人儿。 “主子,耿嫔娘娘求见。”翎儿轻声禀报。 年嘉瑶略感意外,自从搬到宫里后,她和钮钴禄氏、耿氏都离得远了许多。耿嫔又住在永和宫,离她的翊坤宫实在远,就没有之前在雍亲王府串门那么勤了。她放下单子,道:“快请进来。” 不一会儿,耿嫔便进来了。她穿着一身淡青色的旗装,外罩银鼠皮坎肩,打扮得十分素净,脸上却带着掩不住的喜色,眼角眉梢都舒展着。 “臣妾给贵妃娘娘请安。”耿嫔规规矩矩地行礼。 年嘉瑶忙虚扶一把:“耿姐姐快免礼,坐吧。今日怎么得空过来?可是有什么事?” 她示意宫女上茶。 耿嫔在炕桌另一侧小心坐了,接过茶盏却不急着喝,脸上笑意更浓了些,语气带着感激:“臣妾今日来,是特地来谢谢贵妃娘娘的。” “谢我?”年嘉瑶不解。 “是为了弘昼那孩子。”耿嫔放下茶盏,语气真诚,“前些日子,弘昼回来说,他想跟着十二爷学那个礼仪,心里没底,是贵妃妹妹您在皇上面前替他美言,皇上才准了的。这孩子回来高兴坏了,这几日下学就往十二爷府上跑,回来还跟臣妾讲,学到了不少规矩,什么棺椁的制式、祭器的摆放、不同品级宗室的丧仪区别说得头头是道的。” 她说着,眼中泛起欣慰的光:“不瞒妹妹你说,臣妾起初听说他想学这个,心里也咯噔一下,觉得这孩子怎么偏挑这么个不讨喜的学问。可看他回来那认真劲儿,捧着十二爷给的册子看得入迷,问起话来也说得明白,竟是真心喜欢,也肯下功夫。臣妾这心才算放回肚子里。” 年嘉瑶微笑道:“弘昼肯用心这是好事。我见他当时来求我,眼神确是认真的,不似顽笑。能坐得住,学得进,便是好的。十二爷学问渊博,待人又宽和,五阿哥能得他指点,是福气。” “正是这话!”耿嫔连连点头,脸上满是感激,“妹妹,这回我是真的感激你。你也知道弘昼顽劣,我想让他在上书房跟着夫子好好学课业,他总是不听。难得他自己找到一件喜欢又愿意钻进去的事,还能得十二爷那样的明师教导,臣妾这心里,真是说不出的高兴。” 她看向年嘉瑶,语气愈发恳切:“妹妹帮了我和弘昼这么多次,我真不知道该如何报答妹妹。若不是您体谅孩子的心思,又在陛下面前替他周全,陛下日理万机,未必会注意到这点小事,就算注意到了,恐怕也总之,臣妾和弘昼,都记着娘娘的恩情。” “耿姐姐言重了。”年嘉瑶摆摆手,“我也是见五阿哥诚心,十二爷又愿意教,顺水推舟罢了。孩子们能有个正经喜好,潜心向学,咱们做长辈的,自然要支持。皇上虽然严厉,心里也是疼爱孩子们的,只要是有益的事,皇上都会准的。” 耿嫔听年嘉瑶说得如此谦和熨帖,心里更是感动。她知道,话说得轻巧,但若不是年贵妃在皇上心中有分量,又懂得劝说,皇上未必会轻易点头让皇子去学这等“偏门”。她起身,又郑重地福了一福:“不管怎样,臣妾还是要谢谢妹妹。弘昼能有今日这点长进,多亏了妹妹。” “你这样说倒是同我生分了。”年嘉瑶故意不高兴道,“我在宫里巴不得你多来找我说说话,现在反而没有以前在王府那么亲近了。” 耿嫔听罢,眼里染上一丝愧疚:“是臣妾想得太多总觉得宫里和王府终究是不一样的,唉,以前臣妾在王府天不怕地不怕,现在弘昼受着约束,我反而也”这时,外头传来请安声,原来是五阿哥弘昼下学后,又顺道来翊坤宫给年贵妃请安,也看看琅怡妹妹。 耿嫔原先想说的话被打断,她就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招呼儿子过来。 弘昼进来,先给年嘉瑶请了安,又见了自己额娘,小脸上还带着刚从十二叔府上回来的兴奋,眼睛亮晶晶的。 耿嫔拉过儿子,细看他身上并无玩闹的脏污,神情也端正,心中满意,嘴上却叮嘱道:“又去打扰十二叔了?可还恭敬?” “回额娘,儿子很恭敬的。十二叔今日给儿子讲了‘大殓’和‘小殓’的区别,还有不同季节衰服的布料讲究,可有意思了。”弘昼认真答道。 “光觉得有意思不行,要真正学进心里去。”耿嫔正色道,“你能跟着十二爷学本事,是皇上开恩,更是年额娘为你费了心里。你要记住这份心意,切不可三心二意,或仗着有点兴趣就胡来。定要跟着十二爷好好学,学出个样子来,才不辜负皇阿玛和年额娘的期望,知道吗?” 弘昼听了,转向年嘉瑶,端端正正地行礼:“弘昼谨记额娘和年额娘教诲,一定跟着十二叔用心学,绝不贪玩懈怠。” 弘昼以前哪有这么正经过?年嘉瑶看着他小大人般的模样,心里也觉欣慰,温言道:“你有这份心就好。学问之道,贵在坚持,也要懂得尊师重道。你十二叔是难得的良师,你要多听,多问,多思。” “是,弘昼记住了。”弘昼用力点头。 又说了几句话,耿嫔便准备带着弘昼告辞了。 离开前,年嘉瑶支开了弘昼,对耿嫔道:“我知道姐姐在想什么,就算到了宫中,我也还和以前一样。” 年嘉瑶知道耿嫔在担忧什么,以前年嘉瑶是侧福晋她格格,两个人的品阶也就差了一点。现在她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贵妃,而耿嫔不过刚刚是一宫主位,两人差距悬殊。 翊坤宫是雍正只赐给她一个人居住的,但永和宫除了耿嫔,还有两位常在同住。皇宫里的地位等阶差距比王府更大,规矩也更多,耿嫔觉得因着弘昼麻烦她是大事,但对年嘉瑶来说帮帮弘昼真的只是举手之劳。 更何况她早就知道弘昼喜欢也精通此道,做个顺水推舟的人情对她来事根本不费力。 只是耿嫔的想得比以前更多了,她会担心来翊坤宫会不会有宫里的人说道她攀龙附凤,想抱贵妃的大腿;会担心和贵妃走得太近有人说她想把弘昼过继给贵妃抚养。 但其实她只是单纯和贵妃关系很好而已,只是宫里总是时不时起流言,她也确实会为此感到烦恼。 但年嘉瑶不会,她还是和从前一样,愿意和耿嫔以心交心。 和耿嫔说开以后,她更是感激年嘉瑶。离开翊坤宫,走在长长的宫道上,耿嫔轻轻拍了拍儿子的肩膀,低声道:“你年额娘待咱们好,你要记在心里。从今天开始,你要把年额娘当亲额娘一样对待,听到了吗?” “我一直都觉得年额娘是我最亲近的额娘呀!”弘昼大言不惭。 耿嫔就知道她儿子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气得她又没忍住给了弘昼一暴栗:“就知道你成天没规矩,就知道做白日梦。贵妃娘娘也是你能觊觎的吗?你想当她亲儿子,人家还不一定乐意要你呢!” “呜呜,那我不想了总行了吧!”弘昼捂着脑袋控诉他额娘的暴行,“我还不如回阿哥所,额娘你就知道打我,我都多大的人了你还打我!” “打得就是你这个臭没良心的!”耿嫔的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行了,你快回去歇息吧。”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红心] 第95章 胤礽被废黜圈禁多年,被胤禛发配去守康熙皇陵后,没过多久就去世了。 至于他是病逝还是另有隐情年嘉瑶并不关心,但年嘉瑶从997处听闻,胤禛准备过继一个胤礽的女儿入宫当公主抚养。 年嘉瑶对这段历史了解不深,不过既然历史是有的,那她也顺其自然。 胤礽的子女中,几个儿子依旧按例被圈禁和严加看管着。他的女儿们虽然相对宽松些,但仍处境尴尬,婚配亦成问题。 或许是为了信守他在刚登基时的承诺,胤禛最后选择收养胤礽的第六女,她的生母为侧福晋唐氏。 六格格年方八岁,自胤礽被废后,便一直随生母居于宫外一处偏僻院落,无人问津。 年嘉瑶听闻六格格的情况,也是无尽感慨:父亲出事,跟着遭殃的就是孩子。若是个阿哥也就罢了,八旗的俸禄必然会有,只不过生活没有一般的阿哥那么自由。但若是个格格,真是很容易爹不亲娘不爱,俸禄也就一点点,生活实在艰苦。 进宫对六格格来说或许还是好事,不过年嘉瑶也猜到胤禛突发奇想让六格格入宫当公主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不多时,年嘉瑶就收到了胤禛命人传乌拉那拉皇后与她至养心殿的消息。 年嘉瑶紧随着乌拉那拉皇后的步伐,很快到了养心殿。 她见到胤禛行了礼,胤禛让她们坐下,就开门见山道:“今日叫你们来,是有两件事,关于孩子们的。” 年嘉瑶静静聆听。 “第一件,是关于二哥留下的那个六格格。”胤禛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更改的意味,“那孩子今年八岁了,一直随生母住在宫外,处境孤苦。她毕竟是爱新觉罗的血脉,是朕的亲侄女。朕思忖着,将她接入宫中抚养,记在皇后名下,充作朕的三公主。一来,全了先帝顾念骨肉之心;二来,也给她一个正经名分和前程,将来婚配亦得体面些。皇后以为如何?” 乌拉那拉皇后闻言,心中微微一动。收养一个罪废太子的女儿,固然是彰显仁德之举,但也需担些干系。不过皇上既已开口,且是记在自己名下,于皇后贤德之名有益无害。 她略一沉吟,便温顺地答道:“皇上仁厚,顾念骨肉亲情,实乃大善。那孩子年幼失怙,确也可怜。臣妾愿遵皇上旨意将她接入宫中,臣妾定会好生抚养,视如己出,将来再为她许一个好人家。” 胤禛点点头,对皇后的态度很满意。他又看向年嘉瑶:“贵妃以为呢?” 年嘉瑶心中明了,这是皇上在施恩,也是在试探她和皇后的态度。她柔声道:“皇上圣心仁厚,不忘先帝嘱托,实为天下之福。皇后娘娘慈爱,必能将三公主抚养成人,使其感沐天恩。臣妾亦会竭尽所能协助皇后娘娘,照顾三公主。” “好。”胤禛脸上露出些许欣慰之色,“此事便这么定了。内务府和宗人府即刻去办,择吉日将那孩子接入宫中,一切仪制按公主例。” “臣妾遵旨。”皇后和年嘉瑶齐声应道。 胤禛顿了顿,目光转向年嘉瑶,语气变得更加温和:“第二件事,是关于琅怡的。” 年嘉瑶心头一跳,抬眸看向皇帝。 “琅怡是朕的亲生女儿,聪慧可爱,朕甚为钟爱。”胤禛缓缓道,“按祖制,中宫所出之女方册为固伦公主,妃嫔所出则为和硕公主。但是,朕以为,礼法人情亦可斟酌。” 他顿了顿,看着年嘉瑶眼中的紧张,继续道:“贵妃,你协理六宫,贤德淑慎,于朕多有辅弼之功。琅怡虽非中宫所出,但朕意欲破例册封她为固伦公主,以示殊荣,封号朕也想好了,就叫‘端慧’公主。你以为如何?” 年嘉瑶愣住了。 固伦公主! 那是皇后嫡女才能享有的最高封号,地位尊崇,仅次亲王。琅怡若得此封号,身份将远超其他妃嫔所出的公主,甚至会比新收养的三公主在实际上更显尊贵。这无疑是天大的恩典,是皇帝对她和琅怡极致的宠爱。 而琅怡的封号更是优秀,“端慧”两个字在满语里是聪明贵重的意思,要知道另一个用“端慧”做封号的可是乾小四最疼爱的嫡太子。 光是封号就能看出胤禛对琅怡的重视。 年嘉瑶只惊讶了一瞬就立刻离座,端端正正地跪了下来,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皇上厚爱,臣妾与琅怡感激涕零,只是琅怡年岁还小,此例一开,恐有违祖制成法,可能会引发前朝妄议,臣妾心中不安,也不愿陛下为难。” 胤禛起身,亲自将她扶起,握着她微凉的手,语气坚定:“祖制亦是人定。朕为天子,难道不能因功因爱略作变通?你为朕分忧,教养琅怡亦是用心,当得起这份殊荣。至于他人怎么想”他眼神微冷,“朕意已决,何人敢妄议?” 之后,他拍了拍年嘉瑶的手背:“此事朕已思虑周全,并非一时兴起。待新年之际便会行册封礼,你且安心。” 乌拉那拉皇后在一旁听着,心中亦是一番波澜。皇帝虽然说要给她一个养女,却并未说册封为固伦公主还是和硕公主。而且大清的公主都是要等婚姻大事定下来后才会册封,如今直接册封年贵妃之女为固伦公主,可见陛下对琅怡的喜爱。 原本年贵妃在后宫就已经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现在琅怡再被册封,又是极大地抬高了她们母女在宫中的地位。 但乌拉那拉皇后素来知晓皇帝对年氏的眷宠,且年氏如今确实位同副后,行事也恭敬,未曾逾越。此事虽有些突兀,但乌拉那拉皇后知胤禛向来乾纲独断,认定的事情绝不会改。因此她亦只能顺着皇帝的意思,微笑道:“恭喜贵妃妹妹,琅怡那孩子确实招人疼爱,得封固伦公主,亦是她的造化。” 年嘉瑶稳了稳心神,再次谢恩:“臣妾代琅怡,谢皇上、皇后娘娘天恩!” 离开养心殿,年嘉瑶还是觉得挺诧异的。 这算不算雍正为了安抚她给的甜枣?不对,用甜枣形容这个赏赐有点太小,应该算是送了她一块巨大的金元宝。 收养三公主,是胤禛对宗室的仁德;而册封琅怡为固伦公主,则是独独给予她和女儿的炽热而厚重的圣眷。 有“固伦端慧公主”的名号傍身,琅怡将来的额附必然是非富即贵的。年嘉瑶本也没想让琅怡离她太远,既然四大爷也很爱这个女儿,想必之后她再劝胤禛将女儿留在京城就方便多了—— 册封琅怡为固伦公主的旨意虽已定下,正式的典礼还需筹备,但消息不胫而走,前来道贺的妃嫔络绎不绝。 年嘉瑶得体地应对着,笑容温婉,言语谦和,既不显得骄矜,也未过分推拒,一切依着宫规礼数。 这日傍晚,胤禛再次来到翊坤宫。殿内已掌了灯,驱散了冬日的阴寒,暖意融融。琅怡被乳母早早带下去安歇了,只剩年嘉瑶陪着胤禛说话。 胤禛似乎有些疲倦,靠在暖炕的引枕上,闭目养神。年嘉瑶静静坐在一旁,手里做着针线,是一双给琅怡缝制的厚实棉袜。 沉默了片刻,胤禛忽然开口,声音在静谧的殿内显得格外清晰:“贵妃,朕将废太子的女儿接进宫,记在皇后名下,你心里可曾有过疑虑?” 年嘉瑶手中针线微微一顿,抬眼看他。四大爷此刻的神情不像是在帝王问询,倒更像是在与亲近之人闲谈解释。 她放下针线,想了想,轻声答道:“臣妾起初有些意外,但臣妾也知皇上仁厚,顾念骨肉亲情,且陛下要遵循先帝遗愿,所以臣妾并没有疑虑。” 胤禛睁开眼,侧过头看着她,目光深邃:“不止如此。” 年嘉瑶眼中露出一丝疑惑。 胤禛坐直了些,语气平缓:“朕收养胤礽之女充作三公主,固然有施恩宗室、全先帝之念的考量,但更重要的,是为了之后的‘满蒙联姻’。” 年嘉瑶心中一动,定定地看着他。 “自我朝入关以来,满蒙联姻便是国策,旨在巩固北疆,安定蒙古诸部。”胤禛缓缓道,“先帝的姐妹大多嫁去了蒙古。到了朕这一代,朕的亲姐妹也大多如此。这是责任,也是惯例。” 他顿了顿,看向年嘉瑶,眼神复杂:“前些日子,蒙古各部庆贺朕登基的奏折里说,科尔沁部落欲求娶公主下嫁。但朕的女儿朕舍不得。” 年嘉瑶的心猛地一紧。 “琅怡还小,但她总是要长大的。按照旧例,抚蒙几乎是公主们既定的归宿。”胤禛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漠,“朕一想到朕的琅怡将来要远离京城,嫁到那苦寒遥远的草原上去,十年才能回京省亲一次,朕这心里”他没有说下去,但那份属于父亲的疼惜与不舍,年嘉瑶清晰地感受到了。 作为母亲,她何尝没有这样的恐惧?只是年嘉瑶早有打算,暂时没有宣之于口。 “所以,朕需要有一个‘公主’去履行抚蒙的职责。”胤禛的语气重新变得冷静,“胤礽的这个女儿,身份足够——她是亦是先帝的血脉,现在名义上更是皇后的养女。将她抚养成人,给予公主的尊荣,将来许给蒙古王公,既能维系满蒙之谊,又合情合理。” 他看向年嘉瑶:“朕将琅怡册为固伦公主,固然是朕心中本愿,但也是想向所有人,尤其是蒙古那边表明,琅怡在朕心中的分量与众不同。固伦公主地位尊崇,在婚配上也能有更多回旋的余地,未必一定要走抚蒙的老路。至少,朕想为她争取更多的可能。” 胤禛收养三公主,既是为了彰显仁德,更是为了预备一个符合联姻条件的“公主”,只为了满蒙联姻不被影响。 对胤禛来说,三公主是为自己的亲生女儿挡去那既定的、远嫁的命运。 这其中的算计与无奈交织在一起,让年嘉瑶心中五味杂陈。她既为琅怡可能拥有不一样的未来而感到一丝庆幸,又为那位尚未谋面、命运已被安排好的三公主感到些许悲哀。 “陛下”年嘉瑶喉头有些发哽,不知该说什么。 “朕知道,这般算计,或许不够光明。”胤禛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但朕是皇帝,也是父亲。朕要对江山社稷负责,也要尽力护着自己的骨肉。你能明白朕的苦心吗?” 年嘉瑶反手握住他的手,用力点了点头,眼中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臣妾明白。皇上为琅怡,思虑至此,臣妾感激不尽。只是苦了三公主那孩子”“朕不会亏待她。”胤禛保证道,“她会以公主之尊在宫中长大,朕和皇后都会善待她。将来出嫁,朕也会为她准备丰厚的嫁妆,挑选合适的额驸,保她一生富贵安稳。这是她的命,也是她能为皇室做出的贡献。” 他叹了口气:“生于皇家,享常人难及的尊荣,便也需承担常人不必担的责任。朕如此,朕的子女亦是如此。只是琅怡还小,朕看不得她受一点委屈。” 年嘉瑶将头轻轻靠在胤禛肩头,低声道:“臣妾明白的。皇上不必自责。您为君、为父,都已尽力周全。收养三公主是国事,亦是家事;册封琅怡,是恩宠,亦是庇护。臣妾都明白,臣妾也会尽心对待三公主,至少让她在宫里的日子是快乐的。” 胤禛揽住她的肩,没有再说话。殿内烛火摇曳,将两个人的身影投在墙壁上,静静相依。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撒花]琅怡的封号是我自己选的,害怕和其他的公主重复了,结果搜了一下发现乾小四的儿子也被封为这个,想来不错就用了[哈哈大笑] 第96章 吉日选在了一个晴朗的上午。内务府的太监和嬷嬷们早早便出了宫,前往那处僻静的院落,迎接新任的“三公主”。 茹茹,这个在过去八年里很少提及过的名字,如今已经传遍了紫禁城。 她穿着一身略显宽大、簇新的浅粉色旗装,外面罩着内务府赶制出来的公主秋装外褂,小脸绷得紧紧的,被嬷嬷牵着,一步一挪地走进了紫禁城巍峨的宫门。 她生母唐氏只能送到二门外,含着泪望着女儿小小的背影消失在重重宫阙之中,此生怕是再难常见。 茹茹不敢抬头,只觉得脚下的路无比漫长,两旁是高得望不到顶的朱红宫墙,头顶是狭窄的一线蓝天。 带路的太监和嬷嬷们虽然恭敬,但那恭敬里透着疏离和审视,让她更加害怕。她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只知道从今天起,她不再是那个被圈禁的废太子之女,而是皇上的三公主,皇后的养女。 得知消息的那天,额娘抱着她哭了好久。 额娘说这对她来说是顶顶的好事,可是如果真的是好事的话,为什么额娘会哭呢? 她不想和额娘分开。 但是额娘说,这是皇上的旨意。当今的皇上和皇玛法不一样,她让茹茹乖,不能违逆任何宫里贵人的话。 她从来没有入过宫,听说宫里很大,吃的喝的用的都比她现在的好,但是茹茹听完却并不觉得开心。 离开前一夜,她抱着额娘也哭了。 额娘对她说,这是茹茹最后一次哭了,在宫里,无论开心不开心都不能哭泣,不能表现出来对宫里贵人的不满。只有茹茹讨得皇后娘娘和贵人们的喜欢,她将来才能说个好额附。 茹茹听不懂,但她很听额娘的话。 下了马车离开额娘,她一滴泪也没有流。 她被直接带到了皇后居住的养心殿体顺堂。正殿里暖香袭人,乌拉那拉皇后端坐在上首,衣着华贵,神色端庄。茹茹按照之前嬷嬷紧急教导的礼仪,战战兢兢地跪下行了大礼,声音细若蚊蚋:“儿臣……给皇额娘请安。” 皇后看着她瘦小瑟缩的模样,心中也是轻叹,面上却带着和煦的笑容:“好孩子,快起来吧。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不必如此拘谨。” 皇后问了她的年岁、平日喜好,又赏赐了些衣物玩器,态度温和。但那份属于中宫皇后的威仪和距离感,让茹茹依旧害怕。 她始终垂着眼,问一句答一句,手脚都不知该往哪里放。 在景仁宫用了午膳后,皇后对她说:“贵妃也记挂着你,下午你去翊坤宫给她请个安吧。” 茹茹的心又提了起来。年贵妃——她听说过,是如今宫里最得宠的娘娘,还生了那位即将被册封为固伦公主的琅怡格格。额娘说她是宫里最厉害的娘娘,让茹茹一定要恭敬恭敬再恭敬。 茹茹点头称是,却一直在想年贵妃生得如何,是不是和额娘说的一样威严。 怀着比上午更甚的忐忑,茹茹又被引着来到了翊坤宫。通报过后,她低着头走进殿内,刚要跪下行礼,却听到一个异常温柔的声音响起:“快别多礼了,到暖阁里来,外面冷。” 茹茹怔了怔,偷偷抬眼看去。只见一位身着淡雅湖蓝色宫装的女子从里间走出,眉眼秀丽,笑容亲切,与想象中威严逼人的宠妃模样相去甚远。 这便是年贵妃吗?茹茹愣神片刻,甚至都忘了行礼。 一旁的嬷嬷赶紧提醒她:“三公主,这是贵妃娘娘。” 就在这时,年嘉瑶走到她面前,并未让她下跪,反而微微弯腰,仔细打量了她一下,伸手轻轻摸了摸她冰凉的小脸,柔声道:“紫禁城近来风大,一路过来冷着了吗,手这样凉?快进来喝点热奶茶吧。” 说着,贵妃便很自然地牵起茹茹僵硬的小手,将她带到茶桌边。她的榻上铺着厚厚的绒毯,中间放着茶桌,桌上摆着几碟精致的点心和冒着热气的牛乳茶。 “坐这儿。”年嘉瑶让她坐在自己身边,亲手倒了一小杯温热的牛乳茶递给她,“先喝点暖暖身子。见到皇后娘娘了吗?皇后娘娘待人最是宽和,你慢慢就适应了。” 茹茹捧着温热的杯子,指尖传来暖意,她听年嘉瑶轻声说着些家常的关心话,那语气就像邻家温和的婶娘,而非高高在上的贵妃。 年嘉瑶的声调柔和,茹茹紧绷的神经不知不觉放松了一丝,小声答道:“回贵妃娘娘,皇额娘待儿臣很好。” “那就好。”年嘉瑶笑了笑,拿起一块松软的栗子糕放到她手里,“尝尝这个,翊坤宫小厨房做的,琅怡很喜欢吃。” 就在这时,里间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一个穿着大红撒花旗装、梳着燕尾旗头的小女孩像一团小火球似的跑了进来,嘴里喊着:“额娘!我的小弓”话没说完,看到榻上多了个陌生的小妹妹,她立刻刹住脚步,好奇地睁大了眼睛打量着茹茹。 “琅怡,快来。”年嘉瑶招手,“这是你三妹妹,茹茹。以后就住在宫里了。” 年嘉瑶说完,继续补充道:“茹茹妹妹就比你小半个月,以后就可以和你一起玩了。” 琅怡眨了眨乌溜溜的大眼睛,一点也不怕生,凑到榻边,仰着脸看茹茹:“三妹妹?我也有妹妹啦!”她语气里满是新鲜和高兴。 茹茹看着眼前这个粉雕玉琢、活泼灵动的姐姐,有些无措,不知该怎么回应。 琅怡却已经自顾自地爬上炕,挤到茹茹身边,献宝似的从怀里掏出一个精巧的、包着锦缎的小弓玩具:“三妹妹,你看我的小弓!是皇阿玛给我的!你会玩吗?” 年嘉瑶笑道:“琅怡,三妹妹刚来,你别闹她。” “我没闹!”琅怡撅了撅嘴,又把小弓往茹茹手里塞,“三妹妹,给你玩!我还有好多好玩儿的,待会我都拿给你看!” 茹茹拿着那带着小女孩体温的小弓,看着琅怡毫无芥蒂、满是热情的笑脸,心中那道厚厚的、名为恐惧和自卑的冰墙,仿佛被这团小小的火焰灼开了一道缝隙。 她在之前的府中也有过姐姐,但从未被同龄人如此亲近对待过。 “谢谢谢姐姐。”她小声说,嘴角不自觉地,极轻微地弯了一下。 琅怡见她笑了,更来劲了,叽叽喳喳地说起自己养的乌龟、新得的布老虎,还要拉茹茹去看她窗台上养的水仙花苞。 年嘉瑶由着她们,只是在一旁含笑看着,时不时提醒琅怡慢点说,又温和地对茹茹道:“以后常来翊坤宫玩,琅怡这孩子正缺个伴儿呢。有什么不习惯的,或者想要什么,尽管跟皇额娘说,或者来跟我说,都是一样的。” 茹茹感受到了真切的暖意,她点了点头乖巧地说:“儿臣谢贵妃娘娘。” “以后就不要叫‘贵妃娘娘’了,应该叫‘年额娘’。”年嘉瑶笑着说,“弘历和弘昼都还没下学,等他们空闲了,就让他们去见见你,你放心,他们俩也都是好孩子。” 茹茹感激地快要落下泪来,但她一直记着额娘的话,只乖乖地点点头,叫了一声:“谢年额娘。” 茹茹拜访了年嘉瑶后就回乌拉那拉皇后那用晚膳了。 胤禛听说三公主被接入宫中,也礼貌性地去见了一面,跟皇后一起用了晚膳。 之后,乌拉那拉皇后就亲自把她送回来给她准备的寝殿。 沐浴完躺在柔软馨香的锦被里,茹茹回想起这一天的经历。 皇后娘娘是端庄而宽容的,年贵妃娘娘是亲切而细致的,琅怡妹妹是活泼而友善的她们都没有因为她的出身而轻视她、冷待她,反而给了她一个关于“家”的从未体验过的关怀。 茹茹将脸埋进枕头里,忍了一天的眼泪终于悄悄滑落。她一定是遇到了天底下最好、最仁慈的皇后娘娘和贵妃娘娘—— 接下来的日子,茹茹在宫中的生活渐渐步入正轨。 每日晨昏定省,她固定去给皇后请安,偶尔也会被召去翊坤宫坐坐,陪着琅怡玩一会儿。 宫人们虽知她的来历,但见她如今是正经的三公主,又有皇后和贵妃照拂,面上也都恭敬。只是她自己心里,那份谨慎和不安仍未完全消退,尤其是在陌生的环境或遇到不熟悉的人时。 这日午后,皇后去了小佛堂诵经,茹茹不便打扰,便由嬷嬷陪着在御花园里散步。 御花园不大,马上就是新帝的生辰,宫女和小太监们忙忙碌碌地在布置新的花样。 茹茹一会儿看看周围从未见过的菊花品种,一会儿低头看看地上铺着的整齐青砖,忽然听到前面有脚步声和少年说话的声音传来。 她抬头一看,只见两个年纪相仿的少年正从另一头走来。他们其中一个穿着宝蓝色袍子,身姿挺拔,面容清俊;另一个则穿着石青色袍子,眼睛骨碌碌转着,显得有些顽皮。 茹茹猜到这大概是宫里的阿哥。她立刻停下脚步,微微垂首,有些紧张地攥住了袖口。 那两个少年也看到了她。穿石青色袍子的那个正是五阿哥弘昼,他见花园里多了个眼生的小女孩,穿着公主的服饰,立刻猜到了她的身份——那个新来的那个二叔的女儿。 弘昼本就有些混不吝的性子,加上最近跟着十二叔学那些“白事”规矩,自觉也算见过“世面”,胆气比以往更壮了些,见这新来的妹妹一副怯生生、好欺负的模样,眼珠一转,便想逗逗她。 他故意加快几步,走到茹茹近前,也不行礼,歪着头,拉长了声音道:“咦?这是哪位妹妹呀?瞧着面生得很。是从哪个角落里冒出来的?” 他语气里的轻慢和故意装出来的疑惑,让茹茹的脸一下子涨红了,头垂得更低,嘴唇动了动,却不知该如何回答,心中又羞又怕。 弘昼见状,更觉有趣,还想再说什么。旁边另一位沉稳一点的少年——四阿哥弘历,眉头已经皱了起来。 他素来稳重知礼,见弟弟如此无状,欺负一个新入宫、处境本就尴尬的妹妹,心中很是不悦。 “弘昼!”弘历沉声喝止,声音虽不高,却带着兄长的威严。他上前一步,挡在了茹茹和弘昼之间,先是对着茹茹,规规矩矩地拱了拱手,语气温和:“可是三妹妹?我是四阿哥弘历,这是五弟弘昼。五弟顽劣,言语无状,惊扰妹妹了,我代他给妹妹赔个不是。” 茹茹没想到这位四阿哥会如此客气有礼,慌忙侧身避开他的礼,小声道:“四哥言重了。是,是茹茹失礼。” 她声音细弱,带着惊魂未定的颤抖。 弘历见她吓得不轻,心中对弘昼更是恼火。他转过身,面对弘昼,脸色严肃起来:“五弟,三妹妹是皇阿玛亲自下旨接入宫中,记在皇额娘名下的三公主,是我们的妹妹。你刚才那是什么态度?还有没有点规矩?还不快向三妹妹赔礼!” 弘昼被弘历这么一训,又见茹茹确实吓得脸色发白,也意识到自己玩笑开过了。他平日里虽淘气,但也并非真的蛮横恶毒,只是觉得这新来的妹妹来历特别,想试探一下,没想把人吓成这样。再看弘历脸色不善,他撇了撇嘴,最后朝着茹茹拱了拱手,声音含糊道:“对不住啦三妹妹,我刚才是跟你开玩笑呢,你别往心里去。” 茹茹哪里敢受他的礼,连忙摆手,声音更小了:“没,没关系。五哥不必如此。” 弘历见弘昼道了歉,脸色稍霁,但语气依旧严厉:“以后切不可再如此!兄妹之间当和睦友爱,岂能因出身而有所轻慢?这话若传到皇阿玛耳中,看你如何交代!” 弘昼缩了缩脖子,显然对皇阿玛很是敬畏,嘟囔道:“知道了,四哥。” 弘历这才又转向茹茹,神色缓和下来,温言道:“三妹妹别怕。五弟就是这个跳脱性子,并无恶意。以后在宫里,有什么不习惯的,或是有人欺负你,你可以来告诉我,或者告诉皇额娘、年贵妃娘娘。我们都是兄弟姐妹,理当互相照应。” 这番话恳切周到,让茹茹心中涌起一股暖流,眼眶都有些发热。她抬起头,飞快地看了弘历一眼,又低下头,声音虽小却清晰了些:“谢谢四哥。” “嗯。”弘历点点头,伸出手让茹茹先走,“我们还要去上书房,就不打扰妹妹散步了。妹妹请自便。” 说完,他又对茹茹微微颔首,然后拉着还在一旁做鬼脸的弘昼,转身离开了花园。 看着两位阿哥远去的背影,尤其是四阿哥弘历那挺拔沉稳的背影,茹茹久久站在原地。刚才的惊慌和屈辱感,在弘历一番公正而温和的言语中,渐渐消散了。 她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在这偌大的皇宫里,除了皇后和贵妃的照拂,原来同辈的兄长中,也有如此明理而友善的人。 至于五阿哥虽然他一开始确实吓到了她,但似乎也并非真正的坏人。 陪着她的嬷嬷这时才敢上前,她低声安慰道:“三公主别放在心上,五阿哥虽然顽劣,但性子不坏。四阿哥最是懂礼,公主可以与他多接触。” 茹茹轻轻“嗯”了一声,心里却将四阿哥弘历那份及时的维护和五阿哥弘昼那冒失的玩笑都记下了。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撒花] 第97章 新帝的生辰将至,宫里过节的气氛渐渐浓厚起来。各处宫殿开始清扫装饰,内务府忙着置办年节用度,连空气中仿佛都飘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喜庆和忙碌。 这一日,天气晴好,虽无阳光,但连日来的阴云散去了些。 乌拉那拉皇后在坤宁宫设下小宴,邀请后宫众妃嫔小聚。聚会的名义上是赏玩内务府新送来的一些时新绢花和文玩,实际上也是借着这个机会,将新入宫的三公主茹茹正式介绍给众人。 坤宁宫正殿内,多宝格上陈设着雅致的玉器古玩,窗下长案上摆放着数盆开得正好的黄色/菊/花。嫩黄的花蕊点缀在碧叶之间,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坤宁宫宴会厅的正中间摆开一张紫檀木大圆桌,桌上已放置了精致的干果点心。 皇后端坐主位,身穿明黄色的团寿纹常服,头戴点翠钿子,气度雍容。 年嘉瑶坐在她左下首第一位,穿着一身藕荷色织锦旗袍,外罩银狐皮坎肩,发髻上只簪了一支碧玉簪并两朵珠花,清爽雅致。 其他如熹妃、耿嫔、懋嫔、宁常在等也陆续到来,按着位份依次落座。殿内轻声细语,环佩叮咚,脂粉香气混合着水仙花香,倒也显得热闹。 茹茹早已被嬷嬷精心打扮过,穿着一身崭新的桃红色绣折枝梅花棉袍,头发梳成两个小两把头,各戴了一朵小巧的红色绒花,衬得她苍白的小脸多了几分血色。 她安静地站在皇后身侧稍后的位置,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心里像揣了只小鼓,咚咚直响。她知道,今天自己要面对很多陌生的目光,那些都是皇阿玛的妃嫔,她的“长辈”。 人到齐后,皇后含笑扫视了一圈,轻轻抬手示意,殿内细碎的谈话声便停了下来。 “今日请妹妹们过来,一是快到万寿节了,事情重大,咱们姊妹难得清闲,聚一聚,说说接下来的安排。”皇后声音温和,带着惯有的端庄,“二来呢,也是有一桩喜事,与妹妹们同乐。” 众人的目光不由得都落到了皇后身侧那个陌生的小女孩身上,心中已然明了。 皇后微微侧身,将茹茹轻轻带到身前来,手抚着她的肩膀,对众人道:“这是皇上新接入宫中的三公主,茹茹。往后,她便记在本宫名下,也是咱们大家的女儿了。” 她低头,温言对茹茹道:“茹茹,来,给各位娘娘见礼。” 茹茹深吸一口气,按着这几日反复练习的礼仪,上前两步,规规矩矩地跪下,声音虽有些紧绷,但还算清晰:“儿臣茹茹,给各位娘娘请安,愿各位娘娘福寿安康。” 年嘉瑶率先开口,语气亲切:“好孩子,快起来吧。以后就是一家人了,不必如此拘礼。”她这话,既是说给茹茹听,也是说给在座的其他人听。 耿嫔性子爽利,见状也笑着附和:“是啊,快起来。瞧瞧这小模样,怪招人疼的。皇后娘娘真是好福气,又多了个贴心的女儿。” 她这话说得讨巧,既恭维了皇后,也接纳了茹茹。 懋嫔和宁常在等人也纷纷出言,多是“恭喜皇后娘娘”、“三公主乖巧”之类的场面话。一时间,殿内充满了和气的声音。 皇后让茹茹起身,又赐了座,就在自己身边设了个小绣墩让她坐下。嬷嬷端上一个红漆描金托盘,里面是皇后早备下的见面礼——一对赤金镶红宝石的小手镯,一支点翠蝴蝶簪,还有几锭小巧的金银锞子。 “这是皇额娘给你的见面礼,收着吧。”皇后和蔼地说。 茹茹连忙又起身谢恩,小心翼翼地将托盘接过,交给身后的宫女。 接着,年嘉瑶也示意自己的宫女送上礼物:一套上好的文房四宝,并一对羊脂玉的平安扣。“听说你已经开始识字了,这个给你闲暇时练字用。平安扣佑你安康。”年嘉瑶微笑着解释。 其他妃嫔见状,无论心中作何想法,面上也都不能落后,纷纷拿出了准备的礼物,多是首饰、衣料、玩器之类。 不一会儿,茹茹身边便堆起了不少锦盒。她有些不知所措,只能一遍遍起身,行礼,道谢,小脸因紧张和应酬而微微泛红。 礼物环节过后,气氛似乎更活络了些。宫女们奉上新沏的热茶和更精致的点心。皇后便让大家随意些,赏玩内务府新制的绢花。 熹妃拿起一朵仿海棠的绢花,赞道:“这手艺越发精了,跟真花似的。皇后娘娘,听说今年江宁织造新贡的缎子花样也极好,颜色正,质地厚,最适合做冬衣。” 耿嫔接口:“可不是,前日内务府也送了些到我那儿,我瞧着那匹云锦的纹样,真是顶顶的好物。” 话题便从绢花聊到了衣料、首饰、胭脂水粉,又聊到宫中过年预备的戏班子、烟火等等。 茹茹安静地坐在一旁,听着这些她全然陌生的话题,看着这些衣着华美、言笑晏晏的娘娘们,只觉得像是闯入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境。她们谈论的东西离她过去八年的生活太遥远了。 偶尔有妃嫔将话题引到她身上,问她几句“平日喜欢做什么”、“读什么书”,她都谨慎地、简短地回答,不敢多说一字。大多数时候,她只是垂着眼,盯着自己裙摆上的梅花刺绣。 年嘉瑶偶尔会温和地看她一眼,对她笑笑,或是将一碟她觉得好吃的点心轻轻推到她面前的小几上。这些小动作让茹茹紧绷的心弦稍稍放松。 这时,宁常在忽然笑着对皇后说:“说起来,三公主入了宫,咱们宫里可就热闹了。贵妃娘娘的固伦公主活泼可爱,如今又添了三公主,两位小公主作伴,坤宁宫和翊坤宫往后可就更有生气了。” 她这话本是无心,但“固伦公主”四个字,却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让在座一些人脸上的笑容细微地顿了一下。 固伦公主的册封毕竟是破了例的殊荣,虽然无人敢明着说什么,但心里难免有些比较。 尤其是宫里早有议论,说陛下没给新入宫的三公主多少赏赐,想来将来也就给个“和硕公主”的封号草草打发。 但要说陛下不看重吧三公主吧,看起来也不像,毕竟是寄养在皇后名下的。 然后就有人说那是送去给皇后打发时间的。皇后从来没养大过孩子,送给她一个公主也是让她在宫里多点事做总之宫里许多流言不太好听,年嘉瑶听翎儿说了以后就严打了几个爱嚼舌根的宫女太监,该惩罚的惩罚,该送出去的送出宫,现在倒是清净了不少。 但年嘉瑶也没想到这个不受宠的宁常在会这么没有脑子,直直往枪口上撞。 皇后面色不变,依旧带着得体的微笑:“是啊,孩子们在一起,总是热闹些。琅怡那孩子前几日还念叨着找三姐姐玩呢。” 年嘉瑶也神色自若,顺着皇后的话道:“茹茹性子静,琅怡闹腾些,正好互补。臣妾还盼着茹茹能多去翊坤宫,也带带琅怡,让她收收心呢。” 她这番话,既抬举了茹茹,又显得谦和,轻轻巧巧就将那点微妙的比较气氛化解了。 耿嫔一向看不惯宁常在,在她宫里的时候就觉得不爽,立刻接话:“两位公主都是金枝玉叶,各有各的好。咱们就等着瞧,将来两位公主出落得亭亭玉立,不知要羡煞多少人呢!” 宁常在呐呐不做声了。 话题又被带回了对公主们的夸赞和祝福上,殿内重新恢复了其乐融融的景象。 小宴持续了近一个时辰才散。妃嫔们纷纷告退,茹茹也再次向皇后和各位娘娘行礼,恭送她们离开。 等到殿内只剩下皇后、年贵妃和几个贴身宫人时,茹茹才觉得一直挺直的背脊可以稍稍放松下来。她悄悄松了口气。 皇后看着她,温和地问:“累了吧?” 茹茹摇摇头:“回皇额娘,不累。” 年嘉瑶走过来,摸了摸她的手:“手都有些凉了。第一次见这么多人,难免紧张,以后慢慢就习惯了。今天你做得很好,礼数周全,应答也得体。” 得到夸奖,茹茹心里微微一暖,小声道:“谢皇额娘,谢年额娘。” “回去歇着吧。”皇后道,“今日收到的礼物,让嬷嬷帮你好好收着。往后缺什么、短什么,或是想找哪个姐妹玩,尽管说。” “是,儿臣告退。”茹茹行礼后,由嬷嬷陪着退出了正殿。 茹茹走了以后,乌拉那拉皇后看着年嘉瑶,笑了一下:“琅怡能被册封为固伦公主,本宫跟你是一样的高兴。” 年嘉瑶知道乌拉那拉皇后素来大度,并不会因为这个跟她计较。她侧过身,握住皇后的手:“妹妹晓得姐姐的心思,姐姐对琅怡自必不说,臣妾都看在眼里。” 年嘉瑶一想到宁常在的口不择言就觉得无语。宁常在是胤禛刚被册封为太子的时候由康熙遣人送来的格格之一,但胤禛一向对男女之事不大感兴趣,入府后也就没怎么承过宠。 后来四大爷登基,这两个格格也都被册封为常在,同耿嫔一同住在永和宫。乌拉那拉皇后身子不好,也不大爱让妃嫔们过来晨昏定省,年嘉瑶与她们便不怎么见面。 如今看宁常在的性格,想来耿嫔的日子也不一定平静。 两个人又说了一会儿话,年嘉瑶就带着琅怡告辞回宫了。 走之前,琅怡还不忘抱抱皇后,问了问她的情况,叮嘱她要认真吃药。 乌拉那拉皇后一向喜欢琅怡的真诚,被她关心着,心情也好了许多。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红心] 第98章 雍正元年十月三十日是雍正帝胤禛登基后的第一个万寿节,即皇帝生辰。 因尚在先帝二十七个月的大孝期内,依制不可举乐、不可大宴群臣、不可有过于喜庆的装饰,一切庆典均需从简。 然而,皇帝万寿终究是国之重典,宫中上下依旧弥漫着一股不同于往日的庄重热络的气氛。 天还未亮,紫禁城各宫门、殿宇已然灯火通明。太监宫女们步履匆匆,却井然有序,进行着最后的检查和准备。虽无彩绸装饰,但各处宫道庭院皆打扫得纤尘不染,连御道两侧的石栏杆都被擦拭得光可鉴人。乾清宫、养心殿等重要场所,摆放了四季常青的松柏盆景,稍添绿意。 胤禛本人亦早早起身,在养心殿沐浴更衣,换上明黄色的吉服,先至奉先殿祭祀列祖列宗,尤其是康熙皇帝神位前,虔诚叩拜,禀告生辰,感念皇考恩德,祈求保佑江山永固。 仪式庄严肃穆,无丝毫喜庆之乐,只有香烛缭绕,钟磬清音。 祭祀完毕,胤禛返回乾清宫升座。此时,天已大亮。在京的王公贝勒、文武百官,早已按品级著朝服,于乾清门外广场肃立等候。因孝期免大朝贺,但基本的“望阙叩拜”之礼不可废。 时辰一到,净鞭三响,百官在礼官引导下,整齐划一地向着乾清宫方向行三跪九叩大礼,高呼“万岁”。洪亮的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彰显着新帝的权威与臣子的忠诚。 胤禛端坐于御座之上,接受朝拜,面色沉静,目光扫过下方井然有序的臣工队列,心中自有丘壑。 朝拜礼毕,百官退去。接下来是内廷贺仪。 皇后率领后宫妃嫔、皇子公主、以及有品级的宗室命妇,分批至乾清宫向皇帝行礼贺寿。同样因孝期,免去了乐舞和繁琐宴饮,但礼数一样周全。 乌拉那拉皇后身着皇后吉服,头戴点翠钿子,率先带领几位主位妃嫔入殿。皇后献上亲自缝制的衣物,并说一番吉祥祝寿的贺词。 胤禛温和应答,接过皇后所献之物,交由内侍收好。 接着是年嘉瑶献礼。 年嘉瑶今日穿着一身湖水绿缎面吉服,外罩貂皮出锋的坎肩,发髻简洁,只簪一朵点翠珠花并两支玉簪,既不失贵妃体面,又符合孝期素净的要求。 她献上的是一套精心抄录的佛经,字迹工整清秀,于静心抄写中为皇帝祈福。 胤禛接过,翻看了两页,眼中露出一丝赞许,温言道:“贵妃有心了。” 年嘉瑶向来对讨好老板的事上心,她自然也得了赏赐。 随后是其他妃嫔和皇子公主们。 弘历、弘昼等皇子已渐长成,穿着皇子服饰,依次上前叩拜祝寿,进献寿礼。 弘历献上一幅自己临摹的前朝山水,笔法虽显稚嫩,但格局气象已初具;弘昼则献上一套他自己琢磨、由十二叔胤裪指点后绘制的清瓷设计图纸。虽然内容简单,但也算别出心裁。 胤禛看了,只挑了挑眉,未予置评,命人收了。 轮到公主们时,新晋的固伦公主琅怡穿着大红绣金线的小旗袍,像一团喜庆的火焰,规规矩矩地跪下磕头,乖巧地说:“琅怡给皇阿玛拜寿,祝皇阿玛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她献上的是一只自己串的、五颜六色却不甚规整的珠串。 胤禛接过,脸上露出了今日最真切的笑容,亲手将珠串戴在自己的手腕上,又摸了摸她的头。 三公主茹茹跟在后面,她紧张极了,小脸绷得紧紧的,按着嬷嬷教导的步骤,一丝不苟地行礼,声音清晰却微颤:“儿臣茹茹,恭祝皇阿玛圣寿无疆,龙体康泰。” 她献上的是一方自己绣的、简单的松鹤延年图案的绣画。茹茹的绣技在同龄人里已经算是很优秀的了,针脚细密,栩栩如生,不过鹤形略显稚拙,但能看出是用了心的。 胤禛看着她,想到她的身世和如今的安排,目光略显复杂,但语气温和:“起来吧,绣得不错,朕收下了。” 内廷贺仪在一片肃穆而有序的氛围中进行完毕,虽无笑语喧哗,但礼数周全,亲情宛然。 午后,皇帝赐下“寿面”。由御膳房精心制作的、寓意长寿的素面,分赐给宫中后妃、皇子公主、以及有脸面的太监宫女。 能得赐一碗万岁爷的寿面在宫人眼中是极大的体面,各宫都因这一碗热腾腾的面条,添了几分实在的暖意和喜气。 翊坤宫里,年嘉瑶让人将寿面分给宫人们,自己也陪着琅怡吃了一些。 琅怡一边吃,一边跟年嘉瑶说着白天看到的热闹。 “宫里和府里果然是不一样。”琅怡感慨道,“以前阿玛生日都是府里简单办一下,如今在宫中事情好多,还没吃上寿宴,就已经累了!” “很饿吗,饿了就多吃点。”年嘉瑶将琅怡喜欢的菜都往她面前放。 “也不是,就是觉得和之前很不一样。”琅怡叹了一声,“以前阿玛生辰,琅怡可以和额娘阿玛一起用膳,但是阿玛今天忙完了就又回养心殿了。” “你皇阿玛刚登基,朝中有太多事情需要他做。”年嘉瑶安慰地揉了揉琅怡的脑袋,“如果觉得累了,吃了饭就早早睡吧!” 琅怡乖巧地摇了摇头:“额娘,我听说御花园有花灯,琅怡想去看看。” “好,一会儿就带你去!”年嘉瑶说。 养心殿那边,胤禛独自用了些简单的寿面点心后,并未休息。他召见了怡亲王胤祥、大学士张廷玉等几位心腹重臣,听取西北军务的最新汇报以及其他紧要政务。 即便是自己的生辰,他依然将国事放在首位。 直到傍晚,宫中各处次第点起灯火。 因孝期不能放烟火、唱大戏,内务府便安排了一些“静赏”的项目。 在御花园几处景致好的地方,内务府悬挂起特制的素色纱灯,灯上绘有山水花鸟的图案,还书写吉祥祝寿词句,烛光柔和,别具雅趣。 胤禛在处理完政务后,听闻年嘉瑶带着琅怡去了御花园赏灯,便也到御花园了。 天色已暗,但御花园被灯火点缀明亮。 “额娘,这个鲤鱼灯好漂亮!”刚步入御花园,胤禛就听到了女儿的声音。 与往年万寿节张灯结彩、火树银花的盛况不同,今年的御花园确实素净许多。灯罩是素白或淡青的细纱绷成,上面用墨笔或淡彩绘着松竹梅兰、山水小景,或是端正的“福”、“寿”、“康”、“宁”等吉祥字样。灯光从纱内透出,柔和朦胧,仿佛给冬夜清冷的花园披上了一层静谧而雅致的光纱。 胤禛走过去,看到琅怡提着一盏兔子灯。 琅怡看到胤禛,也高兴地向他问安:“儿臣请皇阿玛安,皇阿玛快看这个‘寿’字!” “嗯,是挺别致。”胤禛缓步走着,目光扫过那些灯。确实不如往日华丽,但这份清雅含蓄却刚刚好符合孝期规制。 他们沿着石子铺就的小径慢慢走着。灯光将他们的影子拉长,投在覆着薄霜的地面上。假山石在灯影中显出嶙峋的轮廓,几株老梅树的枝干在光影中伸展,枝头已有细小的花苞,在寒风中微微颤动。 年嘉瑶走在胤禛身侧稍后半步的位置,轻声说:“内务府倒是用了心。这灯影朦胧,别有一番意境。” “张廷玉提议的。”胤禛道,“他说孝期不可举乐奢靡,但万寿之期亦需有所点缀,以纱灯绘以清雅之物,既显庄重,又不失节庆之意。看来效果尚可。” “张大人果然心思缜密。”年嘉瑶赞同。 走到一处临水的六角小亭旁,这里的纱灯格外集中些,灯上绘的多是岁寒三友。亭中石凳上已铺了厚厚的锦垫,想是早有准备。胤禛便抱着琅怡走进亭中坐下,年嘉瑶也在一旁坐了。宫女将带来的手炉递给年嘉瑶,苏培盛则侍立在亭外。 从亭中望去,灯光水影,静谧安然。寒风被亭子挡住大半,只余清冽的空气沁人心脾。琅怡在胤禛怀里扭了扭,指着不远处一盏绘着稻谷的灯:“皇阿玛,那个是麦子吗!” “那是五谷,寓意五谷丰登。”胤禛耐心解释道。 “哦,我知道!五谷丰登是天下太平的好预兆。”琅怡开怀,又指着另一盏,“那个字我也认得,是‘福’!” “对,琅怡真聪明。”年嘉瑶笑着夸赞。 胤禛低头看着女儿兴奋的小脸,又抬眼看了看身旁温柔婉静的年嘉瑶,突然觉得心中紧绷的弦似乎在这一刻松弛了下来。 这是一种简单的、属于家庭的安宁。 “若是太平年月,无孝期所限,此刻园中当是另一番景象。”胤禛忽然开口道,语气平淡,似在陈述,“鼓乐喧天,灯火如昼,百官称贺,万民同庆。” 年嘉瑶轻声道:“盛况固然可喜,但臣妾觉得,如今这般清静,能与皇上、琅怡在此静静赏灯,说说话,反而更觉珍贵。皇上心系天下,日理万机,难得有如此闲暇片刻。” 胤禛握住了她的手。“也就你能说这话。” 他叹道,“是啊,清净难得。只是这清净,是皇阿玛仙去换来的。”他语气中有一丝难以察觉的黯然。 年嘉瑶知他又想起了先帝,以及那并未得到过的母爱,柔声劝慰:“先帝在天有灵,见皇上克承大统,勤政爱民,必定欣慰。今日万寿虽简朴而庄重,内外臣工百姓皆感念圣德,皇上已经做得很好了。” 胤禛没有说话,只是紧了紧握着她的手—— 万寿节过后,宫中又恢复了素日井然有序的节奏,只是马上年底,年节的气氛一日浓过一日。 西北的战报仍是胤禛案头最重要的文书,年羹尧的捷报越来越频繁,清缴匪徒、收复失地的消息不断传来,朝野上下对这位新任抚远大将军的评价水涨船高,年家的恩宠也更显稳固。 翊坤宫内,炭火静静燃烧。年嘉瑶坐在窗边的书案前,并未处理宫务,而是铺开了素白的信笺。窗外天色阴沉,像是要下雪。她提笔蘸墨,却悬腕良久。 她在给远在西北的年羹尧写家书。 年羹尧在平定西藏罗卜藏丹津叛乱的过程中可以说是一帆风顺,按照年羹尧发回的军报预计,如果不出意外,他能生擒罗卜藏丹津,在明年三月之前结束这场战役。 这一切都太顺利了,顺利地让年嘉瑶心慌。 按照原本的时间线,年羹尧最初作战并不顺利,但他确实是军事天才,哪怕险境也能转危为安,甚至反败为胜。 如今一切顺利地让年嘉瑶找不到错处,但回想年羹尧发给胤禛的那些军报,她开始害怕年羹尧又居功自傲了。 前线的捷报固然令人欣喜,但越是这个时候,越是不能有丝毫松懈,更不能因功生骄,引来祸患。 皇上的恩宠是实实在在的,但朝堂上的眼睛,也都在盯着年家,盯着战功赫赫的年大将军。 她定了定神,落笔写下“问二哥安”。 她先照例问候了兄长的身体,叮嘱天寒地冻,务必保重,军中条件艰苦,衣食住行皆要小心。又提到京城家中一切安好,父亲身体康健,精神矍铄,时常感念皇恩浩荡;大哥年希尧在工部勤勉当差,近日在督造一批新年祭祀用的礼器,颇得上司赞许。 然后,年嘉瑶笔锋转入正题。 “闻听兄长连战连捷,威震西陲,妹于宫中亦与有荣焉。皇上每每谈及西北军务,对兄长方略、将士用命赞誉有加,期许甚深。此皆兄长夙夜匪懈、浴血奋战之功,亦是我年氏满门忠君报国之幸。” 她写下这些,是要让兄长知道,他的功劳,皇帝看在眼里,也是家族的荣耀。 但紧接着,她的语气变得郑重起来:“然,妹闻‘行百里者半九十’。罗酋虽溃,残部犹存,窜匿山林,恐为后患。西北地广人稀,天候恶劣,转运维艰。望兄切莫因胜而骄,因功而怠。当持重谋划,稳扎稳打,务求除恶务尽,不留遗患,以竟全功,方不负皇上重托,亦保将士血战之果。” 她停顿了一下,墨迹在纸上微微晕开。下面的话,更为紧要。 “兄长身负皇命,手握重兵,恩宠冠绝一时。然,月满则亏,水满则溢。妹身处宫闱,亦知朝堂之上,瞩目者众。功高不可自矜,权重尤需谨慎。御下当严明而体恤,奏报须翔实而恭谨。凡事以国事为重,以皇上旨意为归。切不可予人口实,陷自身于险地,亦令皇上为难。” 年嘉瑶是在提醒兄长,功高震主,古来有之。如今的恩宠是建立在战功之上,但若言行不当,引来猜忌或攻讦,顷刻之间便是祸事。尤其皇上是心思深沉、御下极严之主。 “父亲年事已高,每每念及兄长远征,既以为荣,又深为挂怀。常言道‘不求闻达于诸侯,但求平安返故里’。妹亦同此心。望兄以大局为重,亦以家门为念。待功成之日,振旅还朝,兄妹团聚,再叙天伦,方为至乐。” 她将父亲的牵挂和自己的期盼写入信中,希望以亲情触动兄长,让他更加谨慎。 最后,她写道:“宫中诸事平顺,琅怡活泼健壮,皇上眷顾如昔。妹亦谨守本分,克尽厥职,兄长勿以为念。关山阻隔,惟愿兄长善自珍摄,早日克奏虏功,凯旋而归。临书仓促,不尽欲言。妹嘉瑶手书。” 写罢,她轻轻吹干墨迹,从头到尾细细读了一遍,确认措辞既传达了关切与提醒,又不至于显得过于忧虑或指手画脚,分寸拿捏得当。这才将信纸小心折好,装入信封,用火漆封缄,盖上自己的小印。 “将这封信,按加急军报的附带家书渠道,送往西北抚远大将军行辕。”她唤来翎儿,郑重吩咐,“务必稳妥。” “是,主子。”翎儿双手接过信件,躬身退下。 信送走了,年嘉瑶的心却并未完全放下。她走到窗边,推开一丝缝隙,寒风立刻钻了进来,带着湿冷的气息。 看起来京中要下雪了,不知道二哥那里“青海早就在下雪了。”997立刻道。 刚刚年嘉瑶在写信的时候,它就一直默默看着。 它的宿主文采斐然,是当之无愧的大家闺秀。和宿主相处这么多年来,它看着年嘉瑶一心为年府付出,一次又一次救年羹尧于水火,每次都会感慨宿主对她那个不着调的哥哥操了太多心。 “再冷一些,也不知二哥是否受的住。”年嘉瑶自言自语道。 清军和叛军毕竟不同,叛军熟悉当地的气候和地形,但清军并不熟悉。如今天气越来越冷,清军却不一定能抵御如此严寒。 年嘉瑶总觉得不安。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红心] 第99章 年关将近,京城的雪下了一场又一场,将紫禁城妆点得一片素白。 转眼便已经是雍正元年的最后一个月。 急报送入养心殿时,胤禛正在批阅奏折。 展开一看,他的眉头立刻紧紧锁了起来。奏报并非来自年羹尧,而是来自西北其他驻防将领和朝廷派去的监军御史。 奏报的内容大同小异:青海地区突降百年不遇的暴雪,积雪数尺,道路断绝,气候酷寒。年羹尧所率主力大军被困于西宁一带,粮草补给运输极其困难,大军行动受阻。而罗卜藏丹津和其残余势力利用对地形的熟悉,化整为零,藏匿于雪山深谷之中,不时出来袭扰。 清剿进展缓慢,主力军被困,战事陷入令人焦虑的僵持状态。 更令人忧心的是,因天气恶劣、补给不畅,军中已出现非战斗减员,士兵冻伤、生病者不少,士气也受到一定影响。虽然年羹尧极力维持,并组织兵力在可能的情况下继续清剿,但客观困难摆在眼前。 胤禛放下奏报,面色凝重。他本以为西北战事胜券在握只待收官,却不料天公不作美,横生此等变故。 他深知严寒与补给对一支军队的致命影响,但如今年羹尧被困,罗卜臧丹津又虎视眈眈,战事若是停滞,必然会给他卷土重来的时机次日养心殿,胤禛便将西北情况简略告知重臣,商议对策。 隆科多率先出列。他如今身居要职,又是皇帝舅舅,说话颇有分量。 他面色严峻,拱手道:“皇上,青海大雪,天时不利,乃人力难违。年羹尧大军被困,粮草不继,若叛匪趁机反扑,或截断粮道,后果不堪设想。年羹尧虽善战,然孤军悬于外,时日一久,恐生变数。” 他顿了顿,抬眼看了看皇帝的脸色,继续道:“臣并非怀疑年大将军的忠诚,只是兵家之事,瞬息万变。年羹尧手握重兵,又深处困境,朝廷若不及早措置,万一万一其人为形势所迫,或生异心,与叛匪或与准噶尔的其他某些部落有所勾连,则西北危矣,朝廷也会颜面尽失!臣以为,当此之时,应速派一位朝廷重臣,持节前往西北,名为督军、协调后勤,亦可起到监军、牵制之效。甚至,应考虑增派兵马,必要时亦可做好换帅之准备,以防万一!” “换帅”二字一出,在场的许多大臣为之色变。临阵换帅,乃兵家大忌,更何况年羹尧至今战功卓著,并未有明显过失。隆科多此言虽看似出于谨慎,实则已是对年羹尧极大的不信任,甚至暗指其有倒戈投降的可能。 胤禛面色沉静,未置可否,目光扫向其他人。 怡亲王胤祥立刻站了出来,他脸色因激动而有些发红,声音铿锵:“皇上,臣弟以为隆科多大人此言不妥!” 他转向隆科多,语气带着克制的不满:“年羹尧自受命以来,披坚执锐,连战连捷,将罗卜藏丹津主力击溃,收复失地,功勋卓著,朝野共睹!如今不过因天降大雪一时受阻,正是需要朝廷全力支援、坚定信任之时,岂可因一时困顿便妄加猜疑,甚至提及换帅?” 胤祥继续道:“这样不但会寒了前方将士之心,更会令年羹尧及麾下将领心生疑虑,动摇军心!于战事有百害而无一利!” “如今年羹尧的军报已经无法送出,可见被围困的情况之紧张。当年陛下潜龙之时,年羹尧就有来回摇摆之嫌,老臣担心他会不对吗?若他真的一心向着朝廷,臣也不会有此怀疑!”隆科多继续反驳说。 胤祥深吸一口气,对着御座上的胤禛,恳切道:“四哥,年羹尧是您一手简拔于微末,委以重任。其为人如何,对朝廷忠心如何,您比臣弟、比隆科多大人更清楚!他若有异心,何必等到今日被困之时?早在手握重兵、连战连胜之际,便可有所动作!如今他身处冰雪绝地,犹自奋力作战,朝廷若在此时派人‘牵制’甚至准备‘换帅’,岂非自毁长城,逼良为娼?” 他言辞激烈,但道理分明。 殿中另一位武将出身或且年羹尧有旧的大臣,也微微颔首。 临阵疑将,确是大忌。 隆科多脸色有些难看,反驳道:“怡亲王殿下!老夫亦是为江山社稷着想!非是疑他,乃是防患于未然!年羹尧或许忠心,但其麾下将领和兵卒在绝境之中是否依然可靠?若是有人心生歹念,朝廷不可不预作防备。派员督军协调粮草本就是分内之事,何来‘逼良为娼’之说?” 胤祥寸步不让:“督军协调,自无不可!但必须是真心实意协助年羹尧克服困难,而非心怀猜忌,前去掣肘!” “皇上,臣弟以为,当此之际,朝廷应竭尽全力保障西北粮草辎重供应,哪怕多费周折,耗费巨资,也要打通补给线,将补给送去西宁。同时,应严令川陕等地驻军,全力配合年羹尧清剿残匪,稳定后方。若是此困得解,更要下旨嘉奖勉励年羹尧及前线将士,宣示朝廷绝对信任以稳固军心。若是听信无端揣测,那就成了令亲者痛、仇者快之事!” 胤祥看向胤禛,目光灼灼:“四哥,请相信年羹尧,他定能克服天时,荡平余孽。朝廷此刻的信任,便是给他的最大支持,也是给前线将士的最大鼓舞!” 养心殿内一片寂静,只有胤祥激昂的声音似乎还在梁间回荡。隆科多面色铁青,还欲再言。 胤禛抬起手,止住了他们的争论。他的目光深沉,缓缓扫过殿中众臣。隆科多的担忧他并非完全不能理解,身处高位,总要多思一层。但胤祥的话才是说到了他心坎里——他对年羹尧确有知遇之恩,也自认看得清其为人能力。此时若表现出猜疑,后果确实难料。 沉吟片刻,胤禛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天时不测,非战之罪。年羹尧前有功于国,今陷于冰雪困顿,朝廷岂可因噎废食,遽生疑心?” 他看向隆科多:“隆科多所虑亦是为国。但督军协调之事朕自有考量。” 随即,他转向胤祥,语气坚定:“临阵疑将乃兵家大忌,朕信得过年羹尧!” 他提高声音,对众臣道:“传朕旨意:加封年羹尧为一等公,严令户部、兵部、川陕总督衙门,不惜一切代价务必保障西宁大军粮草军需供应,沿途州县全力协助转运,怠慢者严惩不贷!另,拟旨嘉奖西宁前线全体将士,朝廷必不负忠勇!” 他没有提派员“监军牵制”,而是用极致的封赏和全力后勤保障,来表达对年羹尧的绝对信任和支持。 胤祥闻言,面露喜色,躬身道:“皇上圣明!” 隆科多嘴角动了动,终究没再说什么,低头应道:“臣遵旨。” 旨意很快发出。 养心殿内,胤禛独坐良久。 信任是一回事,但西北的困局是另一回事。若是年羹尧不能平安归来,贵妃就在这时,苏培盛来报,说贵妃求见。 胤禛略感意外,这个时辰她通常不会过来。不过想到贵妃可能是因为年羹尧的事情,胤禛也就渐渐歇了心思。 “让她进来。”—— 翊坤宫内,年嘉瑶原本正在给琅怡挑选过年戴的新绒花。 听到翎儿小心翼翼带来的消息时,她手中的那朵红色海棠花“啪”地一声掉落在锦缎上。 年嘉瑶的脸色瞬间白了白,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她急忙呼唤997:“我二哥不会真的有事吧!” 大雪封山,粮草不继,年羹尧被困——心中的不安最终还是化成了实体。年嘉瑶接连抛出好几个问题:“他现在怎么样?没有受伤吧?罗卜藏丹津没有偷袭他吧?” “年羹尧暂时没有事。”997回复她,“不过隆科多刚刚倒是参了他一本。” “隆科多?”年嘉瑶略意外,“我二哥现在在前线英勇作战,他在后方参我哥?说我哥什么?总不能说是他的指挥有误吧!” “那还真不是。”997说,“隆科多觉得年羹尧不忠心,若是围困久了恐因怕死投降生变。如今国库已经快要被打仗掏空,若是年羹尧再叛变那西北地区将尽数沦陷,四爷也拿不出更多的钱再打一场旷日持久的战役了。” 隆科多进言怀疑年羹尧的忠诚度甚至要换帅? 年嘉瑶觉得自己仿佛在听什么笑话,说话也阴阳怪气了许多:“隆科多他一个成日呆在京城的大少爷知道我哥在前线过得是什么日子么?他怎么好意思说出这样的话?” “自陛下登基以来,年家恩宠非常,已经隐隐有超越佟府的趋势。”997对年嘉瑶解释道,“在隆科多眼里,年家只是四爷的包衣奴才,年羹尧还是最初左右摇摆不定游走在八阿哥和四阿哥之间的投机取巧者,他自然要火上浇油,引得四爷对年羹尧不满。” “若是四爷信他换帅,无论输赢,说明怀疑的种子已经在四爷心里种下,以后继续弹劾年羹尧就更方便了。若是四爷不信,年羹尧如今被困九死一生,战事败了也自然可以甩锅于他。” 年嘉瑶冷笑一声:“真是好算盘。” “不过宿主您放心,四爷已经驳回了隆科多的提议。十三爷坚持相信年羹尧,四爷也并不主张换帅,还直接加封了年羹尧为一等公。无论最后结果如何,年羹尧都已经是板上钉钉的宠臣了。” “我还是有点不放心,我去趟养心殿。”年嘉瑶对镜整理了一下鬓发和衣襟,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平静些,“毕竟是我亲二哥。若是四爷真的怀疑他有二心,我也得早做打算”年嘉瑶到养心殿时,殿内灯火通明,胤禛果然还在批阅奏折。 年嘉瑶走进殿内,行礼后,胤禛便看出她面色不佳,眼下有淡淡的青影,虽然极力维持着镇定,但眼中的焦虑却掩藏不住。 “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琅怡呢?”胤禛放下朱笔。 “琅怡已经睡下了。”年嘉瑶声音有些干涩,她抬眼看向胤禛,犹豫了一下,还是直接问道,“皇上,臣妾臣妾本不应该妄议朝政,但今日臣妾听闻西北传来些消息,是关于臣妾兄长的,臣妾心中实在不安。所以臣妾斗胆前来,想问问皇上,二哥的究竟情况如何?” 胤禛看着她眼中的担忧,心中明了。年羹尧是她最敬爱的兄长,如今身处险境,她岂能不忧?他并未怪罪她的唐突,反而牵着她的手和她一起在养心殿的软榻上坐下。 “你先别急。”胤禛语气平和,带着安抚的意味,“消息确实有。青海突降罕见暴雪,道路阻断,粮草转运一时困难,大军行动受阻,战事暂时胶着。” 他用了比较客观的词语,但“罕见暴雪”、“阻断”、“困难”、“胶着”这些词,已经足够说明情况的严峻。 年嘉瑶的心更沉了,手指紧紧攥住了帕子。 胤禛继续道:“不过年羹尧用兵持重,虽现在被困,但并未慌乱,仍在组织兵力清剿残匪,稳固防线。军中虽有减员,但主力尚在,士气也竭力维持。”他顿了顿,看着年嘉瑶,“至于朝中有些议论你不必理会。朕已驳了回去。” 年嘉瑶听到“驳了回去”,紧绷的神经微微一松,但面上的担忧丝毫未减:“皇上,大雪封路,那粮草如何是好?将士们饥寒交迫,如何作战?” 这才是她最怕的。再善战的军队,没了粮草,困在冰天雪地里,又能支撑多久? 胤禛起身,走到她面前,沉声道:“朕已下严旨,不惜一切代价打通补给线,保障西宁大军所需。若是陆路不通,便寻其他途径,增加人手分段运输,哪怕耗费十倍人力物力,也要将物资送进去!朝廷绝不会让前方将士饿着肚子、冻着身子打仗,你且安心。” 年嘉瑶听罢,总算是放心了。她抬起头,眼中浮起一层薄薄的水光,感激道:“皇上,臣妾代兄长和前方将士,谢皇上隆恩!” “朕不止是为年羹尧,更是为了西北战事,为了大清的疆土。”胤禛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动作有些生硬,但透着安慰,“你兄长是朕亲手提拔的大将,他的能力朕最清楚。此等天灾非战之罪,只要后勤跟上,以他的能耐,必能稳住局面,待天气稍转,便可一举肃清残敌。” 他看着她,语气放缓,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肯定:“嘉瑶,你放心。朕既然用他,便会信他,也会全力支持他。朕已加封他为一等公,厚加赏赐,便是向天下,也向前线将士表明,朝廷绝对信任年羹尧,绝不会在此时弃之不顾。朕相信,他一定会撑过去,一定会取得胜利,平平安安地还朝。” 年嘉瑶知道胤禛一言九鼎,既然说了不惜代价保障后勤,说了绝对信任,那便是真的。 她站起身,深深福了下去:“有皇上这番话,臣妾臣妾便安心多了。兄长能得皇上如此信任与支持,是他几世修来的福分。臣妾只盼他能不负圣恩,早日克敌制胜,平安归来。” “会的。”胤禛扶起她,“你且在宫中安心,照顾好琅怡,便是替他分忧了。” “是。”年嘉瑶终于莞尔,露出一丝笑意。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红心]历史上有隆科多要隆科多向胤禛进言要牵制年羹尧的事情。 第100章 从养心殿出来,年嘉瑶迎面见怡亲王胤祥从另一条岔道过来。他似乎也是刚离开养心殿,准备出宫回府。 胤祥也看到了她,略一迟疑,便停下脚步,等她走近。 “臣弟给年贵妃娘娘请安。”胤祥规矩地行礼。他虽然贵为亲王,又是皇帝最信任的弟弟,但礼数上从不怠慢。 年嘉瑶连忙福身回礼,温声道:“怡亲王快请起。这么晚了,王爷还未回府?” “刚和四哥议完事。”胤祥直起身,看着年嘉瑶,见她眉宇间虽尽力掩饰,仍带着挥之不去的忧色,心中了然。他略一沉吟,道:“娘娘可是为了西北的事去养心殿见了四哥?” 年嘉瑶点了点头,并未隐瞒:“是,本宫心中实在不安,去问了皇上几句。” 她看着胤祥,想起997说的关于年羹尧的朝堂争论正是这位怡亲王力排众议,一心坚持,才让胤禛坚定不换帅,心中感激之情更甚。 她郑重地对着胤祥福了一福:“今日之事本宫虽未亲见,但也听说了大概。多谢怡亲王在皇上面前为家兄仗义执言。此恩此情,臣妾与年家都会铭记在心。” 胤祥连忙虚扶一把:“娘娘言重了。臣弟不过是就事论事,说了几句该说的话罢了。年大将军在前线浴血奋战,为国效力,朝廷若在此时因天灾而疑将,岂非令忠臣寒心?臣弟身为宗室理当为朝廷大局着想,并非特意为年大将军一人。” 他语气诚恳,并无居功自傲之意。 年嘉瑶却摇了摇头,低声道:“王爷不必过谦。‘就事论事’四字说来容易,做来却需胆魄。当时情势若非王爷挺身而出,据理力争,后果或许便不相同了。这份情,年家承了,本宫也记下。” 之后,年嘉瑶想起历史上年羹尧与胤祥的矛盾,稍微停顿了一下,还是决定先帮年羹尧说点好话。 她抬眼看向胤祥,目光中带着诚恳,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十三弟,家兄性子刚直,常年在外领兵,行事或有思虑不周、率性而为之处。此次若能平安度过此劫,将来若他有什么不当、或言语行事有欠妥帖之处,冒犯了王爷、或让王爷为难了”“还望王爷念在他今日为国戍边、浴血苦战的份上,念在”她声音更低了些,“念在臣妾今日这点微末的请求上,能稍稍宽容一二,给他一个改过的机会。臣妾在此,先行谢过王爷了。” 年嘉瑶这话说得委婉,但意思很清楚。她知道兄长位高权重后,很容易出现骄纵之气。 年羹尧的行事未必周全,容易得罪人,怡亲王是皇帝最信任的弟弟,地位超然。若将来年羹尧有什么差池,怡亲王的态度至关重要。 年嘉瑶不得不为兄长预铺后路,当然也是基于对胤祥人品的信任,才敢如此直言相托。 胤祥闻言有些意外,他深深看了年嘉瑶一眼。之前年羹尧确实跟他有些矛盾,但是问题不大,无非是年羹尧非要举荐一些他看不太上的官员。 那些官员一看就是跟年羹尧关系不错的,又因着前些日子战事顺利,这些官员也出了不少力,他虽然看不太上,但也没说什么。不过如今战事焦灼,这件事就这么搁置了。 他沉默了片刻,夜色中他的面容看不太真切,但声音却清晰传来:“娘娘不必如此。臣弟当初在府中养病,郁郁不得志之时,是娘娘多次命人送药问疾,关怀备至,此等小事娘娘或许早已忘却,但臣弟却一直记得。” 他指的是胤禛还是雍亲王时,胤祥有一段时间因病休养,那时还是侧福晋的年嘉瑶曾依着胤禛的意思,也出于本心的善良,对这位不得志的十三爷多有照拂,送过大夫和药材,也遣人问候过。这对当时的胤祥而言,是一份难得的温暖。 “十三弟和陛下手足之情甚笃,本宫也是运气好,恰好遇到了能根治你病情的大夫。”年嘉瑶当然记得她为十三阿哥的帮助。 不过当初年嘉瑶之所以愿意帮十三阿哥,更多的还是因为十三阿哥性格好,她不忍看到如此优秀的人才因病早逝。 如今十三阿哥仍记得这份恩情,年嘉瑶也不禁感慨这个世界果真是好人有好报。 “对娘娘或是举手之劳,对当时的臣弟,却是雪中送炭。”胤祥语气平和,却带着一丝感念,“所以,今日在朝堂上为年大将军说话,于公,是臣弟本分;于私也算是对娘娘当年那份善意的些许回报。娘娘不必特意道谢,更不必以此为托。年大将军为国建功,只要他忠心为国,行事在理,臣弟自当秉公持正。至于其他臣弟并非刻薄之人。” 他没有直接承诺“宽容”,但已给出了一个温和的回应。他表明了自己今日之举并非完全无私,也让年嘉瑶不必将此事视为需要偿还的恩情,更暗示只要年羹尧不行差踏错太过,他不会刻意为难。 年嘉瑶听懂了,心中又是感激,又是复杂。她再次敛衽:“无论如何,臣妾多谢王爷。夜已深,不敢再耽搁王爷,王爷路上小心。” 胤祥点了点头:“娘娘也请回宫早些歇息。西北之事,有四哥运筹,定能化险为夷,娘娘不必过于忧心。” 两人在宫道旁分开,各自离去。 年嘉瑶回到翊坤宫,殿内温暖如春,琅怡睡得正熟。她坐在女儿床边,回想方才与怡亲王的对话。年羹尧的危机尚未解除,但至少在朝中,他并非孤立无援。 皇上信任,怡亲王也念着旧情肯为他说话——这或许是不幸中的万幸。 二哥啊二哥,你可千万要争气,莫要辜负了这些信任与维护,更莫要再次行差踏错。 年嘉瑶望着跳动的烛火,心中默默祈祷—— 年关越来越近,转眼已经是腊月二十。 西北的战报依然时好时坏,大雪虽偶有停歇,但道路疏通、补给运输仍是难题,战事进展缓慢。朝中因皇帝明确的信任和大力支持,质疑的声音暂时被压了下去,但那种紧绷的、等待的气氛,却弥漫在宫廷内外。 胤禛去翊坤宫的次数比往常更勤了些。他看得出年嘉瑶虽然在他面前极力表现得镇定,甚至反过来宽慰他不必过于忧心,但她眼底的疲惫和强打的精神,瞒不过他。 她消瘦了些,偶尔对着西北方向出神,抱着琅怡时也常常陷入沉默。他知道,那是骨肉连心的牵挂,任何言语安慰都显得苍白。 这一日,胤禛在养心殿批阅完几份关于年节祭祀安排的奏折,忽然想起什么,问苏培盛:“年遐龄近来身体如何?可还康健?” 苏培盛忙躬身回道:“回皇上,年老太爷身子硬朗,每月朔望都按例递牌子问安。只是近来天寒,贵妃娘娘体恤,上月让府中人不必再来回奔波了。” 胤禛点了点头,手指在御案上轻轻敲了敲,若有所思。片刻,他开口道:“传朕口谕给内务府和年府。准年遐龄之夫人于腊月二十三小年之日进宫至翊坤宫陪伴贵妃,共度新年。一应车马、随从、宫内接待,由内务府妥善安排。让她们母女好好团聚,说说话。” 苏培盛心中一惊,这可是极大的恩典。后妃母亲非奉特旨不得随意入宫,更遑论留宫过年。皇上这是体恤贵妃忧思兄长,特意开恩让她们母女团聚,以慰心怀。 他连忙应道:“嗻!奴才这就去传旨。” 旨意传到年府,年遐龄夫妇自然是感激涕零,尤其是年老夫人,闻听可以进宫陪伴女儿,更是喜极而泣,连忙开始准备。 旨意传到翊坤宫时,年嘉瑶正在教琅怡写字。 听到宫人禀报,年嘉瑶愣住了,手中的毛笔“啪嗒”掉在宣纸上,晕开一团墨迹。 “陛下准我母亲进宫,还可以留到过年?”年嘉瑶分外欣喜。 年嘉瑶也有将近两年没有见到母亲了,她自然思念。 “是,主子。内务府刚传来的旨意,千真万确。腊月二十三,老夫人便进宫来。”翎儿笑着确认。 巨大的惊喜和感动如同潮水般瞬间淹没了年嘉瑶,她立刻起身:“我这就去谢皇上恩典!” 走到殿门口,她又停住,突然意识到她的穿着太过随意。稳了稳心神后,她才对道翩儿:“替我重新梳妆,我要去养心殿。” 精心梳洗后,年嘉瑶来到养心殿。见到胤禛,她未语先跪,行了大礼:“臣妾叩谢皇上,皇上体恤臣妾思亲之忧,开此特例,允臣妾母亲入宫相伴。” 为了表现得更加感动,年嘉瑶还不忘挤出两滴泪来。 胤禛放下手中的折子,走过来扶起她,见她眼圈通红,泪光盈盈,知她是真动了情。他温声道:“快起来。不过是让你们母女团聚,说说话,算不上什么恩典。你近日忧心思虑,朕都看在眼里。让你母亲来陪陪你,你也好宽宽心,琅怡也该见见外祖母了。” “皇上”年嘉瑶抬起头,望着胤禛。 胤禛看着年嘉瑶的眼神,感觉她好像有千言万语都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为更深的感激和依赖。胤禛不禁更加舒坦,后宫里只有她能让他细致地体察心情,用最实际的方式慰藉她。 而年嘉瑶,也从未让他失望—— 很快就到了腊月二十三,小年那天。 宫内已处处是过年气象,虽然因孝期减了几分热闹,但扫尘、祭灶等仪式一样不少。下午时分,年老夫人的轿舆在内务府太监的引导下,稳稳地停在了翊坤宫门前。 年嘉瑶早已领着琅怡在宫门口等候。轿帘掀开,一位头发花白、面容慈祥、穿着诰命服色的老妇人在宫女搀扶下走了出来——正是年嘉瑶的母亲,年老夫人。 “额娘!”年嘉瑶再也抑制不住,上前几步,握住了母亲伸出的手,眼泪瞬间涌了上来。这是入宫以后她第一次与母亲见面,她知道入宫后再见父母的次数屈指可数,更别提这样长时间的团聚了。 “臣妇给贵妃娘娘请安”年老夫人也要行礼,被年嘉瑶紧紧拉住。 “额娘,在女儿这里,不必多礼。”年嘉瑶的声音带着哭腔,仔细打量着母亲,“您瘦了路上可还顺利?冷不冷?” “不冷,不冷,宫里安排得极周到,轿子里暖着呢。”年老夫人也含泪打量着女儿,抬手想摸摸她的脸,又碍于礼制缩回,只紧紧握着她的手,“阿瑶,你也清减了。” 母女俩执手相看,一时都哽咽难言。这时,一个稚嫩好奇的声音响起:“额娘,郭罗妈妈抱抱!” 琅怡被乳母牵着,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伸出手想要年老夫人抱:“琅怡给郭罗妈妈请安。” 年老夫人再次见到这粉雕玉琢的外孙女,欢喜得不知如何是好,连声道:“好孩子,也好久不见你了!” 琅怡也不认生,被外祖母抱着,好奇地摸摸她衣服上的绣花,又抬头看她慈祥的笑脸,也咧嘴笑了:“郭罗妈妈,你的衣服好看!” 童言稚语,逗得年老夫人开怀,连声道:“郭罗妈妈老了,不好看,我们琅怡才好看!” “你们俩都好看!”看着母亲抱着女儿,脸上绽开发自内心的笑容,年嘉瑶心中的阴霾被驱散了大半。她搀扶着母亲,一行人进了翊坤宫正殿。 殿内温暖如春,早已备好了茶点。年老夫人按照规矩,又正式向贵妃女儿行了礼,这才被年嘉瑶按着坐在暖炕上。琅怡依偎在外祖母身边,叽叽喳喳地说着话,年老夫人则笑眯眯地听着,不时回答几句,目光却总离不开女儿。 年嘉瑶坐在母亲身边,亲自给她斟茶。她也问了许多,例如家里的琐事,父亲的饮食起居,兄嫂侄儿们的近况。年老夫人一一回答,也细细询问女儿在宫中的生活,身体如何,琅怡可淘气寻常人家母女闲话的场景在这深宫之中因着帝王特旨,竟也得已实现。 听着母亲絮絮的叮嘱和关怀,看着女儿在母亲膝下天真烂漫,年嘉瑶心头的担忧被这浓浓的亲情暖意渐渐融化。 翊坤宫内,灯火温馨,笑语晏晏。 年嘉瑶已经能感觉到,这将会是一个温暖的年。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红心]【魔.蝎.小.说 】 100-110 第101章 从腊月三十开始,过年的气氛便层层迭起。因不能张灯结彩、大设宴乐,内务府便在“洁净”、“祈福”和“家宴”上做足了功夫。 年节前,各宫殿都进行了彻底的洒扫,帷幔换新,器皿擦得锃亮。虽无艳色,却也处处透着焕然一新的整洁明亮。 御膳房更是忙碌,准备着各种寓意吉祥的素斋、点心、饽饽。 除夕这一日,最重要的仪式是祭祖。 雍正亲率皇子、宗室亲王贝勒,至奉先殿、寿皇殿等处,举行隆重而肃穆的祭祀大典,告慰祖宗,祈求保佑新年国泰民安。 香烟缭绕,钟鼓齐鸣,仪式庄严而漫长,是孝期年节中最重要的活动之一。 后宫之中,皇后乌拉那拉氏主持着内廷的祭祀和诸多安排。 一早她便带领后宫妃嫔至坤宁宫萨满神位前和宫内各处神佛前上香行礼,祈福禳灾。妃嫔们皆按品级着吉服,妆容素淡,举止恭敬,在皇后的带领下,完成了这些必不可少的仪式,企图为紫禁城的新年祈求一份平安顺遂。 午间,皇帝赐下“吉祥饽饽”和“素馅饺子”分送各宫。这算是除夕的“团圆饭”前奏,寓意吉祥团圆。 翊坤宫里,年嘉瑶陪着母亲,看着琅怡小口小口吃着饺子,嘴角沾了馅料也浑然不觉,心中一片柔软。 年老夫人看着女儿和外孙女,眼中满是欣慰,不时低声说些家中旧事,叮嘱些养生之道。 养心殿体顺堂,皇后亦与三公主茹茹一同用膳。 皇后对茹茹虽不算格外亲昵,但态度还是十分温和的,该有的关照一样不少,赏赐的衣物玩器也颇为用心。 茹茹依旧有些拘谨,但比起初入宫时已好了许多,安静地吃着东西,偶尔回答皇后的问话。皇后宫中的宫女们也识趣,说些吉祥话,气氛倒也和睦。 弘历和弘昼则回到了熹妃和耿嫔所在的宫殿。 弘历作为年长的兄长,举止稳重。他一向孝敬熹妃,两人平平淡淡地过年。 弘昼虽然跟耿嫔一起用膳,却颇有些心不在焉,他最近往十二叔胤裪那里跑得勤,满脑子都是那些丧葬仪式的细节,觉得比过年吃饺子有趣多了,只是害怕被揍不敢说出来。 到了晚间,便是重头戏——乾清宫家宴。 虽因孝期免了大型乐舞,规模也从简,但帝后妃嫔、皇子公主、近支宗亲仍会齐聚一堂,共度除夕。 乾清宫大殿内,灯火通明。御座之下,设皇后、贵妃、妃嫔席次,再往下是皇子公主及宗亲子弟的席位。桌上摆放的皆是制作精良的素膳,器皿却极尽精美,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皇帝胤禛与皇后乌拉那拉氏先后入席,众人行礼如仪。 胤禛今日穿着明黄色常服,面容平静,目光扫过殿中诸人。 他看到年嘉瑶扶着年老夫人在贵妃席次旁特设的座位上安然坐下,微微颔首。 众人落座后,,胤禛举杯,说了几句新春祝词,无非是一些感念先帝,勉励众人,祈求新年安康顺遂的话。 之后众人则一同举杯,饮下杯中清茶。 随后,便是依序进献贺礼和吉祥话。皇后领头,献上亲手缝制的衣物和一篇祈福经文;年嘉瑶献上的是和母亲一同抄录的平安经,并代母亲谢恩;其他妃嫔也各有献上,多为女红或手抄经卷,精巧用心。 弘历和弘昼献上功课文章和书法卷轴;琅怡则献上简单的吉祥画。 胤禛皆收下,赏了孩子们一人一个金锞子。 茹茹也献上了一方自己绣的“如意”纹样的绣画,针脚比上次进步了些。胤禛温和地勉励了两句,也给了赏赐。 礼毕,便是传膳。 因着孝期,膳食味道实在是不怎么样,还好年嘉瑶早早在宫里吃了些喜欢的,到此也就简单吃了两口。 年老夫人也是第一次参加这种宫宴,原先她听年嘉瑶说宫宴味道不怎么样她还不相信。真的体验以后,她不由得感慨还真没年嘉瑶小厨房做的好吃。 那可不,年嘉瑶想。她的小厨房里的厨子都是她从天南海北搜罗来的,开的工资也高,每日的食材都是新鲜送到的,那些海鲜水果之类的难得,基本上都是走水运特意送到。 若不是怕暴露系统,她还想给年老夫人尝尝商城里的那些现代美食,可惜这些都只能她一人享用了。 家宴持续了近一个时辰方散。 皇帝皇后起驾回宫,众人恭送。随后,妃嫔们各自回宫,皇子公主们也由乳娘嬷嬷们带回。 回到翊坤宫,年嘉瑶服侍母亲安歇。年老夫人拉着女儿的手,感叹道:“宫里规矩大,但今日看来,皇上皇后都是宽和之人,待你也好。阿瑶,你要惜福,谨守本分。” “女儿明白。”年嘉瑶替母亲掖好被角,心中感念。 窗外,隐隐传来远处寺庙为祈福而敲响的钟声,悠长而肃穆,宣告着雍正二年的正式来临—— 雍正二年的正月还未过完,青海战事终于有了新的进展。 这日晌午过后的养心殿内,胤禛正与户部尚书商议开春后直隶水利工程的款项筹措。 阳光透过高窗,在光洁的金砖地上投下菱形的光斑,殿内檀香袅袅,气氛沉静。忽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却刻意压低的脚步声,以及隐约的、压抑着的兴奋低语。 苏培盛疾步走入,脸上带着一种罕见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激动,他手中高举着一封八百里加急的军报。 “皇上!西北急报!兵部刚送到,青海大捷!”苏培盛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变调,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将文书高高捧过头顶。 胤禛手中的朱笔顿在了奏折的空白处,一滴朱砂缓缓晕开。他抬起眼,没有立刻去接,而是沉声问:“内容为何?” “回皇上,是抚远大将军年羹尧自西宁发来的八百里加急!青海大捷!逆酋罗卜藏丹津已于乌兰乌苏河被生擒,叛匪主力尽数歼灭,青海已定!”苏培盛兴奋地禀告,殿内回荡着他激动的声音。 “恭喜皇上,贺喜皇上!”户部尚书立刻起身向雍正道喜。 胤禛缓缓站起身,绕过御案,走到苏培盛面前,伸出手接过了那封捷报。 他展开纸张,目光迅速扫过上面龙飞凤舞、力透纸背的字迹。 “好!”胤禛只说了一个字。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随即,胤禛的胸膛明显地起伏了一下,那数月来一直深锁的眉宇彻底舒展,一种如释重负的、混合着巨大欣慰与骄傲的光芒,从他眼底迸发出来。 他没有像苏培盛那样失态,但紧抿的唇角却不由自主地向上扬起,握着捷报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好!”他又说了一遍,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之力,在寂静的殿内清晰回荡。 随即,他转向还跪在地上行礼的户部尚书,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蒋廷锡,你都听到了。青海已定,天佑大清!即刻通知兵部、吏部、礼部主事官员至养心殿候旨!张廷玉呢?立刻传他过来!” “臣遵旨!”户部尚书蒋廷锡这才如梦初醒,连忙起身,声音都带着颤。 之后,胤禛不忘对苏培盛道:“派个人去告诉贵妃这个好消息。” 苏培盛:“是。” 年羹尧青海大捷的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官员们奔走相告,脸上尽是喜色;紧接着,六部九卿,凡得到消息的官员,无不精神一振,相互道贺。 很快,捷报也传入了后宫。 翊坤宫内,年嘉瑶正陪着母亲年老夫人做针线,琅怡在一旁的厚毯上摆弄着几个布偶,殿内暖意融融,气氛安宁,却总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忧虑,像背景音一样萦绕着。 忽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而轻盈的脚步声,年嘉瑶的心下意识地一提。抬眼望去,只见翎儿几乎是半跑着进来,脸颊因激动而涨得通红,眼睛亮得惊人,竟一时忘了规矩,声音发颤地喊道:“主子!主子!大喜!天大的喜事!” 年嘉瑶早就从997那得知了青海大捷的喜讯,如今看到翎儿身边前来传话的小太监是养心殿的人,她也就猜到了大概。 “青海大捷了!”小太监喘着气,脸上是遏制不住的狂喜,“大将军年大将军在青海生擒了叛匪头子罗卜藏丹津,叛军全完了!青海平定!捷报已经送到皇上那里了!宫里都传开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得知消息年老夫人只觉得耳边“嗡”的一声,所有的声音都远去了,只剩下宫女那句“大捷了”、“生擒了”、“平定了”在脑海中反复震荡、放大。 她怔怔地坐在那里,眼睛一眨不眨,仿佛听不懂这些话的意思。 “瑶儿!瑶儿!”年老夫人过了会儿才反应过来,她手中的活计早已掉落,颤巍巍地站起身,扶住女儿的手臂,连声呼唤。 年嘉瑶连忙支撑住老母亲。 被年嘉瑶这么一搀扶,年老夫人终于慢慢回过神,巨大的、纯粹的、毫无杂质的狂喜,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她所有的镇定和强装的坚强。 她“啊”地一声轻呼,却不是惊呼,而是一种情绪满溢到极致的宣泄。她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汹涌而出,瞬间模糊了视线,可她却在笑,嘴角无法控制地向上扬起,又哭又笑,整张脸都因这极致的情绪而生动明亮起来。 “赢了,我的儿赢了总算是平安了还立了大功”她语无伦次地重复着,站起身,却因腿软踉跄了一下,被翩儿和年嘉瑶连忙扶住。 她抓住年嘉瑶的手,用力握着,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瑶儿,你听到了吗?你二哥他没事!他打赢了!打赢了!” 年老夫人年龄毕竟大了,年嘉瑶还是很担心她的身体状况的,她连连安慰她:“额娘,我知道,我听到了。” 她二哥这一仗打得属实不易,尤其是被困西宁的时候,额娘担忧地整夜整夜睡不着觉,年嘉瑶看在眼里,也担心着母亲的身体。 如今终于青海大捷,额娘的心终于可以落回嗓子眼了。 一旁的宫女翩儿也激动地落了泪,不住地用袖子擦泪,连连点头:“佛祖保佑,皇上保佑!真是天佑大将军!” 琅怡被这阵仗吓了一跳,丢下布偶跑过来,抱着年老夫人的腿,仰着小脸,有些害怕:“郭罗妈妈你怎么了?” 年老夫人弯下腰,一把将外孙女紧紧搂在怀里,把脸埋在她的小肩膀上,肩膀不住地抖动,泣不成声。 数月的提心吊胆终于结束,骤然松懈下来的年老夫人终于得到了巨大的宣泄。她抱着外孙女就像抱住了失而复得的珍宝,“琅怡,琅怡,你二舅舅赢了!” 年老夫人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外孙女,声音哽咽却带着无比明亮的笑意,“你二舅舅打胜仗了!他就要平安回来了!” 琅怡想起那个许久不见的、对她很大方的二舅舅,自然心情愉快:“那是不是很快又能见到二舅舅了!” “当然,等琅怡的二舅舅回京,你就能又见到他了!”年嘉瑶笑着说。 “太好了,琅怡也想念二舅舅了!”琅怡用小手拿着手帕给年老夫人擦眼泪,“郭罗妈妈不哭,琅怡给郭罗妈妈唱个歌好不好。” “哎呀,这是高兴的泪水。”年老夫人接过琅怡的手帕将眼角的泪珠拭去,“怡儿不用担心。” 又过了好一会儿,年老夫人才勉强平复下激动的心情,但她脸上的红晕和眼中的光彩却久久不散。她吩咐翩儿和翎儿立刻去准备香案,她要谢天谢地,谢皇恩浩荡,谢菩萨保佑。 年嘉瑶被她额娘激动的状态惊讶到了,她还不忘跟997感慨道:“早知道就提前给额娘打个预防针了,我真害怕她晕过去。” “老夫人现在身体康健着呢!”997回她,“宿主每年都给老夫人做体检,之前的那些毛病也都在一直调养着,老夫人能活到九十多!” “那才好!”年嘉瑶一想到他们一家人能陪伴彼此许久的时间,更是眉开眼笑,“不枉我做了那么多任务攒积分。” 消息传遍后宫,整个翊坤宫都沉浸在一种前所未有的喜悦氛围中。翊坤宫的宫人们走路都带着风,脸上洋溢着与有荣焉的笑容。 “过会儿晚膳的时候,臣妾就去给陛下谢恩。”年嘉瑶叮嘱宫人照顾好老夫人和琅怡,她则重新梳洗,换上一身庄重而不失喜庆的藕红色常服,就让翎儿带着食盒跟她一起去了养心殿。 养心殿外,气氛与往日截然不同。虽然宫人们依旧垂手肃立,但眉眼间都带着一丝轻松,连苏培盛见到年嘉瑶,脸上的笑容也洋溢了许多。他行了礼,低声道:“贵妃娘娘来了,皇上刚与几位大人议完事,这会儿正歇着呢,奴才这就去通报。” 很快,年嘉瑶被请了进去。 殿内,胤禛正站在巨大的大清疆域舆图前,背对着门口,目光落在青海那片广袤的区域上。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 与年前那疲惫凝重的神色不同,此刻的胤禛眉宇舒展,目光明亮,虽依旧威严,却多了几分意气风发。 大捷的喜悦,显然也深深感染了他。 “臣妾给皇上请安,恭喜皇上,贺喜皇上,青海大捷,这是社稷之福!”年嘉瑶端端正正地行下礼去,声音里充满了由衷的喜悦与感激。 胤禛走上前,伸手虚扶了一下:“起来吧,朕想着你一直念着年羹尧,消息到的第一时间就告诉你了。” “陛下念着臣妾,臣妾不胜感激。臣妾听闻捷报,和陛下的心情一样,额娘听闻后终于放下心。”年嘉瑶起身,眼圈又不由自主地微微泛红,但这次是纯粹的高兴与感动。她看着胤禛,认真地说:“皇上,臣妾此来,是特来叩谢皇上天恩的。” 胤禛挑眉,走回御案后坐下,示意她也坐:“这有什么好谢的,朕与你之间自然是互相扶持的。” 年嘉瑶却不肯坐,依旧站着,语气恳切:“臣妾一谢皇上在兄长困于风雪、朝议纷扰之时,对兄长毫无保留的信任!” “臣妾二谢皇上力排众议,驳斥那些猜疑兄长的话语,一直坚定支持兄长;更谢皇上不惜代价,严令保障前线军需。若无皇上这份信任与支持,兄长纵然有万夫不当之勇,恐也难在那冰天雪地之中坚持下来,更遑论取得今日之大捷”年嘉瑶的口才自不必说,她三言两语就能哄的胤禛心花怒放,更何况是这种用心的夸赞。 她的声音虽然微微发颤,却不失沉稳:“陛下不仅保全了兄长,成就其功业,更给了臣妾从未有过的殊荣,此恩此德,臣妾与年家没齿难忘!” 说着,她又要跪下去。 “好了,阿瑶。”胤禛看着她激动的模样,知道她是真心实意地感激,心中也颇感慰藉。 他亦缓缓开口,声音沉稳:“你所言,朕心领了。但此战之功,首在年羹尧忠勇善战,调度有方,次在数万将士浴血奋战,不畏艰险。朕虽居庙堂,不过是做了君主应做之事——用人不疑,保障后方罢了。” 胤禛顿了顿,目光变得深远:“为君者,应知人善任。信之专,任之重,此乃本分。若因天时不利、一时困顿便疑心重重、临阵换将那才是自毁长城,亦非明君所为。年羹尧没有辜负朕的信任,以赫赫战功回报朝廷,这是他自己的本事,也是他应得的荣耀。” 他看向年嘉瑶,语气放缓:“你是他的妹妹,为他高兴,为他感激,朕明白。但这份功劳,是年羹尧自己一刀一枪打出来的,是他和前方将士用命换来的。你替他将这份功劳记在心里,督促他日后戒骄戒躁,继续为国效力,便是够了。谢恩不必过于挂怀。朕信任他,支持他,亦是出于公心,也是为了大清江山。” 年嘉瑶何等聪慧,立刻听懂了其中的深意——皇帝的信任不是私恩,而是基于对臣子能力的认可和对国家利益的考量。兄长立下大功,荣耀已至顶峰,接下来要做的,不应该是一直是感念皇恩,而是如何持盈保泰,不骄不纵,不负这份信任与功勋。 年嘉瑶猜测或许年羹尧又犯了什么错让胤禛不高兴了,但她面上不显,打算回去再问997。 她再次敛衽,郑重道:“皇上教诲臣妾铭记于心。兄长能有今日,确是赖皇上圣明烛照,简拔于微末,信任于危难。臣妾定会将这些话转告家中,让父兄皆明白,功虽在己,源在皇恩,日后定当更加勤勉谨慎,以报效朝廷,不负皇上期望。” 胤禛见她领会了自己的意思,眼中露出满意的神色,点了点头:“你明白就好。回去好好歇着吧,这些日子你也一直在担惊受怕。如今捷报传来,便可安心了。” “是,谢皇上体恤。”年嘉瑶这才恭顺地将食盒里的糕点拿出来,“夜快深了,臣妾知道陛下一直勤于政务,特准备了些许糕点给陛下,陛下休息时可用。” “朕知道了。”胤禛看到桌上放着他最近偏爱的白玉霜方糕,立刻取了一块品尝。 “那臣妾就不打扰陛下了,臣妾告退。”年嘉瑶轻声说。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红心] 第102章 第102章夜深人静,翊坤宫寝殿内只余一盏守夜灯发出昏黄的光晕。年嘉瑶靠坐在床头,望着身旁熟睡的琅怡,忽然心有所感。 额娘过几天就要回年府了,年羹尧大概还要三四个月才能收拾完残局回京。 就在此时,脑海中那熟悉又久违的电子提示音清脆响起。 【滴!检测到宿主身份已稳定为贵妃,后宫地位稳固,影响力达到新高度。】 【滴!“母仪典范”终级任务模块激活。】 【滴!终级任务已开启!】 年嘉瑶心头一动,轻轻起身回到自己的主殿,意识沉入系统空间。 997的声音带着欢快:“宿主,恭喜您,任务已更新,系统根据您当前的身份和处境,量身定制了‘贵妃专属’终级任务哦!” 这时,年嘉瑶眼前的浮现出了精美的宫廷画轴,徐徐展开。 画轴正中写着几行端庄的楷体字:【终级任务:母仪风范,福泽绵长】 【任务核心:以贵妃之尊,修身齐家,辅佐中宫,教养子女,和睦六宫,成为雍正后宫真正的贤德典范与稳定基石。】 年嘉瑶细细看去,任务被分为几个清晰可行的板块。 【一、协理之责:协助皇后妥善管理分派宫务,不出纰漏;提出至少一项改善后宫用度、节省开支的可行建议;在年节庆典、宫中仪式时妥善协助,彰显贵妃仪范。】 【二、教养子女:确保固伦公主琅怡健康长大;对养女三公主茹茹视如己出,关心其学业与生活;若有其他皇子公主需照拂,亦尽心尽责。】 【三、六宫和睦与皇后保持恭敬,与其余妃嫔和睦相处;在其他妃嫔需要时,与其谈心关怀,了解其困难;化解妃嫔间小摩擦,维护后宫安宁。】 【四、承恩不骄保持谦逊本分,不因家族功勋与个人恩宠骄纵;适时劝谏皇帝保重龙体,勿过度操劳;家族得势时,常写信提醒父兄谨言慎行。】 年嘉瑶一条条看下来,心中渐渐有了底。这些任务虽然看起来繁琐,但每一项都是她作为贵妃本当履行的职责,并无什么超出能力范围的苛求。 “这些任务看起来还挺实在。”年嘉瑶说道。 “那当然!”997语气雀跃,“系统可是根据宿主现在的真实处境量身定做的!这些任务都是宿主日常在做或应当做的事情,只不过现在有了明确的指引和奖励激励!” “说到奖励——”年嘉瑶最关心这个。 “任务奖励体系依然按月、季、年度评估发放。”997说“但是宿主不再需要每日完成任务,而是在终级任务触发之后直接结算。” “例如,若是明日宿主对皇后提出关于后宫管理的意见和建议,则积分会直接发放。每完成一个任务,都以50积分计算。” “其他妃嫔来找宿主谈心也是一样的,比如上次耿嫔因弘昼阿哥前来感谢宿主一事,接受终级任务后若妃嫔再有类似的事情需要宿主您的帮助,则您在解决问题后亦可积50分,同时还可能有更多关于您个人修养的buff掉落。”997解释说。 50积分可在系统商城兑换美容养颜丹药、安神香方、精致食谱,buff“容光焕发”状态可让年嘉瑶气色红润,精神饱满持续七天。 年嘉瑶继续问:“那每月如何评估?按完成任务的次数吗?” “对。”997说,“宿主每个月保底完成3项任务即可达成,月度任务的奖励依旧是200积分,但会再随机获得一项生活小技能,如改良绣法、糕点新配方等。” 随机生活小技能“这个小技能可以作用在别人身上吗?”年嘉瑶问。 997跟了年嘉瑶这么久,自然知道年嘉瑶想说什么,“是可以的。宿主可以选择技能提升的人选。” “那太好了!”年嘉瑶觉得这个系统简直棒极。 如果她抽取到糕点的新配方,就能作用在小厨房的糕点师傅身上,这样她就又能开发出新的美食了! “季度任务奖励依旧在连续三月完成月度任务后发放,奖励除了固定的1000积分,也同样会有buff加持,比如‘康健之佑’状态buff——可以增强抵抗力,预防风寒小疾三十日。” “年度任务奖励也依旧是在全年综合评价达标后发放,除了宿主自身的寿命延长,同时还可能随机掉落‘延年益寿丹’一枚,可作用于其他人,服用后可温和调理身体,延寿约一至三载,无副作用。还可能掉落‘福寿绵长’buff加持,使晚年病痛减少。” “当然,年度任务的奖励不止这些,每年只会随机掉落一个附加奖励,附加奖励类型众多,宿主可自行查看。”997说。 年嘉瑶迫不及待点开页面,发现附加奖励还有:特殊物品“安康玉符”——随身佩戴可宁心安神,可小幅改善周围亲近之人的睡眠质量。 “聪慧宁和”天赋buff——可使附带buff者智力与心性小幅提升,养成端庄坚韧的品格 年嘉瑶的目光在“延年益寿丹”和“福寿绵长”buff上停留许久,这奖励实在是太有用了! 这不就是她作为贵妃、母亲、也是子女最朴素的愿望吗? ——健康,长寿,子女安/□□活安稳。 “这些奖励应该都能真的实现吧!”年嘉瑶忍不住确认。 “绝对可以!”997肯定道,“这些丹药和状态都是系统基于宿主所在时代的医学认知极限,进行最优融合提炼而成,完全符合此世界运行规律。比如延年益寿丹,其实就是将最精粹的滋补药材原理发挥到极致,帮助身体维持最佳状态,自然活得长久。福寿绵长的加持也是同样原理,只是效果更好。” “那‘聪慧宁和’天赋buff呢?这还真是第一次听说。” “这只是一种倾向性引导。”997解释,“比如宿主时常亲自教导琅怡公主,系统可在宿主教学时,辅助一些更易被幼儿接受理解的记忆方法或情绪安抚技巧,长期下来,公主自然显得比同龄人更沉静好学。这并非强行改变心智,而是优化养育过程。” 年嘉瑶彻底明白了。这个终级任务,其实就是将她作为贵妃应走的路和应尽的责任,清晰化、系统化,并给予她最渴望的回报作为激励。每一步都踏在实处,每项奖励都落在切身之需。 她想起自己刚穿越到大清时,只求安稳度日,身体康健;后来有了系统,想着种田养殖,赚积分换健康;如今成为贵妃,系统给她的“终极道路”,竟是让她好好做这个贵妃——做一个贤德、称职、福泽自身与周围人的贵妃。 这条路,她愿意走。 “我接受这个终级任务。”年嘉瑶在意识中郑重说道。 【滴!终级任务“母仪风范,福泽绵长”已接取!系统将按月、季、年进行自动评估,奖励达标即发。愿宿主修身养德,福寿安康!】 【附:日常种植和养殖等兴趣任务仍可照常接取,积分独立计算,为宿主提供额外乐趣与资源。】 声音消失,年嘉瑶的意识回归现实。 这个系统还真有意思,之前的任务依然可以继续接取,那她能挣到的积分就更多了。 “我一直以为终级任务会在我被册封为贵妃那天出现,没想到是局势彻底稳定以后。”年嘉瑶跟997吐槽,“这个系统怎么还看人下菜碟?要是我二哥没有打赢青海战役,是不是我这个贵妃地位不稳定,就没有现在这个终级任务了?” 997打哈哈:“997也不知道。” “算了算了,现在这个奖励我非常满意。”年嘉瑶摆摆手,心中一片澄明安宁。 她轻轻抚了抚衣袖上精致的刺绣。既然命运将她推到这个位置,既然系统为她指明了这样一条踏实可行的路,那她便好好走下去。 做雍正的贤明贵妃,做皇后的最强助力,做子女的慈母,做六宫的和睦者。在这深宫之中,求得自身的福寿安康,也护得身边人的平稳顺遂。 这,便是她的“终级任务”了。 窗外的月色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年嘉瑶静静坐了片刻,嘴角泛起一丝温和而坚定的笑意。 她起身,轻手轻脚地回到榻边,掀开锦被一角,重新躺下,掖好被角,闭上眼。 夜色深沉,翊坤宫内外一片宁静—— 第二日,年嘉瑶就开始计划着做任务了。 ——就先从给皇后提建议开始吧! 接下来的几日,年嘉瑶细细翻看了内务府送来的去岁后宫用度账册,又命人悄悄打听了各宫日常开销的习惯,心中渐渐有了些想法。 二月初一清晨,去向皇后请安后,年嘉瑶并未如常告退,而是待其他妃嫔散去后,恭敬地对皇后道:“皇后娘娘,臣妾近日整理宫务册子,有些浅见想禀报娘娘,不知娘娘此刻可得空?” 乌拉那拉皇后正端坐饮茶,闻言抬眸,见年嘉瑶神色认真,便温和道:“贵妃有事但说无妨。” 年嘉瑶谢过后,斟酌着开口道:“娘娘,臣妾查阅了去岁后宫各项用度,又观今春各宫份例支取,发觉有几处或可稍作调整,既能维护持宫中体面,又可为朝廷节省些开支。” 皇后放下茶盏,来了兴致:“哦?贵妃详细说说。” “是。”年嘉瑶从袖中取出一张素笺,上面是她这几日整理的要点,“臣妾愚见,主要有两处。” “其一,各宫日常灯烛用度。”她缓缓道,“臣妾留意到,不少宫苑无论主殿偏殿,入夜便灯火通明,有时甚至空置的屋子也点着灯。固然是彰显天家气派,但长明灯烛耗费甚巨。臣妾想着,可否定个章程——各宫主殿、常有人走动之处照旧,但偏殿、库房、少人去的回廊等处,若非必要,入夜后只留巡夜必要之灯,其余亥时后便可熄灭。各宫按月核算灯烛,若有节余,可酌情给予该宫管事些许奖赏,以资鼓励。” 皇后听着,微微颔首:“此事本宫也曾想过。只是恐妃嫔们觉得苛待,或面子上不好看。” “臣妾以为,可先从中宫与翊坤宫做起。”年嘉瑶接口道,“娘娘与臣妾率先行之,并言明此为体恤皇上操劳国事、节省用度以充国用之举,非为吝啬。再则,如今国丧期间,一切从简,提倡节俭本就是应有之义。待形成惯例,众人自会效仿。” 皇后眼中露出赞许之色:“贵妃思虑周全。此事可行。接着说。” 年嘉瑶心下稍安,继续道:“其二,是关于宫中绸缎布匹的领用与再利用。”她指着素笺上的第二项,“按例,妃嫔们每季皆有新衣料份例,但臣妾发觉,许多旧年衣料其实尚好,只是颜色花样不再时新,便束之高阁,或赏给下人,实则可惜。内务府织造每年采买、织造所费不菲。” 她顿了顿,见皇后听得认真,便道:“臣妾想着,可否让内务府与绣坊商议,设立一个‘改制司’——将各宫不用的、尚完好的旧衣料收集起来,由手艺精巧的绣娘重新设计、拼色、刺绣,或制成新款式的衣裳,或改为坐垫、帐幔、荷包等物,再赏还给各宫使用。如此,既显巧思,又物尽其用。妃嫔们得了新鲜物件,内务府也能减少部分新料采买。” 皇后这次眼中光彩更盛:“这主意甚好!本宫记得先帝在时,也曾提倡节俭,太皇太后晚年便常将旧衣改给孙辈穿用,传为美谈。如今宫中若行此事,正是承继祖宗美德。” “娘娘英明。”年嘉瑶微笑道。 两条建议说完,年嘉瑶静静等待皇后的反应。 乌拉那拉皇后沉吟片刻,手指轻轻叩着桌面,忽然笑了:“贵妃这两条建议条条在理,且切实可行。尤其是衣料改制一事,不仅节俭,还能彰显宫中巧艺与俭德,甚好。” 她看向年嘉瑶的目光多了几分深切的欣赏:“难为你如此细心,又能想出这般周全的法子。本宫原本想着,你兄长刚立大功,你又在陪老夫人,该好生休养才是,不想你仍如此尽心宫务,为后宫着想。” 年嘉瑶忙起身道:“臣妾身为贵妃,协理六宫本是分内之事。能为娘娘分忧,为皇上省一份心,便是臣妾之幸。且这些只是粗浅想法,具体章程还需娘娘定夺。” “你的想法已经很周全了。”皇后示意她坐下,“这样,灯烛一事,便按你说的,先从景仁宫和翊坤宫做起。本宫明日就吩咐下去,你也回去安排。衣料改制一事,本宫召内务府总管和绣坊管事来商议细则。这个牵涉稍广,需谨慎些,本宫先与内务府说说,看看如何施行最为稳妥。” “娘娘考虑得是。”年嘉瑶由衷佩服皇后的稳妥。 “贵妃今日所言,本宫甚慰。”皇后语气温和,“后宫安宁节俭,皇上在前朝才能更无后顾之忧。你兄长在西北立功,你在宫中亦能如此辅佐,年家果然满门忠谨。” 又和皇后探讨了些细节后,年嘉瑶方才告退。 走出景仁宫时,春日的阳光正好,洒在身上暖洋洋的。年嘉瑶心中一片明朗——两条建议都被皇后采纳了,而且看皇后的态度,是真心赞赏。 回翊坤宫的路上,她脚步轻快。刚到宫门前,脑海里便响起了熟悉的提示音:【滴!月度任务“协理之责”任务完成一次。】 【提出改善后宫用度、节省开支的可行建议——完成!】 年嘉瑶脚步微微一顿,随即嘴角泛起一丝笑意。50积分到手了,这奖励来得正是时候,她可以在额娘离宫前给她再次做个体检。 走进正殿,琅怡正由老夫人陪着玩七巧板,见她回来,张开小手呼唤道:“额娘!” 年嘉瑶弯腰抱起女儿,只觉得周身似乎真的轻松了些,连抱着琅怡都觉得不那么费力了。她亲了亲女儿的脸蛋,对翎儿道:“去将秦嬷嬷唤来。” 很快,翊坤宫的管事嬷嬷的秦嬷嬷来了。年嘉瑶将皇后关于灯烛节俭的决定说了,吩咐道:“自今日起,咱们宫里除正殿、暖阁、本宫与公主的寝殿,以及你们值夜轮守之处必要照明外,其余偏殿、库房、游廊等处的灯烛,亥时后一律熄灭。你拟个细则,安排好巡查看护的人,既省了灯油,也要确保安全。” 秦嬷嬷连忙应下:“主子放心,奴才一定安排妥当。主子这般为皇上、为朝廷着想,奴才们定当尽心效力。” “对了,”年嘉瑶想起什么,“将我库里那匹去年赏的、还未动用的湖蓝色妆花缎找出来,再挑几样我往年不甚常用的料子,一并整理好,过几日皇后娘娘若设‘改制司’,咱们翊坤宫第一个响应。” “是!”秦嬷嬷脸上露出敬佩之色。贵妃主子不但自己节俭,还如此积极响应皇后倡议,这才是真正的贤德。 秦嬷嬷去后,翎儿好奇问年嘉瑶:“主子,怎么皇后娘娘突然提倡节省开支了?” “是本宫提的。”年嘉瑶说,“二哥在外征战用了太多银子,陛下又初继位正是需要银子的时候,如今宫内节俭些总是好事。” “瑶儿真是长大了。”年老夫人见年嘉瑶逐渐有了当家主母的样子,不由得感慨。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红心] 第103章 进入二月,宫中的年节气氛渐渐淡去,恢复了素日井然有序的步调。 年老夫人自腊月二十三入宫,陪伴女儿与外孙女已一月有余,虽享天伦,终究不合长留宫闱的规矩。 年老夫人留在宫中的最后一天是二月二龙抬头。 这一日,年嘉瑶伺候母亲用过早膳后,握着母亲的手,轻声道:“额娘,您在宫中已住了一月有余,皇上恩典,女儿感激不尽。只是宫中规矩大,您久留不便,且父亲一人在府中,女儿也实在是放心不下。” 年老夫人拍了拍女儿的手背,笑容慈祥中带着了然:“额娘明白。这些日子,能日日见着你,看着琅怡,额娘心里不知多满足。你阿玛那边,虽常有书信,到底年纪大了,我也惦记。是时候该回去了。” 话虽如此,年嘉瑶心中仍是不舍。这一个月,有母亲在身边,西北的忧惧、宫中的谨慎,都在母亲温和的话语和眼神中得到抚慰。母亲看着她处理宫务,教导琅怡,偶尔提点几句,都是多年世家大族当家主母的智慧,让她受益匪浅。 “女儿已禀明皇后娘娘,娘娘体恤,准您明日出宫。”年嘉瑶声音微哽,“内务府那边也已安排妥当车马护卫,定将您安稳送回府中。” “好,好。”年老夫人眼中也泛起泪光,却强笑道,“我的瑶儿如今是贵妃了,行事周全妥帖,额娘放心。” 年嘉瑶推了其他事务,专心陪着母亲。她亲自整理给父亲和兄嫂侄儿们的礼物——有御赐的药材补品,有内务府新制的上好衣料,有她为父亲抄的养生经卷,还有给侄儿们准备的文房四宝和精巧玩器。每一样都细细过目,妥帖装箱。 之后,她还特意让翊坤宫小厨房做了几样母亲爱吃的点心,装在食盒里,让母亲路上或回府后享用。 琅怡似乎也觉察到外祖母要离开,格外黏人,一整日都赖在年老夫人怀里,奶声奶气地问:“郭罗妈妈,您为什么要走呀?琅怡舍不得您。” 年老夫人搂着外孙女,心都要化了:“郭罗妈妈也舍不得琅怡。可家里还有事呀,琅怡的郭罗玛法一个人在家,郭罗妈妈不放心,要回去照顾他。等天再暖和些,琅怡让额娘带你出宫,再来郭罗妈妈家玩,好不好?” “好!”琅怡用力点头,又补充道,“琅怡给郭罗妈妈和郭罗玛法带糖糕!” 童言稚语,冲淡了离愁。 傍晚,胤禛来到翊坤宫。他知年老夫人明日离宫,特来相见。 年老夫人欲行大礼,被胤禛亲自扶住:“岳母不必多礼。您在宫中这些时日,陪伴贵妃,照顾琅怡,辛苦了。” “皇上言重了。”年老夫人每次听到“岳母”二字都会紧张一下,连忙恭敬道,“老身得蒙天恩,入宫与女儿团聚,已是莫大福分。皇上日理万机,还如此体恤,老身感激涕零。” 胤禛温言道:“岳父教女有方,年羹尧忠勇报国,年家满门忠谨,朕心甚慰。岳母回府后,代朕问候岳父,让他好生颐养天年。贵妃在宫中,朕自会照拂。” 这话已是极重的恩典与承诺。年老夫人再次谢恩,心中大定。 胤禛坐了约莫一盏茶工夫,说了些家常话,又赏了些东西让老夫人带回府,方才起身离开。 帝王的亲自过问与赏赐,无疑是为年老夫人此次入宫更加体面,也再次彰显了年家的圣眷。 二月三日清晨,天色微明,翊坤宫已忙碌起来。 年嘉瑶亲自为母亲整理衣装。她为母亲准备了一身崭新的深青色诰命服,外罩一件玄狐皮里子的藏青斗篷,既庄重又保暖。发髻梳得一丝不苟,戴上了内务府特制的、符合一品诰命规制的头面。 “额娘,路上若冷,食盒里有手炉,您记得用。”年嘉瑶细细叮嘱,“回府后,定要替女儿向阿玛告罪,是女儿不孝,不能常侍膝下。那些药材,记得让府医看了方子再用。给兄嫂和孩子们的东西,都分门别类装好了”她絮絮叨叨,仿佛有说不完的话。年老夫人只是含笑听着,不时点头,眼中满是不舍与欣慰。 用过早膳,出宫的时辰到了。年嘉瑶搀扶着母亲,琅怡由乳母抱着,一行人缓缓走出翊坤宫。 春寒料峭,晨风依然带着凉意。宫道两旁,内务府安排的仪仗与车驾已等候多时。四名太监抬着一顶暖轿,后面跟着装载行李赏赐的马车,护卫太监宫女十余人,排场虽不奢华,却足够彰显贵妃之母的尊荣与皇帝恩典。 在翊坤宫门前,年老夫人停下脚步,转过身,紧紧握住女儿的手。 “瑶儿,”她看着女儿,目光殷切,“送到这里便好。你如今是贵妃,身份贵重,不必再远送,免得招眼。” 年嘉瑶眼圈已红,强忍着泪意:“额娘,让女儿再送送您”“听话。”年老夫人抬手,轻轻抚了抚女儿的脸颊,如同儿时一般,“你在宫中好好的。你一定要谨守本分,孝敬皇后,辅佐皇上,教养好琅怡,和睦六宫。额娘和你阿玛,便再无所求。” 她又看向一旁的琅怡,柔声道:“琅怡要听额娘的话,好好吃饭,好好长大。郭罗妈妈会想你的。” 琅怡也很不舍得年老夫人,她用锦帕擦擦眼泪:“琅怡也会想郭罗妈妈的。” 年老夫人终究没忍住,上前抱了抱外孙女,在她嫩嫩的脸颊上亲了一下,这才松开。 “回去吧,外面风大。”年老夫人最后看了女儿一眼,转身,在宫女的搀扶下稳稳坐上暖轿。 轿帘垂下,隔绝了视线。 年嘉瑶站在原地,看着仪仗缓缓启动,沿着长长的宫道向宫门方向行去。她一直站着,直到那队伍转过宫墙拐角,再也看不见。 晨风吹起她的衣袂,带来一丝凉意。她轻轻吸了吸鼻子,将眼中的湿意逼了回去。 翎儿上前,为她披上一件披风:“主子,回吧。老夫人已经走远了。” 年嘉瑶点点头,最后望了一眼空荡荡的宫道,转身,缓步走回翊坤宫。 正殿里似乎还残留着母亲的气息,桌上放着母亲昨夜未做完的针线,小几上摆着母亲常握的佛珠。一切如旧,却又分明不同了。 琅怡被乳母放下地,跑到年嘉瑶身边,抱住她的腿:“额娘,郭罗妈妈还会来吗?” 年嘉瑶弯腰抱起女儿,将脸贴在女儿温软的头发上,轻声道:“会的。等琅怡再大些,额娘就再去求皇上恩典,再带琅怡出宫去看郭罗妈妈和郭罗玛法。” “那琅怡要快点长大!”小女孩认真地说。 年嘉瑶笑了,心中的离愁被女儿的稚语冲淡了些许。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子。晨光熹微,天空泛着鱼肚白。母亲此刻应该已出了宫门,坐上回家的马车了吧。 这一月的陪伴如同涓涓的细流,让她在兄长征战、自身立足未稳之际,有了最温柔的陪伴。 “翎儿。”她转身,声音已恢复平静,“让秦嬷嬷将老夫人住的厢房好生收拾,物件都妥善收好。另外,将本宫前日整理出的那份各宫用度节略再拿来,本宫再看看。” “是。”翎儿应声退下。 年嘉瑶将琅怡交给乳母,自己走到书案前坐下。阳光透过窗棂,洒在案头的宣纸上。 她提起笔,沉吟片刻,开始书写——这是给父亲和兄长的家书,报平安,诉思念,也转达皇上的问候与恩典。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字迹端庄秀雅。离愁化作墨迹,思念融入字里行间。 宫门外,年老夫人的车驾已驶出皇城。她掀开轿帘一角,回望那巍峨的宫墙,心中默念:瑶儿,好好的。额娘和你阿玛,永远是你的后盾。 轿子平稳前行,向着年府的方向。宫中一月,如同一场温暖而珍贵的梦。如今梦醒,各自回归本位,但血脉亲情与彼此的牵挂,却会永远相连。 翊坤宫内,年嘉瑶写完家书最后一笔,轻轻吹干墨迹,封好。 她站起身,走到廊下。庭院中,母亲亲手照料过的那几盆黄白菊,已然开过最盛的花期,却依然挺立着青翠的叶片。 春天,真的来了—— 青海大捷彻底清除余孽又用了两个月的时间,转眼便到了春末时节。 年羹尧终于回京了。 他褪去了厚重的铠甲,换上了一品公爵的朝服,四团龙补服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金黄带、紫辔彰显着无上恩荣。他脸庞比出征前黑瘦了些,但眉宇间那股杀伐决断的锐气与功成名就的意气风发,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盛。 青海的战事细节和善后安排,他早已写成条理清晰的奏折快马先行送入京中。此番奉旨回京“述职”,名为汇报军务,实则是享受胜利的荣耀,接受朝廷的进一步封赏,也是皇帝要向天下展示他这位肱股之臣。 想到皇帝,年羹尧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有感激——若非皇上在朝堂上力排众议,在风雪绝境中倾力支持,他未必能熬过来;有自豪——他终究不负圣望,打了一场漂亮仗;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连他自己也未必清晰意识到的高傲得意。 毕竟,古往今来,能立下如此战功、得此殊荣的将领,又有几人? 离紫禁城越来越近。早有兵部、礼部的官员在宫门外等候迎接。 鼓乐声中,年羹尧下了马,与迎接的官员见礼寒暄。众人见他,无不恭敬有加,言辞间满是钦佩与恭维。年羹尧虽尽力保持谦逊,但眉梢眼角的得色,却难以完全掩饰。 他想到前一日入城。 入城这日,京城万人空巷。 皇帝特旨,准年羹尧“骑马夸功”,自正阳门入,沿御道前行,接受百姓瞻仰。道路两旁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京兆尹派了兵丁维持秩序。人们踮着脚,争相目睹这位平定青海、生擒叛酋的大将军风采。 年羹尧骑在一匹通体乌黑、神骏异常的高头大马上,身披御赐的靛蓝马褂,头戴双眼花翎凉帽,腰佩皇帝亲赏的宝剑。他目光平视前方,面容肃穆,尽力保持着武将的威严,但胸膛却不由自主地挺得更高。 他的耳畔是百姓的欢呼与议论,眼前是熟悉的京城街景,而这一切的尊荣,都是他用血战换来的。这一刻,他真切地感受到了何为“位极人臣”。 怪不得古来的状元探花都喜欢在京城游街,这样的好事他也有幸体会了。 回到家沐浴洗去一身疲惫后,第二日,年羹尧奉旨入宫。 官员带着年羹尧行至午门外。按照规矩,他需在此下马,步行入宫。宫门内,早有太监在此等候。 “年大人,皇上在乾清宫等着您呢。请随奴才来。”为首的大太监笑容满面,态度恭敬得近乎谄媚。 年羹尧微微颔首,整理了一下朝服袍角,深吸一口气,再次迈步踏入了这座帝国最高权力中心的大门。两侧巍峨肃穆的宫殿带着一种与战场上截然不同的、属于庙堂的庄重与压力,扑面而来。 乾清宫大殿内,文武百官分列两旁。御座之上,雍正帝胤禛端坐如松,面容平静。 殿内鸦雀无声,只有年羹尧沉稳有力的脚步声,一下,一下,由远及近。 行至御阶之下,年羹尧撩袍跪倒,声音洪亮清晰,回荡在大殿之中:“臣年羹尧,奉旨回京述职。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胤禛看着阶下跪伏的爱将,眼中闪过一丝真切的笑意和满意。他抬了抬手:“爱卿平身。” “谢皇上隆恩!”年羹尧再拜,方才起身。 “青海一战,爱卿辛苦了。”胤禛开口,声音沉稳,“捷报朕已细览。爱卿临危不惧,调度有方,于冰雪绝境中扭转乾坤,生擒元凶,荡平余孽,功在社稷。朕心甚慰。” “臣不敢居功!”年羹尧忙又起身躬身,“此战全赖皇上运筹帷幄,信臣专任,后勤无虞;亦赖前线将士用命,不畏生死。臣不过尽本分而已。” “爱卿过谦了。”胤禛示意他坐下,“功过赏罚,朝廷自有制度。卿之功,朕与天下皆看在眼里。” 接着,便是正式的述职环节。年羹尧将早已烂熟于胸的战事过程、战术运用、敌我得失、青海现状及善后建议,条分缕析,一一奏报。他口才便给,叙述生动,听得殿中众臣时而凝神,时而颔首。胤禛亦听得十分专注,不时发问一二,年羹尧皆对答如流。 述职毕,胤禛当殿宣布了进一步的封赏:加授年羹尧一等阿思哈尼哈番世职,赐御笔亲书“柱石”匾额一面,赏黄金千两,御马十匹,另有一应珍宝器物无算。其子孙荫封可以世袭一等阿思哈尼哈番世职,亦有加恩,几乎是做到了人臣封赏的极致。 年羹尧再次离座谢恩,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爱卿一路劳顿,且在京中好生休养些时日。”胤禛温言道,“府邸朕已命内务府重新修缮扩建,一应供给,皆按最高规制。三日后,朕在宫中设宴,为爱卿庆功。” “臣,叩谢皇上天恩!必当竭尽全力,以报陛下!”年羹尧重重叩首。 退朝后,年羹尧被官员们簇拥着走出乾清宫。恭贺之声不绝于耳,昔日同僚、下属,甚至一些品级高于他的老臣,也都对他客气非常。 年羹尧一一应酬,心中那份“功成名就”的满足感达到了顶峰。 他没有立刻出宫,而是按规矩,先去叩见了皇后乌拉那拉氏。皇后亦给予了隆重的接待和丰厚的赏赐,言语间颇多勉励。 最后,他才被引着来到了翊坤宫。 翊坤宫门前,年嘉瑶早已得到消息,带着琅怡在宫门前等候。兄妹相见,自是一番感慨。 “臣年羹尧,参见贵妃娘娘。”尽管是兄妹,宫规在前,年羹尧仍要先行国礼。 “二哥快快请起!”年嘉瑶听说年羹尧入宫,早就在等着了,她笑眯眯地亲手扶起兄长,仔细打量,半开玩笑地说,“瘦了,也黑了但精神还挺好。二哥,你终于平安回来了!” 看着妹妹关切的眼神,年羹尧心中涌起暖意,这才流露出属于兄长的温和笑容:“让娘娘挂心了,臣一切都好。” “舅舅!”琅怡认得这个给她带过许多新奇礼物的舅舅,虽然隔了许久,但被母亲教导过,此刻也乖乖行礼。 年羹尧见到外甥女,更是欢喜,碍于规矩不敢抱,只连声道:“公主长大了,更标致了,也更像娘娘了!” “那不然呢!”年嘉瑶瞋他,“听说陛下赏你了一等阿思哈尼哈番世职,你打算让哪个儿子世袭继承?” “年富吧。”年羹尧虽然说着,语气却不大高兴的样子,“娘娘怎么想得这么远,你二哥我还好着呢!” “我自然知道!”年嘉瑶轻叹声,“这不是想着年富和年斌都陪你上了战场,兄弟俩总得按功分配不是?” “年斌我自有打算,不会让他失望的。”年羹尧如是说。 之后,年嘉瑶细细问了兄长在西北的辛苦,年羹尧也略说了些,但更多是谈及胜利的辉煌与受到的荣宠。 年嘉瑶听着,心中既为兄长高兴,又隐隐有些难以言说的担忧。兄长身上的那股锐气与傲气,似乎比离京前更盛了。 但她没有立刻泼冷水,只是再度温言道:“二哥立此大功,实乃年家之幸。皇上恩宠有加,哥哥更需谨记皇恩浩荡,凡事谦虚恭敬,方是长久之道。” 年羹尧沉默片刻,再道:“娘娘对臣说了太多次,臣一直都记得,陛下如今如此器重臣,臣自然一切要按照陛下的意思来。” 可话虽如此,年羹尧语气中那份志得意满却难以完全掩饰。 话不投机半句多。 年嘉瑶心中轻叹,知道年羹尧这是真飘了。有些话此刻多说无益,她只好转而问起家中父母兄嫂,又让兄长看了她为家人准备的一些宫中用品。 话题落于家中后,兄妹二人叙了半晌家常,年羹尧方才告退出宫,回府与家人团聚。 送走兄长,年嘉瑶站在翊坤宫殿前,望着兄长远去时那挺拔甚至略显张扬的背影,心中思绪万千。 年羹尧的荣耀现在是达到了顶峰,年家的恩宠也一时无两。但这烈火烹油、鲜花着锦之盛的背后也可能是和历史一样的万丈深渊。 雍正的恩情来得快去得也快,年羹尧的性情却依旧如此轻狂,年嘉瑶不得不担心年家未来。 恐怕只有让年羹尧摔个大跟头,他才能意识到帝王的无情了。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红心] 第104章 时间很快就进入了夏天。 原本夏天是要搬去圆明园居住的,但年初胤禛就开始了圆明园扩建计划,所以今年众人便都留在了紫禁城里。 胤禛不愿秋猎,会见蒙古王爷的事情就都落在了十三阿哥胤祥身上。 作为雍正的好弟弟,大清的“常务副皇帝”,胤祥自雍正登基以来就没有清闲过。 胤禛见胤祥一个人忙不过来,就命庄亲王胤禄掌管宗人府左宗正一职,协同管理宗室事务。 胤禄,胤禛登基后为避名讳改称为允禄,是圣祖康熙帝的第十六子,在康熙晚年诸子争位时年纪尚幼,未曾卷入漩涡中,因此胤禛对他相对而言比较信任。 他性情谨慎平和,精于算学、乐律,虽无显赫功绩,但才学品行在宗室中颇有清誉。胤禛启用这位比自己年轻许多的弟弟,也是对允禄才干的认可。 允禄领旨谢恩,心中感激,亦知责任重大。数日后,他依例携福晋郭络罗氏和女儿入宫谢恩。 谢恩后,允禄想起他额娘密太妃说出宫之前她受如今的小佟佳皇贵太妃诸多照料,于是允禄便申请带着福晋和女儿去拜见小佟佳皇贵太妃。 胤禛当然准奏。 小佟佳皇贵太妃无子无女,如今便住在寿康宫颐养天年。 太后去后,小佟佳皇贵太妃就是前朝太妃里地位最高的。不过兴许是帮康熙管理后宫管累了,她现在一向不喜后宫诸事,把权职移交给乌拉那拉皇后和年嘉瑶后,她就彻底进入了养老期,每日清闲享受度过。 这宫中无所事事了一年多,如今有别的小辈还愿意来看望她,她自然欣然欢迎。 允禄与福晋郭络罗氏育有两子一女,养到序齿的只有那个女儿,名唤柔柔,年方十岁。 柔柔生得粉雕玉琢,眉眼继承了母亲的秀美与父亲的温和,性子更是乖巧恬静,说话细声细气,行动间礼仪周全,极为惹人怜爱。 夫妇二人一向把柔柔视若珍宝,此番入宫,便将女儿一同带了来。 在小佟佳皇贵太妃所居的寿康宫偏殿,允禄夫妇向皇贵太妃行礼拜见。 小佟佳皇贵太妃虽不再过问宫中事务,但地位尊崇。她年纪渐长,喜欢清静,亦喜孩童绕膝之乐,只是先帝嫔妃所出公主多已成年或出嫁,宫中现有的二公主琅怡和三公主茹茹皆养在皇后、贵妃处,并不常在她跟前。 因此当乖巧可人的柔柔被引上前,用稚嫩却清晰的声音向小佟佳皇贵太妃请安时,小佟佳皇贵太妃的眼睛便亮了起来。 “好孩子,过来让哀家瞧瞧。”小佟佳皇贵太妃招手,语气温和。 柔柔看了父母一眼,见阿玛额娘点头,才迈着小步走上前,规规矩矩地站定。 小佟佳皇贵太妃细细打量,见她眉眼精致,神态安宁,举止有度,心下更是喜爱,便问了年岁、读了什么书、平日喜欢做什么。 柔柔一一轻声答了,虽有些紧张,但条理清晰,显是家教良好。 “真是个好孩子。”小佟佳皇贵太妃拉着柔柔的小手,对允禄夫妇笑道,“庄亲王和福晋教女有方。哀家看着,心里就喜欢。” 允禄夫妇连忙谦谢。 小佟佳皇贵太妃又问了些家常,留他们用了茶点。其间,柔柔始终安静地坐在额娘身边,偶尔抬眼悄悄看看这辉煌又肃穆的宫殿,与小佟佳皇贵太妃目光相触时,便露出一个腼腆羞涩的笑容,更是让小佟佳皇贵太妃心生怜爱。 待允禄一家告退后,小佟佳皇贵太妃独自坐了许久,心中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晰。她身边寂寞,早想有个孩子陪伴,只是不便开口。如今见了柔柔,无论是模样性情,还是出身都极为合意。 思虑再三,小佟佳皇贵太妃还是派人去请了胤禛来。 胤禛对小佟佳皇贵太妃向来尊敬,毕竟喊她一声姨母,当初她在宫里也对年嘉瑶多有照拂。他听闻召唤,很快便来到寿康宫。 小佟佳皇贵太妃也不拐弯抹角,待胤禛请安坐下后,便道:“皇帝,今日庄亲王带着福晋和女儿来请安。他家那个大格格,名唤柔柔的,你可知道?” 胤禛点头:“朕知道。允禄方才已携家眷向朕谢过恩,那孩子看着确实乖巧。” “何止是乖巧。”皇贵太妃眼中带着期盼,“哀家一见就喜欢得很。模样好,性子静,规矩礼数一点不错,说话也伶俐。哀家这宫里,平日太过冷清皇帝,你看,能否将那孩子接到哀家身边来?哀家定会将她当作亲孙女般疼爱。” 胤禛闻言,微微沉吟。他明白皇贵太妃的寂寞,也乐见她有个寄托。收养宗室女为公主,寄养在长辈宫中,前朝本有旧例,并非不可行。只是,柔柔毕竟是庄亲王和福晋的长女,已经养到这么大了,不知他们是否舍得? “皇贵太妃喜爱,是那孩子的福气。”胤禛缓缓道,“只是此事需问过庄亲王的意思。若他们同意,朕便下旨收养柔柔为公主,定为四公主,寄养于您膝下,由您亲自教养。一应份例,皆按公主规制给予。” 小佟佳皇贵太妃听闻大喜:“若能如此,哀家便心满意足了!皇帝且去问问庄亲王,哀家便等着好消息。” 胤禛办事素来果决,当即召庄亲王允禄入养心殿。 允禄还没回到家中就连着听闻皇帝亲自召见,心中有些忐忑,不知何事。待听得皇帝转述皇贵太妃之意,并提出欲收养柔柔为五公主时,他愣住了。 惊愕过后,巨大的荣耀感与同样巨大的不舍冲击着允禄的脑海。女儿被皇贵太妃看中,被皇帝亲自提出收养为公主,这是天大的恩典!意味着女儿从此拥有最尊贵的身份,前程不可限量。 可柔柔也是他和福晋唯一养大了的孩子,是他们俩自小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宝贝,一旦入宫,便是骨肉分离,再见不易。 胤禛看出他的挣扎,温言道:“十六弟,朕知你与福晋爱女心切。皇贵太妃是宫中最为慈和的长辈,品行高洁,由她亲自教养,是柔柔的造化。柔柔入宫后,你们仍可时常递牌子请安探望。她得了公主尊位,将来一切,朕与皇贵太妃自会为她安排妥当。这于她,于你府上,都是好事。” 允禄跪倒在地,心绪复杂翻腾。皇帝话已至此,恩宠与压力并重。 他想起柔柔乖巧的模样,想起皇贵太妃温和的眼神,也想起皇帝对前废太子女儿的妥善安置最终,理性与对女儿未来的考量压过了不舍。 “皇上隆恩,皇贵太妃垂爱,臣感激涕零!”允禄叩首,声音微颤,“柔柔能得此福分,是臣全家之幸。臣无有异议,谨遵陛下圣意。” “好。”胤禛点头,“你放心,朕与皇贵太妃必不会亏待她。” 圣旨很快下达,震动较之胤禛收养前废太子胤礽之女时更甚。庄亲王允禄之女,被小佟佳皇贵太妃看中,皇帝亲自下旨收养为四公主,寄养于寿康宫皇贵太妃膝下。 庄亲王府中,郭络罗氏搂着女儿哭了一场,终究还是为孩子换上最精致的衣裳,细细叮嘱。 柔柔似乎也明白自己要离开阿玛额娘,去一个很远很尊贵的地方,眼中含泪,却忍着没哭出来,只是紧紧抱着额娘。 入宫那日,仪仗虽不及皇子,却也极为隆重。小佟佳皇贵太妃欢喜非常,亲自在寿康宫正殿受了柔柔的礼,立刻赐下许多珍宝玩器,又指派了最稳妥的嬷嬷宫女伺候。 消息传遍六宫。皇后乌拉那拉氏与年嘉瑶贵妃皆至寿康宫道贺。见新收的四公主果然玉雪可爱,安静知礼,也都心生喜爱。小佟佳皇贵太妃更是笑容满面,精神似乎都好了许多。 年嘉瑶看着依偎在皇贵太妃身边的柔柔,又想到宫中的二公主琅怡和三公主茹茹,如今再加上这位四公主,宫里的孩子渐渐多了起来。 年嘉瑶心中暗忖,柔柔如今养在皇贵太妃膝下,地位特殊,日后需多加留意,与其他公主和睦相处才好。 乌拉那拉皇后见小佟佳皇贵太妃开怀,宫中又添了一位讨喜的小公主,亦觉此事办得妥帖。 这既慰藉了长辈寂寞,施恩于宗室,又为宫中增添一份祥和之气,可谓一举数得。 只是寿康宫中,这几日夜深人静时,刚搬来不久的年幼的柔柔偶尔会从睡梦中惊醒,望着陌生的锦帐纱帷,小声抽泣。 这时,皇贵太妃总会亲自过来将她搂在怀中,轻声哼唱歌谣,直到她再次安睡—— 雍正二年的秋天很快到来。 康熙皇帝的“再期忌辰”——即驾崩两周年祭礼也逐渐临近。这是最后的孝期内一次极为重要的祭祀,按制当由嗣皇帝亲自主持,若皇帝因故不能亲往,则需派遣至亲重臣或皇子代祭。 朝会上,胤禛端坐御座,待日常政务奏报完毕后,缓缓开口,声音在肃静的大殿中格外清晰:“皇考驾崩,忽忽已近两载。再期忌辰将至,朕本应亲谒景陵,叩祭皇考在天之灵。然,今岁西北初定,百废待兴,政务繁剧,朕实难离京。”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阶下众臣,最终落在皇子班列中:“皇四子弘历,自幼聪慧,勤学知礼,孝思纯笃。去岁太后忌辰,其曾代朕往祭,行事稳妥,礼仪周备。今再期之祭,朕意命皇四子弘历代朕前往景陵敬谨行礼,以申哀慕。” 此言一出,殿中寂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一片合乎礼仪的附和之声。多数臣工对此并不十分意外。去岁太后周年忌辰,皇上便未亲往,而是派了年仅十三岁的皇四子弘历代祭,已显露出对这位皇子的特别看重。如今先帝忌日也派弘历去,无疑说明胤禛更加看重四阿哥了。 然而,在这片附和声中,站在皇子班列稍前位置的皇三子弘时,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低垂的眼睑下,眸色骤然暗沉,宽大朝袖中的手,猛地攥紧了。 又是弘历! 凭什么?! 他是皇三子,是如今序齿最长的皇子!去年太后忌日代祭是弘历,今年皇玛法忌日代祭的还是弘历!父皇眼里,难道就只有弘历吗?弘历比他小了整整七岁,读书是比他强些,可他是长子!宗法礼制,长幼有序,如此重要的、代表皇帝祭祀先帝的差事,难道不该优先考虑他这个年长的儿子吗? 去年那次,他虽心中不快,但想着或许是太后去得蹊跷,皇阿玛不愿去才找的弘历。他甚至安慰自己,是弘历年纪小,父皇不想去才派弘历去,自己作为兄长当有容人之量。 可今年又来!这分明是父皇偏心,是明晃晃地告诉满朝文武,他看重的是老四! 弘时只觉得一股混杂着委屈、不甘、愤怒的火焰,从心底猛地窜起,烧得他胸口发闷,脸颊发烫。他死死咬住牙关,才勉强维持住面上平静的表情,没有当场失态。他能感觉到,有几道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自己,那目光里或许有同情,有探究,也有看好戏的意味。 他听见身旁的弘历出列,用那少年老成、永远挑不出错的声音恭敬领旨:“儿臣领旨。必当竭尽诚敬,代父皇叩祭皇祖,不敢有丝毫怠忽。” 他又听见父皇温和的勉励:“此去景陵,路途不近,祭祀礼仪繁琐。你需谨言慎行,遵从礼部与内务府安排,诸事细心,勿负朕望。” “儿臣遵命。”弘历恭敬说道。 朝会在一片看似平和的气氛中散去。弘时随着人流走出乾清门,初秋的阳光照在身上,他却觉得有些发冷。周围的官员、宗室们低声交谈着,他隐约听到“四阿哥”、“圣眷”、“稳重”之类的字眼,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去上书房,而是直接回到了自己的住处。一进门,他便屏退了所有太监宫女,独自一人坐在书房里,胸膛剧烈起伏,方才强行压抑的怒火与屈辱此刻再也控制不住。 他抓起桌上的一方砚台,狠狠砸在地上!上好的端砚应声碎裂,墨汁四溅,染黑了光洁的地砖。 “凭什么凭什么又是他!”他低吼着,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充满了不甘与怨恨,“我才是长子!我才是!” 无人应答。空旷的殿宇里,只有他粗重的喘息声回响。 他又想到了去年皇玛法一周年祭礼的时候。 去年此时,父皇带着弘历弘昼一起去祭祀皇玛法,却说他还需多读书,多历练,就没有带他去。父皇定是看他年纪尚轻,他信了,也憋着一股劲,读书比以往更用功,待人处事也力求稳重。 可结果呢?他所有的努力,仿佛都成了笑话!父皇根本看不见!父皇眼里只有弘历!弘历做什么都是好的,做什么都是对的! 弘时想起去年祭祀归来,弘历和弘昼得到了父皇的嘉奖,赏赐了许多东西,连带着两人的生母熹妃钮祜禄氏和耿嫔也脸上有光。而自己呢?除了按例的份例,什么都没有。那些宗室大臣们,对弘历的态度也越发恭敬亲近。 难道就因为他读书不如弘昼灵光,性情不如弘历沉稳,就不配得到父皇的看重吗?难道就因为他没有额娘,所以长子的身份就一文不值吗? 愤怒过后,是无尽的委屈和一丝恐慌。皇阿玛如此明显地偏爱弘历,这意味着什么?是不是是不是那个他不敢深想、却又日夜萦绕在心头的可能——储君之位皇阿玛也已经心属弘历了?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钻入他的脑海,让他浑身发冷。不,不会的他才是长子!弘历的额娘也不受宠,他凭什么!可是,本朝自圣祖爷开始,便不是完全遵循“立嫡立长”父皇自己就不是长子登基弘时越想,心越乱,也越凉。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小心翼翼的叩门声和小太监胆怯的声音:“三阿哥福晋派人来问您是否过去用午膳……” 弘时猛地惊醒,看着地上狼藉的墨迹和碎砚,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不能让人看出他的失态,尤其是福晋。福晋和他关系一向不好,若是再被发现他的失态,又不知该如何嘲讽他。 “知道了。”他尽量让声音平稳,“告诉她,爷不去。”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秋风吹进来,带着凉意,让他发热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些。 他看着窗外庭院里开始飘落的黄叶,眼神渐渐变得幽深。愤怒解决不了问题,委屈更是无用。父皇的心偏了,他改变不了。但他不能就此认输。他是皇三子,是长子。 他还有机会。 弘历顿时想到三公主茹茹。 茹茹入宫以后地位尊崇,就连她之前的额娘见了她也要跪下来行礼,就因为茹茹是当今皇后乌拉那拉氏的养女。 弘时一点也看不起这个唯唯诺诺的所谓妹妹,但他平时也不怎么跟她见面,便没有显露出来。若是能让皇后将他寄养在名下不行,皇阿玛已经给皇后一个养女了,应该不会同意皇后再收养他。更何况当年他额娘李氏死了以后,若是皇后有收养他对心思早就收养他了,不会到现在还没有半分表示。 那年贵妃呢? 弘时瞬间觉得这是一个好主意。 皇阿玛最爱重贵妃,甚至超过了皇后,贵妃无子,若是他能劝动贵妃将他收养膝下,皇阿玛一定会立他为储君! 等他登基了再报当年贵妃故意陷害他额娘的仇! 弘历咱们走着瞧。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脸上重新挂起惯常的、略显平淡的表情,走出书房。只是那眼底深处,已种下了一根名为“嫉恨”的刺,并且在父皇又一次明显“偏心”的举动下,扎得更深,更牢。 而此时,接到旨意的弘历,正在自己的书房里,听师傅和礼部派来的官员讲解此次祭陵的详细流程与注意事项。 少年面容平静,眼神专注地听着,还时不时用笔记下重点。 他自然不知三哥弘时心里掀起了什么样的惊涛骇浪,他只想认真完成这次的祭陵,不能让皇阿玛失望。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红心] 第105章 入了秋,紫禁城的天空总是灰蒙蒙的,寒风吹过宫墙殿宇,带着刺骨的凉意。 翊坤宫内却暖意融融,地龙烧得正旺。琅怡怕冷,宫里早早就用上了炭火,年嘉瑶正倚在暖榻上,看着琅怡和茹茹在厚厚的地毯上玩翻绳游戏,偶尔轻声指点两句,气氛安宁和乐。 自接取终级任务以来,她更加勤谨地处理宫务,教养子女,与皇后、其他妃嫔和睦相处,一切似乎都按部就班,有条不紊。系统每月评估的积分和状态奖励也如期而至,让她感到踏实。她几乎快要忘记这深宫之中,除了后妃间的微妙平衡,还有皇子们日益成长的心思与暗流。 直到弘时未经通报,几乎算是闯入了翊坤宫后,她才缓过神来。 “三阿哥,您慢些容奴才先通报贵妃娘娘”守门小太监焦急的声音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年嘉瑶微微蹙眉,抬眼望去,只见弘时已掀开厚重的棉帘,大步走了进来。 他穿着皇子常服,外罩一件石青色貂皮氅衣,脸颊被寒风吹得有些发红,但更引人注目的是他眼中那股压抑不住的、近乎偏执的激动光芒,以及紧抿的、显得有些倔强的嘴角。这与平日在人前那个略显沉闷、循规蹈矩的三阿哥形象颇有些不同。 琅怡和茹茹停了游戏,有些好奇又怯生生地看着这个突然闯入的兄长。 年嘉瑶示意乳母将两个孩子带到内室去,自己则坐直了身体,脸上保持着惯有的温和,语气却带上了几分属于贵妃的端肃:“三阿哥来了,何事如此匆忙,怎不让宫人通传一声?” 她并未起身,只是抬手示意翎儿看座。 弘时却并未立刻坐下,他站在暖榻前几步远的地方,胸膛微微起伏,似乎是一路疾走或是情绪激动所致。他直直地看着年嘉瑶,那目光复杂得让年嘉瑶心下微沉——里面有急切,有渴望,有委屈,还有一种她看不分明的、近乎孤注一掷的决心。 “年娘娘”弘时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他清了清嗓子,似乎在下定最后的决心,“儿臣儿臣今日来,是有一事相求!” “哦?三阿哥有何事,但说无妨。”年嘉瑶不动声色,心中却已飞快转过了几个念头。弘时与她素日并无太多交集,仅是按规矩请安问候而已。他这般失态地闯来,所求定然非同一般。 “宿主想的没错,弘时确实所求非同寻常。”997适时出现。 还没等年嘉瑶问是什么,她就见弘时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声音陡然提高了一些,话语如同竹筒倒豆子般倾泻而出:“儿臣想求年娘娘求年娘娘收养儿臣为子养!让儿臣记在您的名下!” 年嘉瑶:“”年嘉瑶:“”暖阁内瞬间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炭盆里银炭爆开的轻微噼啪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年嘉瑶愣住了,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收养?弘时?记在她名下? 不是,他有病吧? 年嘉瑶无语对997吐槽:“他怎么想的?跑来找我寄养他?他忘了他额娘是怎么对我的了?” 翎儿、秦嬷嬷还有在场的其他宫女也全都惊呆了,她们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位语出惊人的三阿哥。 997也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语气形容这件事:“他非常有自信,觉得自己将来一定能登基,甚至还想对你秋后算账。” 年嘉瑶:“算他额娘被送到庄子里然后悲惨死去的账?” 跟我有什么关系?这不是李氏自作自受吗? 年嘉瑶因为太过无语,甚至有点想笑。 怎么会有这么自信且神经质的人? 怪不得历年的影视剧对弘时的评价都是——大清巨人三阿哥。 三阿哥这是真的只长个子不长脑子啊! 之后,年嘉瑶眨了眨眼,定了定神,才缓缓开口,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三阿哥,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儿臣知道!”弘时见年嘉瑶没有立刻斥责,仿佛看到了一丝希望,急切地上前半步,语速更快了,“儿臣是认真的!年娘娘您如今是贵妃,位同副后,出身年家,兄长是朝廷一等一的功臣!您身份尊贵,若是若是儿臣能记在您的名下,那那”他后面的话没有说下去,但年嘉瑶已经完全明白了。 ——是因为弘历。是因为弘历这次被皇上看重代祭景陵,风光无限。弘时觉得,自己之所以不如弘历受重视,是因为生母已逝,没有一个尊贵的额娘,他不如弘历有生母熹妃钮祜禄氏,所以才盯上了她这个家世显赫、圣眷正隆的年贵妃。 他觉得,只要换一个“高贵”的额娘,他就能扭转局面,就能得到父皇的青睐,就能压过弘历! 荒谬!幼稚!更是恶心! 年嘉瑶心中瞬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谬感和十成十的警惕。 弘时这是被嫉妒和不甘冲昏了头脑,才会想出如此昏招!且不说皇子过继是关乎国本宗法的大事,岂是他一个少年皇子能随意开口求取的?单就说他这话里隐含的对生母的嫌弃和对皇帝择人标准的臆测、以及对储位那赤裸裸的渴望,就足以将他置于万劫不复之地! 她看着弘时那因为激动和期待而微微发亮的眼睛,心中没有丝毫动容,只有深深的无语和十足的晦气。 这孩子,终究是太年轻,也太沉不住气了,被心魔驱使,走上了最错的一条路。 “三阿哥,”年嘉瑶的声音冷了下来,甚至可以说是强硬,带着贵妃不容置疑的威严,“此言荒谬至极,以后切不可再提,本宫也没有这个心思。” 弘时眼中瞬间迸发出不可置信的光,似乎在好奇年嘉瑶这个没有儿子的妃嫔怎么敢拒绝他这样的“好意”,但他还是急切地说:“年娘娘!儿臣是真心的”“住口!”年嘉瑶打断他,声音不大,却极有分量,“本宫问你,李氏是你的生身之母,她未逝世前多年来对你悉心抚养,关爱备至,你怎可生出此等念头?此乃不孝!” “再者,”她目光如炬,盯着弘时,“皇子玉牒,关乎皇家血脉宗法,岂是儿戏?岂是你我可私下议论、随意更改之事?皇上圣明烛照,对诸位皇子自有考量,岂会因生母出身而有偏颇?你此言,是将皇上置于何地?又将宫中诸位妃嫔娘娘置于何地?” 每一句话,都像一盆冰水,浇在弘时发热的头脑上。他的脸由红转白,嘴唇哆嗦着,想要辩解,却发现自己那些“理由”在年贵妃冷静而严厉的诘问下,显得如此不堪一击,甚至.是如此大逆不道。 “儿臣儿臣只是”他嗫嚅着,方才那股气势泄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慌乱和后知后觉的恐惧。 年嘉瑶见他如此,心中叹息,语气稍缓,却更加语重心长:“三阿哥,你如今最该做的是静心读书,修身养性,孝顺嫡母,敬重父皇,而不是整日胡思乱想,徒生妄念,行差踏错!今日你这话,本宫会如实禀明陛下。你回去好生反省,日后谨言慎行,方是正道。若再让本宫或旁人听到此类言语,莫怪本宫无情将你请出宫去!” 最后一句,已是明确的警告。 弘时浑身一颤,脸色惨白。他终于彻底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蠢事,说了多么危险的话。若是年贵妃真的把事情捅到父皇那里他不敢想象后果。 巨大的恐惧淹没了他,他慌忙跪下,连连道:“儿臣儿臣失言!儿臣糊涂!求年娘娘恕罪!儿臣再也不敢了!年娘娘不要告诉皇阿玛!” “起来吧。”年嘉瑶淡淡道,“回去好生待着,没有本宫的允许,近期不必来翊坤宫请安了。翎儿,送三阿哥出去。” “是。”翎儿上前,客气却不容拒绝地引着失魂落魄的弘时退了出去。 暖阁内重新恢复了安静,但方才那场荒唐的对话所带来的震动,却久久未散。 年嘉瑶揉了揉眉心,只觉得心累。弘时的愚蠢和急切,超出了她的预料。皇子们渐渐长大,权力与野心的诱惑会影响着他们每一个人。 她想起系统任务中“六宫和睦”、“教养子女”的要求,又想起皇帝对弘历的明显看重。弘时今日之举,无疑是对她将来的任务一次沉重的打击。 她的任务若是因为弘时完成不了那她真的要生气了! “主子,三阿哥他”翎儿送人回来,欲言又止,脸上满是担忧。 “今日之事,你们都把嘴巴闭紧,这件事不能从本宫宫里的流传出去。”年嘉瑶神色严肃地吩咐,“本宫会亲自禀明陛下,但再陛下做出决断之前,任何人不准议论此事,违者到慎刑司去领罚。” 年嘉瑶不让议论这件事倒不是为了包庇弘时,而是这种事情传出去,对谁都没有好处,只会引发更多猜忌和风波。 “奴才明白。”翎儿和其他宫人连忙应下。 年嘉瑶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灰暗的天空。弘时经此一事或许会暂时收敛,但他心中的不甘与嫉妒真的会消失吗? 年嘉瑶觉得不会。 她觉得此事耽搁不得,等胤禛有空了,她必须立刻禀明。 这件事若是从旁人口中传到胤禛耳朵里,还不知道他那个小心眼的会怎么想她。有万分之一被怀疑的可能年嘉瑶都不允许,她一定要保证自己在胤禛面前的绝对忠诚—— 主动禀明需要极大的勇气和技巧,既要让胤禛知晓事情的严重性,又不能显得自己是在搬弄是非、离间父子,更要撇清自己的一切干系。 年嘉瑶先派人去养心殿打听了一下,听说今日胤禛午后或许略得闲暇,便在这时候前往养心殿求见。 胤禛正在批阅奏折,见她来,略感意外,放下朱笔:“这个时辰过来,可是有事?” 年嘉瑶屏退左右,只留苏培盛在门口伺候。她先行了礼,然后并未起身,而是依旧跪着,神色郑重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后怕与委屈。 胤禛见状,眉头微蹙:“起来说话。何事如此郑重?” 年嘉瑶这才起身,却未就座,而是垂眸,声音清晰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意,将前日弘时闯入翊坤宫,请求她收养的经过,原原本本、一字不落地复述了一遍。她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刻意渲染弘时的“狂悖”,只是客观陈述,甚至连弘时那些“觉得生母出身不够高贵”、“若有贵妃为母便能不同”的潜台词,也通过复述其原话的方式,自然呈现。 叙述完毕,暖阁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鎏金兽首香炉中逸出的青烟,笔直上升,显示着空气的凝滞。 胤禛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来。起初是惊愕,随即是难以置信,最后化为一片深沉的、近乎铁青的震怒。他没有立刻发作,但搁在御案上的手,指节已捏得微微发白,手背上青筋隐现。那双平日深邃锐利的眼睛里,此刻仿佛酝酿着雷霆风暴。 “他当真如此说?”胤禛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低沉得可怕,每个字都像浸透了冰碴。 “臣妾不敢有半句虚言。”年嘉瑶再次跪下,这次是真切地感受到了帝王之怒的威压,心头发紧,但话语依旧清晰,“臣妾当时便严词斥责了三阿哥,言明此念不孝不义,荒谬绝伦,并告诫他绝不可再提,更不许对外人言。三阿哥当时亦知错悔惧,臣妾便命人送他回去了。此事除翊坤宫当日当值的心腹宫人,再无旁人知晓,臣妾亦严令他们封口。” 她顿了顿,抬起头,眼中带着恳切与一丝水光:“臣妾本不想以此等琐事烦扰皇上,亦知皇家之事,错综复杂。但三阿哥此言此行绝非一时糊涂孩童之语。臣妾思之再三,恐其年少气盛,心思偏执,若无人导正,日后恐行差踏错更甚。臣妾身为贵妃,协理六宫,见此隐患,不敢不报。” 年嘉瑶顿了顿,继续道:“且三阿哥找到臣妾头上,臣妾心中实在惶恐不安,若不说与皇上知晓,臣妾便是日夜难安!望皇上明鉴!” 她这番话,说得极有分寸。既点明了事情的严重性,又表明了自己严斥在先、保密在后,尽了本分;既说明了不得不报的原因,又恰到好处地流露出女子遭遇此等荒唐事后的后怕与委屈。 这话是她和997演练了一遍之后才确定的,为的就是能让自己在这件事上无可指摘。 明明她也是受害者好吧!弘时这么一闹腾,苦的是她! 果不其然,胤禛胸膛起伏了一下,他似乎被气得不轻。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的雷霆似乎被强行压下,但那份冰冷与失望,却更加深刻。 “好好一个弘时!”他几乎是从齿间迸出这几个字,“朕竟不知,他心中有如此多的不平,如此多的贪念!嫌弃生母?觊觎非分?他倒是敢想!” “皇上息怒。”年嘉瑶轻声道,“三阿哥或许只是一时迷了心窍,受人挑唆,也或是读书压力太大,钻了牛角尖。” “一时迷了心窍?”胤禛冷笑一声,“他这般年纪,已能想出这等‘捷径’,可见其心性!嫌弃生母,是为不孝;妄议父皇择人标准,是为不忠;觊觎兄弟之位,是为不悌!他还有什么不敢的?” 他越说越怒,猛地一拍御案,震得笔架上的朱笔都跳了跳:“朕看他就是被那些不着调的奴才、或是某些别有用心之人捧昏了头!真以为长了几年,学了点皮毛,就了不得了!” 年嘉瑶不敢接话,只静静跪着。 发了一通火,胤禛看着跪在下方、神色恭谨中带着些许苍白的年嘉瑶,怒气稍缓,心中涌起另一股情绪——愧疚与怜惜。 贵妃何其无辜?因着年家的声势和她本人的恩宠,竟被卷进这等糟心事里。弘时那混账东西,竟敢去骚扰她,提出如此不堪的要求!若非贵妃清醒明智,严词拒绝并立刻禀报,若她有一丝一毫的犹豫或私心,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他起身,绕过御案,走到年嘉瑶面前,亲手将她扶起。触手之处,感觉她的指尖微凉。 “你受委屈了。”胤禛的语气缓和下来,带着安抚的意味,“此事与你毫无干系,全是那逆子糊涂狂妄!你能当即严斥,并即刻禀告于朕,做得很好,极有分寸。” 他拉着她在旁边的榻上坐下,握着她微凉的手,继续说道:“你身为贵妃,协理六宫,遇此事能分清利害,以大局为重,以皇家体统为重,朕心甚慰。换做那等心思不正或胆小怕事之人,只怕或暗自窃喜,或隐瞒不报,反倒酿成大祸。你能如此,足见你贤德明理,不负朕望。” 这番话已是极高的评价和定心丸,年嘉瑶心中一暖,知道自己的冒险和坦诚,换来了皇帝更深一层的信任。 “臣妾只是尽本分而已。”年嘉瑶顿了顿目的已经达到,便不再多说,只低声问,“只是三阿哥那里”“朕自有处置。”胤禛眼中寒光一闪,“他既然心思不静,书也读不进去,那就好好静一静!从明日起,弘时闭门读书,无朕旨意,不得出阿哥所半步!朕会另派严苛师傅,好生教他明白什么是孝悌忠信,什么是皇子本分!身边那些可能挑唆的奴才,一概彻查,发配净军!” 这处罚不可谓不重。闭门禁足,更换师傅,清理近侍,几乎等于暂时剥夺了弘时作为皇子的一切活动与社交,是对其前途的一次沉重打击。 年嘉瑶心中微凛,知道皇帝这是动了真怒,也是要狠狠敲打弘时,甚至借此敲打所有可能存有类似心思的人。 “皇上。”她斟酌道,“三阿哥毕竟年轻,此番重罚,或可令其幡然醒悟。只是还请皇上稍留余地,莫要伤了父子之情。” 年嘉瑶这话说得极为小心,既是劝谏,也再次撇清自己“搬弄是非”的嫌疑。 胤禛看了她一眼,目光深沉:“朕心中有数。此番若不重罚,他如何知错?又如何警示他人?你放心,朕不会要他的命,但该受的教训,一点不能少!” 他拍了拍她的手背:“此事你处理得极为妥当。往后若再有类似事情,无论涉及何人,都需立即报与朕知。朕的后宫,绝不容许此等歪风邪气!” “臣妾遵旨。”年嘉瑶郑重应下。 从养心殿出来,年嘉瑶感到一阵疲惫,但心中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皇帝知道了,震怒了,也明确肯定了她的处理方式。弘时将受到严惩,短期内应不敢再有什么动作。而她,虽然被卷入一场无妄之灾,却也因此再度赢得了皇帝更深的信任。 只是,想到弘时那偏执不甘的眼神,想到这深宫中日益成长的皇子们和他们背后可能存在的各种心思,年嘉瑶依旧无法完全轻松。 她在完成终级任务的道路上,看来注定要经受更多的考验了。 年嘉瑶抬头望了望一旁乾清宫巍峨的屋檐,最终也没再多言什么,只轻轻叹了口气。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红心] 第106章 弘时之事带来的些许阴霾很快就因年嘉瑶投入到日常宫务与教养子女的忙碌中渐渐消弭。 年嘉瑶猜懒得搭理弘时,知道胤禛惩处他以后就不再过问。 转眼又过了些时日,眼看重阳节将至,宫中各处开始预备过重阳的事宜。 年嘉瑶一直记挂着新入宫的四公主柔柔,自入宫后,除却必要的宫宴场合见过打招呼,还不曾有机会好生亲近说话。 这日天气晴好,虽仍是秋日,阳光却难得明媚。年嘉瑶早早处理完手头几件琐事,便唤来琅怡和茹茹。 “琅怡,茹茹,今日天气好,额娘带你们去寿康宫给皇贵太妃请安可好?”年嘉瑶一边为琅怡整理衣襟,一边温声问道。 琅怡眼睛一亮:“去找柔柔妹妹玩吗?”她记得那个漂亮安静的小妹妹。 茹茹也乖巧点头:“儿臣听额娘的。”她在宫中渐久,在年嘉瑶和皇后的照拂下,胆子比初来时大了些,但仍是最安静守礼的那个。 “是呀,柔柔公主如今是你们的四妹妹了。”年嘉瑶笑着纠正,“到了寿康宫,要守规矩,先给皇贵太妃磕头请安,问什么答什么,不可顽皮。见到柔柔妹妹,也要友善,带着她一起玩,知道吗?” “知道!”琅怡脆生生应道,小脸上满是期待。茹茹也认真点头。 于是,年嘉瑶带着两个女儿,只由秦嬷嬷和几个贴身宫女跟着,一路往寿康宫去。路上,她又不厌其烦地轻声叮嘱着礼仪规矩。 寿康宫一如既往的宁静肃穆。通报后,很快有宫女引着她们入内。 小佟佳皇贵太妃正坐在暖阁的软榻上,手里拿着一卷佛经,身旁依偎着的,正是穿着簇新杏黄色小袄、梳着双丫髻的四公主柔柔。小姑娘似乎正在听皇贵太妃说着什么,小脸仰着,神情专注。 见年嘉瑶领着两个公主进来,小佟佳皇贵太妃放下经卷,露出慈和的笑容:“贵妃来了,快坐。琅怡、茹茹也来了,都长高了。” 年嘉瑶领着两个女儿规规矩矩地行了礼:“臣妾给皇贵太妃请安。琅怡/茹茹给皇贵太妃请安,愿皇贵太妃凤体康健。” “好好,快起来。”皇贵太妃抬手,又对柔柔道,“柔柔,见过年贵妃娘娘,还有二姐姐、三姐姐。” 柔柔从榻上滑下来,学着嬷嬷教的样子,端端正正地福身,声音细细软软的:“柔柔给年贵妃娘娘请安,给二姐姐、三姐姐请安。” “五公主快免礼。”年嘉瑶忙虚扶一下,细细打量眼前的小女孩。比入宫时似乎圆润了些,脸色也红润了,看来皇贵太妃照顾得极精心。只是眼神依旧带着初来乍到的怯生,看向琅怡和茹茹时,既有好奇,又有些腼腆。 琅怡已经按捺不住,眼睛亮亮地看着柔柔,又看看皇贵太妃和年嘉瑶,得到允许的眼神后,才小步上前,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用锦缎缝制的布老虎,献宝似的递过去:“柔柔妹妹,这个送给你玩!是我自己做的。” 柔柔看着那憨态可掬的布老虎,眼睛眨了眨,流露出喜欢的神色,却没立刻去接,而是先抬头看了看皇贵太妃。 皇贵太妃含笑点头:“姐姐给的,便收着吧,要说谢谢。” 柔柔这才伸出小手,接过布老虎,紧紧抱在怀里,对琅怡露出一个羞涩却甜甜的笑容:“谢谢二姐姐。” 茹茹也走上前,她比琅怡文静,拿出的是一方自己绣的、角上有一朵小小梅花的手帕,针脚虽稚嫩,却很整齐。“五妹妹,这个给你。”她轻声说,“这是也是我做的。” 柔柔同样先看皇贵太妃,然后才接过,小声道:“谢谢三姐姐。” 见孩子们有了互动,皇贵太妃脸上笑容更深,对年嘉瑶道:“贵妃有心了。柔柔这孩子乖巧,就是初来,没什么玩伴,平日里哀家这里也清静。有姐姐们来陪她,再好不过。” “皇贵太妃言重了。”年嘉瑶笑道,“本就是姊妹,理应多亲近。柔柔公主玉雪可爱,臣妾看着也喜欢。琅怡和茹茹平日也念叨着妹妹呢。” 皇贵太妃便让宫女在暖炕旁另设了小桌小凳,摆上几样精致的点心果子,又拿出些九连环、七巧板之类的玩具,让孩子们自去玩耍。柔柔起初还有些放不开,紧紧抱着布老虎,坐在小凳上看着琅怡和茹茹玩。琅怡性子活泼,主动拉着她一起摆弄七巧板,茹茹则在一旁轻声细语地讲解。 小孩子之间最容易熟络,不过一盏茶工夫,柔柔紧绷的小肩膀便放松下来,也开始试着将手里的方块放到合适的位置,偶尔拼对了,琅怡便拍手叫好,柔柔也会抿嘴笑一下,眼中怯意渐渐被欢喜取代。 年嘉瑶与皇贵太妃在一旁喝着茶,看着三个小女孩头碰头地玩在一起,画面温馨。 “看着她们,哀家便觉得这宫里都热闹了不少。”皇贵太妃感慨道,目光慈爱地落在柔柔身上,“这孩子刚来时,夜里时常惊醒,如今好了许多,有个伴,果然不同。” “都是皇贵太妃慈爱照拂。”年嘉瑶真心道,“四公主气色比刚入宫时好多了。” “也是她自己乖觉。”皇贵太妃叹道,“只是毕竟年幼离了亲生父母,心中总是缺了些什么。有姊妹情分填补些,总是好的。贵妃日后得了空,常带琅怡、茹茹过来坐坐。她们年纪相仿,一处读书习字、做些女红玩耍,彼此都有个照应。” “臣妾遵命。”年嘉瑶应下,“这也是她们的福气。” 两人又说了些宫中过年预备的闲话。那边孩子们玩得越发融洽,琅怡甚至开始教柔柔和茹茹玩一种简单的翻花绳游戏,柔柔学得认真,小手虽笨拙,却努力跟着做,失败了几次也不气馁,终于在琅怡的帮助下成功翻出一个花样,高兴得小脸都红了。 看着柔柔脸上终于露出属于孩童的、毫无阴霾的开心笑容,年嘉瑶心中也觉宽慰。这孩子被卷入宫廷,虽得了公主尊位,却远离父母,内心想必孤独。能让她与年龄相仿的姐妹建立友谊,感受到些许温暖,也是功德一件。这正符合她终极任务中“六宫和睦”、“教养子女”的要求。 果不其然,柔柔这边交到了新朋友,年嘉瑶就听到系统已经在为她结算了。 又得到50积分,年嘉瑶这个月的三项任务已经基本完成。 终级任务对她来说实在太过简单,年嘉瑶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超额完成。 之后,在寿康宫坐了约莫一个时辰,孩子们都有些乏了。年嘉瑶见时辰不早,便起身告辞。 琅怡还有些舍不得,拉着柔柔的手:“柔柔妹妹,下次我们再一起来玩!我还有个会唱歌的鹦鹉,下次带来给你看!” 会唱歌的鹦鹉是前些日子年羹命人送进宫的,是一只非常漂亮的黄色鹦鹉,脸颊两侧还有一对红彤彤的腮红。 这个品种的鹦鹉叫“玄凤”,年嘉瑶在现代的时候见过,清朝时还是稀有品种,尤其是会唱歌的更是难得。 琅怡得到以后欢喜异常,给鹦鹉命名为“小英”,每天都要跟它说会话才行。 柔柔听罢,好奇的目光投过来,甚至还万分羡慕。她用力点头,眼中满是不舍:“谢谢二姐姐,谢谢三姐姐。” 茹茹也温声道:“四妹妹,我们回去了,你要听皇贵太妃的话。” 三个小女孩互相道别,倒是有了几分姊妹情深的味道。 皇贵太妃亲自送年嘉瑶到殿门口,看着她们离去,对身旁的嬷嬷感叹道:“年贵妃是个妥帖人,有她时常带着公主们过来,柔柔也能更快适应宫中生活。” 回翊坤宫的路上,琅怡还在叽叽喳喳说着和柔柔妹妹玩了什么,茹茹则安静地听着,偶尔补充两句。年嘉瑶牵着她们的手,听着女儿们纯真的话语,看着她们红扑扑的小脸,心中一片柔软。 在这深宫之中,纯真的孩童情谊或许是最能温暖人心的东西之一。而守护她们的情谊,也正是她作为贵妃可以且应该做的。 彼此作伴,共同成长,总是好的。 阳光洒在宫道上,将母女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时间很快就到了雍正二年的冬天。 进入十一月,京城的寒风似乎比往年更加寒冽。刚入冬不久,几场凛冽的北风过后,紫禁城便彻底笼罩在了一片萧瑟的寒意中。炭火的需求陡然增加,各宫的地龙都烧得比往年更旺,但似乎仍难以驱散那无孔不入的湿冷。 体顺堂内,皇后乌拉那拉氏的病便是在这样的天气里骤然加重的。 其实皇后的身体素来不算强健,自康熙朝时为雍亲王福晋起,便时常需要静养。入主中宫后,虽不若妃嫔需争宠劳神,但统领六宫、协理祭祀、处理繁杂宫务,亦是耗心耗力。胤禛勤政,后宫虽不奢华,但规矩严谨,事务繁多,皇后事事力求妥帖,不敢有丝毫懈怠。 常年下来,乌拉那拉皇后的精力消耗甚巨。原本去年冬里她便有些咳嗽气短,开春后略好些,入秋时又犯了旧疾。太医院精心调理许久刚有好转,本以为能安稳过冬,不想刚进寒冬,一场突如其来的风寒便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让她彻底倒下了。 起初只是头痛畏寒,乌拉那拉皇后并未十分在意,只让人煎了常用的驱寒汤剂。 不料当天夜里,乌拉那拉皇后便发起高热,咳嗽不止,胸闷气短,竟已经有起不来床的倾向了。 太医院院判立刻赶到亲自诊脉,开出方子后,才私下向皇帝回禀,说皇后此乃“积劳成疾,元气亏损,复感时邪,邪入肺络”之症,需要好生静养,万不可再劳心劳力,否则恐生变数。 胤禛闻讯,亲至体顺堂探望。 他见皇后躺在榻上,面色潮红,呼吸急促,即便在昏睡中眉头也微微蹙着,显是极为不适。他心中既忧且愧。皇后是他的结发妻子,多年来相敬如宾,虽无炽热情爱,却有深厚恩义与默契。她为他打理后院,抚育子嗣,入主中宫后更是兢兢业业,从无过失。如今病成这样,他岂能无动于衷? “务必用最好的药,需什么人、什么东西,直接向内务府支取。”胤禛沉声吩咐太医,“皇后凤体关乎国本,尔等需竭尽全力。” “臣等遵旨!”太医连忙应下。 皇后昏沉了几日,在药力和精心照料下,高热渐退,人终于清醒了些,但依旧虚弱不堪,咳嗽时断时续,说几句话便要歇上好一会儿。她知道自己这次病得不轻,恐怕短期内难以理事。 这日,精神稍好,她强撑着唤来年嘉瑶。 年嘉瑶进入寝殿,见皇后倚在厚厚的锦被靠枕上,面色苍白,眼下带着浓重的青影,与平日里那个端庄雍容的中宫形象判若两人,心中也是一惊,忙上前询问道:“皇后娘娘,臣妾听闻您病了十分担忧,但没想到您竟然病得如此之重。” 乌拉那拉皇后微微抬手,声音沙哑无力:“贵妃来了坐吧。” 年嘉瑶在榻前的绣墩上小心坐下,关切道:“娘娘感觉可好些了?太医今日怎么说?” “好些了只是这身子怕是一时半会儿好不利索。”皇后喘息了一下,目光落在年嘉瑶脸上,带着信任与托付,“本宫这一病,宫中诸事,怕是要多劳烦你了。” “娘娘言重了,协理六宫本是臣妾分内之事。”年嘉瑶忙道,“娘娘只管安心静养,万事有臣妾,有内务府,必不敢让琐事烦扰娘娘。” 皇后点点头,她信得过年嘉瑶的能力和品性。顿了顿,她眼中流露出几分忧色和温柔,缓缓道:“还有一事便是茹茹那孩子。” 年嘉瑶心领神会:“三公主目前一切安好,娘娘勿要挂心。” “本宫如今病着,这殿内药气重,人来人往,又怕过了病气给她。”皇后咳嗽两声,才继续道,“她年纪小,身子也不算顶壮实本宫想着,能否让她暂去你翊坤宫住一段时日?由你代为照看些日子。等她再大些,或是本宫身子大好了,再接回来。” 这既是出于对茹茹健康的考虑,也是对年嘉瑶极大的信任。毕竟茹茹是记在皇后名下的公主,身份特殊。 年嘉瑶没有丝毫犹豫,郑重应下:“娘娘放心,臣妾定会好生照顾三公主,视如己出。琅怡与她本就相熟,正好作伴。臣妾会每日督促她学业,照料起居,待娘娘凤体康复,再送她回来。” 皇后闻言,眼中露出欣慰之色:“有你这句话,本宫便放心了。茹茹性子静,但心思细,你多费心。” “臣妾明白。”年嘉瑶点点头。 说完了茹茹的事,皇后又沉吟片刻,道:“还有一事。本宫病了,身边总需贴心人伺候。懋嫔性子沉稳细心,又通些医理药性,且素来本分。本宫想让她过来,帮着照料些汤药,陪着说说话。她份位不高,由她来侍疾,也免得劳动其他高位妃嫔,惹来不必要的口舌。” 懋嫔宋氏是胤禛藩邸旧人,但一直不甚得宠,膝下亦无子女,为人确实谨慎低调,行事稳妥。当初在雍亲王府时,年嘉瑶与她的交集不算太多,但也知道她人不错。 乌拉那拉皇后跟她熟络,选她侍疾既是用得顺手放心,也是存了抬举照顾这位老资历嫔妃的心思,让她在皇帝和众人面前露露脸,得些体面。 年嘉瑶自然明白其中关窍,点头道:“娘娘思虑周全。懋嫔姐姐性子稳当,由她侍疾最为妥当,臣妾稍后便去传娘娘懿旨。” “好”皇后似乎耗尽了力气,闭上眼睛,缓了缓,才轻声道,“那便有劳你了。本宫累了,你先去吧。” “臣妾告退,娘娘好生歇息。”年嘉瑶恭敬退下。 出了寝殿,年嘉瑶立刻着手安排。先派人去接了茹茹到翊坤宫,亲自安抚了有些不安的小姑娘,安排她住在琅怡隔壁的暖阁,又拨了细心的嬷嬷宫女伺候。接着,便亲自去了懋嫔所居的宫苑,传达了皇后旨意。 懋嫔是个面容温婉、气质沉静的中年妇人,听闻皇后召她侍疾,先是一愣,随即眼中泛起感动与郑重。她深知这是皇后给予的信任与机会,立刻恭敬应下,并表示即刻收拾,前往体顺堂。 “有劳懋嫔姐姐了。”年嘉瑶温言道,“皇后娘娘凤体违和,心情难免郁结,姐姐细心,多陪着说说话,宽宽心。汤药饮食,也烦请姐姐多留心。” “贵妃娘娘放心,臣妾定当尽心竭力,侍奉好皇后娘娘。”懋嫔郑重道。 很快,三公主茹茹暂居翊坤宫、懋嫔为皇后侍疾的消息便在宫中传开。众人皆道皇后安排得宜,贵妃承接稳妥,懋嫔也得体面,并未引起什么波澜。 翊坤宫里,因着茹茹的到来,琅怡很是高兴,姐妹俩同吃同住,一起读书玩耍,倒比往日更热闹些。年嘉瑶对两个孩子一视同仁,悉心照料,督促功课,晚间还常亲自检查她们是否盖好被子。茹茹初时有些想皇额娘,但见年娘娘待她与琅怡无异,处处周到,翊坤宫气氛又温暖,便也渐渐安心下来。 而景仁宫内,懋嫔的到来确实让病中的皇后舒心不少。懋嫔话不多,但手脚勤快,心思细腻。她亲自为皇后尝药,细致安排饮食,冷了热了都及时调整。皇后醒着时,她便坐在一旁,做些针线,或是读些佛经、闲书给皇后听,声音平和舒缓。皇后闷了,她便陪着说些宫中旧事、或是家长里短,既不涉及是非,又能解闷。有她在一旁,乌拉那拉皇后觉得省心又安心,病情似乎也稳定了些。 胤禛得知皇后安排,亦觉妥当。去景仁宫探望时,见懋嫔侍奉在侧,井井有条,皇后气色略有好转,心中稍慰,对懋嫔也温言嘉许了几句,让懋嫔感激不已。 冬日漫长,景仁宫的药香持续不散。皇后的病如这冬天的阴云,沉沉地压在宫廷上空。但好在,宫务有年贵妃稳妥协理,公主有年贵妃细心照看,病榻前有懋嫔尽心侍奉,一切虽不若往日皇后健康时那般严丝合缝,却也井然有序,平稳过渡。 …… 年嘉瑶肩上的担子更重了,但她处理得有条不紊。每日晨起先处理宫务,然后检查两个孩子功课,下午或去探望皇后病情,或是处理其他事务,晚上还要看顾孩子们安歇。 只是偶尔夜深人静时,看着跳跃的烛火,年嘉瑶会想起皇后苍白的脸,心中默默祈愿乌拉那拉皇后能早日康复—— 皇后的病情时好时坏,如冬日的天气,总不见彻底晴朗。浓郁的药气仿佛渗入了体顺堂的每一块砖缝,连带着整个后宫都笼罩在一层若有若无的沉郁之中。 年嘉瑶肩上的担子一日重过一日。 协理六宫本就是繁重之责,如今皇后病重,许多本需皇后定夺或出面的事情,便都落到了她这个贵妃头上。 祭祀礼仪的预备、年节各项用度的审核、各宫份例发放的争议、低位妃嫔间偶有的小摩擦、乃至内务府呈报上来的各种琐碎事务每日送到翊坤宫的账册、文书、请示条陈,几乎堆满了她书房的小半张桌案。 除此之外,年嘉瑶还要照看三个孩子。 琅怡活泼好动,正是需要耐心引导的时候;茹茹安静敏感,寄住在此,需格外留意其情绪;她还时常要去寿康宫探望的五公主柔柔虽都有嬷嬷宫女帮衬,但许多事情仍需她亲自过问,方能放心。 白日里处理宫务、接见管事、探望皇后,晚间督促孩子功课、安抚情绪,几日下来,年嘉瑶便觉得有些精力不济。 这日午后,年嘉瑶强打精神看完内务府送来的几份关于开春后宫殿修缮的预算,揉了揉酸胀的额角,看着窗外阴沉的天色,心中暗忖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皇后病体非短期能愈,自己若事必躬亲,只怕累垮了也未必能周全。需得找个得力之人,分担一部分宫务才是。 年嘉瑶打算继续让钮钴禄氏帮她。 当初在雍亲王府时,年嘉瑶就举荐了钮钴禄氏帮乌拉那拉福晋进行一些后院管理之事。现如今搬到紫禁城来,钮钴禄氏协理自己宫苑事务时,条理清晰,账目分明,对待下人也是恩威并施,颇有些章法。且她性情温和中不失原则,不是那等糊涂或怕事之人。 并且熹妃毕竟是满洲大姓,位份仅在自己之下,资历也够。由她来协助打理部分宫务,名正言顺,宫人也不敢妄加议论什么。且她为人稳当,不冒进,不揽权,正是理想的副手人选。 打定主意,年嘉瑶就寻来了些往日由熹妃经手或她宫中报上来的事务记录,然后直接请了熹妃到翊坤宫叙话。 熹妃如往常一样穿着素雅的藕荷色旗装,发饰简洁,面容平和温婉。她依礼向年嘉瑶请安,态度依旧恭敬。 “熹妃姐姐快请坐。”年嘉瑶含笑让座,命人奉上好茶,“今日请姐姐过来,是关于皇后娘娘和后宫管理一事。姐姐,你我同在宫中多年,你的为人行事,本宫素来是钦佩的。如今这情形,本宫思来想去,想请姐姐出面帮着本宫打理一部分宫务,不知姐姐可愿助本宫一臂之力”熹妃早就猜到了年嘉瑶可能会找她,她侧身坐下,笑着说:“妹妹有需要直说,只要是我能帮上忙的,一定做到。” 年嘉瑶轻轻叹了口气,面露愁容:“姐姐也知道,皇后娘娘凤体违和,景仁宫上下都悬着心。太医说要静养,万不能劳神。可这诺大后宫,每日琐事不断,本宫虽竭力协理,终究精力有限,近日颇觉力不从心。有些事,顾了这头,便难免疏忽那头,心中实在不安。” 熹妃闻言,神色也凝重起来,温声道:“妹妹近日辛劳,六宫有目共睹,不知妹妹有哪些需要我帮忙的地方?” “皇后娘娘将三公主托付给我,我自然要竭尽全力。你也知道我一贯不爱看账本之类的,当初在王府时都是皇后娘娘在管。如今东西六宫的账务开支加起来实在太多,我便想着将东六宫的账务交给你,你看如何?” 听到这,熹妃并没有拒绝,而是道:“妹妹如此信任,臣妾自然尽全力去做。只是臣妾年轻识浅,若有不当之处,还望妹妹随时指正。” 年嘉瑶心中一块石头落地,眉开眼笑:“姐姐肯帮忙,本宫便安心了。姐姐的能力有目共睹,本宫也相信姐姐能做好的。” 之后,年嘉瑶便将内务府供职东六宫相关的掌事太监和宫女都喊了来,让他们皆听从熹妃安排。 熹妃记性好,只半刻钟的功夫就已经能将账册上的署名和人脸对上号了。 年嘉瑶越发觉得找熹妃来帮她办事妥帖。 她倒是想当个甩手掌柜,把所有的事情都交给熹妃做,但终级任务不允许啊! “除此之外,阿哥们的衣食可能也需要姐姐关注一二。”年嘉瑶又说。 宫里还没有大婚的阿哥只有弘昼和弘历,照顾弘历本来就是熹妃的份内之事,如今只是又添了弘昼需要多注意些,对熹妃来说也不是问题。 弘昼这孩子虽然桃子,但她和耿嫔一向相熟,耿嫔自会帮她教导。 “你我姐妹同心,必能将这后宫事务料理妥当,让皇后娘娘安心养病,也让皇上无后顾之忧。”年嘉瑶道。 接着,两人又细细商议了一番具体分工。年嘉瑶将早已准备好的一部分账册、名册、以及近期待办事项的清单交给熹妃。 接下来的日子,熹妃果然不负所望。她接手事务后,并不急于求成,而是先花时间将各项规程、旧例理清,然后才着手处理。她办事极有条理,每日定时到翊坤宫与年嘉瑶沟通进展,呈报重要事项,请示疑难问题,态度始终恭敬勤谨。 经她手核对过的用度账目清晰明了,有疑问处必追查到底;她督促的器物修缮进度也很快,用料核实严格。她接手后紧接着就是月例发放的时间,也没有出一丝错误错,宫人调度则秉持公平、赏罚分明的规则,东六宫的宫人们无不满意。 熹妃的话不算多,但指令清晰,要求明确,底下人不敢怠慢。 有了熹妃分担这些日常琐务,年嘉瑶顿觉肩头一轻,能将更多精力投入到更重要的宫务决策以及几个孩子的教养上去。 渐渐的,年嘉瑶发现,她与熹妃合作极为顺畅,两人脾性一贯相投,处事原则也相近,许多事情只需稍加点拨,熹妃便能领会并执行到位,甚至能想到她未曾虑及的细节,熹妃实在是一个非常好的同事和下属。 几日后闲暇,胤禛来翊坤宫,偶然问起近日宫务可还顺遂。年嘉瑶便如实回禀,言明自己请了熹妃协助,并盛赞熹妃办事稳当,心思细密,帮了自己大忙。 胤禛听后,微微颔首:“熹妃性子是稳重的,你能知人善用,分派得当,很好。皇后病着,但宫里不能乱,你们二人能齐心协力,朕心甚慰。”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红心] 第107章 有了熹妃的助力,年嘉瑶在宫里轻松多了。 前些日子雍正再度命年羹尧外放去西安任职,年嘉瑶听说以后,估摸着等他离京之前再让他入宫见上一面。 年羹尧青海凯旋,晋封一等公,恩宠一时无两,堪称人臣极致。年家上下自然与有荣焉,连带着府中的管事、奴才,走在京城的街道上,腰杆都比往日挺得直些,说话声气也粗了几分。 这其中,尤以年羹尧最信重的一个家仆,名叫魏之耀的,最为张扬。 这魏之耀跟着年羹尧多年,从微末时便鞍前马后,颇得信任,在年府里也算是个有头有脸的管事。 年羹尧出征在外,府中许多外务便交由他打理。此番年羹尧立下不世之功,魏之耀自觉身份水涨船高,连带着将那些与年府有来往的官员、乃至一些品级不高的宗室,都不太放在眼里了。 这日,魏之耀奉年羹尧之命去内务府领取几样皇帝新赏的物件。事毕出来,马车行至街口,恰遇怡亲王胤祥的车架回府。按规矩,他们这种皇家家仆见亲王仪仗,也需避让道旁。 胤祥的轿夫侍卫见前方有马车看似要抢道,便出声呵斥。但那魏之耀坐在车里,正因在内务府被几个小太监奉承得飘飘然,闻声非但没让,反而掀开车帘,见是怡亲王府的仪仗,竟嘟囔了一句:“不过是些虚架子,我们公爷在前线拼命的时候,也没见”这话声音不大,但随风飘去,却被怡亲王身边耳尖的侍卫听了个真切。那侍卫当即大怒,就要上前拿人。 还是胤祥在轿中听见动静,问明情况,隔着轿帘看了一眼那马车上标记的年府,眉头微蹙,摆手制止了侍卫:“罢了,正事要紧,不必与下人计较。”他的话虽如此,面色却沉了下来。 怡亲王性情宽和,但并非没有脾气,更非可任人轻辱之辈。他如今总理户部,又是皇帝最倚重的弟弟,地位超然。年府一个家奴,竟敢在公开场合对其仪仗不敬,甚至出言暗讽,这简直是胆大包天! 胤祥碍于和年贵妃的交情没有当场发作,回了府,却将此事原原本本记下,并未添油加醋,只是陈述事实,然后通过正常渠道,递到了御前——不是弹劾年羹尧,而是以亲王的身份,禀报“有臣子家仆于街市冲撞亲王仪仗且言语失当”之事,请皇上示下如何处置这等“刁奴”,以正纲纪。 奏报送到养心殿时,胤禛正在与张廷玉商议新设会考府、继续填补户部亏空的善后事宜。 他展开胤祥的奏折一看,脸色瞬间阴沉如水。 年羹尧的家仆魏之耀竟敢冲撞十三弟仪仗,还敢出言不逊? 胤禛捏着奏报的手指微微用力,骨节泛白。他首先感到的是震怒——对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奴才,更是对年羹尧治家不严的极度不满! 怡亲王是什么人?是他胤禛唯一全心信任、视为臂膀的弟弟!年家的奴才,竟敢如此嚣张,连怡亲王都不放在眼里了?那这满朝文武,还有谁是他们不敢轻慢的? 这哪里是奴才放肆,这分明是主家骄纵,忘了本分! 然而,怒火升腾到顶点,却又被硬生生压了下去。 眼下他刚对年羹尧进行了恩赏表彰、是笼络其心的关键时期,青海虽定,后续安排、边防巩固还需年羹尧出力。更何况贵妃还在宫中,若是此刻若因一个家仆之事,公开申斥甚至处罚年羹尧,未免显得刻薄寡恩,寒了功臣之心,也容易引发朝局不必要的猜测。 胤禛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冰冷沉静。他将奏报递给张廷玉:“衡臣,你看看。” 张廷玉快速看完,心中也是一惊,暗道这年府奴才真是作死,面上却不动声色:“皇上,此奴着实可恶,竟敢冲撞亲王,出言无状,按律当严惩,以儆效尤。” “嗯。”胤禛不置可否,转而问道,“年羹尧近日在做什么?” “回皇上,年公爷近日多在府中休沐,偶尔与旧部同僚宴饮。昨日似去了西山别院小住。”张廷玉谨慎回答。 “传朕口谕给年羹尧。”胤禛缓缓道,声音听不出喜怒,“就说,朕听闻他府中有豪奴名魏之耀者,在外行事颇有不检,甚至惊扰了怡亲王车驾。让他好生约束家人仆役,谨守本分,莫要因些许微末之功,便纵得下人无法无天,失了朝廷体统,也损了他忠勇公的清誉。朕念其初犯,且看在年羹尧薄面,此次不予深究,望其好自为之。” 这番话,看似轻描淡写,只是让年羹尧管好下人,实则字字如刀。“豪奴”、“行事不检”、“惊扰亲王”、“无法无天”、“失了朝廷体统”、“损了清誉”哪一句不是重若千钧的敲打? 最后那句“看在年羹尧薄面”、“此次不予深究”,更是赤裸裸的警告:面子给你了,但事,朕记下了。 张廷玉心中一凛,躬身应道:“臣遵旨。” 口谕很快传到了年府别院。年羹尧初听时,不以为意,甚至觉得皇帝小题大做,不过是个奴才言语冲撞,怡亲王未免太较真。 但细细品味那口谕的措辞,年羹尧的后背渐渐渗出冷汗来。皇上这是不高兴了,非常不高兴,只是碍于他的功劳和眼下局面,没有发作而已。 他当即脸色铁青,命人立刻回城,将魏之耀捆了,重责了四十板子,关进柴房,并下令严查府中其他仆役,再有敢在外张扬生事者,一律严惩不贷。 打完魏之耀板子,年羹尧也就继续休沐了。 反正无论怎么说他都已经惩处了犯事的人,不久后他就又要去西安上任,此时不休息何时再休息? 然而,此事虽被胤禛压了下来,但怡亲王是何等身份,他府上的人受了气,消息岂能完全封锁?很快,年府豪奴冲撞怡亲王仪仗、被皇上敲打的消息,便在一些宗室和高层官员的小圈子里悄然传开。 自然,翊坤宫的年嘉瑶也知道了。 年嘉瑶自然是从997那听说了此事。初闻时,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魏之耀——那个她在家时甚至都没有什么印象的管事,竟敢都敢对怡亲王不敬? 怡亲王是谁?是胤禛最宠爱的亲弟弟,是朝中举足轻重的议政王,是被戏称为“常务副皇帝”的权臣,是被皇上亲自安抚重用的心腹,更是在她兄长被困西北、朝中非议四起时,站出来力排众议、为兄长说话的人! 二哥啊二哥,你的奴才竟敢如此对待怡亲王,这不仅仅是奴才跋扈,这简直是将怡亲王、将皇上的脸面踩在脚下! 年嘉瑶听说以后只觉得怒火上涌。 她年嘉瑶在宫中小心翼翼维持的局面,对怡亲王恭敬有加生怕因为年羹尧影响了年府,没想到如今却因为一个管事功亏一篑! 愤怒如同烈火,瞬间燎遍了年嘉瑶的全身。她气得手都在抖。皇上只是口谕申饬,那是顾全大局,是给兄长留面子!可兄长自己呢?难道就打算打几板子关几天了事?他到底知不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知不知道这会在皇上心里、在怡亲王心里、在那些盯着年家的眼睛心里,埋下多深的刺? 不行!她必须立刻见到兄长! 年嘉瑶也顾不得什么宫规避讳了,立刻以贵妃之名,传谕年府,命年羹尧即刻递牌子入宫觐见。 年羹尧刚处置完魏之耀,心中正有些烦闷,接到妹妹急召,虽不明所以,还是立刻换了朝服进宫。 到了翊坤宫,挥退所有宫人,年嘉瑶劈头盖脸便是一顿厉声斥责,全然没了平日兄妹相见的温和:“二哥!你好大的威风!好大的面子!你年大将军的门下,如今连怡亲王都敢不放在眼里了?魏之耀是个什么东西?他也配对着怡亲王的仪仗说三道四?谁给他的胆子?是你年大将军赫赫战功给他的底气吗?!” 年羹尧被骂得一愣,脸上有些挂不住:“娘娘息怒,不过是个不懂事的奴才,我已经重重责罚了”“重重责罚?”年嘉瑶气得眼圈都红了,“打几板子关几天,就叫重重责罚?哥哥,你醒醒吧!皇上那口谕说的是什么?‘豪奴’、‘无法无天’、‘失了朝廷体统’、‘损了清誉’——这是皇上在骂魏之耀吗?这是在骂你!骂你年羹尧居功自傲,纵仆行凶,目无尊上!” 她上前一步,盯着年羹尧的眼睛,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泣血:“哥哥,你知不知道怡亲王在皇上心里是什么分量?你知不知道当初你在西北大雪困顿,朝中多少人要换你帅、要疑你反,是怡亲王在众多群臣面前据理力争,为你担保,说‘请皇上相信年羹尧’!你今日的荣耀,有皇上信重不假,可就没有怡亲王当日仗义执言的一份情吗?你的奴才,就这样回报这份情?就这样打怡亲王的脸,打皇上的脸?” 年羹尧被妹妹这番疾言厉色说得脸色发白,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从辩驳。妹妹说的都是事实。他当时只觉怡亲王小题大做,却忘了当初那份雪中送炭的情义,更没深想皇上那口谕背后的雷霆之怒。 “我我”他讷讷不能言。 “哥哥!”年嘉瑶声音哽咽,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今日妹妹把话放在这里,你若还想年家荣宠长久,还想我这个贵妃在宫里立足,还想外甥女琅怡平安长大,就立刻去给皇上认错,给怡亲王认错。” “你如果不能彻底地管好你府里上上下下的那些人,本宫不介意命人替你去管。皇上这次给了你面子,下次呢?怡亲王宽厚,不计较,可人心都是肉长的!功高盖主,古来有之,但有多少是毁在自家不知天高地厚的奴才手里的?你难道要步那些人的后尘吗?” 她看着兄长骤然变得凝重的脸色,知道这话说到了他心坎里,语气稍缓,却依旧沉重:“回去之后,不止是魏之耀,府中所有仆役,全部严加整饬。该放的放,该罚的罚,规矩立起来!你的功劳,是皇上赏的,是将士们拼的,不是你纵容奴才作威作福的资本!再有下次本宫怕也护不住你,护不住年家了!” 年羹尧看着妹妹苍白却坚定的脸,想起皇上那平静却隐含锋刃的口谕,一想到年嘉瑶那张温润却的脸上可能出现的失望的表情,终于彻底清醒过来,冷汗涔涔而下。 他躬身,郑重向年嘉瑶行了一礼:“娘娘教训的是!臣知错了,臣立刻去跟陛下认错!臣回去定当严加管束,绝不再有此类事情发生!请娘娘放心。” 看着兄长终于听进去了,年嘉瑶心中那股滔天怒火才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疲惫和后怕。 她挥挥手:“二哥明白就好。算了,一会儿我与你同去。有我为你多美言几句,或许陛下不会对你太过严苛。回去以后你要好好想想,要记住,皇上能给你的也能收回去。雷霆雨露,俱是君恩,望二哥好自为之。”—— “陛下碍于情面轻轻放下,怡亲王宽厚不计较,但这不代表事情就过去了。有些刺,若不及时拔除,日后便会化脓,成为隐患。”从翊坤宫到养心殿的路上,年嘉瑶对年羹尧说。 年羹尧被妹妹骂了一顿,自知理亏,一直唯唯诺诺地点头应是。 年羹尧入宫自然会通禀到胤禛那里,胤禛并没有多说什么,证明还有回旋的余地。 因此在年羹尧入宫后,年嘉瑶就立刻先让心腹太监小全子悄悄去怡亲王府言辞恳切地邀请,只说贵妃与年公爷深感府中下人无状,惊扰王爷,心中惶恐不安,恳请王爷得空时能拨冗一见,容当面致歉。 她的姿态放得极低。 胤祥接到口信,倒是有些意外。他本不欲再多追究,毕竟皇上已有口谕,年羹尧也责罚了下人。 但年贵妃亲自出面,态度如此谦卑恳切,他若不见,反倒显得小气了。且他素知年嘉瑶在宫中行事稳妥,并非那等仗势欺人之辈,便回了话,说今日午后可得闲暇。 得了怡亲王准信,年嘉瑶才先去求见皇帝,让年羹尧在外等候。 养心殿内,胤禛听年嘉瑶说明来意——欲借午后请安之机,带兄长年羹尧当面请罪,并言明已恳请怡亲王拨冗相见。 “你倒是想得周全。”胤禛语气听不出喜怒,“朕已传过口谕,他也责罚了家奴。此事,本可就此揭过。” “皇上宽宏,怡亲王大度,臣妾与兄长感激不尽。”年嘉瑶垂眸,声音温婉却坚定,“然,功是功,过是过。兄长驭下不严,致使豪奴惊扰亲王车驾,出言无状,此乃大过,绝非责罚一奴便可轻轻带过。兄长自知有错,惶恐无地,臣妾亦深感不安。若不亲自向皇上、向怡亲王郑重请罪,表明悔过之心,严加约束之志,臣妾与兄长皆于心难安,恐负皇上信重,亦愧对怡亲王往日维护之情。” 她抬起头,眼中是一片澄澈的恳切:“臣妾深知,皇上顾念兄长微末之功,怡亲王顾全皇家体面,皆不愿深究。但正因如此,年家更应知进退,懂感恩。此番请罪非为虚礼,实乃年家上下铭记圣恩、敬畏天威、尊重亲藩之诚心,万望皇上成全。” 胤禛沉默了。他看着眼前这个女子,她为了娘家兄长,真是费尽了心思。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将年家的错处摆得明明白白,认罪态度摆得端端正正,又将他与胤祥的宽容抬得高高的。她这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替年家挽回事态,也是在向他表明,年家,至少她年嘉瑶这个人,是懂得分寸、知道畏惧的。 这份用心,这份维护家族又不失原则的智慧,让他心中的那点不快,消散了大半。 “罢了。”胤禛终于松口,“你有此心,朕便允了。让年羹尧过来吧,十三弟那边,朕也会知会一声。” “臣妾叩谢皇上恩典!”年嘉瑶郑重谢恩,并告诉年羹尧让他等怡亲王来后再进殿。 午后,养心殿西暖阁。 怡亲王得到闲暇姗姗来迟,与年羹尧在养心殿外打了照面。 之后,胤禛端坐于榻上,怡亲王胤祥坐在下首左侧。年嘉瑶则侍立在皇帝身侧稍后的位置。 气氛有些微妙地安静。 通传之后,年羹尧低着头,步履沉重地走进殿内,他此刻未佩戴那些彰显功勋的华丽配饰。进得殿来,他不敢抬头,疾行几步至御前,“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以头触地:“罪臣年羹尧,叩见皇上!叩见怡亲王!” 他的声音沉重,带着显而易见的惶恐与悔恨。 胤禛没有立刻叫他起来,而是淡淡问道:“年羹尧,你可知罪?” “臣知罪!”年羹尧额头抵着冰凉的金砖地,声音发颤,“臣治家无方,驭下不严,致使府中刁奴魏之耀胆大包天,竟敢冲撞怡亲王千岁仪仗,口出狂言,犯下弥天大罪!此皆臣平日骄纵失察,约束不力所致!臣有负皇上天恩,有负王爷往日回护之情,臣罪该万死!恳请皇上、王爷重治臣罪,以正国法纲纪!” 说罢,他再次重重叩首。 胤祥坐在一旁,看着昔日威风八面、如今却匍匐在地请罪的年大将军,心中滋味复杂。 他本就不是刻薄之人,见年羹尧认罪态度如此诚恳,将过错全揽于自身,气早已消了大半。又见年嘉瑶在一旁,眼中带着恳求与歉意望向自己,更觉不忍。 胤禛将目光转向胤祥:“十三弟,你看呢?年羹尧已自陈其罪。那豪奴,他也已重责关押。” 胤祥起身,先向胤禛躬了躬身,才温声道:“四哥,年公爷言重了。此事本是一件意外,奴才无知狂妄,已受惩处。年大将军功在社稷,近日又已严加整饬府邸,臣弟岂敢以此小事,耿耿于怀?还请四哥从轻发落,以安功臣之心。” 这话说得极为漂亮,既给了年羹尧台阶,又全了皇帝的脸面,更显自己宽宏大量。 胤禛点了点头,这才对年羹尧道:“起来吧。怡亲王宽宏,不与你计较。但你自己需牢记此次教训。朝廷赏功罚过,自有法度,功是功,过是过,断不能因功掩过。你身为朝廷重臣,更应谨言慎行,约束家人,为百官表率。若再有不法之事,朕定不轻饶!” “臣谨遵皇上教诲!叩谢皇上隆恩!叩谢怡亲王千岁宽宥!”年羹尧这才敢起身,已是汗湿重衣,又转身向胤祥深深一揖,“王爷海涵,年某感激不尽,日后定当严加管束,绝不再犯!” 年嘉瑶此时也上前一步,对着胤祥盈盈一福,语气诚挚:“王爷大度,不怪罪兄长失察之过,臣妾亦代兄长谢过王爷。日后定当督促兄长,恪守臣节,不负王爷今日回护之情。” 胤祥忙虚扶一下:“贵妃娘娘言重了。小事而已,不必挂怀。” 事情到了这里,已然圆满。胤禛见年羹尧认罪态度诚恳,胤祥毫不介怀,年嘉瑶又如此费心周全,心中最后一丝不快也烟消云散,反而觉得年嘉瑶为这个兄长,实在是操心得过了。 他看着年嘉瑶略显疲惫却强打精神的侧脸,温声道:“贵妃近日协理宫务,又要操心此事,辛苦了。回去好生歇息吧。年羹尧,你也回去,好生反省。” “臣妾告退。” “臣告退。” 年嘉瑶与年羹尧一同行礼退出。 走出养心殿,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年羹尧看着妹妹,欲言又止,最终只化为一声长叹:“瑶儿,今日真是多谢你了,是哥哥糊涂。” 他进殿后,从皇帝的眼神中就能看出皇帝是真的动怒了。年家侍奉雍正多年,去年才被全家抬入镶黄旗,若是因他一人让年府蒙羞,那真的是大大的罪过。 还好年嘉瑶聪明,知道带着他补救。 年羹尧一想到他昨日还想畅游山水玩乐就头皮发麻。 年嘉瑶摇摇头,低声道:“哥哥明白就好。经此一事,望哥哥真正警醒。皇上的宽容,怡亲王的大度都是你应该谨记的恩情。回去吧,府里的事还需你亲自整顿。” “我知道。”年羹尧郑重应下,目送妹妹坐上仪仗往翊坤宫方向去了,自己才转身出宫。 回到翊坤宫,年嘉瑶屏退左右,独自坐在窗前,才觉得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空。 这场危机总算是暂时化解了。皇上那里应该不会再多想;怡亲王处的芥蒂也应消除了大半;兄长经此一事,若能真正收敛,或许反倒是件好事。 只是这般劳心劳力、如履薄冰地替兄长周旋、弥补真的有用吗?她能感觉到,皇上最后看她那一眼,除了宽慰,似乎还有一丝别的情绪,像是一声无声的叹息,仿佛在说:嘉瑶,你为你这兄长,做得太多了。 她疲惫地闭上眼。是啊,她做得太多了。可那是她血脉相连的兄长,是年家的顶梁柱,她能怎么办呢?唯有尽力而为,盼他能真正醒悟。 窗外有寒风掠过屋檐,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年嘉瑶想,或许该给父亲写封信了。有些话她这个做妹妹的说了兄长未必全听,但父亲的话,兄长总该听得进去吧。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红心] 第108章 年羹尧回府以后就安生了许多,但不放心的年嘉瑶还是给年遐龄写了家书,让他多劝劝年羹尧。 年遐龄知道年羹尧的管家干了如此冒犯天威的事情后,气得把年羹尧也拿拐杖抽了一顿,让年羹尧把魏之耀打发了,从此年家上下几十口人都谨言慎行,不敢再犯一点错误。 年羹尧离京赴任后不久,雍正三年的春天就到了。 春风拂过,冰雪消融,宫墙根下的泥土里已钻出点点新绿,连带着紫禁城沉重肃穆的气氛也仿佛被这柔和的暖意晕开了一丝微不可察的轻快。 皇四子弘历与皇五子弘昼今年皆已虚龄十四,按着宗室规矩,正是该开始议亲、预备指婚的年纪了。 胤禛一向关怀两个儿子,自然不忘向皇后和年嘉瑶提及此事。 皇后乌拉那拉氏病体缠绵,精力不济,且膝下无亲生皇子,于此等涉及具体皇子的事务虽总揽其纲,但具体操持、尤其是与皇子生母商议细节之事,便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协理六宫的年贵妃与两位皇子生母身上。 于是在雍正提出这件事的第二日午后,年嘉瑶便在翊坤宫暖阁设下小宴,只请了熹妃与耿嫔二人。 桌上摆着几样清淡雅致的春令点心,茶是新贡的明前龙井,香气清幽。待宫人奉茶后退下,暖阁内便只剩下三位妃嫔。 年嘉瑶先开了口,语气温婉:“今日请两位姐姐来,不为别的,正是为了四阿哥和五阿哥的婚事。两位阿哥转眼都已十四,按着规矩,该开始相看、预备着了。皇后娘娘凤体未愈,嘱托本宫与两位姐姐多加留心,先商议一番,看看姐姐们想要选什么样的女子做皇子们的福晋。若是你们有想法,再挑选各家适龄的格格们,有哪些是品貌德行出众、家世也清白的,本宫会拟个初单出来,再请皇上和皇后娘娘定夺。” 熹妃放下茶盏,神色端凝,她虽为弘历生母,但向来沉静谨慎,闻言缓缓道:“妹妹思虑得是。弘历这孩子读书还算勤勉,性子也稳,这选福晋首要便是德行端庄,性情温良,能劝谏夫君,和睦后院。家世倒在其次,只要清白忠谨便可。” 年嘉瑶点点头,表示听见了熹妃的要求。 熹妃的要求也很符合她的想法。她虽然姓钮钴禄大姓,家里却并不突出,对她来说给弘历找一个家世清白的女子就很好了,若是福晋门楣显赫,掣肘太多,反而不利于后宅安宁。 耿嫔性情不如熹妃沉稳,闻言脸上已露出殷切之色,连忙道:“弘昼那孩子性子是跳脱了些,但心性是好的。妾身想着,他的福晋,最好是个性子开朗些、能管得住他、又懂得疼人的。家世嘛自然也要过得去才行。” 年嘉瑶听罢,亦点点头。 耿嫔的要求对弘昼来说就有点高了,弘昼是个鲜少有人能管教的混世魔王。家世优越的女子大都淑女,能管的住弘昼那可太难了。 记下了两个人的要求,年嘉瑶心中已有计较。她微笑道:“两位姐姐说的都在理。皇子福晋,关乎天家体统与皇子前程,德行自是首位。咱们在深宫,外头格格们具体如何,还需多方打听,不过本宫也提前准备了一些名册,两位姐姐可以先看看。” 她示意翎儿取来一份早已备好的名册,摊开在桌上:“这是本宫让内务府和几位信得过的老福晋整理的京中满蒙汉军八旗、近支宗室里,今年十三至十五岁、未曾定亲、品貌传闻尚佳的格格名录,附有简略家世说明。” 熹妃和耿嫔闻言,都凝神看去。名册上列了约二十余个名字,后面跟着父亲官职、所属旗籍、家族简况等。 年嘉瑶指着一个名字:“比如这位富察家的女儿就很不错。富察氏是满洲镶黄旗,其父李荣保,官至察哈尔总管,家族累世勋贵,子弟多在军中任职,家风以严谨忠勇著称。家中有一女,今年十三,听闻模样周正,性情贞静,女红出众,可为福晋。” 年嘉瑶直接指出富察氏自有她的想法。乾隆帝弘历和富察皇后的感情她未穿越前就知晓,她还因为电视剧里富察皇后的离世哭没了大半包纸巾,如今有能让两人早早接触的机会,年嘉瑶自然主动出击。 闻言,熹妃目光果然在“富察氏”上停留片刻,微微颔首:“富察家是勋旧大族,家风清正,确是不错。” 她并未多说,但显然留意了。 耿嫔也点头,又指向另一个:“高氏?这是”年嘉瑶解释:“高氏,汉军镶黄旗包衣,其父高斌,现任内务府主事,虽非显赫,但也是务实能干的官员。其女今年十四,据说聪慧伶俐,读书识字,性情活泼。” 年嘉瑶特意看了耿嫔一眼,心中却在呐喊:“耿姐姐,这个可不太行啊,这个未来也是乾小四的,总不能让弘昼和弘历上演兄夺弟妾的剧情吧!这不合适!” 但耿嫔还是眼睛一亮:“听着倒和弘昼那顽猴的性子有些互补。” 高斌是内务府官员,虽职位不算顶尖,但实权在握,且是汉军旗,某种程度上或许更易掌控,耿嫔显然动了心思。 年嘉瑶悠悠扶额,连忙换了一个人给耿嫔看:“这个吴扎库氏本宫瞧着不错,她是满洲镶红旗,其父为副都统五什图,听说她一身好骑射手段,为人爽快,落落大方,说不定能管得住弘昼。” 听到这,耿嫔果然对吴扎库氏起了兴趣。 熹妃则缓缓翻看名册,目光扫过几个满洲大姓:钮祜禄氏、伊尔根觉罗氏、他塔喇氏最终,她的指尖在一个名字上轻轻点了点:“那拉氏?” 年嘉瑶看去,解释道:“这是满洲正黄旗一支,并非皇后娘娘本家,其父现任副都统,家族多在军中。其女今年十五,听闻身材高挑,性格爽利,骑射俱佳,颇有满洲姑奶奶的风范。” 熹妃沉吟。弘历性子偏静,若配一个爽利活泼的福晋,或许也能互补? 三人就这样,对着名册,一个个名字讨论过去。年嘉瑶居中调和,既充分听取熹妃和耿嫔的意见,又适时提出自己的看法。 “纳喇氏这位,家世是好的,但其父兄在朝中似有结党之嫌,需再细查”“董鄂氏这位格格,模样是顶好的,但听闻身子骨弱了些”“马佳氏家风淳厚,但这一支近些年似乎有些没落了”不知不觉,一个下午便过去了。名册上的一些名字被划去,一些被重点圈出,还有一些需要进一步核实。 两个人初步的意向也渐渐清晰:熹妃更倾向于家世厚重、德行端方、能管家有能力的满洲大族之女,富察氏、乌拉那拉氏都在其考量范围;耿嫔则更看重未来儿媳的性情是否能与儿子相合、是否有助于“管束”弘昼,对家世门第的要求相对灵活,高氏、以及另一个性情传闻泼辣些的伊尔根觉罗氏格格更合她意。 年嘉瑶将初步圈定的几个名字和需要进一步查证的事项记下,对二人道:“今日便先议到这里。这些人家,还需派人细细打听,尤其是格格们的真实性情、身体状况、有无隐疾等,务必稳妥。过些日子,宫中若有赏花、小宴等机会,也可设法让两位阿哥远远瞧上一眼,虽不合规矩明看,但总有个印象。具体如何,最终还需皇上和皇后娘娘圣裁。” 熹妃和耿嫔皆点头称是,心中对年嘉瑶的周全与公允颇为感念。她们知道,年贵妃并无亲生皇子,但她能如此细心地为两人挑选福晋,还是因为喜爱弘历和弘昼的缘故。 “陛下今年会选秀吗?”说到这,耿嫔问。 今年已然出了二十七个月的孝期,按照以往的惯例,皇帝确实该进行一场选秀了。不过选秀也不一定要给皇上充实后宫,也经常通过选秀给皇子宗室们指婚。 既然雍正说要给弘历和弘昼纳福晋,想来今年是有可能要选秀了。 年嘉瑶倒是没听说有这事,她问了一下997,才知道历史上是雍正五年时进行了一次选秀。 不过她也不敢将话说得太绝对,便回耿嫔道:“本宫也不知道,如果陛下决定选秀的话,应该会告诉皇后娘娘吧。不过两位姐姐放心,弘历和弘昼的福晋一定会让两位都满意的。” 两人自然十分相信年嘉瑶:“是。” 年嘉瑶:“那过几日等皇后娘娘彻底好了,本宫就先将两位姐姐选中的富察氏、高佳氏、那拉氏和伊尔根觉罗氏等几位格格传入宫中邀请小宴,每次约莫邀请六到八位格格,就在翊坤宫或者御花园设宴,说是喜迎皇后娘娘凤体康愈,两位姐姐看如何?” “我自然是没有异议的。”耿嫔连忙道,“有妹妹操心弘昼的婚事,我觉得我可以放一万个心了。” 熹妃点点头:“妹妹说的是,若是妹妹有任何需要尽管提,我尽量从旁协助。” 年嘉瑶见两人都不反对,就又跟她们商讨了一些宴会细节上的事情。 差不多一切都定下来,年嘉瑶就让两位回去了。 之后,她就去将今日的商讨结果禀告给了乌拉那拉皇后。 乌拉那拉皇后终于能安然下地,听闻年嘉瑶以及和熹妃、耿嫔商量的差不多,并打算以她的名义宴请各家女儿,自然同意。 她也好久没在宫里看到些新面孔了,如今要给弘历和弘昼选福晋,倒也是新鲜喜悦—— 在几番斟酌查证后,那名册上的名字筛了又筛,最终年嘉瑶圈定了七家最具潜力、也最需亲眼相看的格格。 除了熹妃和耿嫔瞧上的那几位格格,年嘉瑶还加上了吴扎库氏、钮钴禄氏和一个科尔沁部落的博尔济吉特氏。 春日正好,御花园里几株珍品玉兰、海棠开得如云似霞,正是设宴赏春的好时节。 在年嘉瑶的建议下,乌拉那拉皇后以中宫之名下了懿旨,邀请这几家格格的额娘携女入宫,参加一次小范围的“春日赏花小宴”。 名义上是乌拉那拉皇后情刚好,想召各家福晋格格入宫说话解闷,赏花怡情,实则为何,明眼人心知肚明。 被点到的人家有些欣喜异常,倍感荣耀,又倍加谨慎,有些则面露难色,想着如何能委婉又不失体面的全身而退。 年嘉瑶听997说伊尔根觉罗氏在听说要入宫以后就气哭了,现在她额娘在到处想办法阻止女儿未来进宫,正如当年她额娘那样。 清朝其实很多人家并不愿意讲女儿嫁入皇室。嫁给爱新觉罗有什么好?女儿入了宫可能一辈子都无法再见亲人一面,只能日复一日的在这红墙之中等到老死。若是运气好一点受宠也就罢了,运气不好的、不受宠的在这宫中还不如在自己家里舒服自由。 年嘉瑶的额娘当年就是这样想的,选秀虽然是满蒙汉八旗必须要进行的,但有好几轮,可以花点银子让自家女儿在后期落选,这样就不必永远留在宫中了。 看来耿嫔看上的伊尔根觉罗氏要不成了,年嘉瑶想。 不过有些家族的适龄格格还是为此次宴会精心打扮,反复练习礼仪了,比如高氏,就希冀能在宫中贵人面前留下好印象,甚至能更进一步宴设在御花园的钦安殿,四周花木繁盛,景致极佳。 乌拉那拉皇后虽然身子已经大好,但不能长久吹风,只露面受了众人的礼,说了几句勉励的话便由懋嫔扶着回去歇息了。余下事宜则全权交由年嘉瑶主持,熹妃、耿嫔从旁协助。 各家福晋领着女儿们按序入座,个个低眉顺眼,礼仪周全。年嘉瑶端坐主位,目光温和地扫过下方那些如春日花苞般鲜嫩的少女们,心中暗暗品评。熹妃与耿嫔亦凝神细看,尤其是对自己儿子可能人选的几位格格,更是观察入微。 格格们大多十四五岁年纪,穿着符合身份的旗装,发饰精致而不逾制,容貌或清秀或明艳,仪态或端庄或娇憨,各有千秋。 年嘉瑶注意到那位富察家的格格,闺名静姝,果然如传闻般气质贞静,坐在母亲身侧,背脊挺直,目不斜视,只在被问话时才轻声回答,言谈得体,笑容清浅,给人一种沉稳安然之感。 熹妃显然也留意到了她,目光在她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富察氏确实温婉美丽。”年嘉瑶也没想到不忘跟997点评。 她现在看这些十四五岁的小女孩就像是在看曾经的自己,对她们只有欣赏和羡慕之情。 年轻真好,年嘉瑶这样想。 另一位年嘉瑶更加注意的是吴扎库家的格格秋月,她比旁的女孩略高挑些,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眉眼间带着一股不同于寻常闺阁女子的飒爽之气。 她坐在那里也不甚安分,一双灵动的大眼睛好奇地悄悄打量着四周,当看到殿外飞过的大蝴蝶时,眼中更是闪过毫不掩饰的欢喜。 耿嫔瞧着她,微微蹙了蹙眉,这性子似乎太活泛了些? 宴席过半,气氛渐渐活络。年嘉瑶便提议让年轻的格格们不必拘礼,可到殿外近处赏玩花草,免得闷着。 众家福晋自然称是。 就在这时,早有安排的“偶遇”桥段上演了。负责引导的宫女“恰好”将格格们引向了通往绛雪轩的小径,而小径的另一头,两位下了书房、被特意告知“御花园春色正好可去散心”的少年皇子,也“恰好”信步而来。 正是弘历与弘昼。 两位皇子今日皆着常服,弘历是一身绛紫色的袍子,衬得身姿愈发挺拔,面容清俊,气质沉静;弘昼则穿着宝蓝色箭袖,步伐轻快,眉眼间仍是那股未脱的跳脱之气。 两拨人在御花园的小径处不期而遇。 领路的宫女故作惊慌,连忙领着格格们避让道旁,福身行礼:“给四阿哥、五阿哥请安。” 一众少女也慌忙跟着行礼,窈窕身影与春日娇花相映,暗香浮动。不少女孩已是羞红了脸,偷偷抬眼打量这两位传说中的皇子。 弘历显然没料到会在此处遇到这么多女眷,微微一怔,随即恢复常态,拱手还礼,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声音清朗:“不必多礼。”他的视线原本只是礼貌性地掠过,却在触及那位站在稍前位置、穿着淡雅藕荷色旗装的少女时,不由自主地停顿了一瞬。 富察静姝亦在此时抬眸,恰好与弘历的目光相接。少年皇子清正明亮的眼神,与她记忆中那些或轻浮或呆板的少年截然不同。她心头微微一跳,连忙垂下眼睫,耳根却已悄悄染上薄红。 那一瞬间的四目相对,仿佛有细微的电流划过,虽短暂,却清晰。 弘历的心跳似乎也漏了一拍。那少女的眼神清澈如泉,带着些许羞涩,却又透着一股沉静的力道,让他想起书房窗外那株默默绽放的玉兰,不争不抢,却自有芳华。 他下意识地记住了她衣襟上那枚别致的玉兰花扣。 这边厢是“一见钟情”的微妙寂静,另一边,却已闹出了动静。 弘昼本是漫不经心,目光乱瞟,忽然被一只从湖边草丛里惊飞起的色彩斑斓的蝴蝶吸引了注意,那蝴蝶偏偏朝着格格们站立的方向飞去。弘昼一时兴起,想看得更清楚些,便不管不顾地往前走了几步。 他这一动,站在边上也在偷偷瞧着蝴蝶的吴扎库秋月没缓过神,一下子被吓到了。她下意识地往旁边一躲,脚下一滑,险些摔倒,幸亏她身手灵活,自己稳住了,但头上的点翠簪子却被旁边的树枝勾了一下,歪了些许。 “哎哟!”秋月低呼一声,又羞又恼,也顾不得许多,抬头就瞪向“罪魁祸首”弘昼,声音清脆却带着火气,“你这人怎么回事,走路不看路的吗?差点撞到人!” 弘昼正全神贯注追着蝴蝶,被这突如其来的指责弄得一愣,循声看去,见是个比自己矮不了多少、杏眼圆睁、腮帮子微鼓的陌生少女。 她正瞪着自己,那神情非但没有寻常女孩的畏惧羞怯,反而像只被惹毛了的小豹子。他何曾被同龄女孩这般当面斥责过?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 少年人的好胜心与面子顿时挂不住了,弘昼眉毛一挑,也来了脾气:“谁不看路了?明明是你自己站不稳!再说了,这路是你家的,我走不得?” “你!”秋月气得脸更红了,她在家也是被父兄宠着,性子直爽,何曾受过这种抢白,“强词夺理!明明是你先莽撞差点撞到我在先!” “我莽撞?我看你是无理取闹!”弘昼不甘示弱。 “你才无理取闹!”吴扎库氏反驳两个少年人,一个是不知天高地厚的顽皮皇子,一个是心直口快的将门虎女,就在这御花园的小径上你一言我一语地吵了起来,虽然声音不大,但在那一片寂静羞涩的氛围中,显得格外突兀。 旁边的宫女们吓得脸都白了,想劝又不敢。其他格格们更是目瞪口呆,富察静姝微微蹙眉,担忧地看了秋月一眼,又悄悄看向弘历。 弘历也被弟弟这突如其来的争执惊醒了,他眉头微皱,上前一步,沉声道:“五弟,不得无礼!”他的声音虽不高,却自有一股兄长的威严。 弘昼被他一喝,气势稍敛,但还是不服气地哼了一声,别过脸去。 弘历又转向吴扎库秋月,拱手一礼,语气缓和:“这位格格,舍弟鲁莽,惊扰了格格,还请格格见谅。” 秋月见四阿哥彬彬有礼,气也消了些,又见周围那么多双眼睛看着,也觉自己方才有些失态,脸一红,福了福身,小声道:“臣女也有不是。” 说罢,她赶紧退回到其他格格身边,低下头,再不敢看弘昼。 一场小小的风波,总算被弘历压了下去。宫女们连忙引着惊魂未定的格格们从另一条路离开,弘历也拉着还有些气鼓鼓的弘昼,匆匆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钦安殿那边,早有耳目灵通的宫人将刚刚发生的一幕幕悄声禀报给了年嘉瑶、熹妃和耿嫔。 熹妃听闻弘历举止得体,化解尴尬,眼中露出满意之色,尤其听到他对富察家格格似乎有特别留意时,心中更是微动。 耿嫔则听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弘昼这混小子,让他来“偶遇”,他倒好,跟人家格格吵起来了!这这成何体统!简直丢人丢大发了!她又是气又是急,偷眼去看年嘉瑶和熹妃的脸色。 年嘉瑶心中也是哭笑不得。 这结果倒是和历史上的记载不谋而合。弘历和富察静姝那一眼,她虽未亲见,但从宫人描述的细节看,怕是有些意思。而弘昼和吴扎库秋月这俩孩子,倒像是天生的冤家。 就是不知道,这俩冤家将来结亲以后会是什么样子。 她面上不动声色,只温言安抚了吴扎库家的福晋几句,又圆了几句场,便将话题带过。 赏花宴在一种略显诡异的气氛中继续进行,只是各人心思早已飞到了九霄云外。 年嘉瑶越来越好奇弘昼和吴扎库氏的感情,耿嫔则从刚刚吴扎库氏福晋的回答里咂摸出一点味来——看起来吴扎库氏说不定真能管得住弘昼。 至于熹妃,她对儿子弘历看上的富察氏也是非常满意,不过她本人也很喜欢那个瞧着并不冒尖儿的那拉氏,她的心下还在权衡。 至于在场的福晋们,除了不想让女儿入宫的伊尔根觉罗氏,其他的也是各怀心事。 高氏福晋一直在逢迎年嘉瑶,就差把“想把女儿嫁进宫中”写在脸上了。 年嘉瑶自然看在眼里,她知道高氏迟早会进宫,便只笑着回应,给足了情绪价值。 那拉氏的额娘和她一样是淡淡的,两个人都没有什么存在感,但熹妃就喜欢这样简单恬静的相处,于是多与那拉氏福晋聊了些。 科尔沁部落的博尔济吉特氏的额娘也是满军旗,只不过嫁到了科尔沁草原。她难得回京一次,许久没吃到京中糕点,就一直在倾听和享受美食,甚至没太在意女儿 之后宴罢送客,年嘉瑶回想今日种种,嘴角不由得浮起一丝浅浅的笑意。 这选福晋之路果然不会一帆风顺。弘历那边已悄然生缘;弘昼这边,怕是还得费些周折。 只是不知,那对吵得面红耳赤的少年少女可曾想过,他们的命运或许也已因这一场意外的争吵而悄然系上了更深的羁绊? “历史上的弘昼跟福晋的关系如何?”年嘉瑶好奇。 “历史上的弘昼跟福晋吴扎库氏的感情非常好,弘昼的大部分子女都是吴扎库氏生下的,也包括了后来承袭了弘昼爵位的嫡子和被乾隆养在宫中的和婉公主。”997回她。 “那我真是更期待他们的故事了。”年嘉瑶捧着脸,已经陷入了嗑CP的粉红泡泡里,“你说弘昼和吴扎库秋月算不算欢喜冤家的类型?” 年嘉瑶自言自语,还不忘点评一下弘历和富察静姝:“一见钟情的剧本也是被他俩拿到了,接下来就是先婚后爱?哦不对,已经有情了,不能算做是先婚后爱。那就是指腹为婚的对象刚好是一见钟情的那个人?这也确实太好嗑了一点吧!” 997:“”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红心]这一章写的好可爱,弘昼和秋月我一边写一边笑[哈哈大笑] 第109章 春日小宴上弘昼与吴扎库秋月那场突如其来的争吵,事后成了宫里好一阵子的谈资。 耿嫔之后甚至又在宫里听到这件事被人添油加醋、绘声绘色地描述了好几遍。旁人或许觉得五阿哥莽撞,吴扎库格格失仪,但耿嫔细品之下,却品出了几分不一样的意味。 她对弘昼未来福晋的期盼——“性子开朗些、能管得住他”。那吴扎库秋月,可不就是“性子开朗”,甚至可称泼辣,且面对皇子都敢直言顶撞,这份胆量和直率,或许恰恰是“管得住”跳脱弘昼所需的那份特质? 而弘昼呢,平日里被宫人嬷嬷捧着,被师傅约束着,何曾遇到过这样不假辞色、敢跟他瞪眼吵嘴的同龄女孩?他那日的反应,与其说是恼怒,不如说是一种新奇夹杂着不服气的少年意气。 耿嫔心中隐隐有个念头:这俩人一个像野马,一个像初生不怕虎的小豹子,看似针尖对麦芒,说不定反而能撞出些不一样的火花?至少比起那些一见皇子就羞怯低头、唯唯诺诺的格格,秋月这样的,或许更能激起弘昼的真实性情,也更能“降得住”他? 这个念头一旦滋生,便再也挥之不去了。耿嫔越想越觉得两个人般配。 但仅凭一次尴尬的争吵,自然不能定论。她也想多给两个人创造机会,让他们在更自然、更宽松的环境下再多接触几次才能真正看出端倪。 毕竟指婚大事,不能儿戏。 于是耿嫔悄悄跑去把她的心思告诉了年嘉瑶。 年嘉瑶听闻耿嫔也“嗑”上了弘昼和吴扎库秋月,露出标准的姨母笑,调侃她道:“姐姐刚开始的时候还更喜欢高氏呢!” “哎呀,这不是觉得秋月格格不卑不亢,能让弘昼气成那样,想来肯定是个能管教他的。”耿嫔一想到两人或许有可能,就激动得不行,“弘昼那小子我知道,他若是真不在意一个人,才不会跟对方吵架。他肯定是欣赏秋月格格,又不知道如何跟她搭话,才出此下策。若是两人真有可能,也全了我的一番苦心。” 年嘉瑶哭笑不得。 耿嫔对她儿子的滤镜还是挺重的,她早就问过997了,吴扎库秋月对弘昼的第一印象可不太好,她反而更喜欢弘历呢! 看来弘昼这个“追”妻之路还是很漫长的啊! 答应了帮耿嫔给弘昼和秋月创造机会后,年嘉瑶就想到了夏日的避暑山庄和秋猎。 这日,胤禛来翊坤宫用晚膳,膳后说起近日朝政繁忙,各地奏报如雪片般飞来,江南又有水患迹象,颇觉烦闷。 年嘉瑶替他斟了杯安神茶,柔声道:“皇上日理万机,也要顾惜圣体。眼看夏日将至,京城暑热难耐,不如今年早些移驾承德避暑山庄?那边凉爽,景色也好,皇上处理政务之余,也能松快些。” 胤禛揉了揉眉心:“朕确有这个打算。只是”他顿了顿,“山庄虽好,但往来车马、一应供给实在颇费周章。且朕去了,也不过是换个地方看折子罢了。” 胤禛并非贪图享乐之人,对避暑游猎一向兴致缺缺。 年嘉瑶顺着他的话,道:“皇上勤政,自是万民之福。不过,今年倒是个好时机。四阿哥、五阿哥渐大了,弘历稳重,读书骑射都需历练;弘昼更是跳脱,也该多见见世面,磨磨性子了。不如今年去承德,除了照常的随扈人员,也让两位阿哥跟着,再带上些年纪相仿、品性好的八旗子弟,到了那边,除了读书,也可组织些小规模的秋狝活动,让阿哥们练练骑射,懂得些行伍规矩,与八旗子弟也多些接触,于他们日后有益。” 她观察着胤禛的神色,见他并未反对,才似不经意地补充道:“臣妾想着,既是秋狝历练,也可让一些将门出身的子弟参与。比如吴扎库家,听闻吴扎库氏的男女子皆擅骑射,家风勇武,让这样的家中小辈跟着阿哥一同骑射围猎,既能护卫周全,也能让阿哥们沾染些尚武精神。皇上觉得呢?” “吴扎库家?”胤禛抬眼看了年嘉瑶一下,他自然记得春日宴上那场风波,“他家那个格格朕倒是记得”年嘉瑶抿唇一笑:“皇上也听说了?小孩子家拌嘴罢了。臣妾倒是觉得,那吴扎库家的格格性子虽直了些,但臣妾观其言行,不失坦荡豪爽,颇有满洲姑奶奶早年的风范。让这样人家的子弟跟着,或许比那些只会掉书袋的纨绔强些。弘昼那性子,正需些阳刚勇武之人的影响。” 她这番话,将让吴扎库家随行的理由从“撮合弘昼与秋月”巧妙转化为“让阿哥们历练、接触将门精神”,冠冕堂皇,又合情合理。 “朕看倒像是有人想撮合弘昼和吴扎库家的格格吧”胤禛笑了一下,“说吧,是你的主意,还是耿嫔求你的?” “其实都有。”年嘉瑶的心思被猜中,倒也不害怕,只柔声撒娇,“所以陛下就成全臣妾吧!” 胤禛沉吟片刻。 他确实有历练皇子的心思。弘历还好,弘昼的跳脱让他有些头疼,若能通过骑射围猎磨一磨,未必不是好事。至于吴扎库家——他想起密报中对那家人的评价,确是勇武实干的将领,家风也尚可。让这样的家族子弟接近皇子,从长远看,或许比那些只会钻营的纨绔子弟更可靠。 “你说的也有道理。”胤禛最后点头,“皇子们是该多历练。京中安逸,承德那边山林开阔,正是演练骑射的好去处。至于秋狝”他微微蹙眉,他对大规模狩猎兴趣实在不大,且觉得劳民伤财,“不必弄太大阵仗,小范围围猎即可,以演练、狩猎寻常野兽为主,务必确保安全。” “皇上圣明。”年嘉瑶心中一喜,知道胤禛这是允了。 胤禛看着她眼中一闪而过的亮色,心中了然。他这个贵妃,心思玲珑,处处为皇室、为皇子考量,连弘昼那点“孽缘”都惦记着创造机会去“磨合”。这份用心,他看在眼里。 只要不过分,不逾矩,他愿意成全她这份心思,也算是对她在宫中辛劳、为年家操持的一种回馈。 “此事便由你与内务府和上驷院商议着办吧。”胤禛道,“朕会命人拟定随行皇子、八旗子弟名单,务必精干可靠。至于朕”他顿了顿,“到了承德,朕大抵还是看折子的时候多。围猎之事,朕会命怡亲王安排妥当,让可信的武将统领着带孩子们去便是。朕抽空去看看成果即可。” 这就是明确表明态度了:他主要去避暑理政,秋猎是给孩子们安排的节目,他不多参与,但支持。 “臣妾遵旨。”年嘉瑶盈盈一拜,“臣妾定将安排妥当,不令皇上烦心。”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圣旨随后下达,皇帝将于初夏移驾承德避暑山庄,皇四子、皇五子随行,并挑选部分八旗优秀子弟伴驾,于山庄期间择机举行小规模秋狝,以演练骑射。 消息传出,相关人家自然忙碌起来。 吴扎库府上接到让其子伴驾秋狝的旨意后,既很惊喜,又有些惶恐。秋月得知能去参加皇家的围猎,兴奋得差点跳起来,早把春日宴上的不愉快忘到了脑后,只盼着能纵马驰骋。其父兄则反复叮嘱,务必谨言慎行,绝不可再冲撞皇子。 翊坤宫内,年嘉瑶开始细致地拟定名单、安排行程、准备一应物事。 她特意将弘历、弘昼的住处与八旗子弟的营区安排得不远不近,又将几次计划中的围猎、篝火、赛马等活动交给了专业人员设计,要求是得既能展现个人勇武,又需要团队协作,还得有给这些少年人适当的“偶遇”与交流空间。 底下的人听了,立刻照办。 年嘉瑶安排完,就把她的计划跟耿嫔说了。说完,她还不忘补充:“不过瞧着秋月格格那个性子,姐姐你还是先别抱太大的期望。” 耿嫔说:“我怎么会不知道弘昼那个鬼出息,唉,秋月格格我真是越想越喜欢。” 年嘉瑶:“儿孙自有儿孙福,他的运气说不定就好得很,让你美梦成真。” 耿嫔:“这倒也是。”—— 很快就到了出门避暑的日子。 承德避暑山庄的夏天确实比京城舒爽许多。群山环抱,湖泊星罗,草木葳蕤,连吹过的风都带着草木的清香与水汽的凉润。 皇家仪仗抵达后,整个山庄便忙碌而有序地运转起来。胤禛果真如他所言,大部分时间都待在正殿处理政务,偶尔才在傍晚时分由年嘉瑶或妃嫔们陪着,在湖边或山径散步片刻。 皇子与八旗子弟们的“秋狝历练”营地设在山庄外围一片开阔的草场附近,背靠山林,前临溪流,既方便骑射操练,也便于管理。 弘历与弘昼兄弟俩被安排在同一座较大的帐篷里但各有侧间。每日上午他们仍需跟着随行的师傅读书习文,午后则是骑射训练或由侍卫统领教导布围、号令等行军知识。 抵达后的第三日,下午的骑射训练间隙,弘昼正拿着自己的弓,对着远处的箭靶有一下没一下地瞄着,心里却有些莫名的烦躁。 来了这几日,除了训练就是读书,虽比宫里自由些,但也未见得多有趣。他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草场边缘那些来往的八旗子弟和他们的随从家仆忽然,他的视线定住了。 不远处,靠近溪流的一片树荫下,几个穿着利落骑装、未着裙裾的少女身影正在说笑。其中那个最高挑、声音最清脆的,不正是吴扎库秋月吗? 她今日梳着简单的小两把头,没戴装饰的金钗,只束了红色发带,穿着一身绛紫色的箭袖骑装,足蹬小皮靴,手中还握着一把看起来分量不轻的角弓,正跟身旁一个年纪相仿的少女比划着什么。 阳光下,她小麦色的脸庞上洋溢着毫不掩饰的欢快笑容,整个人像一株生机勃勃的白杨。 弘昼的心跳没来由地漏了一拍,随即又觉得自己这反应有点莫名其妙。他下意识地想转过头,装作没看见,可目光却像被黏住了似的。春日宴上她瞪圆了眼睛跟自己吵架的样子和此刻这幅飒爽英姿的模样重叠在一起,竟让他觉得莫名有点顺眼? 就在这时,似乎是训练暂告一段落,弘历也朝着溪边走去,大概是去洗手或是休息。 吴扎库秋月看见了弘历,立刻停下话头,规规矩矩地站好,对着走近的弘历福了福身,说了句什么,脸上带着明朗又恭敬的笑容。 弘历似乎也认出了她,停下脚步,温和地颔首回应,还说了两句话。距离有点远,弘昼听不清他们说什么,只看见秋月笑得更开心了些,还指了指自己手中的弓,弘历则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看,点了点头。 就这简短的互动落在弘昼眼里却像是一根小刺,轻轻扎了他一下。 凭什么?凭什么对四哥就笑得那么好看,那么规矩,对我就横眉竖眼、吵架顶嘴?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和气闷涌上心头,少年人的自尊心和某种模糊的竞争意识被点燃了。他深吸一口气,攥紧了手里的弓,大步朝着溪边走了过去。 弘历正与秋月说完话准备离开,见弘昼沉着脸走过来,有些意外:“五弟?” 弘昼却没看弘历,他的目光直直落在秋月脸上,语气有点冲,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酸意:“哟,这不是吴扎库格格吗?怎么,不在树荫下乘凉,跑到这训练场边来了?这弓拿着玩的吧,小心别闪了手!” 这话说得颇为无礼,连弘历都皱起了眉头。秋月脸上的笑容瞬间收了起来,她挑眉看向弘昼,那双杏眼里没了春日宴时的气恼,反而多了几分审视和玩味? “五阿哥。”她不卑不亢地又福了福身,声音清脆,“臣女虽是女子,却也自幼随父兄习练骑射,这把弓是臣女常用之器,并非玩物。倒是五阿哥”她目光扫过弘昼手中那把显然更精良的御制弓,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挑衅的弧度,“方才远远瞧着,阿哥的箭似乎射得有些随性?可是这山庄的靶子不如宫里顺手?” 吴扎库秋月在形容弘昼的射技时稍微停顿了一下,用的词也颇具玩味,可以说是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她竟敢质疑他的箭术! 果不其然,弘昼的脸腾地一下红了,是气的,也是羞的。他方才确实有些心不在焉,所以射得才不太准。但被这样当众点出来,还是被一个他“看不起”的丫头点出来,简直奇耻大辱! “你你懂什么!”弘昼梗着脖子,“本阿哥那是那是在活动筋骨!真要论射箭,你这样的,十个也不够看!” “哦?”秋月眼中的玩味更浓了,她上前一步,竟带着几分跃跃欲试,“既然五阿哥如此自信,不如我们比一场?就比五十步射固定靶,每人十箭,看谁中的多,环数高。如何?” 弘昼完全没料到她会直接提出挑战,愣了一下。跟一个格格比射箭?赢了也不光彩,输了不,他怎么可能输! “比就比!”少年人的好胜心压倒了一切,“不过,你输了可别哭鼻子!” “五阿哥放心。”秋月笑得像只小狐狸,“臣女自三岁起摸弓,还从没为射箭哭过鼻子。只怕到时候,需要安慰的是阿哥呢。” “需要安慰的是阿哥呢”——这句话就这样飘进周围所有人的耳朵。 一旁的弘历听见了,也略微有些诧异。 “你!”弘昼气结。 弘历看着这瞬间剑拔弩张的两人,无奈地摇了摇头,但并未出言阻止。他也想看看这吴扎库家的格格,究竟是真有本事,还是徒逞口舌之快。再者,让五弟受点挫折,磨磨性子,或许也不是坏事。 消息很快传开,五阿哥要和吴扎库家的格格比射箭!这可比寻常训练有趣多了,不少正在休息的八旗子弟和侍卫们都围了过来,既好奇又不敢靠太近,远远站着观望。 箭靶被重新检查安置在五十步外。弘昼用的是自己的御制弓,力道适中;秋月则坚持用她自己那把看起来略显朴素的角弓。 “你先来。”弘昼颇有风度地示意,实则想看看她的深浅。 秋月也不推辞,利落地从箭壶中抽出一支箭,搭弦、开弓、瞄准——动作流畅,姿态标准,隐隐带着将门子弟特有的利落劲儿。只听“嗖”一声,箭矢破空而去,“笃”地一声,稳稳扎在了箭靶红心稍外侧,八环! 围观众人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叹。格格家能有这手箭术,着实不凡。 弘昼脸色微变,收起了最后一丝轻视。他凝神静气,也射出一箭,同样中了靶,却是七环。 秋月第二箭,九环。 弘昼第二箭,八环。 第三箭,秋月又是八环。弘昼努力瞄准,却只得了六环,显然心态有些受影响。 很快,十箭射毕,有侍卫上前报靶统计。 紧接着就是公布成绩的时候了。 吴扎库秋月十箭全中,总计八十六环。她最好的成绩是九环,最差也有七环,极为稳定。 弘昼则只中九箭,脱靶一箭,总计七十三环。最好成绩是八环,最差脱靶。 高下立判。 弘昼呆呆地看着靶子上那稀疏落落的箭矢,再对比秋月那边扎得颇成规模的箭簇,脸上火辣辣的,仿佛被人当众打了一巴掌。周围那些压抑的议论声,此刻在他听来都变成了嘲讽。他不仅输了,还输给了一个他之前瞧不上的、跟他吵过架的格格!脱靶那一箭,更是奇耻大辱! 秋月收起弓,走到弘昼面前。她脸上没有了之前的挑衅,反而显得有些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五阿哥承让了。阿哥的弓是好的,力道也足,只是心不够静,手有些晃。射箭,心稳手才能稳。” 她这话说得中肯,是行家指点后辈的语气。可落在惨败的弘昼耳中,却更像是一种胜利者的怜悯和说教。他紧紧攥着弓,指节发白,猛地抬头瞪了秋月一眼,那眼神里充满了挫败、羞愤,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弄懂的委屈,然后一言不发,转身就走,连自己的箭都没收。 “五弟!”弘历唤了一声,弘昼却头也不回,径直冲回了自己的帐篷。 秋月站在原地,看着弘昼近乎落荒而逃的背影,眨了眨眼,脸上的平静终于破裂,露出一丝懊恼和疑惑。她是不是说得太过分了?可是,她只是想告诉他问题在哪啊。 弘历走过来,对秋月温和道:“格格箭术精湛,令人佩服。五弟他性子急,好面子,今日受挫,难免如此,格格不必放在心上。” 秋月忙行礼:“四阿哥过誉了。是臣女鲁莽,不该与阿哥争执比试。”话虽如此,她心里却有点不是滋味。赢是赢了,可好像并没有想象中高兴。 不过秋月也没打算想这么多,很快她就把这件事抛之脑后了。 明明是弘昼自己技不如人,她在这多想什么?秋月拍拍自己的脸,没办法,谁让弘昼是皇子呢,她总不能让一个皇子承认自己做错了吧!那传到陛下那去,她还想不想活命了! 秋月见好就收,反正刚刚夸赞她的人不少,她听完恭维,就跟密友继续玩去了。 夕阳西下,将草场染成一片耀眼的金色。 弘昼在帐篷里生着闷气,又羞又恼,脑海中反复回放着脱靶的那一箭和秋月最后那句话,心烦意乱。 “五弟,今日的事情你做错了。”弘历走进营帐,直白对弘昼说。 其实弘昼在回到营帐后已经后悔了,明明是他先挑衅的秋月,结果还真的输了。他当时觉得丢脸,想找个地方把自己埋起来,却没想过他把人丢在那里是非常没有礼貌的行为。 唉,都怪他。 “我之后会去找秋月道歉。”弘昼说着说着,突然站了起来,“算了,我现在就去。” 消息传到年嘉瑶耳中,她感慨一笑,对997说:“看来这次避暑之行,果然不会无聊了。” 吵架,比试,输赢,挫折这不正是少年人相处中最真实的模样吗? “就是弘昼这次做的真的不像样。”年嘉瑶说,“输了就是输了,男子汉怎么能没有担当,怎么做不到敢于认错?” 另一边的耿嫔听说了今日的事情,和年嘉瑶的反应一样。 她甚至想气呼呼地去骂弘昼一顿! 输都输不起,她都嫌丢人! “那宿主决定如何?”997说,“惩罚五阿哥吗?” “他也确实没有实际上的错处,只是道德上容易被诟病。”年嘉瑶说,“秋月赢了,自然要赏,就赏赐她一匹良马和一些珍玩,当作是我对她的肯定。” 这样一来,其他人也没办法在这件事上说秋月的闲话了。 至于弘昼,他虽然道歉了,秋月也原谅了。但在弘昼心里,吴扎库秋月这个名字,恐怕再也无法简单地归于“讨厌的吵架对象”一类了。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红心] 第110章 年嘉瑶的赏赐分发下去,耿嫔也紧随其后赏了吴扎库秋月不少好东西。 秋月领旨来年嘉瑶和耿嫔这谢恩,弘昼也在一旁,但没得秋月半分眼神。 弘昼自知理亏,虽然道过歉了,但也知道在秋月心里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算了,只好另想办法企图改变对方对自己的坏印象。 年嘉瑶听说以后,对997笑着说:“这算不算追妻火/葬/场?” 997:“”好像还真是。 弘昼为了在秋月面前重刷存在感,现在天天往外围草场营地跑。 相比较弘昼的活动轨迹,弘历的日常活动范围则更靠近山庄内苑一些。他每日上午读书的地方,被安排在“月色江声”岛上一处临水的书斋,环境清幽,适合静心。 这日下午,弘历的师傅因与随行官员商议朝事提前下了课。弘历独自留在书斋,整理完书案后,才信步走出。他沿着湖边曲折的回廊漫步,欣赏着湖光山色,心中却莫名地想起了春日宴上那个惊鸿一瞥的身影。 他正出神,忽听前方拐角处传来轻微的环佩叮咚之声和女子细语。他脚步微顿,抬眼望去。 只见回廊那头,富察夫人正携着女儿静姝款步而来,看样子是要去湖心亭观景。 静姝今日穿着一身雨过天青色的旗装,外罩月白色琵琶襟坎肩,发髻简洁,只簪了一支素雅的玉簪并两朵小小珠花。她微垂着头,听着母亲说话,侧脸在透过廊柱的斑驳光影下显得格外沉静秀美。 弘历的心不知怎的轻轻一跳。他下意识地理了理衣袖,站定了脚步。 富察夫人也看到了回廊这头的弘历,连忙停下脚步,带着女儿行礼:“臣妇/臣女给四阿哥请安。” “夫人、格格请起,不必多礼。”弘历的声音比平时更温和了几分,他虚抬了抬手,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静姝身上。 静姝依礼起身,这才抬眸看向弘历。四目相对的一刹那,她的脸颊迅速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晕,如同染上了天边的霞彩。不过片刻的功夫,她又慌忙又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在白皙的肌肤上投下小片阴影。 春日宴上那匆匆一瞥留下的印象,此刻在更近的距离、更安静的环境下变得无比清晰。眼前的少年皇子,身姿挺拔,面容清俊,眼神清澈而温和,与传闻中那个勤勉好学的四阿哥形象完全契合,甚至比想象中更让人心生好感。 弘历亦是心头微动。 眼前少女的羞涩,非但不显小家子气,反而更衬出那份沉静气质下的纯真。她衣襟上那枚玉兰花扣,与记忆中别无二致。 “此处景色甚好,夫人与格格是去湖心亭?”弘历试图找着话题,语气自然。 富察夫人忙道:“回四阿哥,正是。听说湖心亭荷花初绽,想去瞧瞧。不想打扰了阿哥清净。” “并无打扰。”弘历微微一笑,“我也正想走走。若夫人与格格不介意,可否同行一段?” 富察夫人岂会拒绝,连忙道:“阿哥言重了,能与阿哥同行,是臣妇与小女的荣幸。” 于是,三人便沿着回廊缓缓向湖心亭方向走去。富察夫人有意落后半步,让两个年轻人走在稍前。 起初,两人皆是沉默,只能听见脚步声与远处隐约的鸟鸣。 气氛有些微妙的凝滞,却又并不尴尬。 还是弘历先开了口,声音不高,像是怕惊扰了这份宁静:“格格近日在庄中可还习惯?此处比京城凉爽些。” 静姝轻轻“嗯”了一声,声音细软:“回四阿哥,庄中甚好,清静凉爽。只是臣女初来,许多景致还未曾细看。” “我也一样。”弘历接口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同龄人之间才有的淡淡笑意,“整日不是读书,便是骑射,这山庄的妙处,领略的怕不及十一。倒是这‘月色江声’一带,湖光山色,颇为清雅,读书倦了,看看很好。” 静姝闻言,抬起眼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又垂下,轻声道:“阿哥勤勉。此处临水荷风送爽,确是读书的好地方。臣女在家时,也最爱临窗读书,听雨观荷。” 弘历眼睛微亮:“格格也喜欢读书?不知平日爱读些什么?” “不过是些寻常诗书,女训女诫,偶尔也翻看些游记杂记,开阔眼界。”静姝答得谦逊,但提及“游记杂记”时,眼中闪过一丝细微的光彩。 “游记甚好。”弘历赞同道,“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我等身在宫禁出行不易,读些游记,亦可神游天下,知各地风物人情。我近日正在读《徐霞客游记》,其中记述山川险奇,民情物产,令人神往。” 静姝有些惊讶地抬眸,似乎没想到一位皇子会与她谈论《徐霞客游记》这样的书,而且语气如此真诚。她抿了抿唇,小声道:“阿哥博学。那本书臣女也略翻过,只是其中有些路途艰险,看得心惊。” “正是因其艰险,方见霞客公之毅力与胸襟。”弘历语气中带上一丝钦佩,“我辈虽不能亲至,亦当有此求知之心。” 简单的对话,从景致到读书,自然而然。两人都未曾多看对方,目光时而落在湖面荷叶上,时而望向远处山峦,但言语间的交流,却悄然拉近了距离。 弘历发现这位富察格格并非全然沉默寡言,谈及她略知或感兴趣的话题时,也能清晰表达,且见解不俗,她的沉静中透着聪慧,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 静姝则觉得四阿哥待人温和,毫无骄矜之气,且学识广博,并非只读圣贤书的迂腐之人,言谈间自有开阔之气,她也有些喜欢。 他们走的很慢,聊的也不深,无非是书与景,偶尔提及京城与承德气候饮食的不同,两人还会相视一笑。但就是这样寻常的交谈,却让两人之间那种初见的陌生与羞涩渐渐化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舒适的宁静与相互的好感。不似弘昼与秋月那样的火花四溅,仿佛涓涓细流,悄然浸润。 跟在后面的富察夫人看着女儿与四阿哥并肩而行、低声交谈的背影,心中又是欣慰,又是感慨。两个孩子一个沉稳俊秀,一个贞静娴雅,站在一处,竟是说不出的和谐般配。 不知不觉,已走到湖心亭附近。弘历停下脚步,彬彬有礼道:“夫人,格格,前面便是湖心亭了。我还有些功课未温习,便不打扰二位赏景了。” 富察夫人与静姝连忙行礼相送。 弘历对着静姝微微颔首,目光温和:“今日与格格交谈,甚为愉快。告辞。” 静姝再次红了脸,福身:“四阿哥慢走。” 看着弘历挺拔的背影消失在回廊拐角,静姝站在原地,望着湖面上初绽的点点粉荷,心中却泛起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淡淡的怅然若失—— 傍晚,年嘉瑶陪着熹妃凭栏纳凉,说着闲话。自有耳报神将下午“月色江声”回廊上的偶遇与交谈细细禀报了上来。 熹妃听着,手中团扇轻摇,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看向年嘉瑶:“妹妹也听说了?” 年嘉瑶含笑点头:“两个孩子倒是有缘。听底下人说,交谈虽不多,却颇为投契。四阿哥稳重,富察格格沉静,站在一处,连富察夫人都暗自点头呢。” 年嘉瑶早就从997那获得了实时更新,弘历和富察静姝并肩而行的那段她简直嗑生嗑死! 太般配了!太甜了吧! 真夫妻果然就是最好嗑的! 她一边兴奋地吃瓜,一边还不忘对997感慨这次的避暑建议真是太正确了。997则一边吐槽她叫的太大声,一边也确实对年嘉瑶的计划感到赞同。 两人分别后,年嘉瑶甚至还得到了50点积分! 间接促成了两人的感情发展也算贵妃任务的一项——对年嘉瑶来说简直是意外之喜了! 提到富察静姝,熹妃眼中满意之色更浓:“弘历那孩子性子是静的,能与他聊得来的不多。富察家那姑娘,瞧着是真沉稳,不是装的。她的言谈举止,颇有大家风范。尤其是”她顿了顿,“竟也能与弘历说上几句游记散文,可见家里教育的很好。” “姐姐眼光自是好的。”年嘉瑶笑道,“我瞧着也是极好。富察家世清白贵重,家风严谨,格格本人品貌德行皆是上选,更难得的是与四阿哥性子相合,能说到一处去。这未来的皇子福晋,若能如此,便是四阿哥的福气,也是姐姐的福气。” 熹妃被她说得心中舒畅,却仍保持着谨慎:“现在说这些还为时尚早。终究还得皇上和皇后娘娘点头。不过”她看向年嘉瑶,语气真诚,“此番承德避暑之行能让他们有机会多接触,多亏了妹妹你的安排。” “姐姐客气了,本是分内之事。”年嘉瑶道,“孩子们好,咱们做长辈的才安心。我看四阿哥对富察格格,似也有些不同。少年人情窦初开,最是纯真美好。若能成就良缘,岂不美哉?” 对年嘉瑶来说,撮合弘历和富察静姝简直和去小厨房点餐一样简单。弘历对富察氏的感情确实没的说,两个人一见钟情也好,日久生情也罢,总归将来是一对模范夫妻。 所以熹妃既然看上了这个儿媳妇,她也乐得做这个顺水推舟的人情,让弘历和静姝两个人多发展发展,说不定将来感情会更好。 “看来本宫以后得多叫富察夫人进宫说说话了。”熹妃最后感慨道。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哈哈大笑]【魔.蝎.小.说 】 110-120 第111章 在承德山庄的日子悠闲却也过得飞快,转眼已经是仲秋时节,山间的风都带上了明显的凉意。 两位皇子与八旗子弟们的“秋狝历练”接近尾声,骑射围猎都小有成果,少年们的肤色被晒深了些,精神气却更足了。 胤禛虽然嫌少参与,但都看在眼里。 这日晚膳后,胤禛难得没有立刻埋首奏折,而是信步来到了年嘉瑶正在纳凉的水心榭。水榭临湖,晚风带着荷香与水汽吹散了些许秋老虎的燥热。 年嘉瑶正倚在栏杆边看着宫女们采摘最后的莲蓬,见胤禛来了,忙起身相迎。 “皇上今日得闲了?”年嘉瑶笑着奉上茶。 胤禛接过,呷了一口,目光投向暮色中渐显朦胧的湖山,随口道:“今日折子少些,方才听苏培盛说了些山庄里的趣事,倒是比看那些冗长奏报轻松。” 年嘉瑶心念微动,知道他必是听说了两位阿哥的事,便顺着话道:“可是四阿哥、五阿哥他们又淘气了?” “淘气倒谈不上。”胤禛唇角微扬,带了些许笑意,“弘历那孩子行事是越发稳重了。听说与富察家的格格偶遇了几回,交谈甚洽?听说富察夫人回去对他赞不绝口,说四阿哥温和知礼,学识也好。” 年嘉瑶观察着他的神色,见他并无不悦,反而隐有赞许,便放心道:“臣妾也听说了。四阿哥性子静,富察格格也贞静知礼,两个孩子能说到一处,确是难得。熹妃姐姐私下里也与臣妾提过,觉得那孩子极好。” “嗯。”胤禛点了点头,放下茶盏,“富察家是勋旧大族,家风清正,李荣保也是实心办事的臣子,他家的格格教养不会差。弘历能与她投缘,可见眼光不错,这倒省了朕许多心思。” 这话已是极明确的认可了。年嘉瑶笑道:“皇上说的是。这缘分来了,挡也挡不住,可见是天定的良缘。” 胤禛看了她一眼,眼中带着了然的笑意:“你倒是会说话,那弘昼呢?他那‘缘分’,又唱的是哪一出?” 说到弘昼,年嘉瑶的笑意里便多了几分无奈与莞尔:“五阿哥那儿可就更‘热闹’了。他与吴扎库家的格格自打春日宴上吵了一架,到了这儿又比箭输了,两个人见了面,不是瞪眼就是斗嘴。那吴扎库格格性子虽直,箭术却实在了得,连教习的侍卫都夸。五阿哥嘴上不服,私底下却偷偷加练,还跑去问人家兄长射箭的诀窍”她将弘昼如何憋着劲练习,如何“偶遇”秋月时故意挑衅反被怼,又如何暗地里打听秋月喜欢什么小玩意给她送礼物,虽然送的方式很笨拙等琐事娓娓道来。 这些都是她刻意留心,从997那听来的。 年嘉瑶只将两个人明面上的互动告诉了胤禛,其余的也不说多。毕竟虽然弘昼这边已经对秋月心动,但秋月还处在对感情之事懵懂的阶段,怕是有得等呢! 胤禛听年嘉瑶说,脸上的笑意渐渐加深,最后摇头失笑:“这个弘昼,从小到大就没个正形!输了比试,不想着如何精进,倒跟人家小姑娘较上劲了。不过”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若真是一味胡闹,反倒简单。朕听说,他后来虽还是嘴硬,但再没说过吴扎库格格‘不懂射箭’之类的浑话?那格格说他,他虽当时恼了,回头却真去琢磨了?” “正是呢。”年嘉瑶点头,“教习师傅也说五阿哥近来射箭,确实比以往沉心静气了些,准头也好了。那吴扎库格格虽说话直,却是一语中的。耿嫔妹妹也是又气又笑,说这泼猴,总算有人能镇得住他几分了。” “镇得住他?”胤禛手指轻敲桌面,若有所思,“朕看,倒不全是‘镇得住’。那吴扎库家的丫头,爽利是真爽利,胆色也有,但心思并不坏,指点的也是正理,所以弘昼才能听进去。弘昼那小子面上虽然不服,心里怕是有些服气的。不然,以他的性子,早躲得远远的了,还会巴巴地往前凑,变着法子惹人家注意?” 年嘉瑶心中一动,皇上这话,竟是看出了几分少年人别扭心思下的真情实感。她顺势道:“皇上圣明。臣妾冷眼瞧着,五阿哥对吴扎库格格,或许起初是气恼不服,但这几日下来,倒像是真有些不同了。只不过那格格对他,虽然也并非全然厌烦,但有时被他惹急了,还是会瞪他。只不过吴扎库格格瞪弘昼的眼神,与其说是生气,不如说是无可奈何?” “无可奈何?”胤禛品味着这个词,忽然笑了,“这倒有趣,他俩针尖对麦芒偏偏又谁都不肯先服软,这缘分,倒是比弘历他们更‘热闹’些。” 他站起身,走到栏杆边,望着夜色中星火点点的山庄,缓缓道:“看来这承德之行收获不小。弘历那边既是两情相悦,富察格格的家世品貌又都合适,等回京后择个吉日,朕便下旨赐婚吧,也好了却熹妃一桩心事。” “皇上英明。”年嘉瑶真心为弘历和静姝高兴。 “至于弘昼”胤禛转过身,眼中带着一丝玩味,“朕倒觉得他未必不喜欢那吴扎库家的丫头,只是他自己还没弄明白,或者说,拉不下那个脸。那丫头虽说性子烈了些,但家世清白,父兄忠勇,本人也非那等骄纵无脑之辈。若真能磨磨弘昼的性子,让他收收心,未必不是一桩好姻缘。” 年嘉瑶没想到胤禛对弘昼和秋月的事看得如此开明。 但吴扎库秋月毕竟还没表现出对弘昼的心思,她谨慎道:“皇上说的是。只是两个孩子年纪都还小,性子也未定,尤其是弘昼。他俩的这桩事是否再观察些时日?毕竟指婚非同小可。” “嗯,不急。”胤禛颔首,“回京之后总还有机会,让他们再多接触几回也无妨。朕也想看看,弘昼这小子到底能做到什么地步。若他能因着这份较劲真正长进些,懂得责任与担当,那这吴扎库格格便是他的良配。若他还是浑浑噩噩,只知胡闹”他语气微沉,“那便是朕看走了眼,这婚事,不提也罢。” 年嘉瑶这才放心了。若是盲目赐婚,两个人说不定会成为一对怨偶,还不如再多接触一段时间。她立刻道:“臣妾明白了,回京后,臣妾会继续留意的。” “你办事,朕放心。”胤禛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缓和下来,“孩子们的事让你费心了。这些时日协理宫务,安排此行,你也辛苦。” “为皇上分忧,是臣妾本分。”年嘉瑶温顺道。 夜色渐浓,湖上起了薄雾。胤禛又休息了片刻便起驾回正殿继续办公了。年嘉瑶独自留在水榭,回味着方才的对话。 弘历与富察静姝,看来婚事已定,只待佳期。而弘昼与吴扎库秋月皇上那句“朕倒觉得,他未必不喜欢”,竟与她不谋而合。只是这条路怕是要曲折些,需要更多的碰撞与磨合,也需要时间让两个少年人看清自己的心。 不过无论如何,这次避暑之行,两个孩子的姻缘都看到了明朗的希望,也让她这些时日的筹划与辛劳,都变得值得。 希望接下来的一切也都顺利吧!年嘉瑶想—— 秋风送爽,銮驾自承德返回紫禁城时,京城已是一派天高云淡的深秋景象。 舟车劳顿后,年嘉瑶在宫中休整了几日,待一切复归井然有序后,才择了个晴好的上午前往体顺堂探望皇后。 她将承德山庄之行的诸多事宜,尤其是关于两位皇子的婚事细细禀报。 乌拉那拉皇后的病经夏日将养,虽未痊愈,但比之前已经好了许多。她现在基本上不用再每日汤药,只需要喝点补品,也能妥善处理些不算太劳神的事务。 她靠在大引枕上,面色虽然仍显苍白,但眼神清亮,在听年嘉瑶娓娓道来。 “四阿哥与富察家的格格静姝偶遇过几回,言谈颇为投契,富察夫人对四阿哥亦是赞不绝口。”年嘉瑶斟词酌句,将弘历与静姝那几次含蓄而美好的相处,描述得清新自然,“熹妃姐姐瞧着也觉得富察家那孩子贞静娴雅。她的品貌德臣妾看了行皆是上选,家世也清白贵重,确实是良配。” 乌拉那拉皇后听着,苍白的脸上渐渐泛起一丝温和的笑意。她轻轻颔首:“本宫虽未亲眼见着,但听你这般说,想来是极好的。弘历那孩子,性子是静的,能有个知书达理、性情相投的福晋,是好事。富察家家风清正,李荣保大人也是皇上的得力臣子,确是良配。” 她久居中宫,看人看事自有其眼光与格局,虽然弘历不是她亲生的皇子,但她也会认真对待。 “皇后娘娘所言极是。”年嘉瑶笑道,“皇上在承德时亦曾提及,说四阿哥眼光不错,富察家是好的,陛下已经打算为两人赐婚了。” “陛下圣明。”乌拉那拉皇后点点头,又问:“那弘昼呢?听说他与吴扎库家的格格闹得颇有些不对付?” 即便在病中,宫里的那些风吹草动她也并非全然不知。 年嘉瑶便将弘昼与秋月从争吵到比箭,再到后来别别扭扭的互动挑着有趣的说了些。 末了,她道:“五阿哥性子跳脱,吴扎库格格爽利泼辣,两人凑在一处,确是鸡飞狗跳。不过臣妾瞧着五阿哥经此一事倒似比从前沉静了些,射箭也肯下苦功了。皇上说,那丫头虽直,却指点的在理,弘昼心里怕是有些服气的。” 皇后听罢,莞尔一笑:“倒是一对欢喜冤家。弘昼那皮猴儿寻常人怕是管不住,吴扎库氏格格听你说来胆色心性都不差,若能镇得住他、引他向正路上走,未必不是好事。只是”她沉吟道,“他俩还都没成性,还需再看看。此事不急,等弘历的婚事正式定了,再议他的也不迟。” “娘娘思虑周全。”年嘉瑶深以为然。 又与皇后说了些各宫安顿的闲话,见皇后面露倦色,年嘉瑶便适时告退。 自体顺堂出来,年嘉瑶心中大定。皇后这边通了气,且态度明确支持,弘历的婚事便再无阻碍。 果然,没过几日,胤禛便在养心殿召见了李荣保及其夫人,正式提及婚事。李荣保夫妇自是感激涕零,叩谢天恩—— 时令进入冬月,京城落下今冬第一场雪的时候,赐婚的圣旨终于颁下。 圣旨以明黄绫缎书写,遣礼部、内务府官员,至富察府宣读。旨意中盛赞富察静姝“毓质名门,秉性端良,德容俱备”,特指婚于皇四子弘历为嫡福晋。同时,宫中厚赏亦随之送至富察府,金银绸缎、珠宝器物无数,彰显天家恩荣。 消息传开,朝野上下恭喜之声不绝于耳,富察家更是门庭若市,贺客盈门。 熹妃宫中亦是喜气洋洋,她得了皇帝、皇后不少赏赐。弘历本人虽依旧沉稳如常,但眉宇间亦能窥见一丝属于少年人的欣悦与期待。 紧接着,胤禛便命钦天监择选吉期。钦天监官员不敢怠慢,翻阅大量典籍,结合两位新人的生辰八字,反复推演测算。 终于,钦天监监正捧着几份精心择选的吉日,入养心殿面圣。 胤禛细细看过,最终朱笔圈定了一个日子——雍正五年七月十八日。 他将选定的日子告知年嘉瑶时,解释道:“钦天监说,明年流年于弘历略有冲撞,不宜大婚。后年盛夏,光华普照,正是吉兆。七月十八,天德合,月德合,诸事皆宜,时间上也充裕,富察家备嫁,内务府备婚,都可从容应对。” 年嘉瑶屈指一算,雍正五年七月,那便是还有一年多的光景。 她点头道:“皇上考虑得周全。时间充裕,一应事宜方能办得隆重妥帖,不负天家体面,也全了四阿哥与富察格格的体面。” “嗯。”胤禛颔首,“你与熹妃多费心,内务府那边也需时时督促。这是朕登基后头一桩皇子大婚,又是弘历的婚事,务必办得风光圆满。” “臣妾谨遵圣谕,定当与熹妃姐姐同心协力,督饬内务府,将四阿哥的大婚事宜筹备妥当。”年嘉瑶郑重应下。 对胤禛来说,这不仅是一场皇子婚礼,更是向天下展示皇室威仪、雍正朝气象的重要仪式,丝毫马虎不得。 婚期已定,富察静姝正式成为了未来的四福晋,开始了在娘家更为精心的备嫁时光。 年嘉瑶派了宫里的嬷嬷到富察府,专门为富察静姝进行宫中的规矩教导。 弘历除了日常功课的学习外,雍正也开始有意识让他接触一些实际事务。 经过几个月的历练,弘历的言行举止间也愈发有了未来“大人”的沉稳气度。 翊坤宫里,琅怡和茹茹也听说了四哥哥要娶嫂嫂的事,好奇地围着年嘉瑶问个不停。 年嘉瑶耐心地解释,看着女儿们天真烂漫的脸庞,心中亦是一片柔软。 孩子们的成长似乎总是在不经意间,转眼间,弘历都要大婚了。而弘昼那小子年嘉瑶的目光投向窗外纷扬的雪花,纯净的雪让紫禁城银装素裹。 想起两个人的冤家相对,想起弘昼意气用事又别扭非常的表情,想起吴扎库秋月嘟嘟囔囔的拒绝,年嘉瑶嘴角不由得泛起一丝笑意。 弘昼的路或许还要拐几个弯,但终究也会找到属于自己的方向吧!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撒花] 第112章 雍正四年的春天似乎来得格外迟缓。正月里的寒气还未散尽,朝堂之上,一股更为凛冽的暗流却已开始汹涌碰撞。 青海大捷的余温犹在,年羹尧受圣眷如日中天。他并未如常驻京享清福,而是被皇帝委以重任再度外放,实授川陕总督,并兼管西北军务粮饷,权柄之重,一时无两,堪称西北之王。其门生故旧、依附之辈也随之水涨船高,遍布要津。 而另一边,隆科多作为皇帝舅舅,又是从潜龙时期就拥立胤禛的重臣。他身兼步军统领、理藩院尚书等要职,同样树大根深,党羽众多。 两位皆是雍正登基初期倚仗的柱石,往日虽有龃龉,但在皇帝强腕之下,尚能维持表面平衡。 然而,权力的蛋糕只有那么大。当利益冲突尖锐到一定程度,表面的和气便再也维持不住。 导火索源于户部右侍郎一职的空缺。 户部掌管天下钱粮,侍郎之位至关重要,乃各方势力必争之位。年羹尧欲推举自己的心腹——原西安知府胡期恒继任。胡期恒在年羹尧麾下办事得力,深得其信任,若能入主户部,无疑将能更方便西北军需调拨。 而隆科多则属意自己的门人——吏部郎中阿尔松阿。阿尔松阿精于算计,擅长理财,在隆科多看来是更合适的人选。且若能安插自己的势力入主户部,对巩固自身和佟府的权势、平衡年家的权利至关重要。 双方皆志在必得,私下活动频繁,互相拆台。起初两人还只是暗中较劲,年羹尧毕竟不在京中,无法在皇帝面前委婉进言,只能靠写信举荐。但隆科多近水楼台先得月,经常在胤禛面前陈述己方人选之优,暗示对方人选之劣。 年羹尧听说以后,在西安大骂隆科多无理。但他不在京中又是事实,因此他只有趁着过年的功夫回京,在皇帝面前多活动活动,企图一举拿下户部侍郎的位置。 但皇帝还是迟迟未做决断,态并且度暧昧。可双方的耐心渐渐耗尽,摩擦日渐升级。 年后的第一场大朝,气氛就已经格外凝重了。 年羹尧还没来得及回西安,自然还在朝堂上据理力争。待日常政务奏毕,隆科多忽然出列,手持奏本,声音洪亮却带着压抑的怒意:“皇上,臣有本奏。臣要弹劾川陕总督、一等公年羹尧,恃功而骄,黩货营私!” 此言一出,满朝皆惊。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在年羹尧和隆科多身上。年羹尧脸色一沉,眼中寒光乍现。 胤禛端坐御座,面色平静无波,只淡淡道:“讲。” 隆科多展开奏本,一条条列数:“年羹尧自实授川陕总督以来,以筹措军需、整饬吏治为名,行敛财之实。其于西安将军任上便有收受属下‘孝敬’、‘程仪’等贿银多达三万八千两之巨!此为其一。” “其二,其保举官员,多重私谊而轻公义,凡其门下、旧部,不论贤愚,多予超擢,甚至公然买卖官位。如胡期恒资质平平,以逢迎得升迁,竟妄图觊觎户部侍郎要职,实乃公器私用,败坏吏治!” “其三,年羹尧在西北还截留国家钱粮以充私库,军中早有怨言!臣恳请皇上明察,以正纲纪!” 一条条罪名,直指年羹尧贪墨、结党、营私,尤其是“收受贿银三万八千两”,数目清晰,若查实,便是重罪。 年羹尧听得怒火中烧,不待皇帝发问,当即出列,厉声反驳:“陛下!隆科多血口喷人,纯属诬陷!臣自受命以来,夙夜匪懈,所有钱粮出入,皆有账可查,何来三万八千两贿银?至于胡期恒,他才干突出,廉洁奉公,臣保举他乃为国荐贤,何来私心?” 他猛地转身,怒视隆科多,声音陡然拔高,“倒是隆科多你!结党营私,把持朝政,排除异己,才是真正的大清蛀虫!” 他亦从袖中取出一份奏折,高举过顶:“皇上,臣亦要参奏隆科多!其与已故逆臣阿灵阿、揆叙余党往来密切,收纳其门下逃奴恶仆,暗中勾结,图谋不轨!且其任步军统领期间,任用私人,九门提督以下多为其党羽,京畿防务,几成其私家之兵!此等行径,岂是忠臣所为?请皇上明鉴,铲除奸佞,以安社稷!” “年羹尧!你休得胡言乱语,竟然还敢反咬一口!”隆科多气得胡子直抖。 “隆科多!你构陷功臣,其心可诛!”年羹尧也就不甘示弱,直白反击。 两位权倾朝野的重臣,就在这庄严肃穆的乾清宫大殿之上,当着皇帝和满朝文武的面互相指着鼻子,脸红脖子粗地争吵起来。两人言辞激烈,互揭老底,将往日那些桌面下的龃龉、猜忌、利益冲突彻底撕扯开来,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够了!” 一声冰冷刺骨、蕴含着滔天怒意的断喝,如同惊雷炸响在殿中。 胤禛猛地一拍御案,霍然起身。他面色铁青,额头青筋隐现,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燃烧着冰冷的怒火,扫视着下方争吵的两人。 整个大殿瞬间鸦雀无声,落针可闻,所有官员都屏住了呼吸,冷汗涔涔。 “乾清宫上,天子面前,尔等竟如市井泼妇般争吵撕咬!成何体统!”胤禛的声音并不高,却字字如冰锥,刺入每个人心中,“一个是朕的肱股之臣,一个是朕的舅舅!不思同心协力、辅佐朝政,竟为一己私利互相攻讦。在朝堂上满口污言秽语,在你们眼里,还有没有朕,还有没有朝廷法度?” 年羹尧与隆科多被这雷霆之怒震慑,齐齐跪倒在地,方才的气焰瞬间消散大半,只剩下惶恐:“臣惶恐!皇上息怒!” “息怒?”胤禛走下御阶,靴子踩在金砖上的声音清晰可闻,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众人心上,“年羹尧!隆科多参你贪墨三万八千两,可是属实?” 年羹尧急忙叩首:“皇上明鉴!绝无此事!此乃隆科多构陷!臣愿与他对质,所有账目,尽可核查!” “隆科多!”胤禛又转向另一边,“年羹尧参你勾结阿灵阿、揆叙余党,把持九门,可是属实?” 隆科多顿了一下,也连连磕头:“皇上!此乃年羹尧血口喷人!臣对皇上忠心耿耿,天地可鉴!阿灵阿、揆叙乃先帝定罪之人,臣避之唯恐不及,岂会与之勾结?九门提督人选,皆按例升迁,绝无私心!” “哼!”胤禛冷哼一声,停下脚步,目光如刀般在两人身上剐过,“没有实证就敢在朝堂之上肆意弹劾重臣,你们是打量着朕糊涂,还是觉得这大清的江山,是你们可以随意搬弄是非、党同伐异的地方?”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胸中翻腾的怒火,“不要以为你们做的事情朕不知道。” 两人俱是一惊,跪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年羹尧!”胤禛冷声道,“你身负西北重任,当以国事为重,谨言慎行,约束部下。举荐官员,更需出自公心,避嫌远疑!岂可授人以柄?今日之事,无论真假,你已失大臣之体!罚俸一年,闭门思过三日!给朕好好想想,何为臣子本分!” “臣领旨谢恩。”年羹尧咬牙应下,心中憋屈愤懑,却不敢再辩。 “隆科多!”胤禛又看向另一边,“你真当朕不知道你干得好事?你身为国戚重臣,理当为百官表率,和睦同僚。你的家仆牛伦依仗权势索取贿赂竟然高达十万两白银,真当朕不知道?” “臣臣惶恐!”隆科多连连求饶,“臣不知啊皇上!” “你不知道?你怎么会不知道!”胤禛冷冷地看着他,像看着一个将死之人,“你的次子玉柱品行恶劣,不仅与阿灵阿逆党结交,还收其贿赂,真当这些事能瞒得过朕?” “传朕旨意,隆科多削太保和一等阿达哈哈番世职,去阿兰善等处修城开垦土地,以后不必回京了。”胤禛最后道,“牛伦,斩。” “谢皇上隆恩。”被彻底戳破儿子的犯罪事实,隆科多也不敢再多言一句,只能接受现实。 一旁的年羹尧倒是乐了,但他还没来得及高兴多久,就听胤禛继续道:“年羹尧,管好你的人。” 年羹尧连连应“是”。 “户部侍郎一职。”胤禛目光扫过噤若寒蝉的群臣,缓缓道,“朕自有考量,不必再议!”这也是明确否决了年羹尧的人选,也掐断了争端的直接源头。 “今日之事,到此为止!”胤禛的声音回荡在大殿中,“其他人也听好了,若再让朕听闻彼此门下有互相攻讦、结党营私之事,朕定严惩不贷,决不姑息!退朝!” 说罢,胤禛拂袖而去,留下满殿心惊胆战的臣工,以及跪在地上、脸色难看至极的年羹尧与一脸灰白的隆科多。 一场突如其来的朝堂风暴就这样结束了,隆科多一家都被胤禛收拾了。隆科多被赶出了京城,怕是以后都不会很难再回来。 在康熙朝如日中天的佟佳府就这样一朝衰败了,听说者无不唏嘘,只感慨当今天子的薄情寡义。 隆科多好歹也是他的舅舅宫里的小佟佳皇贵太妃听说以后,也脱簪到养心殿为佟府求过情,但胤禛却铁了心要对付隆科多,只答应继续保留小佟佳皇贵太妃的荣耀。 至于胤禛为什么没有处置年羹尧,一部分人猜是因为年羹尧确实没有收贿三万八千两,一部分人猜年羹尧收贿了,但没有被彻底戳破都是因为宫里的那个贵妃娘娘。 京中人人都知晓当今圣上后宫里最受宠的就是那个出身年府的贵妃娘娘,贵妃娘娘说什么陛下都答应,可以说是万千宠爱在一身。 为了贵妃娘娘的母家荣耀,皇上就将年羹尧收贿一事轻拿轻放了。 至于事实的真相如何,京中人并不晓得。 但小佟佳皇贵太妃也确实来求年嘉瑶帮忙了——在年羹尧被训斥和隆科多在朝堂上被贬的消息如风般传入后宫的当天。 翊坤宫内,年嘉瑶听闻年羹尧和隆科多的消息,手中的茶盏微微一晃,溅出几滴茶水。 皇上虽未深究,但那“罚俸思过”的旨意无疑是一记响亮的警钟。兄长放纵下人,终究是惹来了祸端。 她轻轻叹了口气,还没来得及细想如何帮助二哥,就听到小佟佳皇贵太妃前来寻她。 年嘉瑶猜到了或许是因为佟府的事情,但年嘉瑶对此确实无能为力。 “不见了吧。”年嘉瑶说—— 虽然胤禛的惩罚已下,年嘉瑶还是没忍住在年羹尧离京前召他入宫。 隆科多既然能抛出“收受贿银三万八千两”如此具体的指控,无论真假,这污名一旦沾上,便是洗刷不尽的隐患。尤其,皇上最恨的便是贪墨渎职、结党营私。 年嘉瑶已经向997问明白了这钱确实不是年羹尧贪的,但是他手底下人狐假虎威收受贿赂,若是再任事态发展下去,真的有可能走年家覆灭的老路。 她必须给兄长最严厉的警告。 “翎儿。”年嘉瑶放下针线,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去请二哥递牌子进宫,就说本宫有要事相询。” “是。”翎儿心领神会,匆匆去了。 第四日午后,年羹尧面色沉郁地来到了翊坤宫。他刚被罚俸、闭门思过,心中憋着一股无处发泄的邪火与屈辱,见到妹妹,也未像往常那般轻松,只草草行了礼:“臣给贵妃娘娘请安。” “哥哥请起,坐吧。”年嘉瑶挥退所有宫人,暖阁内只剩下兄妹二人。 炭火静静燃烧,气氛却比屋外更加凝滞。 年嘉瑶没有迂回,直接开口,目光紧紧锁住年羹尧:“哥哥,前些日子朝堂之事我已尽知。隆科多参你收受贿银三万八千两,可有真此事?” 年羹尧脸上肌肉抽动了一下,显是怒意未平,他冷哼一声:“隆科多那条老狗,血口喷人!我年羹尧为朝廷出生入死,岂会贪图那点银两?简直荒谬!我缺那点钱吗?” “那这‘三万八千两’从何之说,又从何而来?”年嘉瑶追问,语气并不放松,“无风不起浪。哥哥,此处只有你我兄妹二人,我要听实话。” 年羹尧见她神色严峻,不似寻常关心,沉默了片刻,才有些烦躁地挥手道:“是底下几个不成器的家伙,在西安任上手脚不干净,借着我借着总督府的名头,收了下面一些州县的孝敬。我也是后来才有所察觉,已经严加惩处了!该撤的撤,该查的查,银子也追缴了大部分!如何能算到我头上?” 年嘉瑶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果然!兄长又是这副敷衍样子,一点也不把胤禛最痛恨的事情当回事。他或许没有亲手去拿,但他驭下不严,纵容甚至默许部下借他的权势敛财,这在皇帝和天下人眼中,与他自己贪墨有何区别? “二哥!”年嘉瑶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前所未有的严厉与痛心,“你糊涂!底下人贪,便是你贪!你是川陕总督,是他们的上官!他们敢如此行事,仗的是谁的势?出了事,天下人骂的又会是谁?皇上看到的,又会是谁的失察纵容之罪?” 年羹尧被妹妹疾言厉色说得一愣,面上有些挂不住:“我已经处置了!难道还要我替那几个蠢材顶罪不成?” “处置了?”年嘉瑶站起身,走到年羹尧面前,眼中是深深的忧虑与失望,“哥哥,你忘了魏之耀的事了吗?这才过去多久?你的家仆敢冲撞怡亲王仪仗,你的部下敢在西北重地贪墨敛财!一次是偶然,两次呢?在皇上眼里,在那些盯着年家、等着抓你把柄的人眼里,这意味着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但话语中的分量却更重:“这意味着你年大将军居功自傲,治家无方,驭下无术!意味着你年羹尧的部下、家人,可以借着你的功劳和权势,为所欲为,目无法纪!哥哥,皇上最恨的是什么?是贪腐,是结党,是权臣欺君!” 年嘉瑶的声音低了下去,却字字如锤,敲在年羹尧心上:“皇上这次只是让你你回去闭门思过是警告,是给你留了最后的脸面!他没有深究那三万八千两是因为西北现在需要你,朝廷眼下还需要平衡!但这不意味着事情就过去了。这笔账,皇上心里记下了,若是再有下一次,若是再被隆科多之流抓住更确凿的把柄”她顿了顿,看着兄长骤然变得凝重的脸,一字一句道:“到那时,别说你是一等公,是抚远大将军,就是天王老子,也救不了你,救不了年家!” “你想想现在佟家的情况吧!当初先帝在时,佟府是何等的辉煌荣耀,你可知那日消息传到后宫后,佟佳皇贵太妃来找我替她向皇上求情?因为皇上根本不见她!皇上是铁了心要治罪佟家,隆科多都被流放了!”年嘉瑶说罢,只觉得力竭。若是年羹尧再不听劝告,年家就是今日佟家的结局。 年嘉瑶只觉得头疼,她倚靠在榻上的软枕边,用手撑着额头。 “娘娘,您没事吧?”年羹尧看年嘉瑶脸色不佳,连忙问。 “都是被你气得!”年嘉瑶摆摆手,“若是你再目无法纪,也管不好下面的人,我还是”她的话还没说完,就重重咳嗽了两声,声音之大惊得年羹尧连忙冲出去差人喊太医。 琅怡刚好在偏殿等着额娘和舅舅说完话,见到舅舅如此关心额娘,没忍住对年羹尧哭诉道:“舅舅,额娘已经好几天没有怎么吃饭了,额娘也睡不好,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哇,琅怡好担心额娘——”年羹尧哪见过这场面,更没想到无忌童言却如针一字字深深扎在他的心上。 那是他最宠爱的妹妹,他怎么忍心看她食不下咽? 年羹尧抱着琅怡,觉得真该给自己一巴掌。尤其是听刚来的太医说娘娘忧虑过深、心思操劳过重以后,更是觉得自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行为尤为伤人。 暖阁内一片死寂,只有炭火偶尔噼啪作响。年羹尧脸上的怒色渐渐被一种后知后觉的惊悸取代。妹妹虚弱的状态像一盆冰水,将他心头的怒火和不忿浇熄了大半,只剩下刺骨的寒意。他忽然想起皇上那冰冷的目光,想起那句“失大臣之体”的评语“我我知道了。”年羹尧的声音有些干涩,终于低下了头,“回去之后,我会再彻查一遍,绝不姑息。” “不止是彻查。”年嘉瑶语气稍缓,但依旧严肃,“哥哥,你要真正收起那份骄矜之心!约束部下,不只是惩处几个贪官污吏,更要立下规矩,严明法纪。举荐官员,更要避嫌,要真正以才干德行取人,而非私谊。你的每一个举动,现在都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年羹尧默默点头。 年嘉瑶揉了揉额角,更加疲惫了,琅怡在一旁给她捶背。她沉默了片刻,又想起一事,抬眼看向年羹尧,眼中带着更深的忧虑:“还有一事年富那孩子,近来如何?” 年羹尧一怔:“富儿?他在西安随我,还算安分。”年富是年羹尧最喜欢的儿子,自幼娇惯,性格顽劣。 “安分?”年嘉瑶苦笑,“哥哥,我听到的风声,可不是这样。他在外与人交往,言行颇为张扬,以‘公爷世子’自居,挥霍无度,甚至我听说他还与一些名声不好的宗室子弟往来甚密。哥哥,你如今身处风口浪尖,多少人想从你家人身上打开缺口?年富年少无知,若被人引诱行差踏错,届时你被人参一个‘纵子行凶’、‘教子无方’的错处,当如何自处?” 年羹尧脸色又是一变。对于这个儿子,他确实溺爱多于管教。 “管好你的儿子,哥哥。”年嘉瑶语重心长,“不止是为他,更是为你自己,为整个年家。树大招风,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这个道理,你比谁都该懂。如今,收敛锋芒,谨言慎行,约束家人部属,或许还能保得长久平安。若再放任下去”她没有说下去,但未尽之言,年羹尧已然明了。 离开翊坤宫时,年羹尧的脚步比来时沉重了许多。妹妹的话像警钟一样在他耳边回响。 望着兄长离去时略显萧索的背影,年嘉瑶疲惫地靠在引枕上,闭上了眼睛。 该说的,该警告的,她已经尽了全力。希望二哥是真正听进去了,真正收敛整改了。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撒花] 第113章 第113章年羹尧重返川陕总督任上后,时光倏忽便过了大半年。紫禁城从严寒走向酷暑,又迎来了落叶纷飞的秋天。 养心殿内,关于川陕地方的奏报与密折,一如既往地呈送到胤禛案边。 奏报显示,年羹尧回到西安后并未因前番受挫而消沉或更加跋扈,反而雷厉风行地展开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吏治整顿。 他首先拿自己开刀,公示总督府一应收支用度,严令自上而下杜绝一切节日、生辰等可能会存在的额外行贿。随后,他以清查军需粮饷账目为由,派出手下得力且相对清廉的官员会同朝廷派去的监察御史,对川陕两地重要衙门、尤其是涉及钱粮物资的岗位,进行了彻查。 这一次,年羹尧显然动了真格。被他查实有贪墨行为的官员,无论是否为其旧部,一律严惩不贷。情节较轻者革职查办,追缴赃款;数额较大、影响恶劣者,直接锁拿进京,交刑部议罪。 短短数月,川陕官场风声鹤唳,落马官员不下十数人,其中甚至包括两名早年曾随年羹尧在西北征战、颇有苦劳的武转文官员。年羹尧并未念及旧情,依然依律严办,此举在当地引起极大震动。 与此同时,年羹尧重新审定了一系列钱粮转运、军需采购的章程,削减中间环节,明确责任到人,并设立了定期轮换与交叉稽核制度。 他本人更是常常轻车简从,亲自巡查重要仓库、关隘,甚至微服私访市井,听取商民对官府办事效率、军纪影响的真实反馈。 密折中也提到,年羹尧对其长子年富的管束骤然严厉起来。不仅将其身边那些趋炎附势的清客伴当尽数驱散,更责令其闭门读书,未经允许不得随意结交外客,尤其严禁与那些名声不佳的宗室子弟往来。 年富起初不服,闹了几场,被年羹尧动用家法严惩之后,终于老实了许多。 效果是显著的。到了秋末,来自川陕的奏报中,关于吏治清明的褒扬之词渐渐多了起来。钱粮转运效率提升,军中冒领克扣现象锐减,地方官员办事推诿索贿的情况也得到遏制。连一向对年羹尧颇有微词的都察院御史在密奏中也不得不承认,川陕官场的风气为之一肃。 看得出,年羹尧此番是下了狠心。 胤禛在养心殿批阅完这几份关于川陕秋粮入库、账目清晰无虞的奏报后,难得地舒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缓色。他放下朱笔,对侍立在侧的苏培盛道:“去翊坤宫传贵妃过来。” 年嘉瑶接到传召,心中微凛,不知何事。她整理仪容,来到养心殿,行礼后,便见胤禛面色平和,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赞许。 “贵妃,坐。”胤禛示意她坐下,将手边他刚写给年羹尧的朱批推到她面前,“你看看这个。” 年嘉瑶恭敬接过,快速浏览,只见胤禛果然还是她印象里的那个胤禛,给年羹尧的朱批可以说是非常符合她对他的刻板印象了——“有你这样封疆大臣,自然蒙上苍如此之佑。但朕福薄,不能得如尔之十来人也。”①年嘉瑶:“”哈哈,无论什么时候看她都觉得好尴尬。 但她不能表现出来分毫,她放下奏报,抬眼看向胤禛,“陛下对二哥如此爱重臣妾真是为二哥感到高兴!” 胤禛看着她,目光深邃:“年羹尧回陕之后的所作所为,朕都看在眼里。他能痛定思痛,不徇私情,大力整顿积弊,改善川陕吏治、军需转运,朕很欣慰。此番他算是没有辜负朕的期望,也没有辜负你的苦心。”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意味深长。 年嘉瑶连忙起身,继续和胤禛互吹道:“皇上言重了,兄长能有寸进,全赖皇上训诫警示,雷霆雨露,皆是天恩。臣妾人微言轻,不过是尽了劝诫本分,岂敢居功。” 年嘉瑶一直秉信这点:领导夸你不要飘飘然,反夸领导才是正确的。 “你不必过谦。”果然,胤禛听罢更是高兴,他抬手虚按,让她坐下,“你的苦心,朕明白。年羹尧能及时醒悟,收敛骄矜,整饬吏治,约束家人,这里面,你这做妹妹一直清醒谏言,功不可没。若非你时时提醒,以年羹尧的性子,只怕在歧路上越走越远。”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感慨:“年家满门,如今看来,最是头脑清醒、知晓进退的,反倒是你这个深居宫中的女儿。年羹尧有才却需时时敲打,你能在宫中恪守本分,协理六宫井井有条,教养子女尽心尽力,还能不忘规劝兄长走正道,实属难得。” 这番话,评价极高,但年嘉瑶一向谦虚不居功自傲。她垂首道:“皇上谬赞,臣妾愧不敢当。臣妾只是牢记皇上教诲,时刻不忘身为贵妃、身为年家女儿的本分。惟愿兄长能永记圣恩,持身以正,为国效力,方不负皇上天高地厚之恩。” “你能如此想,朕心甚慰。”胤禛点了点头,脸上露出真切的笑意,“年羹尧此番表现不错,你这个做妹妹的规劝之功,朕也要赏。” 他扬声唤苏培盛:“传朕旨意,赏贵妃东珠一斛,赤金累丝嵌宝头面一套,宋徽宗《瑞鹤图》摹本一卷,蜀锦十匹,另赐御制‘淑慎温恭’匾额一面,悬于翊坤宫正殿,以示嘉奖。” 这些赏赐,尤其是“淑慎温恭”的御笔匾额,在外人看来分量极重。 但对年嘉瑶来说,赏个亲笔御赐还不如银票实在——怪不得弘历也爱给他的后宫赏御笔匾额,敢情是跟他爹学的呢! 但年嘉瑶表面上仍旧微笑感激,她离座,端端正正跪下,行了大礼:“臣妾叩谢皇上隆恩!皇上厚爱,臣妾铭感五内,惟有益加勤谨,克尽厥职,以报陛下万一。” “起来吧。”胤禛温声道,“匾额稍后便让人送去悬挂。那些东西,你留着赏玩或打赏皆可。” “谢皇上。”年嘉瑶说。 从养心殿出来,回到翊坤宫不久,皇帝的赏赐便络绎而至。东珠光华灿然,头面精巧绝伦,《瑞鹤图》摹本古雅珍贵,蜀锦绚丽华美。最引人注目的自然是那面黑底金字的“淑慎温恭”大匾,之后就由内务府太监恭恭敬敬地悬挂在了翊坤宫正殿最显眼的位置。 宫中上下自然都知道了贵妃得此厚赏与殊荣,纷纷前来道贺。皇后虽在病中,也派人送来了贺礼。熹妃、耿嫔等人更是亲至,言语间满是羡慕与钦佩。 年嘉瑶一一应对得体,谦逊如常,只说是皇上恩典,自己愧不敢当。 笑死,她真的不在乎这个虚名啊!—— 时序更迭,转眼已是秋末。紫禁城的琉璃瓦上覆盖了一层薄薄的白霜,庭中银杏满树金黄,随风飘落时宛如碎金铺地。 霜降这一日,胤禛在养心殿召见了乌拉那拉皇后与贵妃。殿内炭火已燃,驱散了秋末的寒意。胤禛身着常服坐在紫檀木案后,神色平静中带着惯有的肃穆。 皇后虽仍在养病,但今日气色尚可,由宫人搀扶着坐在下首左侧的椅子上。年嘉瑶则端坐右侧,仪态恭谨。 乌拉那拉皇后不知今日皇帝召见何意,她疑惑地看了年嘉瑶一眼。年嘉瑶回以安抚的笑,两个人静坐等待胤禛开口。 待宫人奉茶毕,胤禛缓缓开口:“今日叫你们来,是有件要事商议。” 他目光扫过二人,“明年开春,朕打算举行选秀。” 此言一出,皇后与年嘉瑶皆是一怔。自胤禛登基以来,还未曾进行大规模选秀,如今皇上主动提出,皇后心中微动,面上却平静无波。年嘉瑶则早已从997处知晓胤禛计划,她垂眸静听,不置一词。 胤禛继续说道:“此番选秀并非为充实后宫。”他顿了顿,见两人神情专注,方道,“弘历与弘昼年岁渐长,弘历既然已经定了婚期,自然也要选两个侧福晋之后入府。弘昼跟弘历年岁一般大,自然也该择定福晋。明年选秀首要便是为他二人,以及宗室里几位适龄子弟挑选合适的福晋、侧福晋人选。” 他语气沉稳,显然已深思熟虑:“弘历已有嫡福晋富察氏,此番选秀,当为他择两位侧福晋,一要品性端淑,二要家世清白,不必过于显赫,但须得是知书达理、能辅佐福晋持家理事的。弘昼则不同,他性子跳脱,福晋人选需稳重些,能规劝引导,同时也要选一位侧福晋,门第相当即可。” 皇后听罢,轻轻点头:“皇上思虑周全。两位皇子确实到了该成家的年纪,选秀择配,正是时候。” 年嘉瑶亦附和道:“皇上圣明。为皇子择选贤内助,关乎皇室血脉传承、家门和睦,确应慎重。” 胤禛看向皇后:“皇后病体未愈,此事本不应劳你费心。但选秀乃国之大典,皇后总领六宫,此事还需你主持大局。” 他又转向年嘉瑶,“贵妃近年来协理六宫事务,井井有条,此次选秀,便由你从旁协助皇后,具体事宜多费心操持。” 皇后闻言,微微侧身看向年嘉瑶,温声道:“贵妃心思缜密,处事公正,有她相助,臣妾便放心许多。”她虽在病中,但这话说得恳切,并无半分勉强。 年嘉瑶连忙起身:“皇后娘娘过誉,臣妾才疏学浅,唯恐有负皇上与娘娘重托。但既蒙皇上与娘娘信任,臣妾定当竭尽全力,协助娘娘办好此事。” 胤禛满意地点了点头:“如此甚好。选秀章程仍按旧例,但此次重点在于为皇子、宗室择配,初选时便要留意品性、才德、家世是否匹配,具体人选你们二人商议决定吧。” “是。”皇后与年嘉瑶齐声应道。 胤禛又补充道:“宗室之中,怡亲王家的弘晓、庄亲王家的弘普等人也到了年纪,若有合适的秀女,也可一并考虑。此事关乎宗室绵延,不可轻忽。” “臣妾明白。”皇后郑重应下。 从养心殿出来后,皇后邀年嘉瑶一同前往体顺堂商议。两人慢慢步行过去,秋日的阳光透过窗框缝隙洒入,温暖中带着凉意。 体顺堂内,药香淡淡。皇后屏退左右,只留贴身宫女在门外伺候。她靠在暖榻上,面色略显疲惫,但目光清明:“贵妃,皇上将此事交予你我,意义非凡。” 年嘉瑶坐在一旁,恭谨道:“娘娘所言极是。为皇子选妻妾,为宗室择配,不仅是家事,更是国事。臣妾定当谨慎行事,一切听从娘娘安排。” 皇后轻轻摇头:“你不必过谦。这些年来,你协理宫务,本宫都看在眼里。你处事公允,心思细密,更难得的是懂得分寸,知晓进退。” 她顿了顿,目光深远,“此次选秀虽是喜事,却也是陛下的第一次选秀,宗室那边本宫会操持,你只要帮着熹妃和耿嫔给弘历和弘昼选福晋便是。” “娘娘教导的是。”年嘉瑶点点头,“臣妾明白。” 皇后颔首:“正是此理,弘历是皇上看重之子,他的侧福晋人选尤其要慎重。既要能辅助嫡福晋,又不可有僭越之心。弘昼的福晋则需性情温厚中带着刚强,方能管束他那跳脱的性子。” 她说着,轻轻咳嗽几声,缓了缓才道:“本宫这身子,恐不能事事亲力亲为。贵妃,许多具体事务,怕是要劳你多费心了。” 年嘉瑶忙道:“娘娘尽管吩咐,臣妾必当尽心竭力。只是大事还需娘娘定夺,臣妾年轻识浅,不敢专擅。” 皇后微微一笑:“你办事,本宫放心。这样吧,明日你便着手准备,可以先将历年选秀旧档调出研读看看,内务府那边本宫会交代下去,让他们全力配合你。” “是,臣妾遵命。”年嘉瑶说。 从体顺堂出来,已是晚霞满天。秋阳西斜,将宫墙的影子拉得很长。 年嘉瑶坐在回翊坤宫的轿中,心中思绪翻涌。 如何给弘历和弘昼礼貌而不失正经地选福晋直接指婚的话,应该也没问题吧! 反正到时候是让胤禛选,她只要礼貌开口劝谏就行了。 回到翊坤宫,年嘉瑶先去了女儿琅怡处。见母亲来了,琅怡高兴地扑过来。年嘉瑶抱着女儿软软的身子,心中涌起一阵暖意。 晚膳后,她独坐在书房,面前摊开纸笔。先是给兄长年羹尧写了一封简短家书,只提宫中一切安好,皇上交代了重要差事,自己会谨慎办理,望兄长在西北亦要持身以正,不可松懈。信末依旧是她常写的那句:“兄长安,则妹与侄女安;兄长慎,则年家久。” 写完家书,她又另取一纸,开始列出选秀筹备的初步思路:调阅旧档、联络内务府、拟定初选标准、安排阅选流程年嘉瑶将一项项列出,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一边写,她还一边感慨:真是应该让熹妃来帮她啊!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红心]①段引用自历史上雍正写给年羹尧的朱批。 第114章 雍正四年的冬天来得格外早,刚进腊月,京城就纷纷扬扬落了几场雪。 宫里的日子按部就班,弘昼自从承德避暑山庄回来後,表面瞧着仍是那副跳脱模样,但细心的耿嫔和年嘉瑶都察觉到些微不同——他练骑射的时间明显多了,还偶尔对着弓箭发呆,或者翻看一些兵书游记。弘昼对学习课业知识虽仍不算勤勉,但比起从前纯粹的贪玩,总算多了点认真劲儿。 更让耿嫔暗自欣喜的是,弘昼似乎真的把“认真道歉”和“挽回颜面”这件事放在了心上。自秋日从承德回京后,他隔三差五便会寻些由头,往宫外的吴扎库府送东西。起初是些宫里的精致点心、时新玩意儿,后来慢慢变成了上好的箭矢、打磨光亮的护臂,甚至有一次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副据说是前朝武将用过的、保养得极好的小巧扳指,也让人悄悄送了去。 这些东西送得并不张扬,往往是以“五阿哥感念秋狝时诸位子弟辛劳,特予赏玩”之类的名目,但每次总有一两份是明显适合女子或特意给秋月的。 吴扎库家起初惶恐,后来见宫里并无怪罪之意,五阿哥也再无其他举动,便也只得收下了。至于那些赏玩的东西,秋月喜欢的就留下,不合适的吴扎库福晋便仔细收好。 秋月一开始对弘昼的印象着实不佳,觉得这位五阿哥骄纵又输不起。可东西一次次送来,虽不言语,那份笨拙的、持续的“示好”之意却难以忽视。 点心是她喜欢的口味,箭矢的制式轻重合她的手,护臂的皮质柔软贴身,那枚扳指更是大小刚好她不是木头,能感觉到送礼之人的用心。她偶尔想起承德溪边少年那羞愤跑开的背影,竟觉得有几分可怜可爱起来,当初那点气恼,便也渐渐淡了。 这日,弘昼得了胤禛许可,带着几个稳妥的哈哈珠子和侍卫出宫去琉璃厂一带逛逛,准备采买些过年用的纸笔玩意儿。 京城的天空是冬日特有的铅灰色,街道两旁的积雪被扫到墙角,堆得高高的。弘昼裹着厚实的貂皮斗篷,走在清冷的空气里,呼出的气凝成白雾。 刚在一家文玩铺子前驻足,就听得一阵清脆的马蹄声和少女的说笑声由远及近。他下意识抬头望去,只见不远处,一身火红骑装、外罩雪白狐裘的吴扎库秋月正利落地从一匹枣红马上翻身下来。她将缰绳丢给身后跟着的仆役,与同行的两个小姐妹说着什么,眉眼飞扬,笑声爽朗,宛如这灰白冬日里一抹亮眼的火焰。 弘昼的心猛地一跳,竟有些手足无措起来。自承德避暑山庄一别,已经两月有余了。他只在脑海里想象过再见面的情景,演练过如何“不经意”地打招呼,如何表现得自己“大度”又“有长进”,已经不再是从前那个“弘昼”。 可真当人毫无预兆地出现在眼前,那些演练好的词句瞬间飞到了九霄云外,他愣在原地,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秋月显然也看见了他。她脸上的笑容顿了顿,随即落落大方地走了过来,在适当的距离停下,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臣女给五阿哥请安。” “起、起来吧。”弘昼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显得自然些,“真巧,你也出来逛?” “是。”秋月直起身,目光在他脸上扫过,见他似乎有些紧张,眼里掠过一丝笑意,“年关近了,出来买些东西。五阿哥也是?” “嗯,随便看看。”弘昼点点头,一时又不知该说什么好。目光瞥见她身后神骏的枣红马,没话找话道,“你这马看着不错。” 提到马,秋月的话匣子便打开了:“它叫‘赤焰’,是贵妃娘娘上回赏的良驹后代,脚力好,性子也稳。”她顿了顿,看向弘昼,“五阿哥今日得空出宫,想必骑射功夫定然又精进了不少吧?” 她的话里带着几分调侃,却并无恶意。 弘昼脸上微热,听出她话里的意思,却不再像从前那样觉得被冒犯,反而摸了摸鼻子,有点讪讪地道:“比之前是好些了。至少,心稳了些。”他抬眼看向秋月,带着点试探,“上回承德避暑山庄的事,是我不对。东西你可还合用?” 秋月没料到他直白提起旧事并再度道歉,微微一愣,随即笑容真切了几分:“阿哥言重了,您已经说过道歉的话了,臣女也说了,臣女并未将这件事放在心上。东西都很好,尤其是那副扳指,很衬手,多谢阿哥费心。” 她想了想,又道,“其实阿哥的天赋和力气都是极好的,只要心静下来,假以时日定能百步穿杨。” 这话说得诚恳,弘昼听了,心里那点残留的别扭彻底散了,涌起一股暖意,还有一丝被认可的欣喜。 他忽然生出个念头,冲口而出:“京郊香山脚下有片跑马地,雪后初晴,景致开阔,最适合跑马。你敢不敢同我去赛一场?就当检验我这段时日有无长进。” 秋月眼睛一亮。她本就是爱跑爱玩的性子,在家拘了这些日子,早想纵马驰骋了。与皇子赛马虽有些不合规矩,但看弘昼眼中纯粹的挑战之意,加之想起他这段时间默默送来的“赔礼”,那点顾虑便被跃跃欲试的心情压了下去。 “有何不敢?”她扬起下巴,笑容明媚,“只是阿哥输了,可不许再像上回那样扭头就跑。” 弘昼脸一红,梗着脖子道:“谁跑谁是哼,这次定不会输你!” 两人约定午后在香山脚下碰头,各自回去准备。 冬日午后的阳光稀薄而明亮,照在未化的积雪上,折射出细碎的光芒。香山脚下那片平坦的草场覆着白雪,远处山峦起伏,勾勒出清晰的黛色轮廓,空气清冽沁人。 弘昼和秋月各自骑着马,相隔数丈。侍卫和仆役们远远候着,既保证安全,又不打扰两位主子的兴致。 “就从前面的老槐树到那边溪水回转处,看谁先到!”秋月指着远处,声音里带着兴奋。 “好!”弘昼握紧缰绳,深吸一口气。 不知谁先喝了一声“驾”,两匹马如同离弦之箭,猛地窜了出去,踏起阵阵雪沫。寒风迎面扑来,刮在脸上有些刺痛,却更激起了少年人的好胜心与畅快感。弘昼伏低身子,紧催坐骑,眼角余光能看到旁边那一团火红的身影几乎与自己并驾齐驱。马蹄声急促如擂鼓,在空旷的雪野上回荡。 这一次,弘昼全神贯注,心中再无杂念,只盯着前方终点。秋月亦是全力以赴,骑术精湛,丝毫不让。两人你追我赶,差距极小,最终几乎是同时冲过了溪水回转处的界线。 马速渐缓,两人勒住缰绳,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淋漓的尽兴和一丝不服气的笑意。 “算平手!”弘昼喘着气,脸上因为运动和兴奋泛着红晕。 秋月也微微喘息,额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笑容却比阳光还耀眼:“阿哥骑术果然长进不少!不过下次,我可不会让了。” “谁要你让!”弘昼哼道,心情却是前所未有的明朗快活。 两人信马由缰,在雪地上慢慢走着,聊起承德的山林、骑射的技巧、京里新出的玩意,竟也颇有些投机。弘昼发现,秋月不仅马骑得好,箭射得准,见识谈吐也不输男儿,爽朗直接,相处起来竟十分轻松有趣。 夕阳西斜,将雪地染成淡淡的金色,两人才依依不舍地分别。回宫的路上,弘昼嘴角的笑意一直没下去过。 消息自然瞒不过年嘉瑶。晚些时候,她听着手下人低声回禀五阿哥与吴扎库格格在京郊赛马、相谈甚欢的事,手里缓缓拨动着茶盏盖子,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看来,这两个孩子倒真是有缘分。”她对997说,“这算不算是歪打正着?果然还得是真夫妻感情好。” 997:“或许这就是缘分天定。” 这件事很快也传到了耿嫔耳朵里,她听说以后,就立刻跑到年嘉瑶这里来,对吴扎库秋月赞不绝口:“弘昼这孩子终于肯用心、肯低头了。他这段时间投其所好,倒也显出几分真性情。本宫瞧他这么认真,也不忍心瞧他被拒绝,好在秋月那丫头大气爽利,不扭捏,如今他俩的事想来也能成了。” “秋月能降得住弘昼的跳脱,也能激出他的长处。”年嘉瑶评价说,“两人着实般配。” 耿嫔每每提起秋月眼睛就发亮,年嘉瑶想起胤禛那日虽看穿却默许的态度,心中越发有了底:“姐姐不若去请陛下给弘昼赐婚?” “现在去,合适吗?”耿嫔问,“陛下才说了明年选秀要给弘昼选个福晋,不如就直接在选秀上定了?” “也是,明年三月就是选秀之年了。”年嘉瑶放下茶盏,语气平和却带着决断,“吴扎库家家风清正,秋月本人品貌出众,性情人品都与弘昼相合。这门亲事,是天作之合,陛下一定会准许的。” 看着两个孩子从争吵、比试到如今能并肩跑马、笑语欢谈,年嘉瑶觉得,这大概便是最好的安排了。 她只盼着这两个小冤家日后真能如她和耿嫔所愿,互相扶持,过得热闹又美满。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撒花] 第115章 雍正五年的春,来得又轻又稳。 宫墙内的垂柳才刚抽出些鹅黄的嫩芽,空气里还裹着未散尽的料峭寒意,但新帝登基后的第一次的八旗选秀已无可避免地成为了京城内外最热闹的关注所在。 体元殿早已被洒扫洁净,布置得肃穆端严。鎏金宝座设于殿北正中高阶之上,明黄缎褥铺陈,两侧设稍矮的雕花座椅。殿内焚着清雅的檀香,气息宁神,尽显天子气派。 辰时正,皇帝銮舆至。胤禛身着石青色常服袍,外罩貂皮端罩,神色是一贯的沉静,细看之下,眉宇间带着连日批阅奏章留下的淡淡倦色,但眼神清明锐利。 他缓步登上宝座,端正坐下。随后,皇后乌拉那拉氏与贵妃年嘉瑶也各自落座于两侧。 乌拉那拉皇后穿着香色缎绣八团花卉吉服袍,头戴钿子,仪态端凝持重;年嘉瑶则是一身湖蓝色缎绣兰花纹便袍,同样梳着钿子头,簪戴了些简单而不失贵气的点翠首饰,妆容得体,面色平和。 内务府总管大臣、负责选秀事宜的官员们皆屏息凝神,垂手侍立在殿内两侧,偌大的殿堂,几乎落针可闻。 “开始吧。”胤禛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殿内。 总管太监苏培盛躬身领命,尖细通传的声音一层层递出殿外:“引秀女入殿——”先是正黄旗的秀女。六人一班,由引领太监导引着,低眉顺目,迈着被反复教导过的、大小一致的步子,悄无声息地步入殿中,在指定的朱漆地板位置站定,齐齐跪下,行三跪九叩大礼,动作整齐划一,衣裙摩擦的窸窣声都微不可闻。 “抬起头来。”乌拉那拉皇后温和的声音响起,这是惯例。秀女们依言微微抬头,目光依旧恭敬地垂落在地面尺余之前,不敢直视御容。 胤禛的目光缓缓扫过这一张张年轻姣好的面孔,大多紧张得面色发白,或努力维持镇定却仍指尖微颤。他并不急于发问,只静静看着。皇后则依照名册,询问前排一名秀女的姓氏年岁、父兄官职。那秀女声音细若蚊蚋,虽有些颤抖,倒也答得清楚。 这般问过两三人,胤禛忽然开口,点了中间一名穿着水绿色旗袍的秀女:“镶黄旗伊尔根觉罗氏?” 那秀女明显一惊,连忙更恭敬地俯身:“奴才在。” “你父亲在工部办事,前些日子永定河修缮的条陈,是他上的?”胤禛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伊尔根觉罗氏脸色白了白,显然没想到皇帝会知晓此事,且在此刻问起,紧张得声音都有些变调:“回皇上,是是奴才阿玛。阿玛常说,河工事关民生,不敢不尽心”“条陈写得尚可,有几处考量还算周到。”胤禛打断她,只评点了这一句,便不再多说,抬手示意继续。 虽只是简单两句,却让那秀女乃至后面待选的人都心弦绷得更紧。皇帝并非只是看看模样,他是真的会留意家世背景,乃至父兄的政绩官声。 一班退下,又一班进来。流程周而复始,胤禛大多时候沉默,只在看到熟悉或感兴趣的姓氏时,才偶尔问上一两句,或关于其父兄的差事,或问一句读过什么书、可习女红骑射。 乌拉那拉皇后则主要负责询问家世细节、女子德容,问题细致而温和。 年嘉瑶端坐一旁,话语极少,目光却沉静地掠过每一位秀女,心中默默比对着可能出现的那些在史书上留有笔墨的女子。 时间一点点过去,殿内只闻问话声、应答声,以及太监唱喏“留牌”或“撂牌子”的声音。留牌者,名字记于名册,命运待定;撂牌子者,叩头谢恩退出,可自行婚配。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压抑的期待与不安。 又一轮秀女入殿。 年嘉瑶的目光立刻就落在了其中两人身上。靠左的一位,身着浅碧色缎绣玉兰花纹旗袍,身姿纤柔,皮肤白皙,低眉敛目时自带一股楚楚动人的韵致,正是员外郎高斌之女高楚楚。 靠右的一位则穿着鹅黄色缠枝莲纹便袍,她的容貌清秀,举止显得格外沉稳静气,是佐领讷尔布之女那拉淑敏。 这两位便是为皇四子弘历看好的侧福晋人选了。弘历嫡福晋早已定下富察静姝,侧室不求家世格外显赫,但须品性端良,能辅佐嫡室,安定后院。高楚楚温柔和顺,那拉淑敏稳重识礼,都是上选。 乌拉那拉皇后照例先问了家世。高楚楚声音柔婉,答话清晰,提到父亲官职时,言语间流露出自然的敬慕。胤禛看向她,道:“高斌是内务府主事,办事颇有实效。” 高楚楚微微一愣,随即恭敬答道:“奴才叩谢皇上隆恩。回皇上,阿玛公事繁忙,奴才也鲜少见到他。但阿玛常说,为内务府主事一任,当思皇上重托,为主子办事。” 她语气诚恳,虽带紧张,但言辞有物,并非全然的空谈。 胤禛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未置可否,转向那拉淑敏:“讷尔布在侍卫处当差勤勉,你兄长也在銮仪卫?” 那拉淑敏稳稳一礼,声音平和:“回皇上,奴才兄长确在銮仪卫行走。阿玛常教导兄长与奴才,侍卫之职,贵在忠谨笃实,尽心王事,外威仪而内惕厉。” “嗯。”胤禛淡淡应了一声,又看了看两人,对皇后道,“记名吧。” 皇后温声应“是”。太监立刻唱道:“镶黄旗员外郎高斌之女高楚楚,留牌。正黄旗佐领讷尔布之女那拉淑敏,留牌。” 两位少女深深叩首谢恩,姿态比方才更多了几分谨慎的喜意,款款退下。 年嘉瑶心中微定,果然优秀的女子最终都会被选入宫中,甚至都不需要她劝说,胤禛就已经有选为儿子侍妾的意思了。 接下来几班,也有门第相当、容貌出众者被留牌,多是充盈后宫或指婚宗室的人选。殿内气氛稍显凝滞,直到新一班秀女步入。 年嘉瑶几乎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身影——吴扎库秋月站在这一班的第二位。 她穿着一身莲青色暗花绸旗袍,滚着素雅的月白缎边,梳着一丝不苟的小两把头,只簪了两朵绒花并一支简素的银簪,脸上薄施脂粉。她低眉顺目,行礼的动作标准到位,与周遭秀女并无二致,但那股子挺直的脊背和沉静中隐隐透出的精气神,还是让年嘉瑶在心底微笑了一下。 这孩子,到底是将门出身,藏不住那份根骨里的飒爽。 皇后依例问了她父兄官职,秋月应答清晰,声音清脆,不卑不亢。 胤禛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停留的时间似乎比旁人多了一瞬。他自然记得这个丫头,春日宴上的争吵,承德秋狝的比试,乃至贵妃偶尔的提及,都给了他不少印象。 他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吴扎库布兰泰之女,你父兄皆在军中?” “回皇上,是。阿玛现任正黄旗汉军副都统,兄长在骁骑营效力。”秋月答道。 “朕听闻,你自幼习练骑射?”胤禛问道,这话问得有些出人意料,并非寻常选秀会涉及的内容。 秋月似乎也微微一顿,旋即坦然应道:“奴才惭愧,确随父兄略学过些弓马,只是皮毛功夫,不敢称‘习练’。” “皮毛功夫?”胤禛语气里似乎带上了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兴味,“能开几力弓,骑术如何?” 殿内更加安静了,连皇后都略微侧目。年嘉瑶心中一动,知道皇帝这是有心考量,也是给秋月一个表现的机会。 秋月深吸一口气,依旧垂着眼,声音却稳了许多:“奴才力气有限,常用的是五六力的弓,准头尚可。骑术奴才愚钝,只知握紧缰绳,控稳马身,于苑囿中跑跑尚可,不敢言精。” 她没有夸耀,也没有过于谦卑,回答得朴实,却正好符合将门女子应有的模样,也避开了“女子擅骑射是否合宜”可能带来的挑剔。 胤禛听了未再深究,只道:“满洲旧俗,重骑射,能不忘本,是好事。”他顿了顿,看向皇后,“记下吧。” 皇后含笑点头。 随即,太监高声道:“正黄旗副都统吴扎库布兰泰之女,吴扎库秋月,留牌!” 秋月依礼谢恩,退下时,步履依旧平稳,但年嘉瑶瞧见她微微收紧的手指,泄露了一丝内心的波澜。她知道,这丫头心里怕是也松了口气。 紧接着,又一名秀女被留牌,是佐领章佳阿桂之女章佳荷香。这姑娘生得秀丽温婉,言行举止透着和顺之气,门第适中,正是为弘昼选定的侧福晋人选。胤禛只简单问过其父职守,便点了头。 选秀持续进行,一批又一批的秀女如同精致的瓷器,被呈上、审视、决定去留。日头渐渐升高,透过高大的殿门斜照进来,在光洁的金砖上投下长长的光影。 待到为近支宗室赐婚的环节,殿内气氛更为肃穆。慎郡王允禧虽年轻,却是皇上颇为看重的幼弟,其嫡福晋与侧福晋的人选,亦需慎重。 不久,两名秀女被引入。为首者穿着绯红色绸缎旗袍,容长脸儿,眉眼秀丽中带着端庄,正是正白旗护军参领祖建吉之女祖氏。其后一位穿着藕荷色衣裳,样貌清秀,举止安静的,是周氏之女。 胤禛对允禧的婚事显然更为关切些。他仔细问了祖建吉的履历,甚至问及祖氏可曾读过书,家中管教如何。祖氏答话条理清晰,提到幼承庭训,略识得几个字,也学过管家理事,言辞间落落大方,不失闺秀风范。 “允禧性子静,好读书,府中需得一位能持家明理的福晋。”胤禛对皇后说道,这话已近乎明示。皇后会意,温言又问了几句管家中馈之事,祖氏对答得体。 至于周氏,门第性情皆可作为侧室之选,胤禛问过家世,见其形容婉约,便也点了头。 至此,最重要的几个人选皆已尘埃落定。又过了约莫一个时辰,所有秀女才全部阅看完毕。殿内檀香袅袅,阳光已移至殿中,明亮却不觉燥热。 胤禛端起手边温着的参茶,饮了一口,润了润有些发干的喉咙。他放下茶盏,清脆的磕碰声在寂静的大殿里格外清晰。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聚焦于御座之上。 “今日选秀,已毕。”胤禛的声音平稳地响起,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朕与皇后、贵妃纵观秀女人品家世,已为皇子及近支宗室择定姻缘,以彰天家恩泽,绵延宗嗣。” 殿下众人皆屏息凝神,垂首聆听。 “皇四子弘历,”胤禛缓缓道,“勤学明理,已娶嫡福晋富察氏。今择侧福晋二人,以辅内闱:镶黄旗员外郎高斌之女高氏,正黄旗佐领讷尔布之女那拉氏。此二女,门第清正,性行温良,可堪匹配。” 负责记录的内务府官员躬身应“嗻”,笔墨迅速落在绢册之上。 “皇五子弘昼,”胤禛的视线似乎若有若无地扫过年嘉瑶的方向,“年已渐长,宜立室家,嫡福晋”他略一停顿,“选正黄旗副都统吴扎库布兰泰之女吴扎库氏。此女出身将门,性情爽直,不忘满洲骑射之本。另选侧福晋一人,正黄旗佐领章佳阿桂之女章佳氏,性行和顺,可侍内宅。” 年嘉瑶端坐着,心中那块悬了许久的石头,终于彻底落下。她能感觉到身旁皇后投来的平静一瞥,彼此心照不宣。 “慎郡王允禧为朕幼弟,品性纯良,勤学不辍。”胤禛继续道,“今为其择嫡福晋,正白旗护军参领祖建吉之女祖氏,端庄明理,可主中馈。侧福晋,周氏之女周氏,性情柔婉,可备侍奉。” 一道道旨意清晰明确,不容置喙。殿内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最后,胤禛提高了些许声调,做出了一个更为罕见的决定:“弘历、弘昼、允禧三人,年岁相仿,今既同日受室家之命,着钦天监择取吉日,命内务府会同礼部,一体操办三人婚仪,于同日成礼。” 叔侄同日大婚,在宫中并不多见。殿内众人,从皇后、贵妃到所有官员、宫人,齐齐离座躬身,山呼:“皇上圣明。” 选秀大典,至此礼成。那些被点中的秀女名字,随着一道道旨意飞出宫墙,迅速传遍相关府邸,有人喜极而泣,有人忙不迭地开始准备,几家欢喜几家愁,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回到翊坤宫,卸去沉重的吉服头饰,年嘉瑶靠在暖榻上,由着翎儿轻轻为她揉按额角。疲倦是有的,但更多的是尘埃落定后的欣慰与松弛。 “主子,这下可好了。”翎儿低声笑道,“五阿哥的终身大事定了,还是您一直看好的吴扎库格格。奴婢听说了那格格今日在殿上应答,想来是个能撑得住场面的。” 年嘉瑶闭着眼,嘴角含笑:“是啊,这孩子骨子里是透亮的。弘昼那跳脱性子,正需要这么一位明白爽利的福晋来撑着。” 她想起弘昼以往种种,又想想秋月的性情,觉得这两人往后的日子怕是少不了热闹之事。 不多时,听到消息的耿嫔就脚步匆匆地赶了过来,脸上是掩不住的激动与欢喜,眼圈甚至都有些泛红。 她握着年嘉瑶的手,声音微颤:“妹妹贵妃娘娘,我真不知该如何谢你!秋月那孩子,我是一百个、一千个满意!如今也算是遂了弘昼那小子的心愿了!” 年嘉瑶反握住她的手,温言道:“姐姐快别这么说。这是皇上的恩典,也是两个孩子自己的缘分到了。咱们做长辈的不过是顺势而为,盼他们好罢了。接下来大婚之事,礼节繁琐,内务府和礼部虽会操持,但咱们也得帮着多留心,尤其是弘昼那边,姐姐还得好好提点他,成了家就是大人了,可不能再一味孩子气了。” “我晓得,我晓得!”耿嫔连连点头,欢欢喜喜地跟年嘉瑶继续唠着,“我回去就好好说他,定让他风风光光、稳稳重重地把秋月娶进门!” 她已经开始盘算起要给新媳妇准备什么见面礼,新房要添置哪些东西,絮絮叨叨,什么都要问问年嘉瑶。 年嘉瑶也乐得跟她聊这些,反正婚期还有四个月,要到七月份才正式大婚,一切准备都还来得及。 旨意很快就传到了宫里宫外各处。 阿哥所里,弘历平静接旨,谢恩。他对高氏、那拉氏并无太多印象,只知是皇父选定,门第品性应无差池。于他而言,不过是后院多了两位合乎礼制的侧室,心中并无太多波澜,依旧专注于他的功课与皇父可能交付的差事。 慎郡王府上,允禧接了旨,亦是恭敬谢恩。他对未来福晋祖氏略有所闻,知是端庄贤淑的女子,心中倒也满意,开始期待起即将到来的、能自主开府的新生活。 最不平静的,莫过于弘昼了。念着旨意的太监话音未落,弘昼已经“腾”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眼睛瞪得溜圆:“真的?嫡福晋真是秋月?” 得到确切回复后,弘昼怔在了原地,脸上表情变幻,先是难以置信,接着巨大的惊喜如同炸开的烟花,让他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他想憋回去,那笑意却从眼睛里、从眉梢眼角满溢出来。 他在屋里无意识地转了两圈,搓着手,想说什么,又不知该说什么。末了,他停下脚步,对贴身太监道:“去去把我库里那套前儿得的上好文房四宝,还有那个红木镶螺钿的妆奁盒子不不,现在送不合规矩等大婚算了,你先去打听打听,内务府定的送聘礼的吉日是什么时候!” 皇室子弟大婚,聘礼都是由内务府统一承办的。 他语无伦次,心却早已飞到了宫墙之外,飞到了那个敢跟他吵架、赛马、让他又气又恼又忍不住惦记的少女身边。 他已经迫不及待到大婚的那天了。 吴扎库府上此刻亦是一片欢腾而又井然有序的忙碌。接了明旨,阖府上下对着皇宫方向叩首谢恩,感激涕零。 秋月被母亲和嬷嬷们围在房中,看着那代表皇家恩旨的物件,听着姐妹们和仆妇们的道喜声,脸上阵阵发烫。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手指上那枚早已摩挲得温润的旧扳指,心中百味杂陈。那个印象中莽撞又别扭的少年皇子,真的要成为她的夫君了? 秋月被姐妹打趣,少有地羞涩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哈哈大笑] 第116章 雍正五年的秋日,天高云淡,紫禁城浸在一片罕有的、近乎沸腾的喜庆里。 红绸从宫门一直悬挂到深苑,鎏金瓦当在明亮阳光下反射着耀眼光泽,往来宫人皆身着新衣,步履匆匆却面带笑容。 皇四子弘历与皇五子弘昼同日大婚,这恩典与热闹,多年未见。 年嘉瑶身着贵妃吉服,端坐在宴饮宫殿的上首位置,目光沉静地掠过满堂的珠光宝气、笑语喧阗。她的耳畔是宗亲命妇们的恭贺与寒暄,眼中映着殿外绵延的红色。 作为宫中位份最高的妃嫔之一,她自是众人瞩目的焦点。只不过年嘉瑶一向也不太喜欢这种人来人往的场景,只淡淡应对。 大婚吉时前后的繁琐仪式,年嘉瑶并未亲临细观,但997一直在为她实时直播大婚的进度。 弘历沉稳持重,一切都按制而行,无可挑剔。弘昼那里则活泼些,据说行礼时脚步都有些急切——年嘉瑶听着,唇边便泛起一丝了然又欣慰的浅笑。 这个泼皮,娶到了心上人就这样高兴吗? 宴席间,她远远望见弘历携着嫡福晋富察静姝,正在向几位近支王公敬酒。富察静姝今日穿着皇子嫡福晋的大红吉服,头戴珠冠,仪态万方。她微微侧首聆听身旁命妇说话,继而含笑低语回应,姿态端庄却不失温和,眉宇间一片清明大气。 弘历立于她身侧,虽依旧表情平静,但目光偶尔掠过福晋时,那份自然而然的默契与认可,年嘉瑶看得分明。 年嘉瑶心中轻轻喟叹。 富察静姝是熹妃看着选中的,家世、品行、样貌无一不佳。如今她亲眼见着这一对璧人站在一处,一个沉稳干练,一个端娴明理,气度相合,宛若璧联。 熹妃今日自然也是喜气洋洋。她鲜少有一直笑意盈盈的时候,但今日的熹妃咧开的嘴角都没垂下来过。年嘉瑶瞧着她高兴,自己心里也觉得舒坦。 年嘉瑶的直播镜头转向另一边,弘昼正被几个年轻宗室子弟围着说笑,脸红扑扑的,不知是酒意还是兴奋。 而他的新嫡福晋吴扎库秋月,则落落大方地跟在耿嫔身侧,与几位年长的福晋夫人叙话。秋月褪去了少女的跳脱,婚服加身,竟也撑起了皇子福晋的架势,言谈间爽利依旧,却添了分寸。 耿嫔拉着秋月的手,笑得见牙不见眼,那份满足与喜悦几乎要溢出来。 年嘉瑶看着,心中亦是暖暖的。看着这对同样“鲜活”的小冤家开始了新的生活篇章,她这数月来的费心绸缪,便都值得了。 正感慨间,年嘉瑶忽觉衣袖被轻轻扯动。 年嘉瑶侧头,见琅怡不知何时悄悄溜到了她身边。琅怡今日也打扮得格外娇俏,一双酷似年嘉瑶的杏眼里,此刻盛满了新奇与向往,她也正眨也不眨地望着殿中穿梭的人群、听着喧天的鼓乐。 “额娘,”琅怡凑近她,声音压得低低的,却掩不住兴奋,“四哥五哥今天真威风,新娘子也好漂亮!听说五哥的福晋还会骑马射箭呢,是真的吗?她们以后就都住在宫里了吗?是不是每天都能这样热闹?” 年嘉瑶被女儿一连串的问题逗笑了,轻轻拍了下她的手背,低声道:“傻丫头,大婚自然是一生一次最热闹的时候,岂能天天如此。福晋们日后便要学着主持中馈,相夫教子,各有各的忙碌。” 年嘉瑶看着女儿亮晶晶的眼睛,心中蓦地一软,又有些说不清的怅然。时光荏苒,仿佛昨日还在怀中牙牙学语的女儿如今也已亭亭玉立了,连她都开始憧憬“新娘子”的模样了。 宴席直至月上中天才散。 回到翊坤宫,卸去沉重的冠饰,年嘉瑶才觉出些许疲惫,但精神却仍沉浸在日间的喜庆与感慨之中。翎儿一边为她通发,一边笑着说起今日的见闻,主仆二人低声聊着,殿内弥漫着安宁的气息。 不久,胤禛驾临。他亦饮了些酒,眉宇间带着一丝放松,但眼神依旧清明。年嘉瑶忙起身迎驾,伺候他换了常服,奉上醒酒汤。 “今日总算热闹过了。”胤禛在炕上坐下,揉了揉眉心,声音里带着些微的沙哑。 “是啊,皇上。臣妾瞧着,一切都顺遂圆满。”年嘉瑶在他身侧坐下,接过宫人手中的热毛巾,亲自替他敷了敷脸,“四阿哥稳重,五阿哥赤诚,都是好的。” 胤禛“嗯”了一声,接过毛巾自己擦了擦手,缓缓道:“弘历与富察氏,你看如何?” 年嘉瑶想起宴席上所见,由衷道:“臣妾觉得,极为般配。富察福晋端庄明理,气度从容,站在四阿哥身边不显怯懦,反有相得益彰之感,四阿哥待她亦敬重非常。这般姻缘,实是佳偶天成。” 胤禛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评价颇为满意:“富察家门风清正,教女有方。弘历身边正需如此贤内助。”他顿了顿,话锋却是一转,“皇子们成家,朕的心事便了了大半。接下来,也该轮到公主们了。” 年嘉瑶心头一跳,面上不动声色,只温声道:“皇上慈父之心,时刻惦记着孩子们。” 胤禛看了她一眼,直接道:“琅怡和茹茹年纪都已不小,该是议亲的年龄了。女儿家的青春耽误不得,额驸的人选该提上日程,仔细斟酌了。” 果然来了。年嘉瑶指尖微微蜷缩,稳住心神,试探着问:“皇上的意思,是两位公主的婚事要一并开始相看?” “朕确有这个打算。”胤禛端起茶盏,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早些相看,多些选择,方能挑到真正合适的,总不能事到临头才匆忙决定。” 年嘉瑶沉默了片刻,殿内只闻烛花轻爆的声响。她抬起眼,目光恳切地望向胤禛:“皇上,三公主温婉柔顺,确是到了该议婚的年纪,早日为她择一良配,安稳终身,臣妾也觉得妥当。” 她话锋一转,声音里带上了柔软却清晰的请求:“只是琅怡那孩子,皇上也是知道的。看着机灵,实则心性单纯,还是孩童脾气。今日宴上,她还只顾着看热闹,问些天真的问题。臣妾私心里,总觉着她还小,还想多留她在身边一些时日。” 胤禛放下茶盏,看向她:“公主终归要嫁人。早些相看,并非即刻就要出嫁。朕看琅怡,也并非全然不懂事。” “臣妾明白。”年嘉瑶倾身,语气越发诚挚,“正因如此,臣妾才想求皇上一个恩典。琅怡这里,容臣妾再留她两年。一来,让她多享些无忧无虑的时光;二来,臣妾也想趁这两年再好生教导她些出嫁后的道理。宫廷内外的人情往来,理家掌事的细微之处对她来说都还是一片茫然,她现在这般跳脱,臣妾实在担心她。” 她这一番话,情理兼俱,既表达了慈母的不舍与顾虑,也考虑了宫廷的节奏与体面,更未完全拒绝议婚,只是请求缓行。 胤禛凝视着她眼中真切的不舍与期盼,心中亦是一动。他子嗣不丰,对儿女的疼爱自是深刻。琅怡活泼伶俐,常能逗他开怀,他也愿意多看她几年天真烂漫的模样。 更重要的是,年嘉瑶所言并非全无道理。琅怡性子确需再磨一磨,接连操办婚事也显纷杂。 “你倒是会为她打算。”半晌,胤禛终于开口,语气缓和下来,“罢了,朕看你也是真心舍不得。那就依你所言,琅怡留些时日,朕先让皇后着手为三公主茹茹相看额驸,你也帮着看,务必慎重。” 年嘉瑶心中大石落地,连忙起身,郑重行了一礼:“臣妾谢皇上体恤!皇上放心,臣妾定当尽心竭力帮助皇后娘娘,绝不辜负皇上恩典。” 胤禛虚扶一下:“起来吧。朕亦是为她将来着想。至于琅怡的额驸人选,你平日也可以多留心着。咱的女儿朕终究是舍不得外嫁的,嫁一个在京中的,年龄合适,家世清白的就行。” “是,臣妾谨记。”年嘉瑶应道,重新坐下,亲自为胤禛续了热茶—— 晨光透过菱花格窗,在体顺堂的金砖地面上投下浅淡的光影。殿内弥漫着淡淡的药香,与寻常宫殿的熏香不同,这气味里带着几分清苦。 年嘉瑶踏进殿门时,乌拉那拉皇后正靠在南窗下的暖榻上,身上搭着一条杏黄色绣万福纹的薄毯。不过几日未见,皇后似乎又清减了些,她的脸色在晨光中显得有些苍白,但发髻梳得一丝不苟,穿着明黄色的皇后常服,仪容依旧端整。 “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年嘉瑶规规矩矩地行下礼去。 皇后抬起手虚扶了扶,声音温和却带着些许疲惫:“贵妃来了,快坐吧,给贵妃上茶。” 年嘉瑶在榻桌另一侧坐下,目光关切地落在皇后脸上:“娘娘这几日可好些了?瞧着气色仍有些弱。” 皇后轻轻摇了摇头,唇角带着惯有的温和笑意:“老毛病了,秋日里总容易反复,太医开的方子吃着,将养着便是。”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年嘉瑶身上,“今日请你过来,是为着茹茹的事。” 三公主茹茹,自幼养在皇后名下,虽非亲生,但皇后待她一向尽心。 “臣妾明白。”年嘉瑶颔首,“皇上日前提过,三公主的婚事该议起来了。” 皇后示意身旁的宫女将一个紫檀木匣子取来。她亲手打开匣盖,里面是几份写得工整的折页。“自皇上提了这事,本宫便让内务府和宗人府将适龄子弟的名册送了过来。这些是初选过一遍的,家世、品貌都还过得去。”她将折页推向年嘉瑶,“只是本宫这身子不争气,看多了便眼花,心思也不如从前清明。贵妃帮着参详参详。” 年嘉瑶双手接过,并未急着翻看,而是温声道:“娘娘为三公主费心了。茹茹那孩子温婉柔顺,能得娘娘这般为她筹谋,是她的福气。” 皇后轻叹一声,目光望向窗外一株含苞的西府海棠:“她虽不是本宫亲生,但这么多年养在身边,与亲生的也无甚分别。女儿家的婚事是一辈子的大事,本宫总要为她挑个稳妥的归宿,将来在那边也好过些。” 公主下嫁,无论额驸门第如何,离开深宫后的日子终究要看额驸本人是否可靠,家族是否和睦。 年嘉瑶这才低头细看那些名册。她一页页翻过去,多是蒙古八旗子弟,也有几个汉军旗出身的俊才。家世、官职、年龄都列得清楚,有些旁边还有皇后用朱笔写的简短批注:“此子父祖军功卓著,然闻其性情骄纵”、“家风清俭,子弟勤学,可再观”、“相貌平平,才具中上”上面的批注字迹工整,可见皇后是逐一看过,认真思量过的。 看了约莫一刻钟,年嘉瑶合上名册,抬眼看向皇后:“娘娘挑选的这些,家世品貌都是上乘。只是臣妾斗胆问一句,娘娘心中,可有什么倾向?是更看重满蒙联姻,还是”皇后微微直了直身子,薄毯滑落些许,身旁的宫女忙上前为她掖好。她沉吟片刻,缓缓道:“本宫这些日子也思量了许多。若是从前,自然首选满蒙联姻,这是多年祖宗之法不可变。可如今”她顿了顿,“皇上推行新政,重用能臣,汉军旗子弟中有才干的也不在少数。茹茹性子柔,不宜嫁入那些关系盘根错节、规矩森严的大家族,怕她受委屈。倒不如寻个门风清正、人口简单些的,额驸本人上进知礼,便是好的。” 年嘉瑶静静听着,心中暗忖。皇后也是真的为茹茹上心,毕竟是养了这么些年的孩子,不舍得她远嫁是正常的。蒙古部落那边是非也多,以茹茹柔顺不多言的性子,嫁进去未必是福。 “娘娘思虑得周全。”年嘉瑶道,“如此说来,倒不必拘泥于蒙军旗。只是额驸本人品性最是要紧,需得宽厚体贴,方能善待公主。” 皇后点头:“正是这个理。所以这些名册里,本宫虽都看过,却总觉着少了点什么。”她看向年嘉瑶,“贵妃平日里交际宽些,可曾听闻哪家子弟品性特别出众的?不拘是不是这名册上的。” 年嘉瑶垂眸。她确实留心过,自从皇帝提起琅怡婚事,她便有意无意地留意适龄子弟的消息。不过历史上茹茹的额附是博尔济吉特观音保,年嘉瑶也打探了,确实是个少年人才。 片刻后,她抬起眼,说:“臣妾倒是想起一个人选,不知是否在娘娘名册上。” “哦?说说看。” “理藩院的额外侍郎,博尔济吉特观音保。”年嘉瑶缓缓道,“蒙古科尔沁部出身,今年刚好虚岁二十岁。臣妾听闻,此人通晓满蒙汉文字,办事勤勉稳妥,在理藩院这几年,处理蒙古各部事务颇为得体,且为人谦和,不骄不躁。” 皇后眼神微动:“博尔济吉特氏科尔沁的,可是孝庄太后娘家的那一支?” “正是。”年嘉瑶点头,“观音保不但是孝庄太后娘家科尔沁部出身,论起来,还是孝惠皇后的从孙。他的家世确实清贵,但本人却并非那等倚仗祖荫的纨绔。他父亲早逝,这一支人口不算繁盛,家风也严谨。” 皇后若有所思:“本宫记得这名册上似有此人。”她示意宫女将名册翻找,果然在其中一页找到了观音保的名字。旁边还有她的朱批:“科尔沁贵戚,才具可,宜再察。” “原来娘娘已经留意到了。”年嘉瑶微笑道,“臣妾也是听怡亲王福晋提起过。前岁木兰秋狝,观音保随怡亲王狩猎,处事周全,皇上也赞过他几句。怡亲王对他印象不错,说他虽年轻,但沉稳有度,不似寻常蒙古子弟那般粗豪。” 皇后仔细看着名册上的记载,手指轻轻拂过那行朱批:“家世是够的,又是孝惠章皇后从孙,与皇室算是有亲,他家中情形如何?” “观音保母亲健在,只有一弟一妹,弟尚幼,妹已出嫁,他本人并未有福晋。”年嘉瑶将打听到的情况一一道来,“他府中并无太多复杂亲眷,且他长年在京任职,并非久居草原,公主若下嫁,依旧可安居京城公主府,不必远赴漠北,于公主、于娘娘而言,也少些颠簸之苦。” 这一点显然打动了皇后。她眼中露出几分认真:“若能留京,那是最好。茹茹胆子小,若真远嫁蒙古,本宫实在放心不下。” 年嘉瑶继续轻声道:“娘娘,观音保虽出身科尔沁,但自幼在京读书,考取翻译进士后便在理藩院任职,可算半个京城人了。皇上如今看重蒙古诸部安定,若将公主下嫁科尔沁贵戚,也是昭示天家恩宠、巩固满蒙之谊的良举。且他职位在理藩院,日后于朝廷联络蒙古各部落,也多一份便利,还是桩美事。” 皇后听着,苍白的脸上渐渐有了些神采。她重新靠回引枕上,闭目沉思了片刻,才睁开眼:“贵妃说得在理。这门亲事,于公于私似乎都很妥当。” 她看向年嘉瑶,目光恳切,“只是本宫终究精力不济,未能亲自细察此人品性。贵妃若得空,可否再代为打听一二?总要确保是个可靠之人。” “臣妾领命。”年嘉瑶郑重应下,“定当仔细探问,绝不敢轻忽。” 从体顺堂出来,已近午时。年嘉瑶没有立即回翊坤宫,而是转道去了养心殿。皇帝此刻应当刚批完一批折子,正是歇息的时候。 果然,苏培盛通传后,年嘉瑶被引进了东暖阁。胤禛正站在窗前活动手腕,见她进来,问道:“从皇后那儿来?” “是。”年嘉瑶行礼后,将方才与皇后商议的情形,择要禀报了。 胤禛听得很仔细,听到观音保的名字时,眉梢微微一动:“观音保朕有些印象,前年理藩院处理准噶尔部文书,他翻译得精准,条陈也写得明白。怡亲王提过他几次,说是可造之材。” “皇后娘娘与臣妾商议后,也觉得此人颇为合适。”年嘉瑶温声道,“家世清贵,与皇室有亲,本人才干品行皆可。且是科尔沁部落出身,不影响陛下心中的满蒙联姻之策,但公主下嫁后仍可居京,娘娘也放心些。” 胤禛走回御案后坐下,手指轻叩桌面:“科尔沁博尔济吉特氏这重身份,配公主倒也够格。”他看向年嘉瑶,“皇后身子不好,这事你多费心。观音保那边,朕会让怡亲王再细观察,若果真无碍,便定了也可。” “臣妾明白。”年嘉瑶应道,想了想又说,“只是三公主毕竟养在皇后名下,最终人选还需皇后娘娘点头才好。” 胤禛“嗯”了一声:“这是自然。皇后既将茹茹视如己出,朕也会尊重她的意思。”他顿了顿,“若定了,便先册封公主吧。茹茹性子静,封号‘淑慎’如何?淑德慎行,倒也贴合她。” “皇上拟的封号极好。”年嘉瑶微笑。 接下来的日子,年嘉瑶依着皇后的嘱托,又多方打听观音保的为人处世。 她借由命妇进宫请安的机会,旁敲侧击地问了几位与理藩院官员家眷相熟的福晋,得到的评价大抵都是“稳重谦和”、“办事认真”、“侍母至孝”。 怡亲王福晋进宫时,年嘉瑶也特意问起,福晋笑着道:“我们家王爷回去还夸呢,说观音保这孩子踏实,不浮夸,交给他的事总能办妥帖。前儿他母亲生病,他连着好几日夜里亲自侍疾,白日里还不耽误衙门公务,也是难得。” 这些话,年嘉瑶一一记下,寻了个皇后精神稍好的日子,又去细细回禀了。 皇后听完,沉默良久,终于轻轻点头:“如此看来,确是个妥当人选,本宫就也放心了。” 事情便这么定了下来。 雍正六年四月,草长莺飞的时节,圣旨颁下:“咨尔三公主,毓质金枝,秉心玉粹。柔嘉成性,聿彰婉娩之仪;淑慎持身,克效肃雍之范。是用封尔为和硕淑慎公主,锡之金册。兹以科尔沁博尔济吉特氏观音保,世笃忠贞,才猷出众,授尔为和硕额驸。择吉于雍正七年春成礼。尔其恪遵妇道,益懋柔规,勿替朕命。钦此。”①册封与赐婚的旨意同下,足见天家重视。 颁旨那日,年嘉瑶特意去了三公主茹茹所居的宫殿。茹茹跪接圣旨后,眼中含着泪,却是喜悦的泪。她拉着年嘉瑶的手,声音轻柔却清晰:“年额娘,谢谢您,谢谢您和皇额娘为我这般费心筹谋。额附我虽未见过,但皇额娘和贵妃娘娘都说好,那定是好的。” 年嘉瑶看着她温顺秀美的脸庞,心中既欣慰,又有些说不出的感慨。这个从小安静少言的孩子,如今也要嫁作人妇了。她轻轻拍了拍茹茹的手:“公主放心,皇上、皇后娘娘定是为你千挑万选的。日后出了宫,若有任何事,随时递牌子进宫来,娘娘和我都会为你做主。” 茹茹用力点头,泪中带笑。 从公主处出来,年嘉瑶就又去见了乌拉那拉皇后。 皇后坐在步辇上正准备回宫,她的脸色仍有些苍白,但精神似乎好了些。她让抬辇的太监停下,对年嘉瑶温声道:“旨意下了,本宫心里一件大事也算落了地,辛苦贵妃这些时日奔波打听。” “娘娘言重了,这是臣妾分内之事。”年嘉瑶忙道,“只看淑慎公主欢喜的模样,便知娘娘为她选的路是对的。” 皇后望向淑慎公主宫殿的方向,目光悠远:“但愿她此去,能平安顺遂,夫妻和睦。” 顿了顿,她又看向年嘉瑶,语气里带着几分托付的意味,“本宫这身子,也不知能撑到几时。琅怡的婚事,贵妃你也要早做打算了。皇上虽答应缓两年,但时光转眼便过,总要提前留心着。” 年嘉瑶心中一凛,郑重应道:“臣妾谨记娘娘教诲。” 步辇重新起行,年嘉瑶看着皇后仪仗缓缓远去,消失在朱红宫墙的转角。 年嘉瑶又想起了琅怡的婚事。 公主们的命运从出生那刻起便与这紫禁城紧紧相连。无论是远嫁草原,还是留京下嫁,终究是要离开这重重宫阙,踏入另一段人生。为人母者能为她们做的,也不过是在有限的范围内尽力挑选一个尽可能可靠的归宿,余下的路,终究要她们自己去走。 年嘉瑶哀叹一声,对997道:“我看了这么多青年少年,觉得没有一个适合琅怡的。” 琅怡今年虚岁也十六了,再留两年也不过十八岁。若是定了婚期,琅怡就差不多二十岁了,二十岁在清朝已经算是晚嫁,但年嘉瑶总觉得琅怡还小。 时光飞逝,却并未在年嘉瑶脸上留下太多的印记,她依然年轻如初。如今和琅怡并排走着,不似母女,更似姐妹。宫里人人都羡慕年嘉瑶的保养能力,耿嫔甚至还偷偷问过年嘉瑶保养秘方。 年嘉瑶可不敢说是她有特殊系统,她只送了耿嫔两罐常用的美容配方粉,耿嫔用了,也确实显得年轻了很多。 997说:“宿主不要担心,或许琅怡的良人过些时日就出现了。” 年嘉瑶轻叹一声:“好吧,话虽这么说,但总是不舍的呀。”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红心]①段为引用。 第117章 第117章淑慎公主的婚事既定,宫中便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忙碌。 虽然大婚定在来年春天,但公主下降的礼仪规制更为繁复,内务府和礼部早早便筹备起来。 三公主茹茹所居的宫苑里,也开始陆续有嬷嬷和女官进出,教导公主大婚礼仪,量体裁制嫁衣,挑选陪嫁的器物人手。 这一日,琅怡跟四妹妹柔柔在御花园分开后,路过茹茹现在居住的宫苑外,正巧看见内务府的太监抬着几个扎着红绸的箱笼进去。箱子里面装满了各种陪嫁之礼,里面隐约可见各色绸缎的流光。 她驻足看了一会儿,才转身回了翊坤宫。 年嘉瑶正坐在窗下看内务府送来的秋季份例单子,见女儿回来,脸上神情不似往日活泼,便放下单子,招手让她过来:“怎么了,今日玩得不开心?” 琅怡挨着额娘坐下,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她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额娘,三妹妹的嫁妆,是不是已经开始准备了?” “是啊,”年嘉瑶端起茶盏,“公主下降,礼节多,东西也多,自然要早早备下。怎么忽然问起这个?” 琅怡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帕子,声音低了下去:“方才我看见内务府的人往三妹妹那里送东西了额娘,三妹妹嫁了人,以后是不是就很少能回宫,很少能见到皇额娘和我们了?” 年嘉瑶看着女儿眼中那一丝懵懂的怅然,心下明白,茹茹的备婚,终究是触动了小姑娘的心思。她放下茶盏,将女儿揽近些,温声道:“出嫁从夫,这是自古的规矩。公主开了府,住在京中,虽不能像未嫁时日日进宫,但年节下递牌子请安,或是宫里传召,总还是能见着的。你皇额娘虽不舍,但女儿家总有这一日。” 琅怡靠在母亲肩头,闷闷地“嗯”了一声。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又小声开口,带着几分好奇与羞涩:“额娘那将来,我会嫁给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年嘉瑶低头,看着女儿微微泛红的脸颊和闪烁的眼神,知道少女怀春的心事终究是藏不住了。她轻轻抚着女儿的背,语气柔和却认真:“琅怡,你是额娘和皇阿玛的掌上明珠,是天底下最尊贵的固伦公主。你的额驸,皇上和额娘自然会为你千挑万选,家世、人品、才干,样样都要出众,必不会委屈了你。” “可是”琅怡抬起头,眼中有些迷茫,“家世、才干这些我都知道要紧。可是额娘,那个人他究竟会是个什么样的人呢?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会喜欢什么样的人。”她说到最后,声音几不可闻,脸颊更红了。 年嘉瑶闻言,心中既是了然,又涌起一片柔软。她的琅怡,到底还是长大了,开始思索这些属于少女的心事了。她沉吟片刻,才缓缓道:“喜欢这种事,有时候很难说清。或许要见了面,相处了,才知道合不合心意。不过在未见之前,有些东西是可以先留意的。” 琅怡的眼睛亮了起来,专注地望着母亲。 “首要的,便是人品。”年嘉瑶的声音很稳,像在陈述一件最重要的事实,“要心地正直,待人宽厚,有担当。不能是那等轻浮浪荡、心胸狭窄之辈。对你,要懂得尊重爱护,不能因为你是公主就一味逢迎,或是心生怯懦,要能与你并肩而立。并且对父母亲人,要孝悌;对朋友同僚,要信义——这是立身之本。” 琅怡听得认真,点了点头。 “其次,是相貌。”年嘉瑶看着女儿,微微一笑,“额娘不是要你只挑俊美的郎君,但总要仪表端正,看着舒坦。夫妻是要过一辈子的,若连看一眼都觉得不喜,日子便难过了。当然,相貌倒在其次,关键还是方才说的人品心性。” “那才学呢?”琅怡追问,“要像四哥那样博学,还是像五哥那样”琅怡一想到弘昼,立刻摇了摇头:“算了,还是不要五哥那样的吧!” “才学自然要有,但不必强武全才、出类拔萃。”年嘉瑶笑着说,“但他总要明事理,有上进之心,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能做好什么——是走科举文官的路子,还是承袭武职军功,或是像你十三叔那样办差理事,应有所长处。当然,更为要紧的是踏实,不好高骛远,当然,也不能碌碌无为。” “至于学识,当然是越多越好,额娘当然也想让女儿嫁一个学识广博之人。”年嘉瑶揉揉琅怡的脑袋,“某些时候,学识也代表了一个人的心境,书读的多,见识广博,方知自己的渺小。这也是额娘为什么让你多读书,见得人多了,见的事情多了,心胸也就更广阔了。” 琅怡听着,眼神有些飘远,似乎在脑海中勾勒着一个模糊的影子。过了半晌,她才喃喃道:“心地好,待人宽厚,有担当相貌端正,明事理,踏实”她将这些词在心里默念了几遍,却又觉得更加茫然了,“听着是好,可这样的人到底是什么样的呢?” 年嘉瑶看着女儿陷入沉思的侧脸,那上面交织着憧憬、困惑和属于少女独有的淡淡愁绪。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缘分天定,或许属于你的那个良人就在不久之后就能与你相见。” “嗯嗯”琅怡脸红着点点头。 殿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秋风掠过树叶的细微沙沙声。 夕阳的余晖斜斜照入,给殿内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暖金色。琅怡就那样静静地坐着,目光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空,不知在想些什么。 年嘉瑶知道,有些路,有些心事,终究要她自己慢慢去想,去体会。她能做的,便是在适当的时机,给予指引和守护 自那日谈话后,琅怡似乎有了一些不易察觉的变化。她依旧快乐得读书、玩耍,偶尔去给皇后和熹妃请安,但有时会一个人发呆。 看着宫中往来年轻的侍卫或偶尔进宫请安的宗室子弟,琅怡的目光里会多一丝不易察觉的打量,然后又飞快地移开。 有一次,她甚至私下里问翎儿:“翎儿姑姑,你是怎么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样的人的?” 翎儿被她问得一愣,随即失笑,红着脸道:“我的小公主,奴婢是年府的家养奴才出身,一切都是要奉献给主子的,哪有什么喜欢不喜欢的,主子的话就是天理。贵妃娘娘大恩大德,愿意让奴婢一直伺候,不打发奴婢离宫,奴婢已经很感激娘娘了。” 翎儿说完,才觉得话扯远了,又连忙道:“公主金枝玉叶,将来额驸必是万里挑一的人物,皇上和贵妃娘娘定会给您选个最好的。” 琅怡听了,却只是轻轻“哦”了一声,没再追问,但眼中的困惑似乎并未减少。 年嘉瑶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并不点破。她知道,女儿的少女心事就如同春日枝头萌发的嫩芽,需要时间和合适的阳光雨露,才能慢慢生长出属于自己的形状。 而作为母亲,她能做的,便是在这深宫之中,为她细心留意,耐心等待,在她需要时,给出最坚实可靠的支持—— 雍正七年的春天,三公主府邸建成,大婚办得热闹。琅怡今年已十七岁,出落得亭亭玉立,着一身水绿色织金旗装,跟着母亲年嘉瑶赴宴。 大婚宴席设在公主府正厅及东西两廊,朝中重臣及家眷大多到场。琅怡安静地坐在年嘉瑶身侧,目光偶尔扫过满堂宾客。她性子沉静,不喜喧闹,只端坐着听戏台上的唱腔。 戏至中场,不少年轻一辈离席走动。琅怡见母亲正与几位福晋说话,便悄悄起身,由侍女陪着往和硕淑慎公主府的园子里去,想要和新娘子茹茹妹妹说说话。 公主府的后园景致精巧,假山亭台错落有致。琅怡沿着回廊漫步,行至一处月洞门前,忽听里头传来清朗的吟诵声:“春日宴,绿酒一杯歌一遍,再拜陈三愿”声音温润如玉,字句清晰。琅怡停住脚步,透过月洞门望去,只见一个身着月白长衫的青年立在池畔,身姿挺拔,正望着池中游鱼吟诗。春日的阳光落在他侧脸,勾勒出清俊的轮廓。 许是察觉到目光,那青年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的一瞬,琅怡心中莫名一跳。青年约莫二十上下,眉目疏朗,气质温润中带着书卷气,见她立在门外,微微怔了怔,随即温和一笑,拱手作揖:“不知贵人在此,惊扰了。” 琅怡忙还礼:“公子客气。” 青年这才看清她的装扮与仪态,知是宫中贵人,神色更恭谨了几分:“学生张若逢,家父张廷玉,打扰贵人了。” “原来是张大人家的公子。”琅怡轻声应道,想起曾听母亲提过,今科探花郎便是张廷玉的嫡长子,年少才高,模样也生得好。如今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两人隔着月洞门说话,张若逢谈吐得体,言语间既不失礼,也不过分拘谨。说起方才吟的诗,他微笑道:“不过是见春色正好,一时兴起,让贵人见笑了。” “公子过谦。”琅怡道,“这词原是冯延巳的《长命女》,公子吟来,倒是应景。” 张若逢眼中掠过一丝讶色,随即化作欣赏:“贵人博学。” 正说话间,侍女轻声提醒:“格格,娘娘该寻您了。” 琅怡点点头,向张若逢微微颔首,转身离去。走出几步,却忍不住回眸一瞥,见那月白身影仍立在池畔,正望着她的方向。目光相触,两人都怔了怔,随即各自移开视线。 回到宴席上,年嘉瑶正与皇后说话,见女儿回来,神色如常,便没多问。只是琅怡坐下后,却有些心不在焉,目光偶尔飘向远处男宾席。 年嘉瑶何等敏锐,顺着女儿视线望去,便看见了张廷玉身侧那个出众的青年。 她心中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 宴席散后回宫,马车上,年嘉瑶才温声问:“今日在园子里,遇见谁了?” 琅怡脸颊微红,低声道:“遇见了张廷玉大人家的公子,说了几句话。” 年嘉瑶点点头,故意道:“张大公子确实一表人才,张家家风清正,我听闻现在京中许多贵女都想与他议亲呢。” 果不其然,琅怡愣了一下,旋即眼睛亮了:“他还未议亲?” “你跟额娘说说,你是不是看上他了?”年嘉瑶把琅怡养得落落大方,她自然什么心事都愿意更年嘉瑶讲。 “嗯”琅怡垂下眸子,将头靠在年嘉瑶的肩膀上,有些羞涩。 之后,年嘉瑶不再多问,但心中已有了计较。 回去以后,年嘉瑶第一时间问997以打探张若逢的性格、家庭状况和办事能力。 张若逢不愧是张廷玉的嫡长子,办事能力堪比在朝中工作了四五年的大臣。而且他洁身自好,府中并未有通房侍妾格格,年嘉瑶听闻更是满意。 997对张若逢的评价很高,既然如此,年嘉瑶也就没有任何顾虑了。 几日后,养心殿内。 年嘉瑶陪着胤禛用晚膳时,似不经意提起:“前儿在三公主府上,瞧见张廷玉家的公子了,那孩子生得真是出众,谈吐也文雅。” 胤禛正在喝茶,闻言抬眼:“张若逢?确是个人才。今年春闱,他的文章朕亲自看过,本当点状元。可张廷玉那老古板,非说什么‘树大招风’,要避嫌,朕看他儿子生得那般模样,点状元也确实太惹眼,便改成了探花。” 他说着,嘴角微扬:“不过那孩子倒宠辱不惊,领旨谢恩时,比那些老臣还稳重。” 年嘉瑶微笑:“皇上圣明。臣妾瞧着,那孩子不仅才学好,品性也端方。难得的是年纪轻轻,却不浮躁。” 胤禛放下茶盏,看向她:“怎么忽然提起他?” 年嘉瑶斟酌着语气,缓缓道:“皇上,琅怡今年十七了,臣妾这些日子,总忍不住为她将来打算。” 胤禛神色一动,沉默片刻,道:“朕的女儿,自然要千挑万选。” “是。”年嘉瑶温声道,“臣妾知道皇上疼爱琅怡。那日见她与张公子在园中说话,两人都是知书达理的孩子,站在一处很是般配。” 她顿了顿,继续道:“张廷玉是皇上股肱之臣,清廉忠正,家风严谨。若逢那孩子,既是探花出身,又在翰林院当差,前程不可限量,若能尚主,既是他的福分,也是琅怡的依靠。” 胤禛听着,手指轻轻叩着桌面,半晌不语。 殿内只闻更漏滴答声。 良久,他才开口:“你看得倒细。” 年嘉瑶垂眸:“臣妾只是为女儿思量。自然,一切全凭皇上做主。” “张若逢”胤禛缓缓道,“那孩子朕确实喜欢。文章写得好,为人也踏实。前几日在南书房,朕考校他经义,对答如流,见解独到。难得的是不骄不躁,有他父亲的风骨,却比他父亲更通人情。” 他顿了顿,看向年嘉瑶:“你既有此意,朕便仔细思量思量。琅怡是朕最疼爱的女儿,她的额附,不仅要才德兼备,更要能护她一生安稳。” “皇上说得是。”年嘉瑶心中微定。 胤禛又道:“张廷玉那边,朕自会去说。他那个儿子,若能尚主,自然是他张家的荣耀。只是”他话锋一转,目光深邃地看向年嘉瑶:“前两年是你舍不得琅怡出嫁,如今却变成了朕”年嘉瑶理解地握住了胤禛的手:“臣妾明白的。” 琅怡是两人最宠爱的女儿,也是现在大清唯一的固伦公主,身份何其尊贵。因此她的额附也必须要能配得上她,两人才放心。 “年家如今虽稳,但到底树大招风,琅怡若能与张家结亲,倒也是桩好事。”胤禛最后道。 这话说得含蓄,年嘉瑶却听懂了其中深意。张廷玉是汉臣领袖,清流代表,与年家这样的勋贵并无深交。若联姻,既能让琅怡远离勋贵间的纷争,又能为年家将来多一层保障。 “皇上思虑周全。”年嘉瑶恭声道。 这便是暂时先定了。 不过年嘉瑶还是打算再考校一下张若逢。虽然从997口中得知张若逢对琅怡也是一见倾心,但若他是个面对感情就过分唐突的人,想来两人也不合适。 于是年嘉瑶就喊了弘历和弘昼过来,让他俩去考校一下张若逢。 弘历听说年额娘要给琅怡选额驸,心中虽不舍,但还是稳重点头;弘昼就不一样了,他恨不得摩拳擦掌,把这个马上要诱拐妹妹的男人打出去! “你稳重点!”年嘉瑶对弘昼说。 弘昼于是想了个主意,决定邀请张若逢去马场赛马。那马场是他和秋月定情的地方,如今把弘历、秋月和琅怡都叫上,互相之间有个照应,也更能看看张若逢的人品。 年嘉瑶知道这是他们年轻人之间的交流互动的方式,也就点头同意了。 日程安排了,琅怡听到张若逢也去,脸颊不易察觉地泛起点点微红,但更多的是雀跃和期待。 西苑马场在宫城西侧,春日的阳光洒在开阔的草场上,将已经开始泛黄的草叶照得一片金灿。天空湛蓝高远,几缕薄云舒卷,空气里弥漫着干爽的草木气息。 琅怡和弘昼一行人到的时候,张若逢已经牵着两匹马等在那边了。 他今日也是一身靛蓝色的箭袖骑装,身姿挺拔,正微微低头抚着其中一匹枣红马的鬃毛。听到动静,他转过身来,看到被侍卫宫女簇拥着过来的弘昼和琅怡,目光在触及琅怡身上那套鹅黄色绣缠枝莲纹骑装的身影时,明显地顿了一下。 “给四阿哥请安,给五阿哥请安,给公主请安,给五福晋请安。”他快步上前,规规矩矩地行礼,声音比平日似乎绷紧了些。 “行了行了,宫外头没那么多虚礼。”弘昼大手一挥,很是洒脱,“马都备好了?哟,这匹雪花骢不错,给琅怡骑正合适,温顺。” 他指了指张若逢身旁一匹通体雪白、唯有四蹄乌黑的骏马。 “是,按五阿哥先前吩咐备下的。”张若逢答道,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又飘向琅怡。只见她梳了简单的发髻,戴着小巧的绒花,几缕碎发被风吹在颊边,衬得肌肤莹白,一双杏眼因为兴奋而格外明亮,正好奇地看着那匹雪花骢。 他的脸腾地一下,不受控制地红了起来,连耳根都染上了颜色。他连忙垂下眼,不敢再看,只盯着地面:“公主这马性子很稳,您试试。” 琅怡也注意到了张若逢的异样。少年白皙的面庞上那片红晕实在明显,在春日的阳光下简直有些灼眼。她心里没来由地也是一阵慌乱,手心微微出了些汗,原本想大大方方道谢的话到了嘴边,却只变成了一声轻轻的“嗯,有劳张侍卫”。 气氛一时有些微妙的凝滞。 弘昼看着两人,和秋月对视一眼,两人皆笑了一下。他利落地翻身上了自己的黑马,催动缰绳小跑了几步,回头喊道:“张若逢,爷的妹妹就交给你了,你伺候她骑马!” 张若逢如梦初醒,忙上前一步,想如往常伺候阿哥们上马那般去扶,手伸到一半却又僵住,似乎不知该如何摆放。琅怡也有些无措,最后还是旁边一位经验老道的嬷嬷上前,稳妥地扶着她踩镫上了马。 琅怡坐稳,握住了缰绳。那雪花骢果然温驯,只是轻轻打了个响鼻。另一边,张若逢也翻身上了自己的枣红马,动作干脆,只是背脊挺得有些过于笔直。 弘昼和秋月已经策马在前头慢悠悠地小跑起来,不时回头招手。 琅怡和张若逢并辔跟在后面,开始都只是看着前方或马头,谁也没说话。马蹄踏在柔软的草皮上,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嘚嘚”声,反而衬得两人之间的安静有些异样。 草场广阔,春风迎面吹来,带着些许凉意,却吹不散两人脸上未退的热度。 还是琅怡先开了口,声音轻轻的,像怕惊扰了什么:“这马果然很稳。”她说着,抬手轻轻摸了摸雪花骢的脖子。 “是,”张若逢立刻应道,声音也有些紧,“是御马监精心驯养的,最合适公主骑乘。” 他说完,似乎觉得这话太干巴巴,又补充道,“公主骑姿很好。” 这话说出来,他自己先愣了一下。琅怡也是微微一怔,随即脸颊更热,小声道:“我我其实骑得不多,比不上五哥,也比不上张翰林你。” “公主过谦了。”张若逢连忙道,这次终于鼓起勇气侧头看了她一眼,正撞上琅怡也悄悄望过来的目光。两人视线一触,又都像被烫到似的飞快移开。 张若逢只觉得心砰砰直跳,稳了稳心神才接着道,“骑马贵在放松,与马匹心意相通。公主方才上马的动作很从容,这马也服您,便是极好的开端。” 听他这么一说,琅怡心里放松了些,试着轻轻夹了夹马腹,让马儿步子稍快了一点。张若逢的枣红马默契地保持着相同的速度,不远不近地跟在一旁。 “张翰林常来骑马吗?”琅怡问。 “得空时会来。骑马能松快筋骨,也能让人心思清明些。”张若逢答道,语气渐渐自然起来,“尤其是在这样的天气里。” “嗯,”琅怡望着远处湛蓝的天际和起伏的草场,感受着微风拂面,由衷道,“宫里很好,但出来看到这么开阔的天地,心里确实觉得舒坦。” “公主喜欢便好。”张若逢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两人就这样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话题从马匹说到春日景致,又说到最近京中流行的几样新奇点心。 两人的言语间依旧带着些许青涩的拘谨,时不时还会有短暂的沉默,但那沉默却不再尴尬,反而流淌着一种懵懂而美好的气氛。 他们的马靠得不远不近,偶尔马头会轻轻碰一下,又各自分开。 弘昼在前头跑了几圈,已然尽兴,兜转回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春日草场之上,并辔而行的少年少女,一个鹅黄娇俏,一个靛蓝俊挺,言谈间目光偶尔相遇又闪躲,脸上都带着薄红,那情态既生动又美好。 他勒住马,摸了摸下巴,对着福晋秋月露出一个了然又促狭的笑容。秋月给他比了一个“嘘”,让他不要打扰琅怡二人。 弘昼心领神会,没有立刻上前打扰,而是对着一直跟在琅怡和张若逢后面的弘历挥了挥手。 弘历一直在默默观察张若逢。见他眼里爱慕之情翻涌,对琅怡举止言谈却都很克制,弘历对他的态度也好了许多,越发觉得他还算是琅怡的良配。 直到日头开始西斜,弘昼才催马过去,朗声笑道:“聊什么呢这么投入?时辰不早了,该回去了,不然额娘该惦记了。” 琅怡和张若逢这才惊觉时间流逝。张若逢脸上的红晕又深了一层,忙道:“是,五阿哥说得是。” 回程的路上,琅怡安静了许多,似乎还沉浸在方才马背上的微风和低语里。 张若逢护卫在侧,也沉默着,只是目光总会不经意地掠过前方那抹鹅黄色的身影。 将琅怡平安送回翊坤宫后,弘昼与等在宫外的张若逢一同出宫。宫道上,弘昼用胳膊肘碰了碰张若逢,挤眉弄眼道:“怎么样,若逢,今儿这马跑得可还痛快?” 张若逢的脸又有些发热,却郑重地拱手道:“今日多谢五阿哥带挈。” 弘昼哈哈一笑,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说什么,但那眼神里的意思,两个少年都心照不宣。 翊坤宫里,年嘉瑶问起女儿下午跑马的情形,琅怡只说很好玩,马很温顺,四哥、五哥、五嫂和张翰林都很照顾她。 她语气如常,但眼眸却比往日更加水润明亮,提到“张翰林”三个字时,声音会不自觉地放轻一点点。 年嘉瑶细细瞧着女儿的神色,心中一片柔软。她没有追问,只温柔地抚了抚女儿的头发,让她早些歇息。 既然两情相悦,那此事便成了。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 第118章 第118章几日后,胤禛召张廷玉入宫。君臣议完政事,胤禛似是随意问道:“若逢在翰林院,可还适应?” 张廷玉忙道:“蒙皇上恩典,犬子一切安好,时时以勤勉自励。” 胤禛点点头:“那孩子朕看着不错。今年二十了吧,可定了亲事?” 张廷玉一怔,如实道:“尚未。臣想着让他先立业”“立业成家,不冲突。”胤禛打断他,缓缓道,“朕的皇七女琅怡,今年十七,品貌端庄,性情温婉。朕观若逢才德兼备,有意选为额附,你意下如何?” 张廷玉闻言,愣在当场,好一会儿才撩袍跪地,声音微颤:“皇上隆恩,臣臣惶恐。只是犬子年少愚钝,恐有负公主金枝玉叶”“不必过谦。”胤禛抬手,“你的儿子,朕信得过。此事朕已思量妥当,你回去与家人商议便是。” 张廷玉知道这是天大的恩典,也是圣意已决,他哪敢不应,当即就深深叩首:“臣遵旨。臣代犬子,叩谢皇上隆恩!” 消息传到翊坤宫时,年嘉瑶正在看琅怡绣花。听闻旨意已定,她放下手中的绣样,轻轻握住女儿的手。 琅怡抬起头,眼中有一丝疑惑,一丝期待。 “琅怡。”年嘉瑶温声道,“皇阿玛为你选了个很好的额附。” 琅怡手指微颤,针尖险些刺到指尖。她低下头,轻声问:“是那位张家的公子么?” 年嘉瑶微讶,随即笑了:“你知道了?” 琅怡耳根泛红,声音更轻:“女儿猜的。” 那日园中一见,那清朗温润的身影,早已刻在她心中。琅怡的脸一下子更红了,她扑进年嘉瑶的怀里:“额娘!” 年嘉瑶看着女儿微红的脸颊,心中既欣慰又感慨。她轻轻抚过琅怡的发丝:“张若逢才学品貌都是一等一的,你皇阿玛亲自考校过,很是满意。张大人家风严谨,将来定会待你很好。” 琅怡点点头,眼中泛起水光,不知是欢喜还是羞怯。 窗外春色正浓,桃花开得灿烂。年嘉瑶望着女儿娇美的侧脸,心中默默祈愿。 这桩婚事,于朝局,于年家,于皇家,都是好的。可对年嘉瑶而言,最重要的是她的女儿能得一个真心相待、能护她安稳的良人。 好在张若逢并没有让她失望—— 雍正七年的秋天,紫禁城的银杏叶铺满了宫道,金黄一片。赐婚的旨意就在这样一个明朗的日子里,正式颁了下来。 那日辰时,养心殿前肃立着文武百官。张廷玉带着儿子张若逢跪在丹陛之下,太监总管苏培盛展开明黄圣旨,朗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承天命,抚育万方。固伦端慧公主琅怡,柔嘉成性,淑慎持躬,敦孝悌于宫中,秉贞静于阃内,享亲王禄,仪仗同亲王例。张廷玉之子若逢,才德兼优,品貌端方,文章华国,器识宏深。堪为公主良配。特旨赐婚,择吉日成礼。钦此。”①张若逢深深叩首,双手接过圣旨时,指尖微颤。那日公主府园中一见,那抹清丽身影便萦绕心间,却不曾想能有此天恩浩荡。固伦公主下降于他,这对他也是莫大的恩赐和鼓舞。 旨意传到翊坤宫时,年嘉瑶正在指点琅怡绣一幅《松鹤延年》。宫女匆匆来报,母女二人对视一眼,放下手中针线,整衣肃容。 前来宣旨的是养心殿首领太监,身后跟着八名小太监,捧着一应册封、赐婚的典制文书。琅怡跪在正殿中央,听太监逐字宣读。 当旨意念完,年嘉瑶抬眼望向女儿,见琅怡垂首接旨,侧脸在秋日阳光下显得格外沉静,只是那微微颤抖的睫毛,泄露了内心的波澜。 册封礼毕,太监又呈上赏赐单子。年嘉瑶接过细看,只见上头列着:“赐固伦端慧公主:东珠一百零八颗,赤金累丝嵌宝头面十套,各色绸缎二百匹,紫檀木嵌螺钿家具全堂,汝窑瓷器三十件,白玉如意十二柄,黄金五千两,白银两万两。另赐公主仪仗:杏黄曲柄伞一、红缎绣花伞二、旗枪八、吾仗四、立瓜四、卧瓜四”②单子长得惊人,年嘉瑶一路看下去,越看越心惊。这赏赐规格已远超寻常固伦公主应有的待遇,甚至比许多亲王福晋的嫁妆还要丰厚。 待太监退下,琅怡才缓缓起身,捧着圣旨,看向母亲:“额娘”年嘉瑶握住女儿的手,温声道:“你皇阿玛疼你,这是天大的恩典。固伦公主的封号本朝非皇后所出而得此封者,你是头一个。皇阿玛越重视你,你出嫁后的日子就越顺心,额附若是敢对你不好,你尽管告诉额娘和皇阿玛。” 琅怡眼中泛起水光:“女儿知道。” 话音未落,外头又传来通传声——皇上驾到。 胤禛身着常服踏入殿中,见母女二人正要行礼,抬手止住:“不必多礼。” 他目光落在琅怡手中的圣旨上,神色温和,“旨意都接到了?” “是。”琅怡恭声应道,“女儿谢皇阿玛隆恩。” 胤禛点点头,在正中坐下,示意二人也坐。年嘉瑶亲自奉了茶,才在下首坐了。 “朕今日来,还有几件事要说。”胤禛接过茶盏,缓缓开口,“公主府已选址动工,就在朝阳门内大街,占地一百二十亩,五进院落,东西各有跨院,后有花园,规制比照和亲王府,略作调整。” 年嘉瑶心中又是一惊——一百二十亩的府邸,这已是顶级亲王的规格。 胤禛继续道:“工部报了图纸来,朕看过了。正殿七间,东西配殿各五间,后寝殿九间,花园引了活水,仿江南园林景致。一应用料都是最好的,楠木梁柱,金砖铺地,朕吩咐内务府,务必在明年三月前完工。” 琅怡起身又要谢恩,胤禛摆摆手:“坐下,朕还没说完。” 他看向年嘉瑶,目光中带着几分深意:“另有一处园子,朕命人造在西郊,紧挨着圆明园东墙,取名‘忆琅园’。” 年嘉瑶怔住了。 “园子占地一千六百亩,与圆明园有门相通。”胤禛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寻常事,“里头景致以精巧为主,挖了湖,堆了山,栽了四季花木。朕想着,夏日咱们去圆明园住时,琅怡便可从忆琅园过来,你们母女相见方便。” 年嘉瑶这次是真的震惊了,她也没料到雍正对她和琅怡如此大方。 要知道经过乾隆二次扩建后的圆明园,囊括了之前康熙最喜欢的畅春园和绮春园之后也就才五千二百亩,胤禛赏赐给琅怡的就已经有一千六百亩了!但弘历到现在都还没有园子呢! 年嘉瑶真的被感动的说不出话来,她起身,缓缓跪地,深深叩首:“臣妾代琅怡,谢皇上隆恩!” 这一赏赐,已不是简单的荣宠,而是体贴入微的慈爱。忆琅园紧邻圆明园,等于给了琅怡随时入宫、随时见母亲的自由。这份恩典,比任何金银珠宝都珍贵。 甚至名字都叫“忆琅”胤禛伸手扶她:“起来吧。你是她额娘,朕自然要为你思量。” 年嘉瑶起身,眼中已有泪光。她抬眸看向胤禛,声音微颤:“皇上这份心意,臣妾不知如何报答。” “不必说这些。”胤禛语气温和,“琅怡是朕的女儿,朕疼她,也知你这些年教养她不易,自然要给她最好的。” 他顿了顿,又道:“园子的图纸,朕让内务府送来给你看看。若有想添改的,尽管说。” “皇上思虑已极周全,臣妾再无他想。”年嘉瑶真诚道。 胤禛点点头,转而看向琅怡:“你额娘这些年为你费尽心血,如今你要出嫁,往后要孝顺额娘,常回来看看。” 琅怡郑重应道:“女儿谨记皇阿玛和额娘的教诲。” “朕还有赏赐给你额娘。”胤禛忽然对琅怡道。 年嘉瑶一怔:“皇上已赏过许多”“给琅怡的是给琅怡的,给你的是给你的,那是两回事。”胤禛打断她,对苏培盛道,“把东西拿进来。” 苏培盛躬身退下,不多时带着四个太监进来,每人手中捧着一个锦盒。 第一个锦盒打开,是一套羊脂白玉头面,玉质温润如脂,雕工精细无比。胤禛道:“这是新疆进贡的籽玉,朕让人赶工做了这套头面。你肤色白,戴这个好看。” 第二个锦盒里是一幅画卷。展开一看,竟是唐寅的《秋风纨扇图》真迹。年嘉瑶倒抽一口凉气——这画她知道,是胤禛私藏中的珍品。 “你素来喜欢唐寅的画,这幅给你赏玩。”胤禛淡淡道。 第三个锦盒中是一对翡翠镯子,水头极好,碧绿通透,一看便是价值连城。第四个锦盒则是一匣子东珠,颗颗圆润饱满,足有百颗之多。 年嘉瑶看着这些赏赐,心中百感交集。她再次跪地:“皇上厚赐,臣妾受之有愧。” “你当得起。”胤禛让她起身,“这些年协理六宫,教养子女,规劝父兄,你都做得很好。这些赏赐,不只是为琅怡婚事,也是朕对你的心意。” 这话说得直白,年嘉瑶心中暖流涌动。她抬眸看向胤禛,轻声道:“臣妾只尽了本分。” “本分二字,说来容易,做来难。”胤禛感慨道,“后宫之中,能时刻记得本分、守住本心的,不多,你是其中一个。这么多年,你将琅怡教育的很好,如今她要出嫁了,朕也不忍心看你神伤。” 他顿了顿,又道:“朕赏你这些,也是给六宫一个表率。让她们知道,只要安分守己,恪尽职守,朕自然看在眼里。” “臣妾明白。”年嘉瑶恭声道。 胤禛点点头,起身道:“好了,朕还要去批折子。公主府和忆琅园的工程,朕会时时过问,你放心。” “谢皇上。”年嘉瑶与琅怡一同送胤禛至殿门。 看着皇帝的仪仗远去,年嘉瑶站在廊下,秋风吹拂着她的衣袂。琅怡站在她身侧,轻声道:“皇阿玛对额娘真的很看重,这就是比喜欢更深的爱吗?” “是啊,你要记住,爱在哪,钱在哪。若是一个人愿意给你最好的一切,他就是爱你的。”年嘉瑶回头看她,温声道:“你只要记住,你皇阿玛是明君,咱们是一家人,便足够了。” 琅怡点点头。 话虽如此,年嘉瑶心中也清楚今日这些赏赐传出,六宫不知要掀起多少波澜。固伦公主府的超规模建造、紧邻圆明园的千亩园林、还有给她的那些珍贵赏赐——这份荣宠,足以让所有人眼红。 果然,不到半日,各宫贺礼便络绎不绝送至翊坤宫。 皇后虽在病中,仍派人送来了赤金嵌宝盆景一对、缂丝屏风一架。耿嫔亲自前来,拉着年嘉瑶的手笑道:“皇上这般厚待端慧公主,都是因为爱重妹妹,妹妹得了这许多赏赐,我看着真是羡慕得紧。” 年嘉瑶谦逊道:“皇上恩典,臣妾愧不敢当,公主婚事,还要姐姐们多帮衬。” “妹妹客气了。”耿嫔笑容满面,“琅怡的婚事可是咱们后宫的大事,上次弘昼夜同我说了,本宫自然也是会尽心的。” 之后,熹妃、懋嫔等人也相继前来,言语间无不透着羡慕。年嘉瑶一一应对,始终保持着谦和温婉的姿态。 晚膳后,她独坐窗前,看着桌上那幅《秋风纨扇图》,心中感慨万千。这些年,她如履薄冰,步步谨慎,不敢有半分差池。如今女儿得此荣宠,她得此赏赐,也算是不枉她这么多年的辛苦。 “额娘。”琅怡轻声走进来,见她独坐,便为她披了件衣裳,“夜深了,小心着凉。” 年嘉瑶拉女儿坐下,温声道:“今日这些赏赐,你可知道意味着什么?” 琅怡思索片刻,道:“意味着皇阿玛疼爱女儿,也看重额娘。” “是,所以以后无论遇到什么,你都要跟皇阿玛和额娘说,受了委屈不能一个人咽下去,这样额娘会担心,知道了吗?”年嘉瑶说。 琅怡郑重应道:“女儿记住了。” “你皇阿玛赏忆琅园,是体贴你和额娘,也是恩典。”年嘉瑶继续道,“但你要记住,即便两个园子相通,也不可随意往来,一切要按规矩,不可让人说闲话。” “是。”琅怡道。 年嘉瑶看着女儿沉静的容颜,心中既欣慰又忧虑。她轻轻抚过琅怡的发丝,柔声道:“额娘只愿你平安喜乐,这份荣宠是福,其他的一切都由额娘为你扛着,额娘只想让你继续当快乐的小公主。” “女儿明白。”琅怡靠在她肩上,“额娘放心,女儿不会让您失望。” 母女二人静静坐着,窗外月色如水。 殿内那套羊脂白玉头面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唐寅的画轴静静躺在案上,翡翠镯子碧绿通透。 年嘉瑶知道在这深宫之中能有这般境遇已是难得,她只需继续谨守本心,做好该做的事,便够了。 夜深了,她提笔给兄长年羹尧写信。信中详细说了琅怡册封、赐婚之事,以及皇帝赏赐的种种。最后写道:“圣恩深重,妹与琅怡皆感念于心。兄在西北,当时时谨记皇恩,勤勉任事,持身以正。如此,方不负皇上厚爱,亦保年家平安长久。” 信末,她添了一句:“琅怡得此良缘,妹心甚慰。唯愿她余生安稳,兄亦当以此为念,谨言慎行,则福泽可绵长矣。” 写罢封好,交给心腹宫女明日送出。年嘉瑶站在窗前,望着夜空中的明月,心中一片澄明。 这条路还长,但她会继续走下去,清醒地,坚定地。为了自己,为了女儿,也为了那个远在西北、让她时时牵挂的兄长。 秋风吹过庭中银杏,落叶纷飞如金雨。翊坤宫正殿内,年嘉瑶终于放下一切,安然入眠。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哈哈大笑] 第119章 雍正八年六月十六,黄道吉日。紫禁城张灯结彩,红绸从午门一直铺到朝阳门大街的公主府。 固伦端慧公主大婚,这是本朝今年的头等盛事。 寅时三刻,天还未亮,翊坤宫已灯火通明。琅怡身着大红织金绣凤公主吉服,头戴赤金点翠镶珠朝冠,端坐在镜前。八位梳头嬷嬷小心翼翼地为她整理妆容,胭脂水粉皆是用内务府特制的贡品。 年嘉瑶站在女儿身后,亲自为她戴上最后一支赤金嵌宝步摇。镜中的琅怡妆容精致,眉眼如画,却掩不住眼中的复杂情绪。 “额娘”琅怡轻声唤道,声音微颤。 年嘉瑶俯身,轻轻抚过女儿的脸颊:“今日是你大喜的日子,要欢欢喜喜的。” 话虽如此,她自己的眼眶也已泛红。 卯时初,养心殿派了人来请。年嘉瑶为女儿披上大红销金云纹披风,扶着她缓缓走出翊坤宫。宫道两旁站满了宫女太监,皆垂首恭立。 养心殿内,胤禛已穿戴整齐,身着明黄龙袍,端坐御座。乌拉那拉皇后虽病着,但毕竟是琅怡出嫁的日子,也陪侍在胤禛身边,熹妃、耿嫔等妃嫔皆在侧侍立。 见琅怡出来,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盛装的公主华贵非凡,宛若神女临凡。 琅怡行至御前,缓缓跪下,行三跪九叩大礼。每叩一次,年嘉瑶的心便揪紧一分。这是女儿最后一次以未婚公主的身份向父亲行礼,从此她便是为人妇的固伦端慧公主。 礼毕,胤禛亲自起身,扶起女儿。他细细端详琅怡的面容,良久,方温声道:“今日起,你便是他人妇了。要孝敬公婆,和睦妯娌,持家有道。” “女儿谨记皇阿玛教诲。”琅怡声音哽咽。 “张若逢那孩子,朕亲自考校过,是个有担当的。”胤禛继续道,“你嫁过去,他定会待你好。但你要记住,公主之尊不可失,亦不可过。要懂得持重,也要懂得体谅。” “是。”琅怡轻声说胤禛从苏培盛手中接过一柄白玉如意,放入琅怡手中:“这是朕给你的嫁妆之一,愿你往后日子,事事如意。” 琅怡接过如意,泪水终于滑落:“谢皇阿玛”年嘉瑶在旁看着,心中酸楚难言。她强忍着泪,上前为女儿拭去泪水,柔声道:“莫哭,妆要花了。” 琅怡忙不迭用手绢擦拭泪水。 这时,外头鼓乐声起——额附前来迎亲了。 按照固伦公主仪制,张若逢身着蟒袍补服,骑马至午门外下马,步行至养心殿前。他面容肃穆,举止恭谨,在丹陛下行三跪九叩大礼。 胤禛携琅怡走出殿外,立于丹陛之上。张若逢抬眼望去,见公主盛装立在皇上身侧,华贵不可方物,心中既感荣耀,亦知责任重大。 “张若逢。”胤禛沉声道。 “臣在。” “朕今日将端慧公主交托于你。你要好生待她,不可有半分怠慢。” “臣誓死不负皇上所托,不负公主金枝玉叶。”张若逢叩首,声音坚定。 胤禛点点头,将琅怡的手交到张若逢手中。两手相触的一瞬,张若逢感到公主指尖微凉,轻轻握住,低声道:“公主放心。” 这一声“放心”,让琅怡心中稍安。 迎亲仪仗浩浩荡荡出了紫禁城。固伦公主的仪仗极其气派:杏黄曲柄伞在前,红缎绣花伞随后,旗枪、吾仗、立瓜、卧瓜各四对,浩浩荡荡排了半条街。公主乘坐的八抬鎏金凤轿,轿身雕龙画凤,镶满宝石,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街道两旁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禁军沿途维持秩序。所有人都想一睹固伦公主大婚的盛况。 年嘉瑶站在午门城楼上,望着渐行渐远的仪仗,终于忍不住落下泪来。胤禛不知何时来到她身侧,轻声道:“回去吧。” 回到养心殿,年嘉瑶仍止不住泪水。胤禛屏退左右,温声道:“女儿出嫁,是喜事,莫要太过伤感。” 年嘉瑶拭泪,声音哽咽:“臣妾知道是喜事,只是只是养了十七年的女儿,一朝离家,心中实在难舍。” “朕又何尝舍得。”胤禛叹道,“但女儿总要出嫁的。张若逢是个好孩子,也是你和朕亲自挑选的,你大可放心。” “臣妾不是不放心。”年嘉瑶抬头,眼中泪光盈盈,“只是想到往后不能日日见她,心中便空落落的。” 胤禛走至窗前,望着外头明媚的春光,缓缓道:“朕不是赐了忆琅园么?夏日咱们去圆明园住时,她随时可来。平日里你想她了,也可召她进宫。比起那些远嫁蒙古的公主,琅怡已是极幸运了。” “皇上恩典,臣妾感激不尽。”年嘉瑶走到他身侧,低声道,“只是想着她从此要操持家务,侍奉公婆,心中便不忍。她在宫中锦衣玉食惯了,不知能否适应。” “张廷玉家风清正,不会苛待公主。”胤禛转身看她,“况且琅怡是你教养出来的,知书达理,聪慧明理,定能应付得来。她若是应付不来,还有朕派去陪嫁的嬷嬷们,她们在宫中多年,想来定能好好辅佐琅怡。” 年嘉瑶仍蹙着眉:“话虽如此,可为人媳与为人女终究不同,臣妾只怕她受委屈。” “她若真受了委屈,难道朕与你还会坐视不理?”胤禛语气温和,“你是她额娘,朕是她皇阿玛,有咱们在,谁敢给她委屈受?朕就不信了,他张廷玉一家还敢亏待朕最疼爱的女儿?” 这话让年嘉瑶心中稍安。她轻声道:“皇上说得是,是臣妾多虑了。” “为人父母,为儿女思虑是常情。”胤禛道,“但也要学会放手。琅怡长大了,有自己的路要走。咱们能做的,便是给她最好的依靠,让她无后顾之忧。” 年嘉瑶点点头,泪水又涌了上来:“臣妾只是只是想起她小时候的模样。那么小小一个人,如今却要嫁作人妇了。” 年嘉瑶甚至想起来她刚生下琅怡的那天,她打了止痛针还是疼得不行又累的不行。如果不是她想要一个孩子陪着她,或许她都不会选择怀孕。但是琅怡如此可爱,她一点也不后悔当初的决定。 “朕也记得。”胤禛眼中泛起些许温情,“她三岁时在朕膝上背诗,七岁时给朕绣手帕,十岁时写的字已颇有风骨这些,朕都记得。” 他顿了顿,又道:“但正因如此,朕才更要为她择一良配,让她余生安稳。张若逢那孩子,朕观察了许久,是个可靠的,你且宽心。” 年嘉瑶深深吸了口气,努力平复心绪:“臣妾信皇上。” “好了。”胤禛拍拍她的手,“今日是大喜日子,莫要再哭了。晚些时候,公主府还有宴席,咱们还要过去。” “是。”年嘉瑶拭干泪水,整理仪容。 而此时,公主府内已是热闹非凡。 张若逢牵着琅怡的手跨过火盆,步入正堂。张廷玉与夫人早已端坐堂上,神色肃穆中透着欣慰。行礼时,张若逢始终小心翼翼护着琅怡,每一个动作都极尽体贴。 礼成后,琅怡被送入洞房。张若逢在外头应酬宾客,却始终惦记着房中的公主。好容易得了空,他匆匆回房,见琅怡端坐床沿,红盖头尚未揭开。 “公主累了吧?”他温声问道,亲自倒了一杯茶递过去。 琅怡接过茶盏,轻声道:“额附也辛苦了。” “叫我若逢便好。”张若逢在她身侧坐下,犹豫片刻,方道,“那日在公主府园中初见,我便觉得公主与众不同。如今能娶公主为妻,是我三生有幸。” 琅怡脸颊微红,低声道:“额附过谦了。” “不是过谦。”张若逢认真道,“我虽得中探花,但与公主天潢贵胄相比,仍觉惶恐。唯有尽心待公主,方不负皇上隆恩,不负公主下嫁。” 这话说得诚挚,琅怡心中感动,轻声道:“既成夫妻,便当同心。往后还请多指教。” 张若逢闻言,心中暖流涌动。他轻轻握住琅怡的手,柔声道:“公主放心,我必不负你。” 红烛高烧,映着两人相视而笑的面容。窗外月色正好,公主府内处处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而在紫禁城中,年嘉瑶站在翊坤宫殿前,望着公主府的方向,久久不语。胤禛走到她身边,将一件披风披在她肩上。 “夜深了,回去吧。”胤禛对她说。 年嘉瑶转头看他,眼中仍有不舍:“皇上说,琅怡此刻在做什么?” “应当已经礼成,歇下了。”胤禛温声道,“张若逢会好生待她的。” 年嘉瑶点点头,轻声道:“臣妾只是还是不习惯。” 怎么能一下子就习惯了呢?以前每天早中晚上,她都要和琅怡一起用膳。琅怡最爱吃早上吃甜羹,年嘉瑶就让小厨房每天都换着花样的做;琅怡午膳后还会跟她一起在翊坤宫里散步消食。 她在宫中第一年终级任务完成后随机到的延长寿命的丹药她没有任何犹豫地就给了琅怡,兑换了什么样的好东西也第一时间给她使用可如今,翊坤宫里就只剩下她一人了。 她甚至记得琅怡经常在翊坤宫里的哪棵树下看书,记得琅怡每一次叫她“额娘”时候欣喜的语气,记得她说“一家人要永远在一起”年嘉瑶又有点想哭了。 “朕知道。”胤禛握住她的手,“但你要相信,咱们的女儿,会过得很好。她聪明,懂事,又得咱们如此安排,定会平安喜乐。” “嗯。”年嘉瑶靠在他肩头,终于露出一丝笑容,“皇上说得对。是臣妾太伤感了。” “为人母,都是如此。”胤禛道,“但今日是琅怡大喜之日,咱们该为她高兴。” 两人并肩站在廊下,望着夜空中的明月。春风拂过,带来淡淡花香。 许久,年嘉瑶轻声道:“臣妾想,等夏日去圆明园时,要在忆琅园多住几日。” “好。”胤禛应道,“你想住多久便住多久。朕也会常去。” “谢皇上。”年嘉瑶想要行礼,却被胤禛拦住。 “不必谢。那是朕给女儿的园子,也是给你的慰藉。”胤禛淡淡道。 夜色渐深,紫禁城重归宁静,唯有公主府的方向依稀还有灯火与欢声。 年嘉瑶知道,从今夜起,女儿的人生开启了新的篇章。而她会在这里,永远守望着,做女儿最坚实的依靠。 就如这些年,她一直做的那样。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撒花]写着写着也想哭了[爆哭]毕竟是瑶儿唯一的女儿[爆哭] 第120章 雍正八年的冬天格外寒冷。 腊月初,紫禁城已落了数场雪,翊坤宫的屋檐下挂着长长的冰棱。这日午后,年嘉瑶正在暖阁里核对年节赏赐的礼单,外头忽然传来皇帝驾到的通报。 胤禛披着玄狐大氅进来,肩头还沾着未化的雪粒。年嘉瑶忙起身相迎,替他解下氅衣,又递过手炉。胤禛在炕上坐下,面色沉静,却似乎有心事。 “皇上今日下朝得早。”年嘉瑶奉上热茶,温声道。 胤禛接过茶盏,暖了暖手,抬眼看向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缓缓开口:“朕在想,该给你晋位分了。” 年嘉瑶一怔,随即垂眸:“臣妾如今已是贵妃,仅在皇后娘娘之下,已经殊荣异常,不敢再有他想。” “贵妃之上,还有皇贵妃。”胤禛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乌拉那拉氏体弱多病,这些年六宫事务多由你协理。你做得妥帖周到,朕想给你这个名分。” 年嘉瑶心头一震,连忙跪地:“皇上,此事万万不可。” “为何不可?”胤禛蹙眉,“你协理六宫这些年,众人有目共睹。晋为皇贵妃,名正言顺。” “皇后娘娘虽体弱,但并无错处。”年嘉瑶抬起头,恳切道,“臣妾协理六宫,是奉皇后之命,尽臣妾本分。若因此晋为皇贵妃,岂非有僭越之嫌?且皇后娘娘尚在,便册立皇贵妃,于礼不合,恐惹非议。” 胤禛凝视着她:“你可知皇贵妃位同副后?若你得了这个位分,行事会更方便些。这些年你为六宫劳心劳力,朕都看在眼里。” “臣妾知道皇贵妃之尊。”年嘉瑶声音轻柔却坚定,“但正因如此,才更不可行。臣妾如今协理六宫,皇后娘娘信任,六宫敬服,行事并无阻碍。若贸然晋位,不仅伤了皇后娘娘的心,也会让六宫侧目,朝野议论。皇上,臣妾不愿因一己之位,让皇上为难,让后宫不宁。” 她顿了顿,继续道:“况且,臣妾兄长年羹尧如今在西北,本就引人注目。若臣妾此时晋位,恐会让人觉得年家太过显赫,于兄长、于年家都不是好事。” 胤禛沉默良久,目光深沉地看着她。暖阁里炭火噼啪作响,窗外雪花无声飘落。 “你总是这般清醒。”最终,胤禛叹道,伸手扶起她,“事事为朕思量,为六宫思量,为年家思量,却很少为自己思量。” 年嘉瑶起身,温声道:“臣妾只是记得自己的本分。皇后娘娘待臣妾宽厚,臣妾不能忘恩。况且,位分高低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能为皇上分忧,为后宫尽力。臣妾如今已能如此,便心满意足。” “况且,臣妾已经得了陛下的全部宠爱,又怎敢要求更多?”年嘉瑶柔声继续道。 自从入宫以来,胤禛本就鲜少入后宫,每次几乎都是只来翊坤宫里过夜,最多只在其他妃嫔处坐坐,或是关心一下有阿哥的熹妃和耿嫔。 雍正的子嗣不丰,他又独宠年贵妃,朝野上下因此已经不满,但碍于年家势力和雍正本人专断独行,没人敢大声置喙,只敢私下里说年贵妃独霸皇上,不允许皇上宠幸六宫。 雍正管得了宫里,却管不了宫外的部分流言,他甚至有一次被气到要写澄清书证明是他非要宠幸年贵妃的,后宫子嗣不丰不是年贵妃对错,还好被年嘉瑶拦下来了。 年嘉瑶可不想让雍正的《大义觉迷录》的主角变成她! 四大爷这个爱亲自下场对线的癖好怎么就没改过!她也懒得管那些觉得她强霸后宫的,反正他们嘴两句也不影响她什么,她该美还是美,该睡还是睡得好得很! 但年嘉瑶在京中的人缘实在太好,怡亲王敬重她,年家的门生孝敬她,现在就连张廷玉都成了她亲家,因此每每再有流言辱骂她,都会被第一时间辟谣——也没人敢惹这三位府上。 一想到这,年嘉瑶就只觉得她的日子过得简直爽歪了。 果然穿越的最强境界就是什么都有,什么都不操心了! 胤禛听完年嘉瑶的话,也想起朝野中对她的评价,只好摇摇头道:“罢了,此事暂且不提。” 然而两人都明白,这话既已出口,便不会轻易收回——年嘉瑶迟早有一天会被封为皇贵妃。 转眼到了雍正九年。 正月刚过,乌拉那拉皇后的病情突然加重。 体顺堂里终日飘着浓重的药味。乌拉那拉皇后已无法起身,形容憔悴,却仍强撑着精神处理必要的事务。 年嘉瑶看在眼里,知道皇后的时日不多了,就每日晨昏定省,亲自侍奉汤药,顺便将六宫一应事宜也一肩担起。 她舍不得皇后,但皇后的寿数到了,终究是要离去了。 年嘉瑶于是就将“福寿绵长”buff作用给了乌拉那拉皇后。 “福寿绵长”buff能让病痛减轻,既然寿数已尽,她只希望皇后娘娘能在最后的这段时间里不要那么痛苦。 二月初三,在buff的作用下,皇后精神终于稍好些了。她召年嘉瑶至榻前,殿内药香弥漫,皇后靠在迎枕上,面色苍白如纸。 “坐吧。”皇后声音虚弱,指了指榻边的红木椅。 年嘉瑶恭敬坐下,温声道:“娘娘今日气色好些了。” 皇后微微摇头:“本宫知道,不过是回光返照罢了。” “娘娘莫要说这样的话。”年嘉瑶忙安慰她说,“太医说了,好生将养,定能痊愈的。” 皇后看着她,目光复杂。良久,方缓缓开口:“这些年,辛苦你了。” “娘娘言重了,这是臣妾的本分。”年嘉瑶日常谦虚。 “本分”皇后轻叹一声,“这后宫之中,能时刻记得本分的,不多。你是一直是其中一个,也从未逾矩……” 年嘉瑶垂眸:“臣妾只是循规蹈矩,不敢有违。” “本宫知道。”皇后声音愈发虚弱,“去年皇上要晋你为皇贵妃,你推辞了。这件事,本宫听说了。” 年嘉瑶心头一紧,正要开口,皇后却摆了摆手:“你不必解释,你做得对。” 她顿了顿,喘了口气,继续道:“若你当时答应了,本宫虽不会说什么,心中难免芥蒂。但你推辞了,还说了那番话本宫知道,你是真心敬重本宫。” “娘娘待臣妾宽厚,臣妾铭记于心。”年嘉瑶诚恳道。 皇后看着她,眼中泛起些许水光:“其实本宫知道,这些年后宫能如此平静,你功不可没。你协理宫务,处处周到,又不越权,让本宫省心不少。” 年嘉瑶认真:“臣妾只是遵照娘娘吩咐行事。” “你不必过谦。”皇后轻声道,“本宫这些年身体不好,许多事力不从心。若非你在旁协助,六宫不知会乱成什么样。熹妃虽也尽心,但不如你周全,耿嫔她们,就更不用说了,能不让你操心就不错了。” 年嘉瑶不知该如何接话,只道:“娘娘过誉了。” 皇后摇摇头,示意宫女递上参茶,抿了一口,才继续道:“本宫这一生,无子无女,唯一的念想便是将这后宫打理好,不负皇上,不负祖宗。如今看来,这个担子,终究要交给你了。” “娘娘”年嘉瑶心中酸楚,但话在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本宫的时间不多了。”皇后平静地说,有一种彻底看开的了然,“有些话,得趁现在说清楚,你听好了。” 年嘉瑶端正坐姿:“臣妾听着。” “第一,本宫去后,皇上必会晋你位分。你不要再推辞。”乌拉那拉皇后看着她,“这是你应得的,也是为了六宫安稳。你接了,才能名正言顺地主持大局,你做皇贵妃,甚至是未来的皇后,我很放心。它也是你应得的。” 年嘉瑶抿唇,不等她开口,乌拉那拉皇后就继续道:“陛下爱重谁就会给谁最好的一切,他很早之前就想晋你为皇贵妃了,本宫看得出。本宫羡慕你,却也因为了解陛下,所以觉得是情理之中,就像当初在潜邸那样”年嘉瑶也想起了她刚入雍亲王府的时候。那时她入府受尽宠爱,还是福晋带上乌拉那拉皇后也害怕自己手中的权利被剥夺,便对她多有防备和芥蒂,但两人最终说开,也成了很好的朋友。 这么多年,她们都未曾吵过架,也一直和睦相处着年嘉瑶缓缓点头:“臣妾明白。” “本宫羡慕你,却也很喜欢你,你从不僭越,也让本宫省了不少心。”乌拉那拉皇后说着说着,就咳嗽了起来,“若有来生,本宫依然愿意和你做姐妹。” 年嘉瑶听罢,眼眶已经红了。 “第二,熹妃那边,你要安抚好。”乌拉那拉皇后继续道,“她资历比你深,也有皇子,心中或许也会不平。你要给她足够的体面,但大事上不能退让,这其中的分寸,你要拿捏好。” “是。”年嘉瑶点头。 “第三,懋嫔、耿嫔她们,都是安分的。你只要公允待之,她们自会敬服。”乌拉那拉皇后轻声说,“我相信你的为人,但有时你也太过善良,若是你有个皇子就好了,陛下肯定会立你的孩子为太子,这样本宫也不用担心你的以后”“姐姐,我”年嘉瑶没想到乌拉那拉皇后能为她考虑这么多,声音已然哽咽,“臣妾记住了。” 皇后喘了口气,歇了片刻,才又道:“本宫最放心不下的,其实是琅怡。” 提到女儿,年嘉瑶心头一紧。 “那孩子是你教养出来的,品性纯良,本宫很喜欢。”皇后声音愈发轻柔,“她嫁得好,皇上疼她,额附待她也好。但你要记住,公主之尊虽贵,终究是出嫁女,张廷玉在朝中受皇帝敬重,他府里人若是刁难琅怡你也一定要为琅怡撑腰。” “臣妾定当时时看着,定不会让琅怡受委屈。”年嘉瑶保证道。 皇后点点头,眼中露出些许疲惫:“该交代的,都交代了,本宫累了,你走吧,让茹茹回来陪本宫一段时间。” 年嘉瑶起身:“臣妾告退,娘娘好生歇息,臣妾这就去让人请三公主进宫。” “等等。”乌拉那拉皇后忽然唤住她。 年嘉瑶回身,见皇后从枕下取出一只锦盒,递给她:“这个,给你。” 年嘉瑶接过,打开一看,是一对羊脂白玉镯,玉质温润,雕工精细。 “这是本宫入宫时,孝懿皇后赏的。”皇后轻声道,“如今给你,算是个念想。” 年嘉瑶眼眶一热:“娘娘,这太贵重了”“收着吧。”皇后摆摆手,“本宫无儿无女,这些东西,留着也无用。给你,也算是物归其主。” 最后四个字,她说得意味深长。 孝懿皇后佟佳氏,是胤禛的养母。她送给乌拉那拉皇后的东西就是意味着是送给她儿媳妇的。如今乌拉那拉皇后将这对手镯给了她,也是告诉年嘉瑶,她才是真正走进胤禛心里的那个人。 年嘉瑶捧着锦盒,深深一福:“臣妾谢娘娘厚赐。” “去吧。”皇后闭上眼,“本宫乏了。” 年嘉瑶退出寝殿,站在廊下,望着手中玉镯,心中百感交集。她知道,这不仅是赏赐,更是托付。 三月初,皇后的病情急转直下。初十那日清晨,体顺堂传来消息:皇后薨了。 紫禁城瞬间素白一片。丧仪按皇后规格隆重举行,年嘉瑶主持一切事宜。从成服、设灵、奠献到发丧,每一环节她都亲自过问,严谨周到,无可挑剔。 那些日子,她几乎不曾合眼。 她确实很难从皇后逝世对悲伤中走出,却依然要操持六宫日常,安抚各宫妃嫔,还要处理皇后丧仪的繁杂事务。 她肉眼可见地消瘦下去,眼中布满血丝,却始终保持着端庄仪态。 997看着都疼心疼,它连连劝说年嘉瑶保重身体,甚至不忘提醒她还有好几个可以消除疲惫的buff能用。 年嘉瑶只想以己之力送乌拉那拉皇后离开,便没有使用任何buff。 丧仪过后,六宫无主,一切事务自然落在位分最高的年嘉瑶肩上。 年嘉瑶没有有丝毫懈怠,每日早早起身理事,虽然有熹妃帮助,却也夜深才歇。 完全接过六宫事务后,年嘉瑶才深感乌拉那拉皇后的不易。这一年来,她既要安排各宫用度,又要调解妃嫔间的琐事,还要准备皇后的周年祭礼,忙得脚不沾地。 雍正十年的四月初,距离乌拉那拉皇后离世已经一年有余,胤禛在养心殿再度召见年嘉瑶。 “这些日子,辛苦你了。”胤禛看着她,温声道。 “臣妾分内之事。”年嘉瑶垂首应道,声音很轻,却比之前更加沉稳。 胤禛沉默片刻,缓缓道:“皇后薨逝,中宫不可久虚。朕已决意册你为皇贵妃,一年后晋皇后,摄六宫事。” 这一次,年嘉瑶没有推辞。她跪下叩首:“臣妾领旨,谢皇上隆恩。” 她知道,此刻再推辞已无意义,也无必要。皇后临终前的嘱咐犹在耳畔,六宫需要有人主持大局,而她就是是最合适的人选。 册封典礼定在五月十五。那日天色晴好,坤宁宫前设了香案,文武百官、六宫妃嫔齐至。 年嘉瑶身着皇贵妃朝服——杏黄色缎绣彩云金凤纹袍,头戴金约、领约,耳坠东珠,一步步走向御前。 胤禛亲自将金册、金宝授予她。苏培盛朗声宣读册文:“贵妃年氏,秉性柔嘉,持躬淑慎。侍朕多年,恪尽职守;协理六宫,井井有条;抚育子嗣,尽心尽力;规劝父兄,深明大义。今皇后薨逝,中宫需人。特晋封为皇贵妃,摄六宫事。尔其益懋柔嘉,允襄内治。钦此。”①年嘉瑶双手接过金册金宝,深深叩首:“臣妾领旨谢恩,必当恪尽职守,不负皇上重托。” 礼成,六宫妃嫔齐齐行礼:“参见皇贵妃娘娘。” 声音整齐,在殿前回荡。年嘉瑶抬眸望去,见熹妃、耿嫔、懋嫔等人皆垂首恭立,神色各异。她知道,从今日起,肩上的担子更重了。 册封礼后,年嘉瑶的翊坤宫又被重新按照皇后的份例增添了许多物品——虽未正式入主中宫,但年嘉瑶的翊坤宫规模已经远超皇贵妃待遇,如今直接按照皇后的份例添加,也算是胤禛特别给予的规制。 至于坤宁宫,年嘉瑶也确实不是很想搬入,就打算按照习惯继续居住在翊坤宫中。只有后宫有重大节日活动或者有众多命妇前来觐见的时候才会使用。 坤宁宫比翊坤宫更加宽敞,陈设因为长久未换甚至比年嘉瑶的翊坤宫还要清简。年嘉瑶没有大动干戈,只让人稍稍整理,摆上了一些不太常用的物品。 乌拉那拉皇后给她的那对羊脂白玉镯则被她收在妆匣最深处,不曾戴过。 之后,胤禛来到翊坤宫。见殿内陈设依旧没有太大改动,颔首道:“你还是这般不尚奢华。” “臣妾觉得这般便好。”年嘉瑶为他奉茶,“太过奢华,反而拘束。” 胤禛接过茶盏,看着她:“如今你已是皇贵妃,往后行事,可更放开些,不必太过拘谨。” 年嘉瑶却摇头:“正因位分高了,才更要谨慎。臣妾会依旧按从前的准则行事,不敢有半分懈怠。” “朕知道你。”胤禛叹道,“这些年,你从未让朕失望过。” 他顿了顿,又道:“琅怡前日进宫,说你如今更忙了,看到你瘦了许多,她很心疼。朕也觉得你不必如此操劳,她是咱们的女儿,你也应该放下宫里的事务,常陪陪她。” 提到女儿,年嘉瑶面上露出温柔笑意:“臣妾只是前些日子还没完全适应皇后娘娘的离开,臣妾现在知道了,以后不能总让琅怡挂心。” “你呀。”胤禛摇摇头,“总是为别人想得多。” 两人对坐饮茶,窗外月色如水。翊坤宫内安静祥和,仿佛与从前在雍亲王时两人对饮时并无二致。 夜深了,胤禛起身离开。年嘉瑶送至殿门,望着他的仪仗远去,这才转身回殿。 从贵妃到皇贵妃,位分变了,但她的心从未变过。 窗外春风拂过,带来淡淡花香。年嘉瑶提笔,开始写今日的宫务记录。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一如从前每一个夜晚。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撒花]终于!!!皇贵妃!!! 写到这里距离完结也没有几章了,关于角色后续都会统一放在番外里,总之阿瑶肯定会长命百岁的,胤禛和弘历也不完全按照历史来。[哈哈大笑]【魔.蝎.小.说 】 第121章【VIP】 第121章 雍正十一年的春天来得特别早,御花园里的桃花比往年早了半个月绽放。 年嘉瑶坐在翊坤宫的暖阁里,手里拿着一份名册,上面列着适龄的宗室子弟。她目光落在“四公主柔柔”那行字上,轻轻叹了口气。 柔柔记在雍正名下,却是由小佟佳皇贵太妃抚养长大,如今也已十七岁,到了该指婚的年纪了。这本是内务府该操办的事,但年嘉瑶知道,因着佟家的败落,小佟佳皇贵太妃在后宫处境微妙,这件事若交给旁人,恐难周全。 “去寿康宫请皇贵太妃过来一趟。”年嘉瑶对宫女吩咐道,“就说本宫有要事相商。” 宫女领命而去。年嘉瑶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庭中盛开的桃花,心中思量该如何开口。 小佟佳皇贵太妃——胤禛的嫡母孝懿仁皇后的妹妹,隆科多的姑母,佟国维的女儿。佟家风光时,她是后宫最尊贵的女人之一;佟家败落后,她虽仍居皇贵太妃之位,却已深居简出,鲜少见人。 约莫半个时辰后,小佟佳皇贵太妃到了。她穿着一身深青色常服,头上只簪了支素银簪子,形容消瘦,神色冷淡。行礼时,动作虽恭敬,眼中却无半分温度。 “皇贵太妃请坐。”年嘉瑶温声道,示意宫女奉茶。 小佟佳皇贵太妃在炕桌另一侧坐下,接过茶盏却不喝,只淡淡道:“皇贵妃娘娘召哀家前来,不知有何吩咐?” 语气疏离,带着刻意保持的距离感。 年嘉瑶不以为意,微笑道:“本宫今日请皇贵太妃来,是为了柔柔的婚事。” 小佟佳皇贵太妃神色一动,抬眼看她。 “柔柔今年十七了,该指婚了。”年嘉瑶继续道,“内务府拟了几个宗室子弟的名册,本宫想着,您抚养柔柔长大,这事该先与您商议。” 她从桌上拿起名册,递过去:“这是备选的人家,家世、年纪、品性都列在上面。您看看,可有中意的?” 小佟佳皇贵太妃接过名册,却不翻开,只握在手中,半晌方道:“皇贵妃娘娘如今执掌六宫,柔柔的婚事,自是由娘娘做主。哀家一个深居简出的老太妃,能有什么主意?” 这话说得冷淡,甚至带着几分刺。殿内侍立的宫女都垂下头,不敢出声。 年嘉瑶却神色不变,依旧温和:“皇贵太妃是柔柔将她从小抚养长大,这份情谊非同一般。柔柔的婚事,自然要您点头才妥当。” 她顿了顿,继续道:“本宫知道,柔柔是您的心头肉。这些备选的人家,本宫都仔细查过,皆是家风清正、子弟上进的人家。您若不放心,本宫可安排您见见那些子弟,或者召他们的母亲入宫说话。” 小佟佳皇贵太妃沉默着,手指摩挲着名册的封面。良久,她忽然道:“皇贵妃娘娘对柔柔如此上心,哀家该感激才是。只是哀家不明白,娘娘为何对柔柔这般好?佟家如今这般境地,柔柔又非娘娘所出,娘娘大可不必如此费心。” 这话问得直白,甚至有些尖锐。 年嘉瑶听出话中的试探与戒备,轻轻放下茶盏。 “柔柔虽然不是本宫和陛下的女儿,却也是记在皇上名下的。”她声音平静,“本宫作为皇贵妃,为四公主择婿是分内之事。这与佟家无关,与您无关,只与柔柔有关。” 她抬眼看向小佟佳皇贵太妃,目光诚恳:“柔柔敬重您陪伴您,您待她如亲生,这份情谊,本宫看在眼里,敬在心里。如今她到了婚嫁之年,本宫只希望她能得一个好归宿,余生平安喜乐,仅此而已。” 小佟佳皇贵太妃怔住了。她看着年嘉瑶,那双眼睛清澈坦荡,无半分虚伪。一时间,她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殿内安静下来,只闻窗外风吹桃花的沙沙声。 许久,小佟佳皇贵太妃缓缓翻开名册。一页页看过去,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详细注明了家世、官职、品性、才学,甚至还有师长同僚的评价。可见是下了功夫仔细查过的。 她的手指在其中一个名字上停留——富察傅文,满洲镶黄旗,保和殿大学士马齐之孙,侍卫处二等侍卫,年十九,文武兼备,品性端方。 “这个”她轻声开口,声音已不似先前冷淡,“似乎不错。” 年嘉瑶倾身看去,点头道:“傅文这孩子本宫知道,他姐姐是如今是四阿哥福晋,家风严谨。傅文本人在侍卫处当差,算是在御前走动的,前些日子值守有功,他还得了皇上赏赐。” 小佟佳皇贵太妃又看了几页,指着另一个名字:“这个呢?钮祜禄阿里衮。” “阿里衮是果毅公之孙,如今在兵部任职。”年嘉瑶温声道,“这孩子稳重踏实,只是家中已有侧室,虽无子女,但”她没说完,但小佟佳皇贵太妃明白其意。柔柔是公主,若嫁过去做嫡福晋,夫家却有侧室在先,总归不妥。 “那这个呢?”她又指了一个。 两人就这样一页页讨论,年嘉瑶对每一个备选对象都了如指掌,优缺点分析得清楚明白。她既不刻意推荐哪个,也不贬低哪个,只客观陈述,将决定权完全交给小佟佳皇贵太妃。 说到后来,小佟佳皇贵太妃的态度渐渐软化。她放下名册,端起茶盏,终于抿了一口。茶水已凉,她却觉得心中暖了些。 “皇贵妃娘娘费心了。”她轻声道,语气已缓和许多,“这些人家,确实都是好的。” “那皇贵太妃可有中意的?”年嘉瑶问。 小佟佳皇贵太妃沉吟片刻:“哀家觉得富察傅文似乎最合适。家世清白,子弟上进,家中尚无妻妾,只是不知柔柔是否愿意。” “柔柔那里,本宫可去问问。”年嘉瑶道,“若她愿意,本宫再与皇上商议,傅文这孩子皇上也是赏识的。” 小佟佳皇贵太妃点头,犹豫了一下,又道:“只是富察家会不会觉得柔柔如今”她没说完,但年嘉瑶明白她的顾虑。佟家败落,小佟佳皇贵太妃虽仍是皇贵太妃,却已无家族依仗。柔柔虽是公主,但处境微妙,难免有人会看轻。 “皇贵太妃多虑了。”年嘉瑶温声道,“陛下已经决定封柔柔为和硕公主,富察家若能尚主,是他们的荣耀。” 她顿了顿,继续道:“况且,傅文的姐姐是宝亲王福晋,两家本就与皇家亲近。柔柔嫁过去,不会受委屈的。” 小佟佳皇贵太妃看着她,眼中神色复杂。良久,她轻声道:“皇贵妃娘娘为何待柔柔如此好?” 这一次,她的语气已无半分试探,只有真诚的疑惑。 年嘉瑶微微一笑:“本宫方才说了,这是分内之事。” “不只是分内之事。”小佟佳皇贵太妃摇头,“哀家知道,这些年哀家对娘娘并不友善。佟家的事,哀家虽明白是兄长咎由自取,但心中难免有怨。这些怨气,有时便撒在了娘娘身上。可娘娘从未与哀家计较,如今还为柔柔如此费心”她声音渐低,带着愧疚:“哀家确实惭愧。” 年嘉瑶轻轻握住她的手:“皇贵太妃不必如此。本宫明白您的心情。佟家的事本宫不便多言,但皇上对您始终是敬重的。您依旧是皇贵太妃,衣食住行从未短缺,尊荣体面从未削减,这便够了。” 她顿了顿,柔声道:“至于柔柔,她是无辜的。本宫只希望她能有个好归宿,平安喜乐地过完这一生。这与前朝纷争无关,与家族恩怨无关,只与她这个人有关。” 小佟佳皇贵太妃眼中泛起水光。她反握住年嘉瑶的手,声音哽咽:“皇贵妃,你辛苦了。” “好了。”年嘉瑶拍拍她的手,“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眼下最重要的是柔柔的婚事。您若觉得傅文合适,本宫便去问问柔柔的意思。若她也愿意,本宫再禀明皇上,择吉日指婚。” 小佟佳皇贵太妃点头,拭去眼角的泪:“一切听娘娘安排。” 膳后,年嘉瑶亲自送她至宫门。临别时,小佟佳皇贵太妃深深一福:“今日多谢娘娘。柔柔的事,劳娘娘费心了。” “皇贵太妃客气了。”年嘉瑶扶起她,“本宫会尽快办妥此事。” 回到翊坤宫,年嘉瑶立即吩咐宫女:“去请四公主过来。” 柔柔来得很快。她穿着一身浅粉色旗装,眉眼清秀,性子安静,行礼时轻声细语:“柔柔给皇额娘请安。” “快起来。”年嘉瑶让她坐在身边,温声道,“今日叫你来,是想问问你的婚事。” 柔柔脸颊微红,垂首不语。 “皇贵太妃与本宫商议过了,觉得富察傅文是个不错的人选。”年嘉瑶直接道,“你可知道他?” 柔柔轻轻点头:“听说过在宫里见过几次。” “觉得如何?” 柔柔沉默片刻,小声道:“全凭皇额娘做主。” 年嘉瑶微笑:“这是你的终身大事,总要你自己愿意才好。你若不喜欢,咱们再看别家。” 柔柔抬起头,眼中有一丝犹豫:“傅文公子他愿意么?” “只要你愿意,本宫去与皇上说。”年嘉瑶道,“傅文那里,皇上自会问他的意思。” 柔柔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柔柔想再想想。” “好。”年嘉瑶拍拍她的手,“那本宫便等着你,也问问你皇阿玛的意见。你放心,本宫定会为你安排妥当。” 柔柔起身行礼:“谢皇额娘。” 送走柔柔,年嘉瑶立即前往养心殿。胤禛正在批折子,见她来了,放下朱笔:“皇贵妃有事?” “是为了柔柔的婚事。”年嘉瑶将今日与小佟佳皇贵太妃的商议说了一遍,“臣妾觉得傅文那孩子不错,只不过柔柔要再想想,皇上觉得如何?” 胤禛沉吟片刻:“傅文确实是个好孩子。马齐教孙有方,富察家家风也好。但既然柔柔还需想想,那她的婚事,朕另有人选。” “那皇上的意思是?” “朕准备将柔柔嫁给博尔济吉特郡王。”胤禛道,“他前些日子刚好向朕求娶公主。” “若是柔柔远嫁,小佟佳皇贵太妃那边”年嘉瑶笑不出来。 胤禛看着她:“皇贵太妃又为难你了?” 年嘉瑶摇头:“没有。皇贵太妃只是关心柔柔,说话直了些,并无恶意。” “那就好。”胤禛颔首,“朕会亲自去告诉她这件事,提前没有告知你,是朕的问题,若是她有气,就冲朕来吧,你没做错任何事。” “臣妾只是做了该做的事。”年嘉瑶温声道。 胤禛深深看了她一眼,“既然这样,你就去跟柔柔说这件事吧。” 年嘉瑶点点头:“是。”—— 第二日,年嘉瑶再次约见柔柔到翊坤宫。 柔柔穿着一身浅蓝色旗装,梳着简单的发髻,眉眼温顺,行礼时轻声细语:“柔柔给皇额娘请安。” “快起来,坐这儿。”年嘉瑶温声招呼,示意她在身边坐下。 柔柔依言坐下,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年嘉瑶看着她,心中泛起怜惜。这孩子从小懂事,从不争不抢,安静得几乎让人忘记她的存在。 “柔柔,今日叫你来,是想问问你的婚事。”年嘉瑶开门见山,“你今年十七了,该指婚了。” 柔柔脸颊微红,垂首不语。 年嘉瑶拿起雍正给她的奏折,对她道:“蒙古郡王意图求娶你为王妃,陛下替你答应了。” 柔柔抬起头,眼中有一丝惊讶:“蒙古?” “是。”年嘉瑶温声道,“蒙古各部与皇家世代联姻是旧例。你若嫁过去便是郡王王妃,尊荣体面。且蒙古草原辽阔,生活虽不如京城繁华,却自有天地。” 她顿了顿,仔细观察柔柔的神色:“当然,你若实在不愿,皇额娘也会去皇上那里为你再争取一下,只是”“柔柔明白。”柔柔轻声打断她,“柔柔自幼在宫中受皇阿玛和皇额娘教导,自然会为大清效力,蒙古挺好的。” 这话说得平静,却让年嘉瑶心中一酸。这孩子太懂事了,懂事得让人心疼。 “柔柔,皇额娘不是这个意思。”年嘉瑶握住她的手,“皇额娘原先是想为你挑选一位满族八旗子弟,可是陛下他决意答应蒙古郡王的求娶,是皇额娘”柔柔却摇头道:“柔柔愿意。皇阿玛和皇额娘养育柔柔多年,柔柔不愿让二老为难,蒙古柔柔愿意去。” 年嘉瑶看着她清澈的眼睛,知道她说的是真心话。这孩子,总是为别人想得多。 “那好。”年嘉瑶点头,温声介绍:“陛下为你选中的是的博尔济吉特氏的齐默特多尔济郡王。他是科尔沁郡王罗卜藏喇什的儿子,雍正三年袭爵郡王,今年二十三岁。听闻他为人稳重,善待部众,在科尔沁部颇有声望。” 柔柔轻声问:“他可曾娶亲?” “未曾。”年嘉瑶道,“科尔沁郡王府中尚无王妃,你若嫁过去,便是嫡福晋。” 柔柔点点头,过了会儿,她才轻声道:“柔柔觉得齐默特多尔济郡王似乎不错。” “哦?”年嘉瑶微笑,“为何?” 柔柔想了想,道:“柔柔听闻,科尔沁部与皇家最为亲近,世代联姻。齐默特多尔济郡王二十三岁仍未娶亲,想必是重情重义之人。且他袭爵八年,能将部众治理妥当,定是个有担当的。” 这番话条理清晰,显是经过思量的。年嘉瑶心中赞许,面上却不动声色:“你说的有道理。不过此事不急,皇额娘再仔细查查这位郡王的品性,若是他品性不佳,就算陛下怪罪,皇额娘也是断然不会让你嫁过去的。” “是。”柔柔起身行礼,“谢皇额娘为柔柔费心。” “傻孩子,这是皇额娘该做的。”年嘉瑶拍拍她的手,“去吧,好生歇着。这事定下前,莫要与人多言。” “柔柔明白。” 送走柔柔,年嘉瑶问997说,为什么这个婚姻不能被影响。 年嘉瑶并不想让柔柔嫁到遥远的蒙古,柔柔虽然和她不算亲近,但也是她看着长大的。她本想让柔柔也能嫁一个京中勋贵,总比去遥远的蒙古强。 “因为齐默特多尔济和柔柔的感情很好,他俩注定是夫妻。”997如实回年嘉瑶。 年嘉瑶气短,只好继续查询齐默特多尔济的信息,她要知道更多关于齐默特多尔济的更多细节。 柔柔的婚事,她必须确保万无一失。 之后,年嘉瑶了解到这位年轻的郡王二十三岁,雍正三年袭爵,为人沉稳,治部有方,深受部众爱戴。他的府中尚无福晋,也无侧室,只有两个早年收房的侍女。性好读书,通汉文,喜诗文,每逢进京必往书肆购书。 “郡王为人如何?”年嘉瑶问,“可有什么不良嗜好?” “郡王为人端正,不嗜酒,不赌博,唯一的爱好便是读书。”997道,“去年郡王进京,皇上召见时还夸他汉学功底扎实。” 年嘉瑶点点头,心中已有还算满意。 从这些地方看,齐默特多尔济确实人品尚可,柔柔嫁给他的日子至少不会太难过。 晚间,胤禛来到翊坤宫。年嘉瑶将柔柔的事细细说了,最后道:“臣妾觉得齐默特多尔济郡王确实合适,柔柔也答应了。” 胤禛沉吟片刻:“柔柔如此懂事。” “是,臣妾都心疼她了。”年嘉瑶悠悠道。 “朕会给她最好的。”胤禛道,“柔柔毕竟是在京城长大的,草原生活恐不习惯。朕会吩咐内务府,多备些嫁妆,再派几个得力宫女嬷嬷跟过去。” “皇上考虑得周到。”年嘉瑶这才露出微笑,“臣妾也会命人多教导柔柔蒙古的礼仪习俗,让她尽快适应。” 胤禛看着她:“这事你办得妥帖。柔柔那孩子,这些年在宫里不声不响,朕有时都会忘记她。你能为她如此费心,是她的福气。” “柔柔虽然不是皇上和臣妾的女儿,却也是臣妾看着长大的。”年嘉瑶温声道,“臣妾自当为她筹谋。” 胤禛点点头,不再多说。 几日后,年嘉瑶再次召柔柔入宫。这次,她带来了更多关于齐默特多尔济的消息,甚至还有一幅画像——是理藩院存档的郡王朝服画像。 画中的青年眉目端正,神情沉稳,确有郡王气度。 柔柔看着画像,脸颊微红。 “皇额娘已查清楚了,齐默特多尔济郡王确是良配。”年嘉瑶温声道,“你若愿意,皇额娘便禀明皇上,择吉日下旨指婚。” 柔柔看着画像,轻声问:“他会待柔柔好吗?” “会的。”年嘉瑶握住她的手,“皇额娘已打听过,郡王为人宽厚,善待部众,定会善待自己的福晋。况且你是大清公主,他不敢怠慢你。” 柔柔点点头,终于露出笑容:“那柔柔愿意。” “好孩子。”年嘉瑶轻抚她的头发,“嫁过去后,要尽心辅佐郡王。若有难处,随时写信回来,皇阿玛和皇额娘会为你做主。” “柔柔记住了。”柔柔轻声说。 指婚的旨意很快颁下。雍正十年十月初八,皇帝下旨:和硕端柔公主指婚科尔沁郡王博尔济吉特齐默特多尔济,择吉日完婚。 旨意传到柔柔所居的寿康宫偏殿时,她正在绣一幅《草原牧马图》。听到旨意,她放下针线,缓缓跪下接旨。起身时,她的眼中既有对未来的期待,也有对京城的留恋。 年嘉瑶亲自去寿康宫看她,带去了一应嫁妆单子。从珠宝首饰到绫罗绸缎,从书籍文具到日用器皿,足足列了十页纸。 “这些是你皇阿玛和皇额娘的心意。”年嘉瑶温声道,“到了科尔沁,缺什么少什么,尽管写信来。” 柔柔接过单子,眼眶微红:“皇额娘对柔柔太好了”“傻孩子,这是应该的。”年嘉瑶为她拭泪,“你虽非本宫亲生,但这些年在宫里,本宫早已将你当作亲生女儿。如今你要远嫁,本宫心中也是不舍的。” “柔柔也舍不得皇额娘。”柔柔默默流泪。 “好孩子,去告诉皇贵太妃这件事吧。”年嘉瑶轻声说,“她因为这个生了你好久气了,你马上要离开她,还是说开为好。亲人之间哪有隔夜仇?” 这话说得真诚,柔柔想到对她那么好的皇贵太妃,终于忍不住扑进年嘉瑶怀中,轻声啜泣。 年嘉瑶轻拍她的背,柔声安慰。她知道,柔柔这一去,怕是十年才能回一次京了。但能为她觅得良配,保她余生安稳,便是值得的。 婚事定在雍正十一年六月。接下来的几个月,年嘉瑶亲自操办一切事宜,从嫁妆筹备到礼仪教导,事无巨细,一一过问。 她为柔柔挑选了八名得力宫女、四名经验丰富的嬷嬷,又请了熟悉蒙古习俗的女官教导礼仪。柔柔聪慧,学得很快,不久便能说简单的蒙语,知晓蒙古礼节。 期间,齐默特多尔济奉旨进京谢恩。胤禛在养心殿召见他,年嘉瑶也在屏风后见了这位未来的额附。青年身材挺拔,举止有度,谈吐文雅,确如传闻所言。 召见后,胤禛对年嘉瑶道:“是个可靠的孩子,柔柔嫁给他,朕放心了。” 年嘉瑶也点头:“臣妾瞧着也好。” 雍正十一年三月末,柔柔的嫁妆陆续装箱。整整一百二十八抬,每一抬都满满当当。年嘉瑶亲自查验,确保无一疏漏。 四月初六,送嫁的队伍从紫禁城出发。柔柔身着公主吉服,拜别皇帝皇后。临行前,她深深叩首:“儿臣拜别皇阿玛、皇额娘,皇贵太妃娘娘,养育之恩,永生不忘。” 胤禛亲自扶起她:“到了科尔沁,好生过日子。若受委屈,尽管告诉朕。” “儿臣谨记。” 年嘉瑶为她理了理鬓发,柔声道:“去吧,记得常写信来。” 小佟佳皇贵太妃不忍再看,早已泣不成声。 柔柔点头,抱了一下小佟佳皇贵太妃,转身登上凤舆。 送嫁队伍浩浩荡荡出了京城,一路向北,朝着科尔沁草原而去。 年嘉瑶站在城楼上,望着渐行渐远的队伍,久久不语。胤禛来到她身边,轻声道:“回宫吧。” “皇上,柔柔会幸福吗?”年嘉瑶忽然问。 “会的。”胤禛肯定道,“齐默特多尔济是个可靠之人,科尔沁部也是忠良之部。柔柔会过得很好的。” 年嘉瑶点点头,最后望了一眼柔柔离去的远方。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哈哈大笑]晚上大结局[哈哈大笑]【魔.蝎.小.说 】 第122章【正文完】 第122章 年嘉瑶回到翊坤宫,耳畔仍回响着雍正的话:“也是时候该封你为皇后,入主中宫了。” 年嘉瑶蓦然回首,回想起这一路来,竟然觉得刚入雍亲王府那天仍在眼前。 在她得知自己即将要嫁给雍亲王为侧福晋时,她确实心有戚戚焉。她害怕年家真的和历史上一样覆灭,也害怕自己英年早逝,还没享受大好的人生,就那样匆匆去了。 如今,她保全了年家,也保全了年羹尧,更保全了自己。 雍正十一年八月十五,中秋佳节,紫禁城迎来了本朝第二次封后大典。 寅时三刻,天尚未亮,翊坤宫已灯火通明。年嘉瑶身着明黄色缎绣五彩云金龙朝袍,石青色朝褂上绣着八团五彩云金龙纹,颈挂三盘东珠朝珠,每盘一百零八颗,颗颗圆润饱满。头戴三层金凤朝冠,冠顶衔一颗大东珠,朱纬上缀七只金凤,每只金凤口衔珍珠宝石流苏,两侧垂珍珠垂绦。①十二名梳头嬷嬷小心翼翼地为她整理妆容,八名宫女侍立两侧,捧着妆匣、铜镜、巾帕等物。殿内静得只闻呼吸声,空气中弥漫着龙涎香与脂粉混合的气息。 “娘娘,眉要再描细些么?”梳头嬷嬷轻声问。 年嘉瑶望着镜中的自己,缓缓摇头:“不必,这样便好。” 镜中人雍容华贵,眉目沉静,只是眼角已有了细纹。二十年了,从那年进入雍亲王府为侧福晋,到今日册封为后,整整二十年光阴。这二十年,她步步谨慎,一心一意,终于走到了这个位置。 卯时初,礼部官员至长春宫外跪请。年嘉瑶在宫女搀扶下起身,朝服沉重,金冠压顶,她却步履沉稳,一步步走出宫门。 太和殿前广场上,文武百官按品级分列两侧,着朝服,执牙笏。从太和门到太和殿,一路红毡铺地,旌旗招展,仪仗森严。銮仪卫陈设卤簿,金瓜、斧钺、旌旗、伞扇林立,在晨光中熠熠生辉。②年嘉瑶乘凤舆至太和殿丹陛前下舆。礼乐奏响,钟鼓齐鸣。她抬眸望向巍峨的太和殿,深吸一口气,在礼官引导下,一步步踏上汉白玉台阶。 太和殿内,胤禛身着明黄龙袍,端坐御座之上。殿内金碧辉煌,蟠龙金柱高耸,藻井上金漆彩画绚烂夺目。当身着皇后冠服的年嘉瑶步入殿中时,满朝文武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礼部尚书高声宣诏,声音在殿中回荡“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承天命,抚育万方。皇贵妃年氏,柔嘉成性,淑慎持躬。孝悌本乎天性,温恭著于宫闱。自入宫以来,恪尽职守;协理六宫,井井有条;抚育子嗣,尽心尽力;规劝父兄,深明大义。今奉皇太后慈谕,朕承天命,册立为皇后。尔其益修内治,翼赞朕躬。钦此。”③诏书宣读完毕,年嘉瑶行至御前,行三跪九叩大礼。 第一次叩首,她想起初入雍亲王府时,她只想着如何讨好大领导胤禛,以保全年家。 第二次叩首,她想起雍正登基那年她被晋封为贵妃时的感慨,想到终于走到了今天这步。 第三次叩首,年嘉瑶想起年羹尧犯事,她在宫中惴惴不安,生怕年家重蹈覆辙。但好在一切问题都由她化解,甚至君臣关系也更近了一步。 第四次叩首,她想起弘历和弘昼的婚事,还有琅怡和茹茹的出嫁,她为人母多年,终于有了送女离开的不舍与感慨。 第五次叩首,她想起乌拉那拉皇后薨逝前的那番话,她万分不舍。后来她被晋封为皇贵妃,摄六宫事,肩挑重担。 第六次叩首,她想起兄长年羹尧被再度派往西北做封疆大吏,她时时牵挂,刻刻忧心。 第七次叩首,年嘉瑶回想起这十年间每一个如履薄冰的日子,但她从未行差踏错半步,也一直是名副其实的宠妃。 第八次叩首,她想起皇帝对她的信任与器重,想起这么多年的相互扶持,也想起了他对她的宽容与爱意。 最后一次叩首,年嘉瑶在心中默念:从今往后,她依然会不负皇恩,不负此位。 这就是她该得到的位置。 礼成,胤禛亲自起身,扶起年嘉瑶。两人并肩立于丹陛之上,接受百官朝贺。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山呼之声震耳欲聋,在太和殿内回荡,传至殿外广场,数千官员齐声跪拜,场面壮观。 年嘉瑶抬眸望去,阳光从殿门照入,落在百官朝服上,补子上的仙鹤、锦鸡、孔雀等纹样在光下闪闪发亮。这一刻,她真切感受到皇后之尊的份量——她现在是当之无愧的后宫第一人了。 册后礼毕,移驾乾清宫接受内命妇朝贺。年嘉瑶乘凤舆至乾清宫时,六宫妃嫔、皇子福晋、宗室命妇已齐集殿前。 熹妃领着懋嫔、耿嫔等妃嫔行大礼,神色恭谨。年嘉瑶温声让众人起身,目光扫过每一张脸,将各人神情尽收眼底。 “恭喜娘娘,贺喜娘娘。”熹妃上前一步,笑容满面,“娘娘母仪天下,实乃六宫之福,天下之幸。” “熹妃姐姐客气了。”年嘉瑶微笑,“往后六宫事务,还需姐姐多多帮衬。” “臣妾定当尽心。”熹妃垂首应道,姿态放得极低,她是真的为年嘉瑶感到高兴。 懋嫔、耿嫔等人也纷纷上前道贺,言语恭敬。年嘉瑶一一应对,既不显得过分亲热,也不显得疏离,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这时,外头通传:“固伦端慧公主、额附张若逢到。” 年嘉瑶心头一暖。只见琅怡身着杏黄色公主吉服,头戴金约、领约,耳坠东珠,与张若逢并肩而入。张若逢身着蟒袍补服,神色恭谨。 两人行至御前,齐齐跪拜:“儿臣恭贺皇额娘册封皇后,愿皇额娘福泽绵长,永绥吉祉。” “臣恭贺皇后娘娘,愿娘娘千岁安康,福寿绵延。” “快起来。”年嘉瑶温声道,看着女儿女婿,眼中泛起慈爱笑意。 琅怡起身,走到母亲身侧,轻声道:“额娘今日真美。” 年嘉瑶握住女儿的手,低声道:“你今日来得早。” “这样的大事,女儿自然要早些来。”琅怡眼中闪着光,“昨夜女儿便没睡好,想着额娘今日册后大典,心中既欢喜又激动。” “傻孩子。”年嘉瑶轻拍她的手,“都是做福晋的人了,还这般孩子气。” “在额娘面前,女儿永远都是孩子。”琅怡笑着,仔细端详母亲,“这朝冠很重吧?额娘戴着可累?” “还好。”年嘉瑶微笑,“只是这朝袍确实厚重,穿久了有些吃力。” “那女儿替额娘揉揉肩。”琅怡说着,便要动手。 年嘉瑶忙拦住她:“不必,这么多人看着呢。你如今是固伦公主,要有公主的仪态。” 琅怡这才停下,却仍关切地看着母亲:“那额娘早些回去歇息,今日定是累坏了。” “知道。”年嘉瑶点头,看向一旁恭立的张若逢,“若逢,近来可好?” 张若逢躬身道:“回岳母娘娘,小婿一切安好。翰林院差事顺利,家中父母康健,公主亦安好,劳岳母娘娘挂心了。” “那就好。”年嘉瑶温声道,“琅怡有时性子急,你要多担待。” “岳母娘娘言重了。”张若逢诚恳道,“公主贤淑明理,能侍奉公主,是小婿的福分。” 琅怡在一旁抿嘴轻笑,年嘉瑶看在眼里,心中欣慰。女儿婚后生活美满,这比什么都重要。 朝贺持续至午时方散。年嘉瑶回到长春宫稍作歇息,换下沉重的朝服冠冕,穿上常服。宫女捧来参茶,她抿了几口,靠在榻上闭目养神。 未时三刻,晚宴设在御花园澄瑞亭一带。亭台水榭间摆了数十桌,宗室亲贵、朝中重臣及其家眷俱在座。 中秋月圆,御花园内挂满了各色宫灯,与天上明月交相辉映。 胤禛与年嘉瑶并肩坐于主位。酒过三巡,胤禛举杯,对众人道:“今日中秋,又逢皇后册封之喜,双喜临门。朕与皇后共饮此杯,愿天下太平,百姓安乐。” 众人齐声应和,举杯共饮。丝竹声起,戏台上唱着吉祥戏码,一派喜庆祥和。 宴至中途,胤禛侧身看向年嘉瑶,轻声道:“陪朕走走吧。” 两人起身,沿着御花园的石径漫步。苏培盛带着太监宫女远远跟着,不敢近前。 月光如水,洒在两人身上。园中桂花盛开,香气袭人。走了许久,胤禛方开口:“今日累了吧?” “还好。”年嘉瑶温声道,“只是这朝服冠冕确实沉重,穿戴一整日,肩颈有些酸。” “明日便不用穿了。”胤禛道,“往后寻常日子,穿常服便好。那些朝服冠冕,只在重大典礼时穿戴。” 年嘉瑶点点头,两人又走了一段,来到凉亭,胤禛示意她坐下。 亭中已备了茶点,胤禛挥退侍从,亲自斟了茶,递给年嘉瑶。 “嘉瑶。”他忽然唤她的名字,而不是“皇后”,“还记得朕初封你为贵妃时,说的话么?” 年嘉瑶一怔,回忆片刻,轻声道:“皇上说,希望臣妾能持守本心,不负圣恩。” “是。”胤禛点头,“这些年,你做到了。不仅做到了,而且做得很好。” 他顿了顿,继续道:“朕知道,这些年你不容易。协理六宫,规劝父兄,教养子女,还要在朕面前谨言慎行,你总是想得周全,做得妥帖,从未让朕失望过。” 年嘉瑶垂眸:“臣妾只是尽了本分。” “本分二字,说来容易,做来难。”胤禛叹道,“后宫之中,多少人忘了本分,争宠夺权,勾心斗角。唯有你,始终清醒,始终记得自己的位置。” 他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朕今日册你为后,不只是因为你需要这个位置,更是因为朕想给你最好的。这些年来,你为朕、为六宫、为年家付出太多,朕都看在眼里。” 年嘉瑶抬眸,眼中泛起水光:“皇上”“听朕说完。”胤禛温声道,“朕还记得,当年你要朕不要晋你为皇贵妃,怕伤了皇后的心,怕引人非议。朕那时便想,终有一日,朕要给你这个位置,让你名正言顺地母仪天下。” 他握紧她的手:“如今,朕终于做到了。给你皇后的尊荣,给你应得的一切。从今往后,你再不必小心翼翼,不必担心僭越,不必顾虑他人眼光。你就是皇后,朕的皇后,大清国的皇后。” 年嘉瑶说不感动是假的。但她心中想三分,必然要做出十分,表现得便更加情真意切。 她的泪水滑落,声音哽咽:“臣妾何德何能,得皇上如此厚爱。” “你当得起。”胤禛抬手为她拭泪,“这些年,你为朕分忧解难,为六宫操劳费心,为儿女筹谋打算,你做的每一件事,朕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今日这个位置,是你应得的。” 年嘉瑶深深吸了口气,努力平复心绪:“臣妾只愿能继续为皇上分忧,为六宫尽力,不负皇上厚望。” “朕知道你会。”胤禛微笑,“朕的皇后,从来不会让朕失望。” 两人静静坐着,月光洒满凉亭。远处传来宴席上的丝竹声,隐约可闻。 良久,年嘉瑶轻声道:“皇上,臣妾有一事相求。” “你说。”胤禛道。 “臣妾兄长年羹尧,如今仍在西北。”年嘉瑶斟酌着语句,“臣妾恳请皇上,等兄长年岁大了,可否让他回京与阿玛额娘团聚?” 胤禛笑了笑,缓缓道:“这有何难?年羹尧的几个儿子都教养的很好,等他们能独立成事了,朕自然会让年羹尧回京与你团聚的。” “臣妾谢皇上。”年嘉瑶垂首,莞尔一笑。 “这点小事,以后就不用求朕了,朕也让你大哥回京了,过些日子就让他们进宫看望你。”胤禛起身,“回去吧,宴席还未散,琅怡还在等着你。” “谢陛下。”年嘉瑶感激地说。 两人并肩走回宴席,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不分彼此。 回到座上,琅怡迎上来,关切地问:“额娘,怎么去了这么久?可是累了?” “不累。”年嘉瑶微笑,“只是与你皇阿玛说了会儿话。” 琅怡仔细打量母亲,见她眼眶微红,轻声道:“额娘哭了?” “没有。”年嘉瑶摇头,“风沙迷了眼。” 琅怡知道母亲不愿多说,便不再追问,只道:“那额娘多用些菜,今日都没见您吃什么。” “好。”年嘉瑶点头,在女儿注视下,夹了一筷子菜。 宴席持续至亥时方散。年嘉瑶回到翊坤宫时,已近子时。殿内红烛高烧,处处贴着大红喜字,喜庆非常。 琅怡陪着母亲回来,亲自侍奉她卸妆更衣。看着母亲脱下繁重的冠服,换上常服,她才松了口气。 “额娘今日定是累坏了。”琅怡边为母亲梳理长发,边道,“明日好好歇息,皇阿玛让琅怡这几日都在宫里陪额娘,额娘的六宫事务暂且放一放。” “好。”年嘉瑶温声道,“有熹妃和耿嫔辅助额娘,额娘其实不累的。” 自从年嘉瑶成为皇贵妃以来,她就认准了一件事——不会用人的领导迟早干到累死。 宫中的老太妃不多,大部分都已经出宫到各自儿子女儿府中居住,只需要年嘉瑶定期带着嬷嬷去慰问一番即可。东西六宫的事务年嘉瑶则跟之前一样分给了熹妃一半,熹妃乐得锻炼自己,每件事都干得挑不出错来。 耿嫔那边虽然新上手东西六宫事宜不久,但有熹妃和年嘉瑶的指点,倒也没出过什么大差错。 阿哥们那边就更不用担心了,弘昼已经被封为和亲王,现在准备出宫建府邸。弘历稳重懂事,作为未来的储君,他一直把自己的小院打理的井井有条,与富察静姝琴瑟和鸣,也有了属于自己的孩子了。 宫中平和,子嗣孝顺,年嘉瑶几乎不用操心什么。 “那额娘明日也得歇歇。”琅怡坚持,“女儿明日一早来陪额娘用早膳。” “好,有什么想说的一并都说了,之后回到公主府就和额附好好过日子。”年嘉瑶拍拍女儿的手,“你有你的日子要过,不必总惦记着额娘。” “女儿想做的事情很多,怕是这几天一时半会儿都做不完呢!”琅怡靠在母亲肩头,“在女儿心中,额娘永远是最重要的。” 年嘉瑶心中暖流涌动,轻抚女儿的头发:“你呀,都是做福晋的人了,还这般撒娇。” “在额娘面前,女儿永远都是孩子。”琅怡笑着,“额娘,女儿真为您高兴。这些年您不容易,如今终于苦尽甘来了。” “是啊,苦尽甘来。”年嘉瑶轻叹,“只是这甘来了,肩上的担子也更重了。” “额娘一定能担得起的。”琅怡坚定道,“女儿相信额娘。” 母女二人说了许久的话,直到琅怡见母亲面露倦色,才起身告辞。 “额娘好生歇息,女儿明日再来。”琅怡依依不舍。 “只是在隔壁偏殿睡,怎么觉得像是一去不回了?”年嘉瑶调笑着说,“去吧,也不知这么久没在宫里住,你还认不认床。” 琅怡被母亲调笑的语气逗的面颊通红,连忙走了。 送走女儿,年嘉瑶站在殿中,看着那殿里的摆设,一件件轻轻抚摸过去。从雍亲王府到翊坤宫,从侧福晋到皇后,她始终将自己、将年家、将所爱的人铭刻心中,护他们一世周全。 二十年了,年嘉瑶也没想过她会最终走到这个位置。她那时候还并不想成为皇后,可如今想来,皇后的一切她也应得。 她得到了皇帝的真心相待,女儿的孝顺恭敬,六宫的敬服拥戴。 窗外明月高悬,清辉洒满宫城。 雍正十年的中秋,大清有了新的皇后。 “宿主,我就说你肯定能当皇后吧!”寂静之中,沉默了一天的997终于开口。 “你的宫斗技能我是一点没有用上。”年嘉瑶笑着说,“这个位置我不强求,却也是我应该得到的。” “如今宿主的寿命已经攒到了77岁,距离长命百岁的目标还有23年。”997悠悠道,“不过因为宿主的变化,周围的历史进程也会发生同样的变化”“比如说?”年嘉瑶好奇。 “这些暂时不能告诉你,不过宿主长命百岁的心愿肯定会达成!宿主请继续走好接下来的每一步。这条路还长,请你继续清醒而坚定地走下去吧,愿你不负皇恩,不负此位,不负本心。” (正文完)【魔.蝎.小.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