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紧权臣大腿喊夫人》 1、第一章 景安十四年,四月中旬。 清明时节雨纷纷,阴沉多日的日头终于放晴,烈阳高照。 京郊外的马场上有十几名名纵马奔腾的人,凑近一看全是鲜衣怒马的少年郎。 少年们全着窄袖长袍脚踩黑靴,手持球杆驱马驰骋,激烈的你来我往之间扬起数捧黄沙。 忽然,一旁头带幞头的少年郎侧身加速,强行掠过身侧不断逼近的人,跃马扬杆大喊道:“周二——” 马球飞快被击出,疾传至马场的另一侧。 等待多时的少年立马策马迎击,瞬息之间弯腰闪躲争抢的骑手。 他凝神奔行,在身下白马驰骋腾空之际侧身转臂一击。 少年大红的衣袂翻飞,那马球就犹如他掌中之物,黄沙飞起之时变化作疾风穿过球门! 邓一峰即刻勒马踱步,看场外又竖起一枚得分的红旗不由扬声大笑。 “好你个周二郎,我就知道你行,不枉我给你传那一球!” 周颂的脸上同样露出微笑,扬眉回道:“可担不起邓三公子的的那一球,差点就从我脑袋上过去了。” 此言一出,场上少年不约而同朗声大笑。 “邓三,和周二郎一组你就偷着乐吧。” “是啊,不丢人现眼不错了,居然还夸上自己了。” 一旁的周颂却并不理会他们的斗嘴,他翻身下马,接过小厮海云手里的水便一饮而尽。 日头实在太烈,仿若六七月里的烈烈夏日。 润泽的甘露缓解了激烈动作带来的疲惫和干渴,周颂瞬间便觉得活了过来。 可能是太热,细密的汗珠流过他秀挺的山根,顺着他的下颌线划入秀红的衣领,乌黑浓密的睫毛好像都被润湿,白皙的脸颊和脖子红成一片。 他缓舒一口气,挡住海云想要为他擦汗的手,接过巾帕自己擦了起来。 周颂的下场让场上的人也觉百无聊赖,便也纷纷下马歇息。 少年郎们接过茶水,享受着随从忙前忙后的扇风脱鞋。 谁知不远处有人忽然说了一句。 “周二郎怎如此扭捏?男子汉大丈夫,竟连打个马球便也要仔细擦拭一番!怕不是这身衣裳下藏着一副美娇娘吧。” 说罢,自己还别有意味的嬉笑两声。 这样一番夹枪带棒又狎亵的话让人很是不喜。 但周颂擦拭的动作没停,丝毫没有理会。 倒是邓一峰极看不顺眼说话之人,慢条斯理道:“不擦拭擦拭,难道也如你朱子云一般‘闻’名京城?” 此话一出,不少知情人便偷偷笑了起来。 朱子云作为京城有名的纨绔子弟,早早年纪便流连花柳之地且在此番事上挥金如土,可谓京中老鸨捧在手心的人物。 偏此人不爱沐浴,常常臭味习身,行走之间自带一番独特气息,被他所宠之花娘皆苦不堪言。 虽不能抗拒,但“威名”早已传遍,满京城的花娘皆一闻其名便花容失色。 直至三月初,名满京城的风月楼重推花魁,当日前往一观的人拥堵半个京城。 自认为怜香惜玉的朱子风当然不敢错过,匆匆携重金前往。 但往日从未失手的朱子云,那天却连花魁的面都没见着。 “朱公子的一片心意,奴家自然都是知晓的。” “只可惜奴家身体不争气,闻不得一些奇异怪味,还望朱公子多多见谅罢。” 新花魁乃江南而来,一口软糯轻柔的吴侬软语直听的人骨头酥碎。 这番不明不白的话在知情者的解说下被大肆宣扬,仅一日朱子云就‘闻’名满京。 周颂听见邓一峰这阴阳怪气的话差点喷笑出声。 周围一片公子哥和小厮也想笑却不敢,脸憋的通红。 这邓三,怪不得是御史大夫的亲孙子,嘴上功夫一脉相承。 站在周颂旁边的小厮海云倒是回头悄悄瞪了朱子云一眼。 什么样的人能这样口无遮拦?果然是狗嘴吐不出象牙的。 他们郎君神清骨秀,轩然霞举,身量又高挑,纵观整个京城都是数得上名的美男子! 便是现如今这马场上,公子们各个面红耳赤满头大汗,可有哪个如他们郎君这般俊美潇洒的? 这朱公子,嘴也臭的很呢。 朱子云听着此起彼伏的抽气声便知都是嘲笑他的。 他肥圆的脸上一片青白,狭小的眼睛更是被气的不见影踪。 偏偏呼哧呼哧喘了半天粗气也没法,气得眼眶充血的他直接一脚踹向身后伺候的侍从。 “笑!是不是你在笑!” 说话间,他已经狠厉地踢踹了小厮好几下,直踹的那瘦弱的小厮哀叫连连。 “敢笑小爷,谁敢笑小爷!” “不敢,啊,小的没笑,小的没笑,公子饶命啊,啊——” 小厮紧紧蜷缩着身体,那满是痛楚的惨叫声听的人不忍。 周颂一开始并不搭理朱子云,但不想这人心量极小,竟随意虐打侍从。 周颂靠坐在一旁的杌子上淡淡开口道:“朱公子怕是误会了,方才在下不小心发出了一些声响,与你那随从并无关系。” 朱子云踢打的动作一顿,痴肥的脸满是阴沉。 “周二公子,那依你的意思方才是你在笑我?” 周颂却剑眉一挑,整个人气定神闲。 “朱公子当真不讲道理,我只是方才看见了好笑的事情偷笑一声,怎就被误会至此?” 朱子云阴恻恻地冷笑两声,“那周二公子大可讲讲看见了什么好笑的事情。” 语气中大有周颂不讲出个缘由,他便绝不善罢甘休的意思。 周颂脸上的热气稍褪,薄薄一层洇在脸颊和锁骨上,就像一块瑕润的白玉上透着粉红,让人忍不住注目流连。 更别说此时他扬眉一笑,更是神采飞扬。 周颂好似眺望般看了看,扬起下巴意有所指。 “刚刚在山的那头看见了一头野猪在发怒呢,叫的整个京城都快听见了,是吧海云?” 海云低头称是,道:“那野猪叫声不仅嘶哑粗俗,发怒的动作更是有辱斯文。” “唉,也是难想到,京城的那边竟有此等粗俗不堪之物。” “谁说不是呢郎君,想来这等不知臭的腌脏物也不敢到您面前叫嚣的,只怕一靠近京城就被那乡野屠夫给收拾了。” 主仆两人的一来一回一唱一和,直听的周围人忍笑不能,恨不得拍案叫绝。 这话一听就知道朱子云被周颂耍了。 京城郊外的这片马场平坦宽阔,因总有贵人来骑马,附近的山岭都被打理的郁郁葱葱,哪里会如此轻易看见一头野猪。 只不过指桑骂槐说朱子云粗蛮无礼罢了。 朱子云气的脸上肌肉不自然抽搐,双目狠狠地瞪视着周颂,牙齿都被咬的喀哧作响。 “周颂,你别太得意。” 周颂哼笑一声,不屑地看了眼朱子云。 你是哪根葱,敢管我? 眼看这两人逐渐剑驽拔张,旁边的少年郎有些紧张了起来。 虽说朱子云的糗事满京城都知道,但还真没几人敢在他面前光明正大提。 无他,仅因他有一位在宫中当贵妃的姑姑。 这位朱贵妃进宫十余年深受当今圣上宠爱,又育有聪慧的三皇子和五公主,在后宫除了皇后无人能出其左右。 加之这位朱贵妃极为护短,朱子云这些年干的混账事不少却从未受过责罚,大概率就是这位朱贵妃的手笔。 可周颂又哪里是简单的人物。 周颂祖父乃开国功勋伯远侯,父亲虽无实职但桃李满门名扬天下,嫡兄又是圣上钦点探花郎,如今在翰林院里龙恩正眷。 这两人要是对上那真是神仙打架小鬼遭殃。 所幸周颂无意与朱子云针锋,只吩咐马场的人将他的马好生送回便径直上了马车。 笑话,谁愿意和垃圾讲话? 邓一峰本看的津津有味,但见周颂这就要走了便连忙三步并两步爬上了周颂的马车。 海云知晓这邓公子与自己郎君是好友,特特等他坐稳后再扬鞭催马。 邓一峰上车上的急,只能掀开帘子对自己的小厮丢下一句话。 “你自己回去罢,小爷和周二公子有正事聊呢!” 两个只会吃喝玩乐的纨绔能有什么正事聊? 小厮倒也极为上道,直接驱车跟在周颂的马车后边。 一个人回去定是要被夫人骂的,还不如跟在周公子车后头呢。 邓一峰也不管那小厮,提壶就倒水喝了起来。 谁知喝一口就满脸嫌弃地放下了杯子。 “怎的又是白水?伯远候府竟连茶也没有?” 周颂白了他一眼,“爱喝不喝。”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邓一峰叹了口气,又端起杯子喝了起来。 他这好友什么的都好,就是不爱喝茶。 整日里喝的全是寡淡白水,不知道的还以为伯远候府虐待这位嫡次子呢。 邓一峰一边嗦白水一边拿眼睛嘘周颂,看见这大爷只给自己留个侧脸就知晓还气着呢。 他脸皮厚不在意,直接笑嘻嘻挤到周颂身侧。 “周二郎别气了,上次骗了你是我不对,再没下次了。” 周颂横了他一眼,冷哼一声让海云停车,随后伸脚便将懵逼的邓一峰踹出马车。 跟在周颂马车后面的小厮没想到还能这样捡漏。 望着前方毫不停留的马车,他连忙下车扶起连连叫唤的公子便喜滋滋往车里塞。 真好,捡到公子一枚,这下夫人不会骂他了。 周颂踢了邓一峰一脚顿觉神清气爽,憋在心中的一口郁气都消散不少。 刚好想着许久未出门,又在街上买了母亲爱吃的糕点这才心满意足回家去。 谁知道刚穿过庭廊,急急切切的呼叫便直冲他而来。 “郎君,郎君。” 海云板着脸呵斥:“有甚重要的事情需的你如此大呼小叫。” 前来传话的仆从吓的跪倒在地,支支吾吾指着前厅:“郎,郎君,老爷说您未过门的妻子来了!” ...?? 周颂瞬间表情空白,眨眨眼怀疑自己听错了。 “什么未过门的妻子?海云,我什么时候有了妻子?” 海云同样大惊失色,“郎君,您什么时候有了夫人?” 但那仆从满是急切:“郎君你快些去吧,那小娘子怕是等了许久,老爷定会罚您了。” 周颂闻言终于从那“未过门的妻子”中缓了出来,立马提靴往前厅赶去。 天杀的,贞洁可是男人最好的礼物,他这样洁身自好冰清玉洁的美男子可是要将这份礼物留给真爱的!【魔.蝎.小.说 】 2、第二章 周颂的祖父周甫阁早期跟着先皇打江山立下汗马功劳,被先皇封为伯远候,在寸土寸金的京城赐下了一座秀美府邸。 曲折游廊,石子甬路,府中不仅有精致秀丽的亭台楼阁,清幽峥嵘的假山气势更是雄伟,周围佳树茂盛,山石相映花团锦簇。 只可惜周颂没心思欣赏这番美景,一心想着突如其来的婚事。 其实周颂一直有个秘密——他是穿越的。 上辈子高三忽然猝死之后再睁眼,他就变成了景安朝伯远侯世子周施琅和妻子沈氏的嫡次子。 带着现代记忆在古代身存实属不易,所幸周颂是胎穿,家人又对其宠爱,这些年边长大边适应,倒也磕磕绊绊过来了。 在其他方面周颂都可以忍受,但唯独在婚姻方面他几次与他爹他娘暗示,他要自己找个喜欢的。 虽然周施琅和沈氏没直接答应他,不过看起来也不反对。 但周颂没想到他老爹和娘亲居然是这样背信弃义之人。 前面分明约定好了,如今家中竟然出现了他“未过门的妻子”! 周颂疾步穿过甬路,前厅就立在眼前。 离的近些,隐约能听见他老爹和他人交谈的声音。 他放轻呼吸,挥挥手示意海云跟在他身后。 于是主仆两人就悄悄蹲在雕窗下面,光明正大听着墙角。 屋内的虞靖忽然微不可见的皱了皱眉,双眸闪过冷意。 周施琅坐在上位时刻关注着他,见状连忙询问:“虞公子可是哪有不妥?是茶水不够还是点心冷了还是身体不适?” 虞靖起身拱手回道:“劳周世子费心,并无不妥。” 周施琅听了这话面色讪讪,只端杯又喝了一口茶。 愁啊,真愁。 人在家中坐,一纸婚约天上来。 午时门人来报周施琅,道门外有一虞姓公子求见。 周施琅本以为是那求拜门生的学子,自然是挥手表示不见。 不想未几,门人又报:“世子,此人道与周家有婚约在身,是上门求娶的。” 此言惊的周施琅一下愣在原地。 他连忙让门人放人进来,又派人去问他爹伯远侯是不是干了这档子不着调的事。 周施琅坐立难安十分焦灼,心里想了许多。 想着若是那虞姓公子胡言乱语,那他必是要让其好看的。 又想若自己那不着调的老爹真在外头给他订的陈年婚事,这又该如何是好? 自己与婉娘情投意合二十余年,又育有聪慧长子和活泼次子,是万万不能舍下的。 周施琅内心煎熬犹如那热锅上的蚂蚁,还没等到虞公子,倒先等来了自家老爹的暴躁回话。 “别什么香的臭的都按在老子身上,老子一向敢作敢当。” “前日你房内的瓷瓶是我打碎的没错,老子承认便是,你大不必用这等不知廉耻的事试探于我。” 听完自家老爹的一番话,周施琅一时无言又爱又恨。 爱他没订下这破唠子一纸婚约,又恨这老头的擅自去他书房还打碎那瓷瓶。 这老头,那瓷瓶可是前朝内庭工艺,价值连城啊! 不过再值钱也比不过幸福美满的家宅,周施琅这下彻底安定下来,还让仆人给自己上了一壶上好的碧螺春。 那虞公子嘛,一杯去年的陈茶就足矣。 哼!胆大包天竟行骗至周府门上,他必要挤兑的这人颜面无存! 左等右等,周施琅本以为会等到一位面容普通的平平之辈,不想进来之人却面如冠玉又风度翩翩。 青年身着深色锦缎长衫,挂着一枚瑕白佩玉,身高八尺挺拔伟岸,鼻若悬胆唇若涂脂,通身的气质威压让人不敢小觑。 一双如漆的星眸一瞥便低下头,只见他弯腰道:“请世子安,某为虞靖。” 周施琅回过神,点点头便与他见了礼。 心中却不由可惜又怒其不争,这般容貌气度,竟也干行骗这档子事。 周施琅有情绪,自是态度不好。 他押了口茶,漫不经心道:“虞公子言与周家有一纸婚约,可否予我一观?” 虞靖似没看出周施琅的失礼和傲慢,恭谦地将怀里的纸张递了过去。 周施琅不以为意地接过,本不想认真看却不由自主被上头那熟悉万分的字所吸引。 这分明就是他的字! 周施琅大惊,瞬间认真了起来。 “...京城伯远侯周施琅愿家中子嗣与虞家喜结连理...在此立誓...落款:景安二年五月” 周施琅越读心里越如坠冰窖,看到最后落款处的私章更是面容失色。 再也没有比他更熟悉自己印章之人了,这、这居然是他与虞家立下的一纸婚约! 周施琅神色恍惚,怎么想也想不通自己是何时与虞家签下的一纸婚约。 但虞靖骨节分明的手轻抚杯盖,若无其事道:“周世子,这婚约可否还予某?” “虽知伯远侯豪门大户名声在外,自是不会干那等不认账之事,但某也忧心,于是当初便让世子手写三份,还有两份在家中呢。” 周施琅闻言更是面色煞白,“我竟与你写了三份?” 这到底是何时所为? 竟有三份,可自己只有二子,又岂能有三份婚约? 虞靖好似明白周施琅所想,慢条斯理笑道:“周世子自是不必忧心,这三份婚约当然只需兑现一份则可,虞家定不是那蛮不讲理之人。” “我听闻周珩公子已婚配,周二公子周颂却正是适婚年龄,正巧舍妹豆蔻年华,名为依依。” “不知周世子意下如何?” 周施琅面色一僵连忙笑道:“此事重大,怕还要商榷一番。” 他设想过多种可能,却万万没想过这一纸婚约竟是自己的手笔! 要是现在就定下婚约,他周施琅怕是要妻离子散。 周施琅再也没有开始的气定神闲,只剩满心惶惶。 虞家手中的一纸婚约他一点印象都没有,到底是何时之事? 他越想越慌张,仔仔细细回想这一生到底何时做过此等荒唐的事情。 终于,周施琅面色恍然急急问道:“虞公子,你老家可是在雍州?” 虞靖眉宇沉静,挑眉一笑端的是温润如玉。 “正是,周世子是想起来了?” “方才看周世子的脸色,某还以为周世子是那等道貌岸然言而无信之人呢,看来是某妄加揣测,还望世子见谅。” 周施琅咽咽口水,被虞靖这番不阴不阳的话噎的面色讪讪。 ...如果不是虞靖说他手里还有两份,他怕真是做的来那言而无信之人。 细细回想,那年他前往雍州中途确有被灌酒昏厥一日。 可能也只有那一日,他能做下这等不顾妻儿之事。 他被灌的神志不清一丝记忆也无,第二日在一家虞姓人家家中醒来。 这份婚约,怕真是那时写下了。 但周施琅还是抱着微弱的希望,令仆人将他私章拿来再一一对照一番。 他自是与虞靖告罪,借说此时重大不得马虎。 虞靖虽并无拒绝,只是如画般的眉宇更显冷色,漆黑如墨的双眸满是漠然。 对照的结果自然令周施琅失望的,但失望之后他又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来与虞靖打着太极。 这虞靖看似年纪稍浅,行事交谈之间却滴水不漏,一看便深谙此道。 周施琅越交谈越心惊,便知这门亲事怕是极为难缠了。 终于在周施琅已疲于应对之时,虞靖忽然起身告退。 “周家公子迟迟不归,日色却已晚,某时刻担忧舍妹,不如这婚事择日再议?” 周施琅闻言瞬间大喜过望,脸上的喜色却只敢露出一丝便被强行压下。 “虞公子说的在理,都怪犬子贪玩成性,他日必登门致歉。” 虞靖将一切收入眼底,嘴角勾起。 只敢道登门致歉,却半句不提婚约之事。 果然是道貌岸然之辈。 虞靖面上丝毫不显,谦卑地略微低头就离去。 他走的不快,在跨出门时余光瞥向一侧,只看见大红衣物的一角。 但虞靖却立刻驻足惊诧道:“这位,难道是周二公子?” 他好像是无意中发现了周颂,声音不大不小,却惊的屋内的周施琅即刻就从椅子上蹦了起来。 这死小子早不回晚不回,怎么偏偏这时候遇见这虞靖! 周颂这厢蹲了半天是一点重要信息都没听着。 关于那仆从说的“未过门的妻子”更是一头雾水。 听来听去也只有一个男的呀,虽然声音挺好听但那也是男的。 周颂琢磨了一下忽然惊恐地睁大双眼,不会他老爹已经思想开放至此了吧?? 又听着那交谈之人似是要出门了,周颂刚想探出头偷摸瞧瞧就被这一句‘周二公子’叫的一愣。 对比蹲着的周颂,虞靖身姿挺拔,居高临下的睨着周颂,沉郁的目光好似是深不见底的沼泽。 但这冷漠的眼神仿若只是片刻错觉,眼前的男子已嘴角含笑:“周二公子怎会在此?真是让某好等了。” 言罢,虞靖腰间白玉轻晃,伸手递到周颂面前,声音清润。 “周二公子可否能起?” 递到眼前的这双手骨节分明,指甲边缘修剪得整齐圆润,掌心还附有薄薄的茧,手微曲着好似一张包含力量的弓。 周颂顿了顿,避开这双手自己站了起来。 此时周施琅也急忙赶到幼子身边,不动神色将周颂挡住。 “幼子失礼了,还望虞公子见谅。” 虞靖若无其事收回手,笑笑:“无事,那某就先行告退了。” 看着虞靖逐渐走远,周颂戳戳他爹的腰,凑到他爹耳边悄声问他。 “爹,你不会给我找了一个男媳妇吧?”【魔.蝎.小.说 】 3、第三章 周施琅被周颂这一句话砸得脑袋发懵,半晌才大骂道:“胡言乱语!简直有辱斯文!” 周颂刚进门就被惊的差点魂飞天外,这下又劈头盖脸被老爹骂了一通,火气也冒了出来 “那您方才还叫那仆从与我说‘未过门的妻子’在前厅等我作甚!” 周施琅一惊,“我何时这样吩咐过仆人?” 周颂以为他不愿承认此事,那三分的气焰瞬间变成了十分。 “我还能撒谎不成?海云与我一起自然也是知晓的。” 周施琅瞬间面容一板,竟显出与往常大不相同的严肃和威压。 “我自是知晓你们两个好的穿一条裤子的,但若是被我发现欺瞒于我,我定让你娘亲教训你。” 他又神情冰冷指着海云:“你来说,确有你家公子说的事?” 海云早就吓的跪在地上,面对周施琅的质问更是头也不敢抬。 “老爷,确有此事。小的随公子前往秋芳阁时碰见了那仆从...” 等海云将整件事描述一遍,周施琅脸色已然凛若冰霜,胸口不断起伏,竟被气的不轻。 “荒唐!” 周施琅面色难看正要甩袖而去,忽望见周颂手里拎着糕点。 他二话不说一把接过,转头丢给自己的小儿子一句话,“我与你娘亲有正事谈,不许跟来。 周颂的点心被抢的猝不及防,“唉您找我娘聊天就好,怎么抢我给娘买的点心。” 周施琅头也不回,火气极旺,“就抢你的你又如何?” 世人都说伯远侯的嫡长子周施琅文采过人脾气温和,待人待物都极为有礼,天下的学子无不仰望尊敬。 周颂却知他这任性老爹与那老小孩似的祖父是一模一样的脾气,什么斯文有礼,全是装的。 虽然他爹说不准跟着,但周颂转头就悄咪咪跟着他爹去了。 这正事一看就和那什么未过门的妻子有关,他不去听才是傻子。 一盏茶过后,周颂躲在秋芳阁的小角落,听着他爹被打的求饶声一脸恍惚地回了自己的小院。 一纸婚约...上门求娶...虞靖..虞依依...伯远侯..周家.. 周颂不断在脑海里回想他爹刚刚与娘亲所说的话,总觉得有种很耳熟的感觉。 真的很熟悉,就好像在哪听过一样... 听过,听过——忽然间大脑里好像有一根线将所有东西都串在了一起。 !!! 周颂唰的就站了起来。 原来自己不是穿越,是穿书啊! 从大脑的犄角旮旯里找出十几年的记忆,确实有些为难周颂。 还好周颂对上辈子的记忆要格外深刻,倒也能模糊想起一些。 上辈子周颂的前桌是一位阅小说无数的女同学,这位女同学曾推给他一本名叫《权臣》的小说。 太过具体的剧情周颂早就不记得,只知道这是一本主角复仇虐渣的起点升级流爽文。 能对这本小说有点印象,还是因为里面的恶毒小炮灰与周颂同名。 主角虞靖是虞家的长孙,家族突遭横祸,虞家满门竟只留下恰巧在外游玩的虞靖和虞依依兄妹。 家族覆灭,危机却未除,走投无路之际,虞靖利用多年前的一纸婚约将妹妹嫁给了周家,只望能保妹妹安危。 谁知妹妹在与周家二公子周颂结婚后却受尽折辱,早早便香消玉殒。 等那为了引开仇家远赴南疆的虞靖归来时,自己唯一的亲人早就化为一杯黄土。 虞靖一夜白头,第二日被砍掉四肢的人彘周颂便被挂上了城墙。 从此以后虞靖专心搞事业,一心就要弄死周家。 就在这样的斗智斗勇的过程中,周家倒了,朝堂上的大部分人都倒了,虞靖已然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下。 全书完结。 周颂:...... 他几次站起又坐下,坐下又站起,满心的无力和吐槽不知要如何排解。 一旁的海云被他这动作弄的满头雾水。 “郎君,可是哪有不适?” 周颂面容恍惚,“不适,太不适了。” “海云,我是不是在做梦?没错,应该是做梦...” 海云何时见过他家公子这样魂不守舍念念叨叨的模样,还真以为周颂病了,立马慌得六神无跑去请大夫。 等沈氏和周施琅带着大夫兵荒马乱闯进房,就发现周颂居然一头闷在被褥中,仿佛已无生息。 “颂哥儿——” 众人看着这一幕皆大惊失色,沈氏更是双眼一闭,眼看就要陪这小儿子一起去了。 周施琅面色青白,抱着瘫软的妻子满是悲切:“婉娘,婉娘——” 大夫救人心切,一把捞起这周二公子却发现这人还活着。 他大喜过望,“没死,没死!” 沈氏闻言瞬间睁开了双眼,冲上去就抱住了周颂。 “颂哥儿,娘的颂哥儿,你要是出了事娘怕也是活不了的,你可万万不能做傻事啊。” 她早在来的路上就问了海云,以为周颂是被一纸婚约的事情吓住了。 沈氏连忙承诺道:“哥儿别伤心,我定让你爹处理好这事,往后你想娶什么女子爹娘都不逼你的。” “还有那甚么虞公子,再上门来必要让他好看,不然以为咱们侯府是好欺辱的了!” 周颂虽然头脑恍惚,一听这事却条件发射道:“不可万万不可,爹娘可一定要好好对待他们。” 对他们不好,我们就会死啊! 虚惊一场后,沈氏和周施琅站在周颂身边看着大夫给他诊脉。 这次来的王大夫算是熟人了,周颂小时生病便是他一直上门诊治。 王大夫还是熟悉的动作,一手轻抚他的美须,一手搭在周颂脉上。 周颂便不由自主将目光放在了王大夫的胡子上。 这些年下来王大夫人老了,胡子也老了。 小时他不知多少次拽过王大夫的胡子,现如今虽然长大了,但却忍不住盯着看。 王大夫认真把脉,神色严肃,半晌才收回手。 “无事,受了惊吓罢,吃几贴安神药便可。” 他抬起眼看了眼周颂,却发现他又在盯着自己的胡子! 王大夫连忙护住精心打理的美须,转过身写药方。 他给周府看病多年,最是熟悉这周二公子蠢蠢欲动的小眼神。 这小子小时不知有多调皮,被他拔掉的胡子可不少。 想起曾经被拔掉的胡子,王大夫心中痛惜。这手一抖,开的药方忽然就苦了许多。 他只作不知,神色自若将药方递给周施琅:“一日一贴,今日的便快去熬吧。” 待周施琅亲自送王大夫出门之后,周颂看着身旁的母亲才后知后觉的羞愧。 咳,他哪是因为一纸婚约,明明是被虞靖吓的。 周颂自知理亏,心虚的悄摸望望沈氏又马上闭上。 他俊秀的眉头微皱一脸可怜,“娘,头疼。” 沈氏被他吓的不轻,见状气愤地拍他的背:“惯会装模作样。” 在沈氏印象里,周颂自小便与他哥哥不一般。 刚学会走路和讲话,就会每天啪嗒啪嗒粘着家里人,每日娘亲爹爹喊的十分亲热,是个极为孝顺暖心的孩子。 沈氏尤记小时周颂鼻青脸肿,手里攥着几颗青枣来给她。 后来才知道,周颂吃了掉在地上的枣子觉得很甜,于是偷偷摸摸爬上树要给娘亲摘枣。 周颂皱巴着一张花猫脸喝着苦苦的药汤,却睁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望着沈氏:“娘,枣甜不甜?” 沈氏也不知道甜不甜,那几颗枣她怎么也不舍得吃,至今那枣核都放的好好的。 想着往事小儿子的乖巧,沈氏不由泪盈于睫,她摸摸周颂的头发轻声道:“颂哥儿的顺遂安康,是娘一辈子的心愿。” 周颂心头一酸,无言许久。 他又想起虞靖和那一纸婚约,如果真的如书中发展那般,那周家的下场不言而喻…… 可能是被真相刺激的不浅,周颂当晚便做起了噩梦。 一会掉进了喷涌的火山岩浆里,转眼又被埋在冰天雪地的茫茫雪山里,最后周颂居然身处一片巨木遮天的原始森林。 阴暗的森林满是灰蒙蒙的雾气,不知为何他突然跑了起来。 阴暗不成型的雾气好似一张张可怖的畸态的人面,不论周颂跑到哪都无处不在。 雾气发出犹如粗糙的沙砾狠狠摩擦的阴森怪声:“周颂,抓住周颂!” 周颂冷汗满身,莫名的恐惧抢占了他的大脑,一路狂奔时心脏马上就要从胸腔里跳出来,呼吸之间竟全是铁锈血腥味。 “周颂——” “周颂——” 雾气疾速向周颂拢来,催命般的呼啸尖叫。 “周颂!我要你为我妹妹偿命。” 周颂闻言大惊失色后满是不愤,他立马停住了脚步喊道:“冤有头债有主,我没对不起你妹妹。” 可是雾气却丝毫不管只铺天盖地袭来,眼看就要将周颂掩没。 霎那间天边却金光大闪,前世的女同桌居然从天而降! 她身形娇小,却手握重锤一甩挥开了重重雾气。 在雾气尖锐痛楚的怒吼中,女同学英雄救美又匆匆离去,竟只扭头潇洒给周颂留下一句话。 “周颂,天无绝人之路啊!” 女同学一言好似雷霆重击,周颂刹那就从这乱七八糟的梦里醒了过来。 这梦实在清奇又离谱,周颂呆呆的坐了一会才缓了过来。 寝衣早被冷汗浸透,贴在身上冰冷异常。 真是被吓的不清。 周颂叹了口气,喉口干涩,摸了把头上的冷汗走下床想给自己倒杯水。 没走两步,他定睛在桌上凭空出现的一张字条上。 疏朗飘逸的黑字苍劲有力,映在雪白纸张上分外显眼。 “明日辰时东莞园。” 落款:虞靖。 …… 寂静的夜,银盘高高悬在夜空撒下莹白的光辉。 京城的一角,高大的槐树枝叶茂盛,树影婆娑不断摇动。 夜风轻轻吹拂,勾勒出窗前静站的身影。 月光照在他如玉的脸庞上,他眉目冷清,双眸好似一谭深不见底的古井,长长的睫羽投下一片暗影。 十二立在暗处,“主子,都妥了。” 虞靖抬头任由月色笼罩他的脸庞,月影之下,他宛如芝兰玉树的翩翩公子。 “周颂已看见了字条,东莞园那边也安排了,周颂明日定会毁约。” 虞靖轻轻摩挲虎口,宛如玉石相击的声音漫不经心。 “那便在明日杀了他。” “是。”【魔.蝎.小.说 】 4、第四章 天街小雨润如酥,雨丝蒙蒙,街道两处的酒肆茶楼尚且未开张,就连往常卖早食的小商贩今日竟也姗姗来迟。 马蹄踢踏在雨水中,深色低调的马车在雨雾中“啪嗒啪嗒”前行。 片刻,枣红色大马晃晃头打出一个响鼻,停下步伐。 身穿蓑衣的海云跳下车,“郎君,已到东莞园了。” 周颂掀开帘子,一手撑伞便踩着杌凳下了马车。 东莞园是京城有名的戏园,往日里车水马龙锣鼓喧天,辰时却还不是开门的时候。 但今日海云上前敲门时东莞园的门并未栓上,像是专门为所来之人而开。 成股的雨顺着伞骨留成一条线,连绵不断敲击着地面,滴滴答答扰人心绪。 周颂紧了紧手中的纸伞,让海云留在外头,自己抬步走了进去。 东莞园近些年在京城名声鹊起,除了独此一家的名角,还有风雅幽静又独特的环境。 周颂先前随着邓一峰那几人来过一趟,可能是实在没有艺术细胞,相比于好友们听得心醉神迷,周颂只觉昏昏欲睡。 今日一来再看,倒发觉清早的东莞园实属幽静。 周颂昨夜辗转反侧,虽然不清楚虞靖为什么要选择这样一个时间点见面,但他终于还是是决定来一趟。 书中的虞靖心机深沉十分凶残,现如今的虞依依却还活的好好的,自己现在的身份可是虞靖的未来妹夫。 但周颂并不准备和虞依依结婚,那这次就只能,勉强,算是大舅哥的妹夫的谈话了。 大舅哥怎么会伤害妹夫呢,是吧? 雨水淅淅沥沥下个不停,周颂一边安慰自己一边往纸条上写着的地方走去。 走过羊肠小径,转角就是一片翠绿修长的竹林,朦胧雨雾中,一边是竹林苍翠,另一侧则是牵藤引蔓,翠柏累累。 远处隐在一片青绿之中玲珑精致的亭台楼阁就是周颂要去的地方。 大致估算了一下他和那楼阁的距离,周颂幽幽叹出一口气。 可真够远的。 顾不上抱怨,怕误了时间,周颂撑着伞就要向前走去。 “公子——” 一声含羞带怯,如黄鹂般婉转美妙的嗓音忽然响起,普普通通的两个字却被女子说的百转千回甜如浸蜜,直听的男人酥了骨头。 周颂却被实实在在吓了一大跳。 下雨天导致雾气十分重,天气也灰蒙一片无法视人,忽然这样一句声音真像戏文中那吸人精气的妖精。 曾经的周颂是坚定的唯物主义,但在他穿书后就有了点微妙的变化。 似是没听见有人回答的声音,那女子又如泣如诉地低声呼唤。 “公子~” 周颂这下真是寒毛都立了起来,他连忙搓搓手臂,掉头就走。 “周公子,是奴家呀公子~” 迟迟听不到回答,倒是那女子耐不住,几声踏步,欲遮琵琶半遮面般立在竹林一侧。 她面若桃花水若横波,樱桃小嘴肤如凝脂,雨水让她妙曼的身段更加玲珑有致。 女子可怜楚楚地说:“公子,奴是红缨呀。” 周颂在听见脚步声的时候就已经后悔没跑快点了,现如今只小跑了几步,情急之下只来得及转过身背对女子。 他皱皱眉,真不知晓这“红英”是哪个。 想了想,他还是问道:“姑娘有何事?” 红缨咬唇看着周颂的背影,十分不甘心。 怎还转过身去了,那她这精心描绘的落水桃花妆和新做的裙子不是白穿了? 不想让一番努力作废,她又柔着嗓子哭诉道:“周公子,奴家出门着急不慎崴脚,恰天公不作美,周公子可否,可否与奴家......” 红缨好似十分娇羞,最后的那几个字几乎淹没在她唇贝之间。 周颂闻言却苦恼地叹了一口气,“红缨姑娘可是想借伞?” 红缨闻言大喜过望,心里不由自得。 呵,还以为是甚么一本正经的翩翩公子哥,假装清高呢这是,到最后不还是她掌中之物? 但她却假装十分惊喜,“正有此意,若是周公子方便,不如与奴家.....”共用一伞。 然而她话音未落,周颂就直直扔下伞。 “红英姑娘,你好似认错人了,我与你并不相识,但这伞还是借予你了。” “此伞是我与那凌云酒楼借的,你若是要还便还给它罢。” 说罢,周颂竟是头也不回顶着雨匆匆跑开。 看着周颂仿佛躲着洪水猛兽般飞快窜走的身影,红缨不由愣住半晌才回神。 怎,怎会有如此不解风情之人,遇见她这般美艳的女子居然也不回头看一眼! 这厢周颂跑的飞快,左拐右拐才遇见个亭廊。 他连忙跑进去躲雨,全身上下却也被淋了个彻底。 但就算如此,他还是放松地呼出一口气。 那什么鸿英还是洪英的姑娘,他并不相识,与人过多交谈反倒于人家名声有碍。 想到这里,周颂就又不由自主回忆起那婚约。 他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好想退婚啊。 要是和虞依依结了婚,自己倒不会像书中那般流连烟花之地。 但他每每对着虞依依,都会想起他哥虞靖的凶残,那夫妻的感情也不会和睦,而不和睦就会死。 周颂是真情实感的烦恼了起来。 要如何才能在不得罪虞靖的情况下退婚? 雨势渐渐变大,噼里啪啦落在石子上的声音十分清脆。 周颂浑身湿透了站在亭廊里,微风忽然袭来,吹的他打了一个哆嗦。 就在他认真思考:是在雨中狂奔还是爽约虞靖这两个选项之时,细微的交谈声传入了他的耳中。 “...是.....属下....” “不会再有...” “周...不喜...” 周颂无意中听墙角就罢了,但谁知听着听着就眼睁睁看着雨雾中走出两人。 走在前面的那人身着玄色,修长的手骨节分明,手执一伞露出下半张皮骨匀称的脸,挺鼻薄唇,分外俊美。 跟在他身后的人高大威猛,全身黑色,面容年轻却普通。 在周颂尴尬的面色中,两人同时止住脚步。 虞靖神色莫测,盯着周颂看了许久。 他哼笑一声,不留情面道:“自去领罚。” 十二早在看见周颂的时候就已经满背冷汗,听到虞靖漠然的命令自是低头应是。 他不仅轻敌导致没完成主子交给他的任务,导致后续的行动无法进行,现如今还让周颂出现在了主子面前。 十二低头,转身便离开了周颂视线。 周颂就算再没眼力见,也看出来自己叨扰了人家的谈话。 他有点尴尬,但虞靖却迈步向他走来。 他面容不复方才与黑衣人交谈的冷淡,明朗如清风般的声音让人如沐春风。 “周二公子别来无恙。” 周颂看着虞靖走过来十分紧张,闻言更是尴尬笑笑。 他望着翩翩而来的人,脑子里却不禁想起了原著中的描写。 【虞靖面似冠玉,眼底却闪着嗜血和疯狂,心中那头凶恶暴戾的野兽马上就要挣脱束缚。 身着的白衣染着血红的颜色,就连脸颊都沾着几滴。 虞靖手握匕首,一刀又一刀,对耳边的惨叫恍若未闻。 对着满是血迹已然看不出人形的东西,他嘴角渐渐勾起弧度,语气轻柔却令人不寒而栗。 “我要让你生不如死。”】 “周二公子在想些什么呢?” 两个世界的声音交叠,周颂这才回过神。 虞靖已然站在亭廊之下,眉眼深邃,鼻梁高挺,不笑的时候显得气势轩昂。 周颂眨眨眼,强压下压下心里的不适,糊弄道:“没想什么,虞公子今日约我来是有事?” 虞靖顿了一下,但很快就神色自然起来。 “并无什么特别的,只是想与周二公子谈谈心罢。” “想必公子也知晓那婚约之事,周二公子可有什么想法?” 周颂心中一紧,来了来了,致命问题来了。 他假装沉吟一会才开口:“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一切自是听从父母安排的。” “但从古至今的怨偶不少,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更是难上加难。” 说完周颂极快地瞥了一眼虞靖,却发现这人什么表情也没有。 于是他继续说道:“若是没与自己喜欢的人成亲,恐怕一生都有遗憾啊。” 说完他又十分正色找补,“当然,我并无什么特别的意思。” 好吧,其实我的意思是你妹妹可能不喜欢我,所以能不能不成亲? 谁知听完周颂这一番话,虞靖却似笑非笑起来。 他收起伞走到周颂身旁,表情十分真挚。 虞靖离的太近,近到周颂都能闻到他身上独特的幽香。 “周二公子是怕舍妹不喜欢你,担心日后变成一对怨偶,但依虞某看这种担忧实在多余。” “依依的性情我最是了解,她最爱的不过就是周公子这般的少年郎罢。” 眼前的少年浑身淋湿,乌黑的马尾垂落,湿漉漉的碎发贴着额角,一双丹凤眼似含星光,嘴角微抿,月牙白的衣摆沾着星星点点的泥点。 在听到虞靖这话,眼睛都不由瞪大,似乎对虞靖口中草率的“喜爱”很是不满。 倒真是一幅不错的皮囊。 虞靖想起上辈子的种种,嘴角越发含笑。 他忽然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拢在周颂的脖颈上,意有所指喟叹一声:“就连虞某对周二公子这般的少年郎也很是欣赏。” 虽说现在杀了会有些麻烦,但是完全忍不住啊。【魔.蝎.小.说 】 5、第五章 大雨倾盆,不停歇滴打在枣红琉璃瓦上,又从飞檐中坠入泥土。 如果有人问:被人忽然握住命脉是什么感觉? 周颂觉得自己的回答最准确:很懵,非常懵。 周颂一时愣住,只能感觉到虞靖微凉的手指触在他温热的肌肤上。 他今年的八月才满十七岁,身量并未完全长开,在身姿挺拔的虞靖面前自是毫无胜算。 虞靖的指腹有些粗糙,手指微滑便轻而易举就半握住周颂的咽喉。 超越正常社交距离的靠近和肌肤相接让周颂直起鸡皮疙瘩。 他有些紧张,自觉并为做什么人神共愤的事情。 虞靖的妹控属性不会已经严重到这个地步了吧? 他还没和虞依依见过面,难道只是不小心讲出这亿点点不想成亲的念头也要被这样对待! 周颂倒也不是毫无脾气的软泥,他刚皱起眉头要讲话,那只掌握着周颂生死的手就从他脖颈上移开来。 虞靖将手背在身后,在周颂疑惑的眼神中自若解释道:“方才看见了一只蚊虫,才发现只是周二公子的胎记。” 胎记? 周颂动作一顿,自己脖颈偏下方倒真的有一个胎记。 小小的,还没个小拇指指头大,形状不是什么蚊虫,更像一个爱心。 虞靖松开手之后就拉开了和周颂之间的距离,指腹却还存留着方才少年青涩的喉结隔着薄又温润的皮肤上下滚过的错觉。 但那瞬间像过电一般传至了全身的酥麻感却久久未消散。 虞靖骤然收紧掌心,须臾抬眼,好似才发现周颂浑身的狼狈。 他撑起伞声音陡然冷淡起来:“都怪我的疏忽,没发现周二公子竟是淋了不少雨,不如先随我去换洗一番?” 外面雨势不减,周颂迟疑没一秒就上前与他共撑了一把伞。 不过两个男人撑一把伞到底是太勉强,周颂和虞靖各自半个肩膀都落在伞外面。 周颂明显对方才虞靖掐脖子的动作心有余悸,特意与他肩膀拉开了些距离。 他余光看了眼虞靖被雨淋湿的另半边,假笑了两声,“倒是麻烦虞公子了,我本就淋湿,先还让虞公子也受苦。” “不如虞公子撑着自己罢,我年轻力壮不碍事。” 虞靖瞥了他一眼,竟十分利落的就将伞往自己这边撤了一些。 “那便多谢周二公子的善解人意了,我倒是年纪大了,禁不住淋。” 周颂:...... 我就客气客气,你居然还当真了? 不装了是吧,我就知道你的温文尔雅都是假的! 随意瞧了眼旁边少年郎吃瘪的脸,虞靖哼笑一声,在亭廊莫名积攒的郁气出去了不少。 两人一路无言,周颂跟着虞靖左拐右转的,之前见过的那栋精美阁楼就忽然出现在了眼前。 穿过曲折游廊,两侧明亮秀美的花草渐多,交相辉映颇有野趣。 阁楼内的整体精美奢华又不失舒适,古香雅韵,像极了私人家宅。 镂空的雕花窗斜斜射入光线,深色的地毡上落入斑驳的日光,角落的香炉飘烟袅袅,室内充盈着清适淡雅的芳香,侧面的黄花梨多宝阁雕工精致。 屋内侍女轻声行走,只发出细微声响。 虽说虞靖撤了伞,倒也没彻底舍弃掉面子工程,最起码周颂的脑袋是保护的不错。 屋内的侍女亭亭玉立,纷纷围上来服侍两人下去换洗。 周颂被带上了二楼的房间,侍女们都极有分寸,在提来一小篮玫瑰花瓣被拒绝之后就知晓他不喜花瓣浴,便只简单地往水中滴了几滴精油。 周颂从小到大洗澡都不怎么习惯侍女服饰,在家中也只是海云一人守在门外等即可。 等侍女们鱼贯而出后他这才放松的洗了澡。 没让侍女帮忙穿衣服,周颂自己捯饬了一下,走下楼来就见虞靖坐在窗前。 虞靖正坐在月牙桌前独自对弈,他换了一身纹绿袖的白色绸缎,略带水汽的湿漉漉长发披着,光透过棱格映在他身上,整个人柔和又华贵。 听到了声响,虞靖头也未抬,“周二公子棋艺如何,不如陪我一局?” 虽是疑问句,但语气却不容置喙。 周颂顿了一下,依言坐在了虞靖对面。 没过两分钟,虞靖微微皱眉难掩不满。 “周二公子莫非没有习过围棋?” 棋艺居然如此离谱。 周颂闻言一脸惭愧道:“自是学过的。” “只是再如何也是比不上虞公子的,公子年岁不轻又浸淫棋艺多年,自是打遍天下无敌手。 呵,老男人当然不一样,技艺高超些也是正常的。 虞靖听完倒是不怒不喜,低垂的眉目平宁,端的是公子如玉。 他不动神色反击道:“周二公子怕是说笑了,虞某虽痴长你几岁,对周公子却很是敬佩。” “早早听闻周二公子潇洒风流,红颜遍地,方才听下人报周二公子居然还有一位叫红缨姑娘的红颜在这东莞园?” 周颂闻言瞬间眉心一跳。 到底是谁在外头败坏我的名声,小爷向来洁身自好的很。 头可断血可流,青白不可毁! 于是周颂很认真反驳,“虞公子怎会听说这般子虚乌有的事?我向来不爱那烟花之地。” “我与那红英姑娘并不相识,只是好心送了把伞给她,怎的这般助人为乐也要被污蔑。” “再者,这话不仅有损姑娘的清誉,也同样中伤了我的名声呢。” 周颂漂亮的丹凤眼微垂,说到最后竟好像也有几分不忿和委屈。 又是未过门的妻子,又是红颜知己,他分明是京城子弟中最克己守礼的,怎就遭受这些! 虞靖闻言挑眉一笑,笑意却远不及眼底。 “哦?倒是不知周公子对名声这般看中了。” 若真为口中这般洁身自好不沾花惹草之人,依依前世何苦日日以泪洗面,落地个那样的结局。 满嘴谎话,油嘴滑舌,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虞靖住眼底的嘲讽,风轻云淡执起一枚白子落下。 “若真如周二公子所言,那虞某就可将舍妹安心嫁与你了,毕竟你是这般品行高洁之人。” 好似是一番夸奖的话,最后几个字却被虞靖说的别有一番玩味。 周颂一听脸色一僵。 ...好像弄巧成拙了嘿,明明是来想办法退婚的。 周颂对上虞靖漆黑如墨的眼睛,半晌干巴巴地说:“啊,其实这个京城的风月场所,我多少都有些涉足的。” ...... 虞靖怒极反笑,他倏地站起身来狠狠捏住眼前人的下巴。 前世妹妹的死一直是他心中的逆鳞,再次面对杀害妹妹的罪魁祸首,满天横流的怒火不断在虞靖心里燃烧。 看着眼前人痛苦的面容,虞靖声音满是阴鸷,一字一句。 “周二公子可知我生平最厌恶的是何人?” “就是你们这些岸然道貌、满嘴谎言、鲜廉寡耻之辈!”【魔.蝎.小.说 】 6、第六章 虞靖的手掌大而有力,虎口有力的抵住周颂的下巴。 他双目赤红,复杂浓郁的情绪在眼底翻涌。 虞靖上辈子死的孤单,没有亲人也没有朋友。 甚至因为得罪了太多,盼望他死的人数不甚数。 但他没想过死去还能再活过来。 妹妹娇俏美丽又爱哭,是鲜活的人而不是一堆白骨。 最遗憾的事情居然以这种不可置信的形式变成了现实。 如果不是偶然看见那一纸婚约,虞靖再也不会踏足京城。 上辈子他走投无路身边又杀机四伏,只能用着一纸婚约将妹妹嫁京城周家,希望周家能够保她平安。 这辈子他提前预谋,完全可以保护好自己唯一的亲人。 此番前来京城只有一个目的——让周家血债血偿。 其实杀死周颂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但虞家却与周家定有婚约,在没有毁约之前就杀掉周颂,对妹妹日后的亲事并无益处。 为了虞依依,虞靖愿意花费精力去让周颂主动毁约,以便永绝后患。 虞靖上辈子身处官场多年,自是心机深沉不动神色之辈。 可他也没想过这辈子重新面对周颂之时,他会如此愤怒。 他恨在外名声高洁的周家人内里却蛇蝎心肠,高高在上。 恨眼前这人的两面三刀口蜜腹剑,白白蹉跎了妹妹的一生! 周颂被掐的极其难受,见虞靖有越来越用力的趋势,求生本能让他直接咬在了虞靖的虎口上,死死不松口。 虞靖陷入回忆不可自拔,虎口骤然传来的坚锐疼痛才让他恍然回神。 少年被他压在软塌上,鸦黑的青丝凌乱散落,两腮被他掐出红印,清凌凌的丹凤眼也红了,但却闪着极亮的光。 他白色的袖口也落在周颂领口,更衬的少年脸上洇红一片。 他神情莫测,声音冰冷。 “松口。” 几次三番被掐脖子掐脸,就算是泥人也被激起了三分火气。 周颂不理会虞靖的话,反而更加用力。 虞靖微微眯眼,不顾周颂还咬着,自顾自用力捏住周颂滑腻白嫩的脸颊,想让其松口。 他使的力气实在太大,当了十几年受尽宠爱的大少爷,周颂的皮肤根本经不住这番折腾。 周颂痛楚地皱起眉头,迫不得已松开了口。 虞靖抽回手,柔软的嘴唇触感和湿润的气息便从虎口消失,只留下痛感。 但不知为何他直起身来,又用另一手卡住周颂的脖颈。 半晌,虞靖喉结滚动,眼神冷淡突然命令道:“说话。” 周颂闻言差点被气的七窍流血。 这人当自己皇帝了?说干嘛就干嘛?! 这还没位及权臣就疯了,那以后真掌权了还不得翻了天。 周颂瞪大双眼,一句国粹直接脱口而出。 但就在发出声的那一刻就立刻被捂住了嘴。 周颂:...... 到底让不让人说?! 明明没想杀了他,但虞靖又偏偏握住少年细直的脖子。 说不定道不明,好似只是为了再次感受那熟悉的、喉结刮过皮肉时引起的阵阵酥麻感觉。 虞靖甚至不自觉随着周颂咽喉的动作而滚动自己的喉结。 像是没能够仔细感受,又像是被莫名古惑。 虞靖眼神微带着迷离,他再次哑声命令道:“再说一次。” 周颂简直有一万句脏话要说,可是他喉结一动,虞靖的手掌便不由自主捏紧。 这一来一回,周颂被掐的头昏脑胀,白皙的脸又被罩在虞靖的另一只手掌下,整个人都要憋死了。 “啊,哥哥——” 一声惊呼拯救了周颂。 虞依依手捧花瓶,骤然看见在窗边身姿交缠的两人,惊叫便脱口而出,手中捧着的瓷白花瓶直接坠落发出刺耳的碎裂声。 虞靖动作顿住,手上的力道一松。 久违的空气灌入鼻腔,周颂瞬间喘了一口气。 趁着这个空挡,周颂都顾不上喘气,深怕晚一点虞靖又要掐上他的脖子。 他咬牙大喊道:“虞小姐,我是那与你有婚约的周颂!” 虞依依立在本就不知措辞,听到周颂的话更是花容失色。 看着虞靖有些发愣的神情,周颂一把推开了他。 周颂踉跄两步剧烈咳嗽了起来,好一会他才捂着脖子对满脸惊恐的虞依依道:“咳咳,没事。” “方才只是我喉咙不小心卡住异物,虞公子正在帮我呢。” 虞靖才意识道自己刚刚做了什么,面容难得阴沉。 闻言他随意勾起嘴角,好似真的有这回事。 “当然,周公子方才卡住的喉咙可是好了?若是没有,我还可以帮忙。” 周颂毫不怀疑适才虞靖是要杀了他。 他现在咽喉还隐隐作痛,呼吸之间发出的声音犹如老旧损坏风琴。 不小心用了力,周颂撕心裂肺地又咳了起来。 少年手捂着脖颈,颈间的青色脉络凸显,莹白的脸颊上有着明显的红色指印。 他似是咳的极为痛苦,松垮衣裳下精致的锁骨一片粉红,眼睛潋滟,眉头也拧着。 虞依依见状十分紧张,想上去扶一扶他,“真的不要紧吗,周、周公子?” 虞靖却抢先一步,不顾周颂的反抗径直扶着周颂的腰,另一手强势搭在少年尚且单薄的肩膀上。 “没事吧,周公子?” 只听虞靖的声音还以为有多关心呢,但只要对上他冰冷的眼睛就知道这人恨不得自己现在就滚。 半晌,周颂停住咳嗽,抬起脸对着虞靖笑了笑。 “自然没事,有事我该如何娶舍妹为妻?” 在虞靖骤然阴沉的眼神下,周颂笑的很开心。 周颂自己也不知道为何要在这种事情上惹怒虞靖,明知这是对方的雷区他却偏要疯狂蹦迪。 但是他知道,很爽。 看着虞靖恨不得杀了他的样子,他更爽。 死妹控!气死你! 虞依依看不出两人之间的汹涌波涛,却只是听了周颂的话羞红了脸。 虞靖余光看见立刻眉头一皱,让仆人进来打扫一片狼藉。 侍从们从虞靖与周颂发出动静之后就悄声退到了室外,并不知晓发生了何事。 但从小具有的察言观色的本领让他们十分谨慎,在感到屋内气氛不妙时,行走整理之间比之前更加小心。 窗前棋盘被打翻,黑白色光泽的棋子洒落满地,一片凌乱。 门口处虞依依打翻的瓷白花瓶中还插着几朵娇艳的海棠,漂亮的花瓣飘落在四处。 仆人打扫,虞靖坐在一旁,虞依依立在他旁边。 她面容白皙娇俏,有着一双低垂的雨蒙似的多情眼,身着苏绣月华锦衫,带着镂空兰花珠钗和景泰蓝珊瑚耳垂,身姿如柳又步步生莲,实属一位的江南美人。 周颂则是坐在两人对面,感受着虞依依时不时看过来的眼神,心里顿感苦涩。 明明是来退婚的...这算什么事? 可方才虞依依不来,周颂真不能保证今天他还能活着走出东菀园。 但那“我是与你有婚约”的话一说,现在又该如何? 退婚是必然的,凭借虞靖那疯样,恐怕世界上没人能活着当他的妹夫。 周颂一心两用,心里想着退婚,耳朵听着虞依依和虞靖谈话。 啧,虞靖那狗在和妹妹说话的时候分外温柔,纯纯夹起来了。 这一下便能听出他先前的温和肯定是装的。 周颂一边在心里腹诽,一边略显痛楚的摸着脖子。 虞依依说:“今日空闲,我便去园子里摘了两只海棠想给兄长瞧瞧,在场雨一下以后怕是难见了。” “不想...被吓住了这才不小心摔了花瓶。” 虞靖却不关心前面的话,只柔声问她:“手受伤没有?” 虞依依摇摇头,“没呢,是花瓶摔碎了,与我何干?” 虞靖没在讲话,倒是虞依依突然一惊一乍起来。 “哥哥,你,你手怎么伤了?” 伤了? 周颂闻言便抬起头,不想正好对上虞靖的眼睛。 他立马低下头,只当自己什么也没干。 哼,那点小咬伤算什么?他可是差点被掐死。 虞靖也与虞依依说没事,但虞依依却不信。 “怎会没事?都破皮了。” “这是怎么弄的?这也没有小宠,是什么咬了你?” 虞靖嗤笑了一声,好似扫了周颂一眼,漫不经心道:“一只蠢猫罢。” 偷偷听着的周颂脸色一僵。 什么蠢猫?在这明目张胆内涵谁呢? 虞依依觉得有些不像猫咬的,但自小兄长便从未骗过她。 于是她虽有疑惑但并没有怀疑,反而满是担忧。 “那定是外头的野猫,得赶紧让大夫帮你看看。” 说着,虞依依有点支支吾吾起来。 “顺带,也,也可以帮周公子看看。” 周颂面容“噔”一下变的一片空白。 顶着虞靖越发阴寒的目光,周颂抬起头,用他公鸭似的嗓子干笑两句。 “啊哈哈,那真是谢谢虞小姐了。” 谁知这话一说完,虞依依秀丽的脸颊变的一片绯红,连连摆手道:“没事的。” 言罢,她的脸更红。 虞依依好像自己也知道,却只能满是娇羞的低下了头。 虞靖平静的外表下,想杀人的心已然化作了实质。 “你让人去请大夫吧,我与周公子好好聊一聊。” 虞依依点点头,起身时悄悄望了眼周颂便羞答答地跑开了。 周颂:...救。 看来虞靖有一点没说错,虞依依好像真的喜欢他这款。 虞依依一走,虞靖也懒的再装,完全没了和妹妹谈话时的温柔。 他的眼神好似一片从未划开的寒冰,“周二公子,我们确实该好好谈谈了。” —— 虞依依撑着伞,身后跟着大夫。 想着那翩翩少年,她心里犹如小鹿乱跳,脸上不由带着笑意。 可到了地方却只有兄长一人坐在榻上。 虞靖抬眼,对懵懂的妹妹解释:“周公子不愿麻烦,方才已经走了。” 看着妹妹难掩失落的神色,不由想起她上辈子的惨死,虞靖只觉心如刀割。 半晌,他才开口道:“依依,明日我们便去周家。” 在少女倏然娇羞的面色中,虞靖半张脸掩在暗处,看不透情绪。【魔.蝎.小.说 】 7、第七章 周颂从东菀园出来的时候吓了海云一大跳。 海云惊地直接就从马车上跪倒在地上,他颤颤巍巍,眼泪都要掉了出来,满是不可置信。 “郎、郎君,你这是怎么了!” 自家郎君清清爽爽干干净净进去的,怎么这样一副、一副被欺辱的模样出来! 周颂心力交瘁,连讲话的心情都没有。 他径直上了马车,掀开帘子看海云满脸痛心的样子不由无语。 “想什么呢?咳,快去找药铺买些药。” 想到了什么,他哑着嗓子又补充了一句,“回家后嘴给我闭好了,被我娘发现了我们两个都吃不了兜着走。” 海云闻言只能一把抹掉眼泪,连忙驾车去药店买药。 等周颂偷摸着回到周府已经将近巳时,他带着海云左躲右闪半晌才回到了自己的院子。 将海云打发出去守门,他对着镜子正给自己上药呢。 周颂房内有着一面等人长的西洋镜。 他小时浑身圆圆白白的,又格外爱干净,再加上他上对古代的铜镜十分好奇,总时不时跑去看上一眼。 他外祖父母知晓之后,就在他周岁时寻觅了这面价值不菲的镜子赠与他,当时还笑着说:“咱们颂哥儿以后是个爱美的男子!” 年岁渐长,当初那面巨大无比的镜子也变的正常起来。 周颂照着镜子,看着白皙的脸颊与脖子上鲜红的指印十分气恼。 时间过去指印红热肿痛,疼感更加明显了。 周颂越看越气,掏出海云买的药膏轻轻涂着。 不知道海云从哪买来的药膏,冰冰凉凉带着草药香气,涂在伤口上瞬间降温,瞬间舒缓了痛感。 先涂脸颊,再涂脖颈。 他正皱眉吸气涂着药膏,自是不知门口发生的事情。 “邓、邓公子,现在可不能进去。” “什么不能进去?我与你家公子是什么关系,哪里我不能进?闪开闪开。” 海云满头大汗挡在邓一峰面前,仍是坚持,“真的不行啊,公子,我家郎君让我在外头不让人靠近。” 邓一峰见海云不像说假话,不由心中生疑,这周二在里面干嘛呢? 这人没个貌美侍女,在外头也不见他有哪个红颜,这大白天怎么不能进? 邓一峰面上不显,假装不耐道:“好吧好吧,不进——” 话却都没说完,趁着海云松懈中一下子便从空挡中钻了进去。 “不进是傻子!” “啊,邓公子,公子——” “周二,本公子来了!” 哐的一声,邓一峰飞奔着一把推开了门,满脸的兴奋。 正给扯开衣领给自己上药的周颂回头,就看着像哈士奇一般激奋的邓一峰:...... 两目相对,面面相觑。 倒是邓一峰先反应过来,他一把将赶在他身后的海云和自己的小厮都关在门外。 两人异口同声。 邓一峰指着周颂脖颈上的指印语无伦次,“周、周二,你,你居然背着我们玩的这么花!” 周颂同样对邓一峰的出现目瞪口呆:“你、你现在过来干什么?” 邓一峰听了一愣,一时倒是忘记自己要说什么。 “...我怎么不能来了?我来找你玩呢。” “不对不对,周二你别说话。” 邓一峰上前两步看的更清楚,他憋着一口气质问道:“你快说,这是在哪厮混弄的?哪个花娘有这等本领让你破戒?” “平时你这贞洁看的比女子还重,甚至天天向我们灌输什么‘贞洁是男人最好的嫁妆’,看不出你周二就是这般表里不一的人!” 邓一峰指责着,说到后面时严肃了起来,显的十分正义凌然。 周颂倒是已经习惯邓一峰这机关枪似的输出,他拉起衣裳转身坐在桌前等这人说完。 没人搭理他,邓一峰反而消停了下来。 他两步走去就坐在了周颂的对面,扬起下巴有些矜傲。 “如果你今日不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那我便将此事宣扬给那些爱慕你已久的京城贵女们。” 周颂死鱼眼,手撑着脸一脸空虚。 “你去说吧,最好说到全京城都知道。” 呵呵,反正自己的名声也保不住了。 虞依依上午出门后,虞靖就面无表情开始威胁。 “明日我便会带着依依上门,你到时开口退婚。” “理由是你四处沾花惹草,家中小妾无数红颜遍京城,不愿耽误舍妹。” 周颂刚听见前面时大喜过望,他也很想退亲的! 但听到后面的那句话,明亮的笑容硬生生卡在了脸上。 他脸上的笑容一下子落了下来,眉心微皱很是委屈,讲话间嗓子隐隐作痛。 “这种无中生有的事情谁会信?” 虞靖却从容不迫,于妹妹同出一辙的绮丽眼睛微弯。 “不相信这个?那便这样说,是你不能人道,是你怀有怪癖,是你命不久矣...” 虞靖悠然起身,居高临下的望着周颂, 他摩挲着虎口那深入血肉的牙印,目光盯着周颂一瞬不瞬,忽然轻声喟叹。 “重点不在于这件事是不是真的,而在于别人信不信。” “你说对吗?周颂。” 看看,这不就是赤裸裸的威胁? 想着虞靖那时不时疯一把的样子,周颂觉得这不是嘴上说说。 邓一峰看他神情这样萎靡,倒收起了那副看戏的模样,还以为他是被自己发现了独特爱好而伤心呢。 他清清嗓子,“我与你说笑呢,这个,每个人都有自己所爱,咳,就算我不太能接受,但是我绝对尊重你...” 话还没说完周颂就噌的坐直了身体,目光炯炯问邓一峰。 “我说,如果我有小妾,我还到处沾花惹草,你相信吗?” 邓一峰看着周颂俊秀的面容沉吟了一会,随后点点头。 “我信。” 周颂眉头一皱。 “那如果我说,我不能人道你也信?” 邓一峰闻言瞬间瞪大双眼,一脸不敢置信。 但他望望周颂脸上的指印,似十分纠结,最好还是叹了一口气,勉为其难的拍拍周颂肩膀。 “...放心,我不会与别人说的。” 周颂气的胸膛不断起伏。 他先前还与虞靖说:没人会相信那子虚乌有的事。 结果最好的朋友居然都说相信! 周颂不想说话了,直接将邓一峰赶出府去。 玩?他马上名声不保了哪来心情玩。 周颂幽幽叹口气自我安慰一下。 算了,总比没了性命好。 翌日,周颂起了个大早,第一次拿起他爹送的古代化妆品抹了抹脸。 主要是为了遮一下他的脸和脖子。 要是被他爹娘看见了可不得了。 实在是起的太早,等周颂心跳加速地吃完早饭,海云才急忙慌来报。 “郎君,虞小姐带着婚约上门来了!”【魔.蝎.小.说 】 8、第八章 周施琅这几日因为那婚约焦头烂额,正妻沈氏对他是骂了又骂。 “当年我娘就与我说,男人空有相貌不可靠,我非不听,如今嫁与你竟真全来受苦了!” “要你有何用,要是你为了那破唠子名声就让颂哥儿娶了一个不明不白的女子,我定不与你好过。” “不把这件事解决了,你一步也不准踏入这秋芳阁。” 周施琅本就心虚,愁眉苦脸跑去找了他老爹,结果差点被揍一顿。 “好你个鳖孙,我还想不通呢,你那日怎拿那种不要脸的问题问我,原是你自己做了这档子事!” 在头发花白又老当益壮的伯远侯,远远扬起棍棒那一刻,周施琅就知道大事不妙。 “你个臭小子!有本事你别跑,我看你是要把我活活气死。” 周施琅大惊失色,轻车熟路地躲过飞来的奇怪物体,一点不顾自己名扬天下的文人墨客形象,提起脚丫子就跑了。 回到书房,他长吁短叹,正苦恼的不知怎么是好,转头就听说虞靖的妹妹——虞依依来了。 周施眉头紧皱,连忙让人好生对待,万万不准怠慢。 急忙就要踏出书房的那一刻才想起了事情,周施琅语气焦急:“你快快把夫人请来,就说那虞家小姐上门来了。” 沈氏听到传话赶来花厅,一眼便望见了那容貌清丽的女子。 女子粉腮杏眼肤如凝脂,纤纤玉指捏着帕巾,烟雨般的眉宇别有一番韵味。 她身着素青色兰花百水裙,头戴莹润玉兰钗又挽一只镂空玲珑簪,耳挂绿翡翠滴珠耳环,整个人芙蓉出水。 “虞小姐,让你久等了。” 看见沈氏来了,虞依依连忙站起身来过礼。 沈氏缓缓呼出一口气,忙叫她起来。 她忍不住偷偷打量虞依依,发现她仪态优美,一举一动颇有贵女风范。 奇怪了,世子明明与她说这虞家是商户,却能养出了这番有气质的人儿。 沈氏不动声色,笑容温和的与虞依依交谈。 “虞小姐刚来京城,可还习惯了?” 虞依依似是没想到沈氏这样的温和,愣了一下才回道,“谢世子夫人关心,都习惯的。” 沈氏点点头,好像突然想起来忽然就问:“你的兄长可有娶妻?” 虞依依动作微不可见的一顿,“兄长尚未婚配。” 沈氏不由扬眉,心里有了计较。 等侍女报周颂来了之后,沈氏对虞依依的性情也多少看出一些。 年幼时便父母双亡,只有一个哥哥,却也没有自怨自艾心胸狭窄,可见心性纯良。 景安朝的男女大防并不严苛,周颂到了秋芳阁,便给沈氏和虞依依见礼。 沈氏自然没错过虞依依悄悄看周颂的眼神,顿了顿,她笑着说:“颂哥儿,不如你带着虞小姐去后花园逛逛,你们年纪相仿总有话说的。” 周颂一听觉得也行,这样好似还能和虞依依说清楚点。 他站起身告退,虞依依随后也就跟了出来。 周颂先去了前厅,只看见了周施琅和一位父亲的好友金吾大将军——梁里坚。 这么重要日子,虞靖居然不在。 不过他自己不在,倒派个人高马大的侍卫跟着。 哦,说不定还是来监督自己一举一动的。 周颂内心默默吐槽,余光观察起虞依依身后那侍卫。 这沉默寡言侍卫不知何时跟在身后的,墨发束起,头颅低垂面容俊朗,全身气质竟与昨日所见的虞靖有所相似。 宽肩窄腰身着黑色劲装,衣物包裹下的肌肉线条利落鲜明,低调地守在一旁,仿佛一头在暗中时刻蓄势待发的豹子。 周颂越看越觉得这侍卫有点眼熟,却又不知眼熟在哪。 这时虞依依忽然上前两步,不动神色挡住周颂的打量。 她面容白皙眉目温柔,笑起来犹如一朵沁雅的兰花。 “周二公子,方才路过我好似看见了一只了小犬,浑身雪白,可是你养着的?” 周颂顺势收回视线,想了想后笑了笑。 “不是小犬,是只雪猫,叫做小玉。” 虞依依面露惊诧,实在没想到自己会看错。 周颂倒是为这只蠢猫解释了不少次。 “小玉是我从外头捡来的,很调皮,不知为何从小就爱学狗叫,甚至连动作都很像。” “你也不是第一个认错它的人,所有人看见它的第一眼,都没想到它是一只猫。” 少年明显很喜欢那只猫,俊秀的眉宇带着自己都不知道的温柔,漂亮的眼睛闪着光。 虞依依看着身侧少年潇洒的笑颜,几近出了神。 这个人,可能就是她未来的夫婿。 她年幼丧父丧母,只剩她与哥哥相依为命。 家族惨遭屠杀却上报无门,幕后黑手却仍不愿放过他们兄妹二人。 为求一线生机,尚且年少的哥哥只身一人带着她背井离乡,辗转多地。 从十四岁温和有礼的五陵年少,再到满腔的仇恨又罕言寡语的青年,仅仅需要几年时间。 而她却只躲在哥哥的羽翼之下,一无是处。 望着哥哥疲惫的眉宇和越发深沉的双眼,她有时也会魔障般想着:自己会不会也是哥哥的负担? 如果自己嫁了人,是不是哥哥会轻松许多? 那日看着一纸婚约的时候,她释然又恐慌,一边想着终于自己可以不再是哥哥的负担,又忍不住担忧未来的日子。 她想,只要是哥哥同意的,她就一定嫁。 直到昨日亲眼看见那鲜衣怒马的少年,她才恍然心动。 原来自己的夫婿是这样一位恣意雍容的人。 原来嫁人,就是与这样的一个人一起生活... 周颂没注意到虞依依的走神,只是长时间没听见声音,回过头却正好对上了她的双眸。 他微微一愣,虞依依却立马回神,在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之后,甚至羞的连脸都不敢抬。 怎、怎的就一直看的出了神! 周颂摸摸鼻子,瞥了眼时刻跟在两人身后的侍卫。 侍卫的注意力好似全在虞依依身上,甚至在看见虞依依羞赫的动作时还冷冰冰的看了周颂一眼。 ...怪不得虞靖会派你来!你们俩师出一脉吧! 周颂心里叹息一声:好吧都是我的错。 他望了望四周,便挥手让海云和周围的仆人退下去。 见周颂这番动作,虞依依顿了顿,也侧身望向身后的侍卫。 那侍卫皱皱眉,最终妥协般转过身,退后了几步。 “虞小姐——” 周颂沉吟了一会,刚开口却被虞依依抢了先。 少女似是鼓起了所有的勇气,纤纤玉指紧紧攥着一个竹色的荷包,忽然就递了过来。 荷包上的针脚细密,上面的竹子栩栩如生,飘着祥云,一看便是花了心思的。 “这、这是给你的,周二公子。” 眼前女子浓密卷翘的睫毛好像蝴蝶振翅,像她不安的内心一般。 周颂的心却也抖个不停,在那不远处侍卫刹那间变的如死亡般寒冷的视线里更是紧张。 他面露难色拒绝道:“虞小姐,实在对不住,这荷包我不能接。” 万万没想到,舍下的自尊换来是这一句回应。 虞依依脸上娇艳的红晕霎那褪去,面容变得苍白,甚至连指节都微微颤抖了起来。 她摇摇欲坠,嫣红的嘴唇微抿,欲然若泣的眼睛仿佛在问:为什么拒绝我。 感受到场外侍卫传来的满是杀气的眼神,周颂瑟瑟发抖。 救命啊!是说自己是个花心大萝卜妻妾成群,还是说自己不能人道,难道真要说自己命不久矣?! 周家百年清流名声远扬,难不成他真的要做一锅粥里这颗老鼠屎? 这哪个他都不想说啊。 就在虞依依掩面转身就要离开之际,周颂脑子里忽然亮起了一个大大灯泡。 周颂直接悟了,他一把拉住虞依依的衣袖。 喉咙干涩,红着脸磕磕绊绊的说:“虞小姐,我,我乃断袖!”【魔.蝎.小.说 】 9、第九章 绿意匆匆的花园,远处围着一群侍从。 周颂也是第一次讲这种谎话,整个人也有点羞耻。 还好周围能听见他这话,加上他也就三个人。 在虞依依泪眼朦胧又一脸恍惚的神情中,周颂努力做出一幅哀伤的模样,吭哧半天,才挤牙膏般解释道 “...虞小姐,真是对不住。” “我,我自幼便是断袖,实在是愧对虞小姐的心意了。” “这婚事我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周颂轻咳一声道:“顺便,也给你哥哥一个交代。” 他对着不远处的那个侍卫使劲使眼色。 那个谁,对就是你,我知道你能听见。 你清楚没,回去可要把我的决心告诉你家主子,让他不要再来找我麻烦了! 不知道怎么回事,那侍卫方才好似什么都能听见的模样,还能对他发射死亡射线。 现在无论周颂怎么使眼色,那人都像个木头,居然动也不动。 周颂气急,但谁知眨眼的频率太快,眼睛好似也抽了筋。 他痛得轻呼一声,那侍卫这时却讽刺地轻勾嘴角,似笑非笑的瞥了周颂一眼。 周颂:...你明明就听见了是吧! 跟他那主子一摸一样的动作,,看着就来气! 虞依依却还没从周颂的惊人发言中回过神。 别问,问就是还是心碎。 就像喜欢一个人,却发现那人是个给子。 周颂本还想多安慰安慰心碎的小虞,可还未等他解释更多,那边海云就一脸焦急,竟忍不住跑上前来。 “小郎君,前厅怕是要打起来了!” 周颂:...? 等几人火急火燎赶到前厅,就见站着梁里坚浑身火气,正在疯狂输出。 “好你个周施琅,枉我与你多年好友,平日里你口口声声说着礼义廉耻,我看你是连屎都不如的!” 周施琅本是有点心虚,但听到这番粗鲁的话也忍不住了,他气得“噌”就站了起来。 “你、你,梁里坚,你还读过几年书,竟如此粗俗!” “我又没说什么,你做甚这么大的火气?” 梁里坚冷哼一身,“我嘴上的粗俗也比不上你这内心肮脏之辈。” “好好的一纸婚约竟左推右阻,和我打着马虎眼,我告诉你,你今日要是不给我和虞家一个说法,我就将你告去御前!” 周施琅差点被他气个仰倒,胸口几次起伏。 “笑话,我给你什么交代?这是我与虞家的婚约,与你何干?” 梁里坚却是个知恩图报之人,他满脸愤怒:“虞家长子虞靖对我是救命之恩,今日这事我非得要出个说法,你要现在不说,好,那便在圣上眼前说。” 言罢,梁里坚面色青黑,脚下生风就要走了。 也不是谁都有底气说面圣的话,但梁里坚用兵如神又神勇非凡,一直都是深受圣上器重的金吾大将军。 周颂一脸蒙圈,要是这事闹到御前那不是满城风云,那虞依依名声定然受损,那虞靖还不得将他千刀万剐了?! 他连忙上前挡住梁里坚,满是歉意道:“梁叔伯,您消消气,您与父亲是多年好友,何必如此。” 梁里坚面容刚毅,又是行伍之人,火气极大。 他停下脚步,“何必如此?你们父子难道不是脚踏一只船?休想欺瞒我!” 说罢竟是手一拨就要将周颂挪开,不管不顾就要走。 周颂见状心脏都要跳了出来,书中周家和周颂那凄惨的下场甚至都在脑海一页页飞速翻动。 他眼含热泪,自己将要逝去的名声,又想起虞靖掐他脖子时的狠戾。 周颂眼睛一闭,万分悲怆地喊道:“梁伯父,我有龙阳之好啊。” 此等惊人发言可谓震耳发聩! 梁里坚直接目瞪口呆,周施琅瞋目结舌,两人异口同声道。 “贤侄,你!” “颂哥儿,你,你!!” 在众人纷纷震惊的目光里,周颂仰头努力不让眼泪掉下。 再见了,我的纯真,再见了,我的性取向。 心如死灰,周颂胡乱指着那站姿挺拔的侍卫就开始瞎掰。 “实不相瞒,我乃天生断袖,今日却对这位仁兄一见钟情。” “若是他不反对,我便可与他成亲!” 在那侍卫逐渐幽深的眼神中,周颂痛苦地深吸一口气不愿再看。 兄弟,对不住。 现场足足寂静了十几秒,居然是虞依依先说话。 她面容比先前更加苍白,磕磕绊绊道:“不、不行,你不能与他成亲。” 这个他,指的是她身后的侍卫。 有人开口,凝固的气氛才重新开始流动起来。 周施琅一把上前摸着周颂的脑袋,嘴里念念叨叨,“哎呀有点发热,定是你前几日的病还为痊愈,烧糊涂了,爹这就带你看大夫。” 说罢就要拉着周颂离开这混乱的前厅。 ? “爹,我没——” 周施琅一脸慈爱地捂住儿子的嘴,温和地说:“乖,爹说你有病,你就是有病。” 眼看周颂就要被周施琅拉走了,梁里坚却伸手拽住了周颂。 “慢着,我多年行军打仗,倒略懂一些医理,还是先我看看贤侄到底有没有‘烧糊涂’罢。” 梁里坚面色狐疑,着重加重了后面几个词的语气。 周施琅皮笑肉不笑,“何必麻烦梁大将军,听闻您曾给鸡看病,却把鸡给看死了,犬子这病症怕是有些严重,还是不劳您费心了。” 你这粗人连鸡都看不好,还要看我的宝贝儿子?美的你。 这文人的嘴就是毒,梁里坚被周施琅挤兑的脸色青一块白一块。 但是他脸皮厚,冷哼一声掀开袍子重新坐下,直入主题。 “你有本事别捂着你儿子的嘴,让大家好知道他那龙阳之好到底是怎么回事。” 周施琅同样不要脸皮,“什么龙阳之好?谁有龙阳之好?来人,快带二公子去歇息歇息,让大夫快些来。” 周颂好不容易被周施琅松开嘴,不把悬在头顶的刀刃解决了自然不愿意走。 他避开海云上来搀扶的手,几步就跑到了那侍卫身旁。 随手就从身上扯下一块玉佩塞到那侍卫的手里。 如火炬般的视线又搜寻了侍卫一番,却没发现什么配饰。 周颂拍拍这位无辜被拉下水的仁兄,有些惋惜道:“这是我与你的定情信物,你日后记得也给我一个。” 侍卫:... 周施琅简直要被周颂气死,“你、你这孽障,到底要如何?” “你娘知晓了,还不扒了我的皮!” 梁里坚看了半响,忽然出声道:“这怕不是你们父子两个联合戏弄我们吧。” 他眼神锐利直直望着周颂,“贤侄,你果真是断袖?而不是为了毁约?” 梁里坚果真是上过战场打仗的,眼神中仿佛带着杀气,看的周颂心一颤颤的。 他努力稳住嗓子,让自己显的恋爱脑一些。 “梁伯父,我从来都相信命中注定和一见钟情,今日便是我人生中最重要的日子,因为我爱、咳、爱上了这位仁兄。” 说罢,他压住脚趾扣地的尴尬,不顾一直沉默着的侍卫的微弱反抗,直接拉起他的手,满是做作的说:“天无棱,山地和,才跟与君绝。” 在那侍卫越发神奇莫测的神色里,周颂眨眨眼,嘴角强行扯出笑意。 梁里坚到底没听过这般腻歪的示爱,有些牙酸的转过了头。 就连一旁的虞依依也看呆了,她望望一言不发的侍卫,看看满眼深情的周颂,又摇摇欲坠了起来。 终于,那侍卫皱起眉抽出了自己的手。 半晌,他眼眉一挑,别有深意道:“既然周二公子心悦于我,那自然公子说什么便是什么了。” “主公那边我会如实交代,周虞两家的婚约就此作罢。” ...... 待所有人都走了,周颂磨蹭到魂不守舍的周施琅身边,戳了戳他老爹的腰。 他舔着脸笑道:“爹,这下我给你娶一个男儿媳。” 在周施琅瞬间暴起之际,周颂飞毛腿般跑出了前厅。 一只茶杯顺着周颂的头皮‘嗖’的飞了出去。 周施琅发出一声怒吼:“你这逆子!!!”【魔.蝎.小.说 】 10、第十章 在那日周颂颇为荒唐地和侍卫定下婚约后,他爹周施琅怒气冲冲的就回了秋芳阁。 本以为会迎来周施琅和沈氏的混合双打,结果这夫妻二人非但没动手,反而还温和关怀了他一番。 沈氏泪眼汪汪摸着他的脑袋,一脸疼惜哭着:“都怪娘不好,竟、竟没想到你...怪不得往日不愿我给你安排侍女。” “都怪娘没注意着,咱们颂哥儿这些年,可真是受苦了呜呜呜。” “无论你喜欢什么样的,娘都没意见,只要你平安就好。” 看着被母亲强行塞过来的五千银票,周颂一脸恍惚地送走了眼泪泛滥又很富有想象力的母亲。 谁知过了一会,不知道自己脑补了什么的周施琅也一脸愧色的来了。 “都是我不好,爹那日更不该骂你,你想娶谁便娶谁,家中还有你哥在呢。” 周施琅沉沉叹了一声,“这是五百银票,你拿去花花,用完了你就去找你娘要罢。” 手拿老爹辛辛苦苦攒的私房钱,看着周施琅背手离开时颇有一丝释然的身影,周颂还是一脸恍惚。 当周颂翻来覆去想不明白的时候,伯远侯也来找他亲爱的孙子了。 头发花白却神采奕奕的小老头将周颂从床上挖出来。 “颂哥儿,快起来随我练功。” 周颂望望窗外的黑天,“祖父,现在才寅时!” 伯远侯一脸不赞同,“唉,你小小年纪怎可如此疲懒,我与你爹打听了你未过门的妻子,你瞧瞧这小身板,不练功怕是压不住他嘞。” 周颂:......哇。 我自己都还没接受我的性取向,你们怎么都接受了?? 但这还不是全部,似还是怕他心情不好,沈氏今日特地将周颂赶了出门。 “出去找你那些朋友玩一玩,酉时之前不准回来。” 于是,唐辛夷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酒,满是惊奇。 “这凌云酒楼的果酒还挺好喝。” 邓一峰抿了一口,“还是女子喝更合适些,倒是可以买一些回去送与我姐姐与母亲。” 李当歌却是一点也不尝的。 “这果酒喝的有甚意思?周二郎,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就让咱们吃这个?” 邓一峰却哈哈笑道:“你那点酒量还想喝什么呢?这果酒就够了。” 周颂慢条斯理喝了一口鲜美的烩鱼羹,也十分赞同。 “倒不是我小气了,只是让你喝了还得送你回家,岂不是得不偿失?” 一旁默不作声的唐辛夷也点点头,“是了,万一回去之后又被你夫人看见,你怕是又一个月出不来。” 李当歌被他们这左一句右一嘴说的整个人都萎靡了。 他恨恨喝了一大口果酒,很是不满,“怎会娶了这样一个母老虎。” 李当歌是他们四个人中最年长,也是唯一娶妻生子的。 只不过除了这点,这几人没一点区别,全是混吃等死的纨绔子弟。 唐辛夷是安国公的嫡次子,李当歌是护国大将军的三子,几人家中都不用他们继承,于是连个闲职都没有。 李当歌去年成的亲,两人是真宗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成亲前甚至连对方脸都没见着。 不过不打紧,两人成亲后李当歌还是成天无所事事,跟着周颂几人打马球投壶聚会,一点正事不干。 直到一次喝醉了酒,李当歌不省人事的被送回李府,他妻子乍一看就吓昏了过去。 虽然是乌龙,但自此之后他妻子就开始管着他。 吃喝玩乐你随意,每月固定给你零花钱,但一个月里只准出门五次,且若是再喝醉,那便一个月都不准出门。 这等严苛的事情李当歌哪里能忍?当即就反抗了。 一个月五次?我直接十五次! 可妻子也不是好惹的,下月的月例竟直接给他减了半。 李当歌气的不行,脸皮也不要了,找父母告状。 谁只他父母竟无比赞同他妻子的做法,甚至还帮着一起管着他。 至此以后李当歌学乖了,其他人那些乱七八糟的邀约通通拒绝,只有周颂几人叫他,他才乐意花一次机会出来。 看着李当歌愁眉苦脸的样子,周颂几人忍不住对视一眼,纷纷大笑。 几人吃好饭,邓一峰说要去东菀园瞧瞧。 “这几日东莞园推新戏,听闻好看的紧,不如今日就去瞧瞧了。” “好啊,我可是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不多玩一会都不回本的。” 李当歌直接举起双手双脚赞成,唐辛夷也没意见。 于是几人便都看向周颂。 周颂:... 他对听戏自然都是可有可无的,可偏偏是东菀园... 想了想,周颂还是拒绝了。 几人倒也知道周颂不爱听戏曲,吃完饭就勾肩搭背走了。 半个时辰后,一辆低调的马车就停在了东菀园门口。 周颂下马车时还有些心虚,毕竟邓一峰他们几个方才还叫他来东菀园听新戏呢。 不过想一想他倒又稍微理直气壮了一点,咳咳,因为他不是来听戏的... 东菀园的仆人眼力见十分好,混乱中又有条理,居然没冷落任何一位客人。 周颂这刚走了两步,一位圆脸笑眼的仆从就跟了上来。 “这位小公子可是一人?可有约好的位子?” 周颂到底心气不足,想了想问道:“方才御史家的邓公子他们是否来了?在哪个位子?” 那仆人立刻眉开眼笑,“小公子原是邓公子的朋友,邓公子和其他公子已来一刻,都在云字间呢,小的这就带您过去。” 周颂心里一抖连忙制止,略皱眉头装出不耐烦的神色。 “不用了,我与他们不熟。” “你便带我去一个离他们最远的位子,记住,是越远越好。” 说着,他还颇为不屑的哼了一声,直接将‘不熟’演在脸上。 海云忍不住偷笑,但又怕自家小郎君拙劣的演技露馅,忙帮着主子说话。 他面色一板,狐假虎威道:“你可听见了?还不快点带我家公子找个位子?” 那仆人的笑意差一点僵在脸上。 这看着哪里像是不熟,倒像是有仇一般啊 不过到底见多识广,他点头急忙带周颂往一侧走。 戏园歌台舞榭绿柳周垂,朝喧弦管,东菀园的管理极为严苛,演出的戏曲又颇受女子喜爱,往来的女子不少。 贵女少妇们衣着华贵粉面含春,侍女成群,少年鲜衣怒马意气奋发,来往之间热闹奢华之极。 相较于周颂上次东菀园时雾蒙蒙的春色,今日的东菀园更添风流与华贵。 跟着那仆人左拐右拐,入眼之景皆美轮美奂沁人心扉,周颂不得不感叹东菀园的风景的优美,怪不得能大受欢迎。 余光一瞥,熟悉的精致楼阁忽然出现在了视线里。 周颂不由想起虞靖那厮。 虞靖和妹妹虞依依都住在阁楼,那侍卫应该也在那... 顿了顿,周颂就开始不着痕迹的套话。 只见他学着那些目中无人的纨绔子弟,盛气凌人指着那问:“那是个什么地方?看着不错啊,爷要去坐坐。” 那仆人看了一眼就低头赔笑:“公子好眼光,但那处是咱们东家单独造出来的,不让人进的。” 不让人进?那虞靖怎就在里面? 周颂扬眉,好似被惹恼了,开口就瞎掰道:“你是不是唬爷呢?前些日子爷还见那里有人呢。” 仆人似也没想到周颂还看见这事,犹豫半晌只能凑到周颂身旁小声解释,语气神神秘秘的。 “公子别气恼,既然公子对那感兴趣,那小的便斗胆说给您听。” “那确是东家建的,先前一直不让旁人进,但前几个月忽然就叫了仆人打扫了起来,没想过些日子还真就住进了人。” 周颂看了眼他憨厚的笑脸,示意海云给钱。 海云掏出一块碎银子给他,这仆人立刻笑眯了眼睛,讲起来更加卖力。 “小的这种人物自是看不见这尊客的,可自从那阁楼住了人,小的们半夜总能听见人哭呢!” “哭?哭什么?” 仆人却也摇摇头,“这小的就不知道了,不过公子还是少往那走,谁知有没有不干净的东西呢。” 周颂随意点点头就接过海云手中的点心,示意海云,“你跟着他找位子去吧,小爷我随意逛逛。” 说罢转身就走。 看周颂方向明确的往那阁楼走,仆人有点懵了。 什么意思,不是说不干净,怎现在就去了? “公、公子,要不还是小的带着您...” 海云一把上前挡着他,“你还是快些带我找位子,我家公子的事需要你多嘴?” 周颂走的不紧不慢,但逐渐看见熟悉的景色还是没缘由的紧张了起来。 毕竟是见未来对象...该说些什么?会不会遇到虞靖啊? 怀着一颗怦怦跳的心,好不容易磨蹭到了地方,周颂却忽然想起来。 他根本不知道他这未过门的‘妻子’叫什么...... 本以为这次要无功而返了,然周颂到了门口大喜望外。 无他,因为门口居然站在上次和虞靖一起的黑衣人。 嘿,这不是巧了。 周颂笑的十分灿烂直接上去打着招呼。 “这位兄台,好巧,你还记得我吗?” 十二面色有些古怪,看了眼前一脸笑意的少年半晌,说:“记得。” 周颂闻言立刻笑了起来,伸手从荷包里掏出一块银锭噻到他手里。 “我与你打听个人可好?就是你的同事,前些日子随着你家小姐去周家的那侍卫,你可否认识?” “个头比你稍高一些,长的比你好看些。” 眼前的俊秀少年摸摸有些发热的耳垂,好像有些不好意思。 “你能否让他出来一会?就,就说他未来的相公来了。” …… 华贵舒适的寝室内暗香浮动,斑驳的光线落在黄梨木案桌。 男人鸦黑色长发披着,发丝上的水珠划过性感喉结,最后隐在松松垮垮的寝衣中。 虞靖嗤笑一声,双眸微眯,散漫地坐在椅子上,就像一只慵懒却充满危险气息的大虎。 “他真这样说?” 十二默不作声立在一旁,闻言再次点头。 “是,周颂的原话就是:您的相公来了。” 感受到周身瞬间变得阴沉的气氛,十二默默退了一步低头,“主子恕罪。” 半晌过后,虞靖声音听不出喜怒,“滚下去,和他说我不在。” 十二闻言却有些意外。 他那日隐藏在周府,事情的发展他听的清清楚楚。 如果说,当时主子答应周颂是突发事件的权宜之计,但已经和周家退婚,没有了后顾之忧,何必还留着那人? 但他是暗卫,从来不会质疑主人的命令。 于是十二沉声应道:“是。” 然而转身离开之际却又被叫住。 十二了然,知晓主子不会放过周颂。 他回身听着,已然计划好了今晚的暗杀行动。 “罢了,你带他到偏殿等着。” 十二:“…是。” 主子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于是周颂在被带到偏殿之后,足足半个时辰后才等到人。 那侍卫忽然推开门,背光而立,看不清面容。 周颂噌站起来,忽然有点紧张。 望着不断走近的男人,他居然感到一种莫名的压迫。 不过转念一想,这人是自己未来老婆啊,有什么好怕的! 周颂于是熊心豹子胆,一把拉过侍卫坐在桌前,自己随即也坐下。 他忽然惊奇:“咦,你的手很大啊。” “不过你的工作很辛苦吧?手上好多老茧。” 说着,他还用手指摸了摸。 虞靖在他一言不合拉住他的手之时,整个人就骤然绷紧了起来。 在感受到周颂温热的指腹缓缓摩挲他虎口时终于忍不住抽回了手。 虞靖喉结滚动,压着眉头。 “周公子今日找我可是有事?”【魔.蝎.小.说 】 11、第十一章 周颂今日来找侍卫真是临时起意,自己也不知道来干嘛。 说他是懦弱也罢,是怕死也好,基于小说中‘周颂’的结局,他对虞靖的一切真是避之不及。 但是他那日情急之下与侍卫定下婚事,自是不能不负责。 于是周颂在家中想了好几日,终于悟了。 年龄不是问题,身高不是距离啊!感情不就是相处出来的! 再说了,他与那侍卫居然只有性别,呸,他与那侍卫之间没有任何障碍! 虽然两辈子的周颂都不具有恋爱经验,但是基本的步骤还是了解的。 既然是未婚妻,那总得在婚前做出一些行动才比较好。 可周颂余光瞥着旁边的点心,后知后觉有些紧张尴尬了起来。 就好像第一次和相亲对象见面,他带对象去吃麻辣烫一样。 可恶,根本说不出骚话! 于是在那侍卫毫无情绪波动眼神下,周颂哼哼哧哧憋出一句:“你吃饭了吗?” ...救、救命! 你以为你在和聊天呢,还吃了吗?这是你未来的老婆啊,简直尴尬地可以直接抠出一套东菀园。 虞靖同样被这个答非所问弄的不明所以,撇了他一眼,“吃了。” 从那转瞬即逝眼神里,周颂保证他看到了一丝嫌弃。 周颂心里哭泣,嘴皮子却飞快接了一句:“吃了好,我也吃了。” 虞靖:... 周颂:... 不是大哥,你吃不吃和人家有什么关系啊? 在一片窒息沉默中,周颂欲哭无泪,他哈哈了两声,试图打破尴尬却失败了。 周颂脑筋直转,忽然想到了自己该说什么。 “这位兄台,那日实在抱歉了,不知要如何称呼?” 前脚说喜欢人家,要和人家成婚,后脚来问人家姓甚名谁年岁几何。 周颂都替自己臊得慌,他讪笑了两句自我介绍道:“我叫周颂,年岁17。” 所幸那侍卫倒不曾说什么,只是不咸不淡扯了扯嘴角,“周公子叫我关南即可,24岁。” 周颂闻言连连点头,越想越觉得自己那日做法实在鲁莽,实在对不起这位关公子,方才还要和人家好好发展的心情荡然无存。 自己为了取消婚约就不分青红皂白便拉了一个人,根本没有考虑人家是不是断袖。 虽然他不排斥,但也不代表人家关兄不是比他强迫。 于是他羞赧地挠挠脸,轻咳一声,“不知关兄可是真的断袖之癖?” 虞靖眉头一皱,“你到底想说什么?” 周颂有些不好意思,“若是关兄不是断袖,却是我耽误了你。” “你如果不喜男子,我岂不是白白耽误你。” 周颂盯着男人的视线,小心翼翼道:不如我们签订个合约如何?” 男人眉毛一挑,不懂周颂到底耍什么花招。 “什么合约?” 周颂疯狂在大脑搜刮女同桌曾于他聊过的小说:《霸道总裁狠追爱,合约小情人你别跑》。 要问他如何还记得,只能说女同学的描述太过生动形象,以至于他现如今都忘不了霸总的那句:“给你一个亿,当我女朋友。” 没办法,只有这个具有一些参考价值。 不久后周颂头顶电灯泡一亮,半晌后,他吹吹纸上未干的笔墨,写好了几条。 只见那纸上赫然的大字:合约协议。 第一条:婚后互不干涉生活,但不许红杏出墙。 第二条:成婚三年后和离,周颂将给予关南金银万两。 第三条:特定场合需要假扮恩爱夫妻。 三年后,虞靖怎么也得放过他了吧? 他可没和虞依依成亲。 周颂眼巴巴地望着侍卫,“你觉得如何?” 虞靖视线上下一扫,越发看不懂周颂的意图。 为何要三年后和离? 但无妨,无论周颂是什么目的,他都全盘接受。 这一世,周颂只会比上辈子更惨。 虞靖目光幽深,强压心底翻涌的情绪笑了笑,“自然是周公子说什么便是什么。” 周颂双眼一亮,越发觉得侍卫善解人意,“既然如此我们便一式两份吧。” 自觉和侍卫已达成合作协议,和合作伙伴对话,周颂就顺畅多了。 “我今日过来其实是有点担忧你的工作情况,你手上的老茧很多,可是有很多训练?” 周颂将视线停在对面男人身上。 今日的侍卫还穿着与上次一般无二的黑色劲服,墨发还带着一丝水汽,用红带高高绑着,几缕碎发落在脸颊,深邃幽深的双眸藏着深沉复杂的心绪。 只是通过这沉沉的眉宇,周颂总觉得有点熟悉,但这种莫名的熟悉稍纵即逝,再也捕捉不到。 侍卫对以上的问题只用了几个字概括:“一切都好,劳烦周公子费心。” 男人的态度不冷不热,周颂也觉得正常。 毕竟两人几天前还算是陌生人呢。 而且他方才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周颂瞄了瞄侍卫干净利落的侧容,凑近他轻声说:“我能不能问你一件事?” 少年的耳语轻轻的,虞靖不由自主感受到他扑出的温热湿润气息。 他凝眸望着周颂,倒也想知道这人会问什么。 “自然可以。” 少年闻言起劲了,更加得寸进尺。 “那你能保证不把这件事告诉你家公子吗?” 侍卫似有些惊讶,别有深意地多看了周颂一眼,但也答应了下来。 “周公子但说无妨。” 周颂得到了保证,瞬间双眸都亮了起来。 他凑着一张满是笑意的脸问:“我想知道,你家小姐最近如何?就心情好不好?食欲怎么样?有没有哭啊?” 他一股脑子把这几个问题全抛出来,完全没注意到男人霎那冰冷的眼神。 对着周颂亮晶晶的眼睛,虞靖深眸微眯。 他轻笑一声,淡淡反问道:“周公子为何如此关心我们家小姐?” 周颂其实没别的想法,只是担心前些日子那狂放的退婚态度伤到虞依依。 加上虞靖的妹控体质,这让他对自己的人身安全抱有严重的怀疑态度。 人家小姑娘毕竟第一次经历这些事,咳,也是第一次遇到他这样出损招的人。 万一真的有阴影了该怎么办? 于是周颂苦恼地皱了皱眉,不知道要怎么和侍卫说这件事。 他捏捏耳朵,抬眼却无意对上侍卫的幽暗的眼神。 周颂瞬间焕然大悟,贱兮兮地戳戳侍卫的手臂,一脸‘看透你’的小表情。 “你不会想多了吧?” 那侍卫倒十分稳的住,气定神闲避开周颂还想再戳第二次的手指,“周公子在说什么?我不是很懂。” 周颂:“我们两个什么关系,我还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吗?” “你别误会,我根本不喜欢你们小姐。” 侍卫顿了一下,“周公子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周颂听他这样说倒也有些犹豫了,觉得在背后蛐蛐不好,连忙解释:“我不是讨厌你们小姐,我只是单纯的断袖。” 他想了想问:“你可否能从这离职?” 虞靖一顿,说:“虞家对我有恩,周公子这般话下次还是不要再说为好。” 周颂难掩失望,但是仍旧想争取,“这件事真的一点转圜的余地都没有吗?” 虞靖闻言定定望着周颂,勾起嘴角,声音却含着刺骨的寒意:“没有。” 周颂见他态度实在坚决,只得一脸沮丧,他手撑着脸,神采奕奕的眉宇都耷拉了下来,显的十分没精神。 “好吧,看来想让你换一份工作真的很难。” 看来还没完全逃脱虞靖大魔头的阴影。 “周公子今日来,可是还有其他事?” 周颂被侍卫这句话说的面容一红。 其实今天来,真的什么事情也没有,就连合约也是当场才想出来的。 没有办法,他只能将桌子上被晾了许久且送不出手的点心推过去,语气弱弱的,“我其实,就是想来看看你。” 虞靖看着桌上被少年扭扭捏捏半响才推过来的点心,有些啼笑皆非。 他那日乔装前往周府实在是无奈之举,答应和周颂成亲更是权宜之计。 追杀兄妹二人的人一直不曾善罢甘休,前几日竟摸倒京城来了。 虞靖早在之前就将人除掉了不少,但背后那人好似没脑子,居然肆无忌惮跑到京城来。 他可以不在乎自己的性命,却不能不在乎妹妹的性命。 但和周府的婚约正是紧要时刻,他曾与梁里坚有一面之缘,请他一起陪同去周府也是出于一种安全的考量。 不过虞靖到底不能放心,便乔装打扮成侍卫模样跟在妹妹身后。 只是到底没想到周颂那日能如此荒唐,能指着一个侍卫要成亲。 虞靖最后能答应,顾及的也不过是这样能彻底解决掉周虞两家的一纸婚约。 至于和周颂成亲? 如果不是今日十二报上门,虞靖早就将这件事抛在了脑后。 周颂今日过来,无非也就是千方百计想与自己解除婚约罢,居然还讲的如此冠冕堂皇。 一个满嘴谎话的骗子嘴里能有什么真话? 想不明白自己为何会答应来见这人一面。 虞靖强压下心中莫名的烦躁,声音透着冷意,“那如今周公子也见过了,我便先行告退。” 说罢,竟是起身就要走。 周颂一惊,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他衣袖。 在侍卫冷漠的目光中,他有些委屈的开口:“我都是你未来相公,难道不能多看你两眼?为何要走这么急?” 被拉住的侍卫似是没想到少年会说出这样的话来,自来平静无波的面容都露出了几分错愕。 他骤然转身,下颌收紧露出锋利的线条,喉结滚动忍了又忍。 最后颇有些咬牙切齿:“你怎能如此口无遮拦。” 动不动就将这些肉麻的‘想看你’‘我是你相公’的情话挂在嘴边,难不成天下的骗子都是这般不知廉耻?【魔.蝎.小.说 】 12、第十二章 欣硕伟岸的男人略带愠怒,宽大的手掌扼住周颂的手腕,刚被少年摩挲过的虎口也贴住温热的肌肤。 他高大的身躯比少年强壮太多,反手掌握主动权后一步步逼近。 语气带着自己都察觉不到的不爽,“周公子倒还如那日一般能说会道,只是不知这些话又对哪些人说过了?” 具有强烈压迫感和侵略感的距离让周颂忍不住后退一步,但他没觉得自己有哪里不对。 他形状漂亮的眼睛格外清凌,因从小备受宠爱,少年俊秀的眉宇不自觉露出一丝骄横。 “我今日等了你半个时辰,还不许多看两眼?” 看侍卫被他这样直白的话怼的哑口无言,周颂就拉着他往回走。 不过他忽而闻到了熟悉的香味。 清冽又幽香,丝丝缕缕萦绕在人身旁。 周颂嗅着香气,牵过被侍卫抓着的手又闻了闻。 终于忍不住道:“你身上好香。” 好像有点熟悉。 少年的动作没有定性,看着突然像小狗一样左闻闻右嗅嗅的小狗,虞靖的动作陡然一僵起来。 周颂却越闻越觉得熟悉,甚至发现离裸露在外的肌肤越近,那香味便愈发馥郁,十分令人心迷。 分明不是全身赤裸的与少年呼吸进行亲密接触,但随着少年嗅闻的动作,虞靖却觉得身上的每一块肌肉都莫名激动地痉挛着。 他喉口干涩异常,努力控制着颤抖的身体,莫名的心悸却又过电般传至全身。 这栋阁楼的偏殿一直没什么用处,窗棱花样繁复,光线进入的却不多。 黯淡斑驳的光影映在男人脸庞,照出他面容上那丝怪异的隐忍。 终于在清浅的呼吸落在脆弱敏感颈部之前,虞靖英挺的眉头微皱,轻抓周颂的头发,强行拉开已经凑到他脖子上的少年。 头皮上略带疼痛的拉扯成功让少年停下,只是对上他略显疑惑和无辜的眼神,虞靖却莫名觉得好像还是自己做错了一般。 他眉宇带着古怪的神色,“周公子,我们还尚未成亲。” ...... 海云在外敲了敲门,面容带着不加掩饰的担忧。 “小郎君,午膳好了。” 片刻,屋内传来周颂蒙蒙的声音。 “不饿,不想吃。” 跟在海运身后的厨子闻言涕泪齐下,腿一软就跪在了地上。 怎、怎的又不吃?小公子都快两日没吃了,再不吃岂不是要把人饿坏了? 定着厨子那几近实质般求助的眼神,海云硬着头皮再问:“小公子,今日张厨子给您做了您最爱吃的鱼羹,可要尝一口?” 不知为何,那日周颂从东菀园回来之后就突然食欲不振起来,就连情绪也十分消极。 海云纳闷,却只能暗暗咒骂东菀园邪门。 怎么公子进去再出来都有事情发生?真是犯冲。 他这边想着东菀园,其实周颂也想着。 那日他真是不知道吃了什么迷魂药,竟鬼迷心窍好像被那色魔上身了一般直直冲着侍卫闻,最后居然被侍卫拉着头发才制止。 周颂这两日被这画面折磨的不轻,就像现在这般,不由自主又想起了侍卫的话。 侍卫略带沙哑的声音好似带着无奈:“周公子,我们还尚未成亲。” 周颂唰就从床上嘣了起来,莹润的耳垂通红,羞耻得邦邦捶床。 啊啊啊,居然干出那样浪荡的事情!! 越不想回想这件事偏偏就会常常想,这两日他睁眼是侍卫的脸,闭眼脑子里就回响着那句:“周公子,我们还尚未成亲。” 周颂都要窒息了,哪里还有心思吃饭。 海云还在门外苦苦相劝,努力描述着今日由功力深厚的张厨师亲自下厨制作的鱼羹有多鲜美。 “那鱼羹可用了当下最新鲜的河鱼,那汤底用的张厨子秘制的高汤,里头全是您爱吃的,特别是有您最爱的小虾米,吃起来简直鲜掉舌头。” “尝一口,那叫一个香喷喷。” 肚子咕噜咕噜叫,周颂听着门外海云卖力的夸耀声,倒真的饿了起来。 他扬起被抓的乱糟糟的头,努力劝慰着自己:从哪跌倒从哪爬起来,这点小事算什么?眼睛一睁一闭一辈子很快就过去了。 ...... 虽然没有安慰好自己,但周颂最终还是吃了饭。 吃完饭的他只想说:哇,鱼羹好香。东菀园是什么? 呵,这点挫折怎会让一位阳光帅气的少年郎屈服? 于是周颂十分意气奋发,兜里揣着自己这些年攒着的银子就进了锦荣阁。 没有一家铺子的掌柜是不精明的,锦荣阁作为具有好多分行的古代奢侈店,在京城的掌柜同样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 之见他眨眼间就疾步上前,双眸含笑,笑容灿烂又不显谄媚。 “这位公子可有看中的什么物件?本店绝对童叟无欺,都是精品。” 上次送的礼物实在太丢份,周颂今日来是想一雪前耻的。 他十分大气摆摆手,“都拿给我看看。” 潜台词:呵,爷有的是钱。 掌柜闻言眼睛一亮,立马就去掏库房。 周颂本也没想好要买什么,但当掌柜拿出一溜物件,他就什么都想买。 墨黑无暇又莹润光泽的云雷纹玉佩可以带身上、檀香木扇骨的聚头扇扇起来很帅、温润淡雅的羊脂玉扳指非常有气质... 周颂眼睛发亮,这每一个都很适合送礼啊。 买下买下,通通买下! 周颂买的正开心,余光又瞥见一条深红丝带。 那丝带挂在一旁倒是无人问津,花纹繁复,质地华贵有光泽,看起来十分低调又雅致。 想着侍卫那漆黑如墨般的长发,周颂又心满意足地顺手买了这个。 等他遂心如意出了锦荣阁,已然是锦荣阁的超级大客户。 掌柜笑的眼睛都睁不开,做成周颂今日这笔生意,锦荣阁甚至可以两月不用开张。 哎呀,他这掌柜的位置,怕是还有可能往上挪挪咯! 他心里美,嘴上倒不含糊,命令伙计往周颂的马车上搬。 “都我小心这点,这可都是周公子刚买的精贵物件,别磕了碰了。” 伙计们经常干这活计,动作不用掌柜提醒都又轻又快。 不一会,周颂就有了一辆装满礼盒的无处落脚的马车。 掌柜眼睛一亮,一心想刷新用户的好感度。 他连忙表示可以派人另安排一辆马车将这些东西送去周府。 周颂想了想拒绝了,只要了一匹马,马车上的礼物就让海云弄回家。 海云倒也习惯了周颂这行事。 小公子自小便不喜欢旁人跟着,总是撇下他一个人四处乱逛,还特意不许他和夫人告状。 周颂好久不曾跑马,买了两个最爱的羊肉饼子就溜出了京城。 在古代旁的不说,起码学会了如何骑马。 微风轻拂,阳光和煦,正是跑马的好时候。 密密层层柔软的草地,两侧茂密的大树浑身苍绿,粗壮的枝桠四处交叉,光斑透出繁茂的枝叶映出斑驳的痕迹。 周颂悠哉骑着马,踢踢踏踏走着。 日光和煦,他掏出还温热着的羊肉饼子咬了一口,正想咬第二口却听见了奇怪的声响。 他动作一顿,刚要凝神就听见了一人的惨叫。 随后更加激烈的刀剑碰撞声就骤然响起。 周颂嘴巴一合,勒马就要走。 好奇心害死猫,他一向很惜命。 可谁知锦荣阁送的马却已然被那枪器相交的声音吓到六神无主,直接瞎跑起来。 你跑就跑吧,怎么向着那有声响的地方去啊。 周颂简直大惊失色,可不管他再如何拉住缰绳,这受惊的马根本不受控制。 枣红色大马发狂往前冲,大树粗壮的枝桠飞快从周颂身上刮过,层层叠叠抽打在身上,直带来火辣辣的痛感。 甚至来不及做出反应,马就已经跑到了那正激烈打斗的地方。 五六个黑衣人正围着一蓝衣男子,手里锋利的刀刃折射出冰寒的光。 鲜有人迹的茂林突然有人骑马驰骋,甚至不做停顿的狂奔而来,几个正在缠斗的人一时愣住。 大马带着人义无反顾疾驰,正在挥舞刀刃的黑衣人怕被马蹄踩住急忙避开。 但就这点时间,蓝衣男子已然抓住机会飞身上马重重扬鞭,雄壮彪硕的马吃痛后直接后腿蹬地疾驰起来! 看着马上到手的猎物就这样跑了,黑衣人目眦尽裂,喉咙几尽咳血。 “抓住他们!” 马匹四处乱窜跑的飞快,缰绳被身后人有力地双手拉住,周颂只能紧紧抓住他的手,在剧烈的马匹颠簸中努力保持平衡。 黑衣人骑着马一直穷追不舍,无论如何都甩不掉。 “踏踏——” 这时,发狂的枣红色大马似乎跑累了,速度居然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 不论如何抽鞭,枣红色大马就是跑不动。 周颂简直要在心里骂娘了。 锦荣阁这养的什么马,该跑的时候不跑,不该跑的时候四处乱跑! 黑衣人明显不愿如此轻易就放手,马匹奔驰的声响越发近,长长的刀体划过树干发出粗粝的刺耳声响。 周颂紧张得心都快要从喉咙口跳出来,身上被树枝抽打的伤口隐隐作痛,手上的动作不由自主用着力。 怎么就这么倒霉,好不容易出来跑个马还遇到古代刺杀名场面。 搞不好今日小命就要交代在这了。 他可是一个有婚约的人,还没取上老婆难道就要死了。 他正心慌意乱自怨自艾,身后人一直沉默寡言的人却忽然叹息一声。 他说:“周公子可捏痛虞某了。” 过分熟悉的声音让周颂惊愕,未来得及回头,身后人就突然伸手勒紧周颂的腰身,径直纵身跃下马。 霍然的失重让周颂惊惧地闭上眼睛,“啊——” 身体远远没感受到现象中的痛感,倒是男人被砸的忍不住闷哼一声。 但男人却只笑了,轻声嘲笑道:“今日才知道,周公子如此贪生怕死。”【魔.蝎.小.说 】 13、第十三章 浓荫遮日,密集的层层树枝纵横交错,寂静的茂林中,只有低哑的鸟鸣和昆虫发出的悉悉索索声响。 马蹄声随后渐渐清晰,还有几人细微的交谈声。 “我方才好似在这边听见了声音。” “你们几个继续沿着前面追,我在这四周转转。” 黑衣人已经骑马追到附近,为首的人发号施令,身后的几人点头,眨眼间就御马消失在眼前。 领头人勒马踱步,警惕地观察着四周,慢慢往灌木茂盛的地方走去。 周颂捂着嘴趴在虞靖身上,心中好像有一面“咚咚咚”作响的小鼓。 因为紧张,捂着嘴巴的手都有些控制不住的轻微颤抖起来。 周颂心里一紧,害怕自己急促的呼吸声会被听见。 他更加用力捂着自己的脸颊,凝神屏气不敢动弹。 方才虞靖带着他跳下马后势滚了好几圈,枣红色大马早就不知去向,而两人直接滚到了一个繁茂灌木的小低坡,又借着将近小腿高的茅草隐藏身形。 但黑衣人径直就朝这个方向来,马蹄踩踏在枝桠的咔嚓声仿若近在咫尺,周颂都能闻到鲜嫩草叶被暴力踩碎后的清新青草气。 黑衣人随手用锋锐的长刀左右挥舞,斩开碍事的杂树枯枝。 手中刀锋一转,斑驳日光照出白亮一瞬。 周颂被那刺眼的白光耀的眼睛一花,手心瞬间沁出冷汗。 他和虞靖也贴的太近,彼此胸腔的振动宛如一种奇妙的共鸣,甚至分不清响在耳边的是谁的心跳。 “噗通——噗通——” 可能太过紧张,周颂甚至觉得自己有些缺氧,脑袋都晕乎乎的。 但生死时刻,他怎么也不敢放松。 这时耳边却忽然传来一声轻叹。 男人实在看不过眼他憋的通红的脸,英挺的眉宇微皱,扯下周颂的手,换用自己的手轻轻拢在周颂脸上。 他手掌宽大,只轻轻拢着就能罩住周颂的大半边脸,瞬间周颂的呼吸就顺畅许多。 “哼——” 身下的大马摇摇头,甩出一口气。 领头人徘徊许久,什么也没发现。 他狐疑的皱起眉,多年的谨慎和经验告诉可能有问题,但一无所获的现实摆在眼前。 方才今天的声音不似作伪,若是这附近无人,难道是声东击西? 他想着方才到嘴的鸭子都能飞了便恨恨咒骂一声,半响后好像放弃了,转身骑马离去。 暴躁的驾马声和马蹄声渐行渐远,许久之后,周颂终于能放下心。 但是虞靖并没有松开他的手,呼吸被困在这一掌之间,脱离极度紧张状态后的他不可控制地多呼吸了几次。 明明没有任何事情,虞靖却是想起了什么。 他压着眉头轻声警告:“不准乱闻。” 周颂:...??? 谁要闻!又不是变态! 周颂不满地拉开虞靖的手,但还没说话就又被捂住。 男人的手重新遮住他,眉宇带着冰冷煞气,用口型示意:“他还没走。” 周颂心一跳,直接被惊出一身冷汗。 果不其然,不到一刻钟,黑衣人重新骑马出现。 他眼带精光,骑着马居高临下巡视。 片刻,确定真的没有痕迹之后才终于接受了自己的判断失误。 那群黑衣人紧追不舍,枣红色马又此处乱跑,等两人再起身天空已然暗了下来,密林里大树枝桠繁茂,更是看不见光。 周颂爬起来的时候腿有些哆嗦,虽然他尽力掩饰,但虞靖还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周颂一脸若无其事。 看什么?不就是多按了你两下胸肌吗? 虞靖也起身爬起来,相比于周颂的狼狈,反倒一直是翩翩公子的模样。 周颂看看自己快要被树枝抽成乞丐服的衣服,又望望对面一身宝蓝色微皱但不掩气度的男人。 呵,这就是起点男主的光环是吧! 虞靖随手拍拍身上的杂草,面带歉意,“今日倒是多亏周公子了,真是惭愧。” 周颂:你知道就好。 但这句话已经到嘴边了都被周颂硬生生咽下去。 他挤出笑脸毫不谦虚,“哪里哪里,举手之劳。” 老婆的顶头上司,不能惹。我忍。 虞靖本以为周虞两家解除那婚约,周颂今日对自己绝对没好脸色。 却没想到还能在少年脸上看见如此忍辱负重的笑容。 虞靖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嘴上却说:“怎么会是举手之劳?周公子奋不顾身的仗义出手相助,实在是让虞某感动不已。” 他一脸愧色,“真是患难见真情,时至今日虞某才知道,原来周公子对虞某的情谊如此之深刻。” 周颂嘴角一抽。 “哈哈,那是那是,我对虞公子的感情那可是‘天地可鉴’。” 深刻,可太深刻了。 天越来越黑,郁郁葱葱的山里绝对有不少动物,夜晚只会更危险。 周颂没再说话,他凝眉看了一会,突然往前走了两步。 “往那边走吧。” 虞靖眉心一动,没有异议就跟了上去。 现在已近五月份日长夜短,但天黑的仍是很快。 夜晚的森林太过于安静,古树参天,风摇晃过枝叶,带来一阵沙沙声,空荡的空气中只有不知名鸟类的嘶哑鸣叫,直叫人头皮发麻。 两人一路无言,不约而同加快着自己的步伐。 终于赶在天彻底黑下来之前,周颂看见了熟悉的地方。 他松下一大口气,快步走上前掀开只有遮掩作用的攀绕的翠绿藤萝,露出后面的洞穴。 虞靖也有些惊奇,“周公子怎会知道这里有个洞穴?” 周颂弯腰进去,在墙面摸索一会,掏出了一盏煤油灯点了。 他将煤油灯放在小小的木桌上,霎那温暖的光照亮了小小的洞穴,一下子就驱散了浑身寒意。 “之前认识的一位猎户,曾和他一起来过。” 京城有名的纨绔子弟富家子弟居然会和猎户做朋友? 虞靖没再多问,随周颂一起坐了下来。 可能是出于隐秘考虑,洞穴狭隘却深。 靠石壁摆着一张破破烂烂的木床,墙上挂着好几张皮毛和竹篮子,中间放着一个破旧的桌子,两个小矮凳。 除此之外居然还存着一些干燥的柴火,这些物件虽然残破却很干净。 周颂很开心,“他前段时间刚来过,应该留了吃的。” 说罢,果然在墙上竹篮子里翻出来了几个土豆和肉干。 他兴冲冲拿出来堆在桌子上,“今日先吃了,明日再给他补上。” 少年一脸乐滋滋,就像一只找到宝藏的开心小鼠。 只是难以想象,令这位矜贵富有的京城大少爷如此喜笑颜开的,居然只是几颗瘦瘦巴巴的土豆和硬掉牙的肉干。 和刺客缠斗后又费尽心思躲避追杀,筋疲力尽之后坐在明亮的洞穴里看着少年忙上忙下,虞靖有些怔愣。 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刺杀对他来说已是家常便饭。 今日唯一不同的,却是有一个满嘴谎言的小骗子。 少年脸庞被摇曳灯光耀亮,漂亮的眼睛犹如玻璃珠般通透,在模糊光晕中,还能看见他高兴地咬一口肉干却哭丧着松开嘴的模样。 虞靖不自觉看着他。 ...傻子。 于是在自顾自讲了许久都没有得到回应后,周颂这才抬头发现虞靖已经睡着了。 他头微侧,双眼闭着靠在石壁上,平时里很是刻薄的薄唇抿着,墨发凌乱散在肩上,一向洁白无暇的白色衣领沾着泥点,雍容的宝蓝色锦袍也随意落在地上。 倒真的像落难的贵公子。 闭上了眼睛和嘴巴,周颂突然发现虞靖居然长的很好看。 他的五官英气又带着江南的秀美,那双绮丽的眼睛和秀俊挺拔的鼻子更是与妹妹如出一辙。 这样一位容貌出色的人,在与人交谈中却总让人忽略他优越的相貌,只想一心让他闭嘴,也是一种本事。 周颂自己把火升起来,将土豆全放进火堆,又笨手笨脚地从一旁掏出烧水的小壶子搭上去。 想了想还从怀里掏出了两个羊肉小饼。 嗯,一个完整无缺,一个上面明晃晃亮着一排牙印。 等水咕噜咕噜开了,周颂用小棒子拨出在火堆里变成乌漆嘛黑的土豆子。 还没吃进嘴里,光是闻着烤土豆的香味,周颂的眼泪就要从嘴巴里流出来了。 他看了眼一动不动的虞靖,叫道:“快快快,吃饭了。” 男人毫无动静,周颂回头,十分恶毒的用炭黑小木棍戳着人家华贵的衣服,在上面留下几个黑色小点。 周颂偷笑一声,又戳了好几下。 哈,让你掐我脖子,让你掐我脸,让你威胁我。 不过他再怎么戳,男人都悄无声息。 周颂眨眨眼,凑上去一看才发现虞靖脸上有着诡异的酡红,额头有着冷汗,嘴唇却十分苍白。 他伸手一探,嚯,烫的可以煎蛋。 虞靖的身高实在是不低,又很沉,周颂只有175左右,却只能勉强驮着他,跌跌撞撞把这人放到床上。 他放下的动作已经尽量小心了,可虞靖还是皱了皱眉头。 他也是刚刚才发现虞靖后腰上有一大片深色血迹,是一道很深的刀伤。 虞靖一身不吭,装作没事人一样一直跟在自己身后,夜色又深,他都没注意过他可能受伤了。 一想到跳下马车时这伤患还给自己垫了背,周颂摸摸鼻子,难得有些心虚。 “噼里——啪啦——” 洞穴口的火堆火势微弱,淡淡的火红色光亮一跃一跃在眼前。 虞靖只觉得自己喉咙异常干涩,张嘴却只尝到苦涩的铁锈味。 喉管火烧火燎,马上就要烧了起来。 他想开口说话,但却连张嘴的力气都没有。 不一会,却听见清亮的少年嗓音慌张响起。 “啊,嘴唇又干了。” 一只尚且青涩的手轻轻捏开他的嘴,甘甜的水就争先恐后涌入他干涸的喉咙。 少年小心地喂着水,很是不满的‘切’了一声。 “原来捏别人脸是这样的感觉...” 甘泉拯救了虞靖火烧般的喉咙,只是再朦胧醒来时身上的冷汗一阵阵,浑身都犹如坠在冰窖,五脏六腑仿佛结冰。 毫无意识的一句话:“...冷。” 一直趴在床头的少年噌就抬起睡眼惺忪的一张脸,苦恼地看着男人身上盖着的好几层皮毛和自己那件破布般的外衣 他抓着自己身上最后一件寝衣很是不满的嘟囔道:“我就这最后一件了!”【魔.蝎.小.说 】 14、第十四章 群山起伏,郁郁葱葱山峦蒙着白色雾气,轻柔日光映下罅隙,枝叶上的露珠晶莹剔透,绿意盎然。 小河水流淌的很快,与水底石头相击发出清脆的声响。 周颂用手拨了一下,瞬间被冰凉的水刺激的激灵起来。 “我来。” 一旁男人接过他手里的水囊,弯腰去接水。 周颂没抢过他,再加上真的有些冷,就不好意思道:“谢谢程大哥。” 程横川摇摇头,并不放在心上。 他小麦肤色五官英朗,身躯高大,颇具力量的肌肉被短衣袖包裹的紧实,整个人好似一座沉默寡言的山峰。 水囊大而旧,装满水需要一会。 程横川接完水囊,顿了顿,又从怀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扁壶。 说是巴掌大,也是和他那双宽厚的手一样大罢了。 古铜色的扁壶“咕咚咕咚”装着水,周颂也弯腰去看。 感受到身后人突然弯腰靠近,程横川动作一顿。 他握着扁壶的大手不由收紧,青色的筋络突起。 周颂:“程大哥,这河里有鱼!” 分不清是遗憾还是幸运,骤然加速的心跳渐渐平缓。 程横川喉结滚动,余光看着少年开心的侧颜,眉宇也不由带着点点笑意。 他收起扁壶,“嗯,我给你抓。” 周颂摇摇头,“不要了,这水好冷。” 程横川闻言勾勾嘴角,将那扁壶交给他。 “没事,我不下水。” 两刻钟后,周颂拿着串满鱼的竹叉心满意足。 程横川背着篮筐跟在少年身后,如山般强壮的身躯就像一位沉静寡言的守护者。 周颂边走边打哈切,实在有点困。 洞穴里的木板床实在小,虞靖一人躺上去有有些缩手缩脚的。 加上昨夜虞靖一直发热,他感觉自己一晚上都在给对方喂水和盖皮毛。 实在困狠了,他就趴在床头眯了一会。 谁知早上睁眼却发现自己整个人都凑到了虞靖的脖颈上。 脸紧紧贴在人家皮肤,手居然还放在人家胸肌上。 周颂大惊失色,赶紧手忙脚乱将自己捂热的手掏出来。 罪过罪过,没人看见他可就什么都没干! 虞靖昨夜一直说冷,周颂把所有皮毛盖上去都没用。 没办法,他把自己脱的只剩一件薄薄的寝衣,其他也全贡献在虞靖身上。 春季早晚温差大,火堆灭了之后洞穴的温度直降。 他穿着薄薄的寝衣自然是扛不住,不知不觉寻找热源就找到了床上那散着热气的病患。 这些都能理解,不过虞靖脖子上的牙印怎么办? 他未雨绸缪,怕今早没饭吃昨晚只吃敢吃几个土豆子,饿的直做梦啃大鸡腿。 梦里的周颂啃到了,所以现实中虞靖的喉结上就透着一圈红色整整齐齐的牙印。 嗯,从中能看见牙印主人的一口牙非常的健康。 ...救命。 望着双眼紧闭脸色苍白的男人,周颂十分着急地就拿着水囊出去了。 哎呀,水不够喝要打水了,绝对不是怕被报复。 只不过实在很巧,他出门没一会就碰上了洞穴的主人程横川。 程横川是附近镇子上的一名猎户,打猎的技艺很好。 周颂与他相识几年,来这跑马的时候经常能碰面。 程横川只比周颂大几岁,久而久之两人就变成了朋友。 少年哈切打个不停,眼角的泪花欲坠不坠,整个人看着有些萎靡。 程横川看着哈切连天的少年,问道:“你那位朋友可是伤的很重?” 周颂揉揉眼角猛点头。 重,实在伤的太重了,明明自己烧的和个炭火似的,嘴里却直叫冷。 要不是知道这是一代起点文男主,他都担心虞靖直接烧傻了。 程横川:“我正好今日带了一些伤膏,等会给他换个药。” 昨日周颂就找了伤膏给虞靖上了药,不过那伤口实在有些深,怕是不管用。 周颂回头看向身后的人,“程大哥前些日子是不是也来过?好巧啊,我还以为你这段时间不会再来了。” 程横川的打猎范围非常广,为了给森林动物喘息的时间,也为了降低动物的警惕性,他会在好几个打猎点来回。 但是周颂不知道的是,程横川在京城近郊的这片林子里呆的时间最久。 不是这里有多适合打猎,而是这里能够‘偶遇’眼前的少年罢。 因为知道少年最爱在春日里骑马宽心,所以程横川这些年对于春天的记忆也只有这片林子。 他几乎日日都来,但遇到少年的次数也少的可怜。 痴痴地望着周颂无忧无虑的侧容,程横川几次沉默,最后也笑了笑。 “是很巧。” ...... 鲜香浓白的鱼汤在瓦锅里翻滚,少年略显兴奋的声音隐隐约约。 “...好香啊..” 另一道陌生的低沉男声低低的附和:“小心点,不要烫到自己。” 虞靖在细细的交谈声中渐渐睁开眼。 长时间的昏睡和发热让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仿若飘飘附在空中。 他看着灰色的石壁,大脑没有任何思绪。 周颂正想看看虞靖醒没醒,谁知突然就对上一双黝黑的眼睛。 “你醒了。” 他有些惊喜走到床前,伸手去探体温。 虞靖眼睛微阂,感受少年微凉的手在额头上一触即离。 他迷离的眼神看着周颂,片刻后突然伸手拉住了他的衣袖。 周颂瞬间心跳加速,偷偷瞥了眼虞靖脖子上的牙印。 他磕磕绊绊:“怎怎么了?” 虞靖沉默,长长的睫毛低垂,嘴角抿出殷红。 他牵起周颂的手放到脸颊旁,侧过脸,碎发落在一旁,英挺的鼻子轻轻蹭着。 就像小狗一样闻了闻。 忽然微皱眉头,幽深的眼眸阴郁。 “有别人的味道。”【魔.蝎.小.说 】 15、第十五章 望着身旁人怔愣的模样,虞靖很不满。 仿佛是为了证明自己没说错,他微微抬起脸更加仔细的蹭了蹭。 柔软微凉的发丝扫过,温热的皮肤在掌心磨了磨,湿润清浅的呼吸也扑在敏感的手心。 虞靖微撇嘴,声音沉闷重复道:“有别人的味道。” 周颂:...起猛了,看见虞靖脑子坏了。 他弯腰用另外一只手去摸虞靖的额头。 这孩子肯定还没退烧,不然怎么说胡话。 不远处的程横川看了很久,走上前来,“怎么了?” 周颂一只手还被虞靖压着,直不起腰。 他向后摆摆手,“没事没事——” 但周颂话都没说完,虞靖猝不及防拉住他的手腕,一用力,他直接就被扯的趴了下去。 程横川目光瞬间一冷,快步上前,“没事吧?” 周颂趴在虞靖身上,从虞靖胸前支起自己被砸的生疼的脸,捂住鼻子泪眼汪汪。 骤然酸楚的痛意从鼻子传至大脑,眼泪憋都憋不住唰就掉了下来。 周颂痛苦到口不择言:“你、你——” “虽然你的胸肌有点大,但是也不能这样啊!我砸的的位置都不对!” 虞靖:... 程横川:... 虞靖表情一僵,恍然清醒过来,可谓是飞快又慌忙的甩开了周颂的手。 听着少年“狂放”的话,他苍白的脸色瞬间洇出一片红晕。 虞靖几次张了张嘴,看着少年嗦嗦掉落的眼泪,他有些心慌,“...对不住,是我的不是。” “我...一时没睡醒。” 周颂吸吸鼻子,擦掉不受控制的眼泪。 他后退几步,看见虞靖耳垂都泛着血色不由更加恼怒起来。 可恶的起点男,格外了不起是不是? 突然发疯不说,给他这样一个炮灰男道个歉都还感到丢脸,脸和耳朵都红了! 他本来都想要原谅虞靖了,现在看来是原谅不了了! 片刻后,冒着滚滚热气的瓦罐旁,三个人气氛诡异的坐着。 寂静的洞穴,没有人说话,只能听见只燥的柴火在跳跃火焰下燃烧,不断噼啪,鱼汤在咕噜咕噜滚动。 周颂坐在小破凳子上望着鱼汤。 虞靖因为有伤,也坐着剩下的一条凳子。 程横川从瓦罐中盛出一碗浓白的鱼汤,递给了周颂。 随后又盛出一碗递给了虞靖。 虞靖顿了顿,伸手接过,“多谢。” 程横川摇摇头表示没事。 周颂皱了皱眉,“就两只碗?程大哥你不吃?” 程横川笑了笑,“我吃了早食了来的,不饿。” 周颂闻言点点头,没过多纠结。 他昨夜没吃多少又照顾病患,倒是饿了很。 低头喝一口鱼汤,野生的河鱼格外嫩,鲜浓醇香的味道让周颂瞬间幸福的眯起了眼睛。 他抬起脸笑的很开心,“好喝。” 虞靖顿了顿,也抬起碗低头抿了一口。 余光里,这位寡言少语的猎户的注意力全在身旁少年身上,目光专注又柔和。 就连少年手中的木碗好似都是猎户特地准备好的,光滑又合手,还用匕首刻着小小的“颂”。 猎户的视线一直没有挪开过,他时而眉宇带笑,时而又担忧地说:“小心鱼刺。” 自己手里的木碗就很粗糙了,猎户随意做的,边缘还有刺出的木刺恐怕想着能吃就行。 虞靖摩挲手中的木碗,想起方才自己那莫名其妙的行为,指腹在粗糙的木头纹理上狠狠刮过,阵阵刺痛。 腰后的伤口崩开,又疼又痒,愈合的边缘被拉扯,血液浸透后腰,一片湿润。 这样一道平常普通的伤口,虞靖不知道遭受又愈合过多少次。 可今日的刀伤却格外磨人,直磨的他心生烦躁。 虞靖眼眉低垂,沉静又略带苍白的面容在鱼汤升起的氤氲中模糊不清。 他忽然轻笑一声,问出对刚见面的人来说很是冒昧的问题。 “程兄年纪看起来与虞某相仿,可娶妻生子了?” 程横川顿了顿,抬起眼没有看向少年的那种温柔。 他看着面色温和的男人,声音冷淡:“尚未。” 意料之中的回答,虞靖放下手中的鱼汤,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他宝蓝色的缎袍随意披在身上,黑色的长发被拢在身后,好似一位文弱俊美的文生。 他好像对这个答案出乎意料,带着一丝惊讶说:“虞某也并未婚配,真是万万没想到,年纪最小的周公子竟是我们三人当中最早成亲的了。” 闻言,程横川的脸色霎那僵住,整个人好似被埋入冰冷的雪地里。 他面无血色,转头看着少年。 周颂没想到虞靖会突然提到这个,从鱼汤里抬起头就对上程横川的眼睛。 他有些羞郝的点点头,“只是定下了婚约...还需要培养感情呢。” 程横川闻言已然面色灰白,但还是勉强勾了嘴角,“这是何时的事情?去年并未听你提过。” 周颂想起这十几天内跌宕起伏的经历,疲惫地笑了笑。 别说去年了,他在一个月之前也没想过自己会如此草率的拥有一个未过门的妻子。 但面对朋友的询问,他还是要面子的说:“缘分来了,挡也是挡不住的。” 少年脸薄,讲到自己婚事时很是羞涩,“哦对了,到时候你可要去捧场。” 程横川和周颂相识三年有余,还是第一次看见他这般神情。 周颂鼻头微红,漂亮的丹凤眼清润,嘴唇微抿,抬眼望着人时真挚又可爱。 程横川只觉心如刀绞,喉口一片苦涩,本以为自己会决绝地拒绝。 但半晌,他只是低着头,唇舌颤抖笑着:“好,我一定去。” 周颂感觉程横川有些不对劲,但他却不知道到底哪里不对。 看向对面的虞靖,发现人家在很悠闲地喝着鱼汤,一片岁月静好的模样。 周颂:...更奇怪了。 直到周颂与程横川告别,他还是没弄明白程横川怎么忽然失魂落魄。 虞靖在一旁走的不快,好似一位闲散的贵公子。 瞧着少年有些闷闷不乐的脸,他挑了挑眉,语气很淡。 “怎么?还想着你那位程大哥?” 周颂倒不否认,只是不爱搭理他。 见少年不说话故意拿侧脸对着他,虞靖忍不住嗤笑一声。 “周公子还生气?虞某还未委屈呢。” 周颂微蹙眉头,斜眼看了男人一眼,“你委屈什么?是我鼻子痛,又不是你。” 虞靖脸不红心不跳,道:“难道周公子痛?我就不痛?” 周颂动作一顿,余光飞快看了一眼男人,不是很赞同。 “是你先拉的我。再说我的鼻子是外在,是别人的第一印象。你的是里面,还是我亏。” 虞靖被少年的歪理逗笑,“周公子此言差矣,虞某的虽是在里面,但总有时候要被人看见的时候。” “再说这般重要的位置,我未来的妻子还未感受过,周公子昨日却已然摸了一次,我还未找周公子讨个说法。” 周颂闻言瞋目结舌,很是愤愤不平。 “什么叫摸?我那是迫不得已要站起来。” 虞靖不反驳,只是意味不明地哼笑一声。 “往日里我自然是相信周公子说的是实话,可是我如今知道了周公子有断袖之癖,就由不得我多想了。” 周颂闻言脑袋都被虞靖的这番话气的呲呲冒烟。 他咬牙切齿:“虞公子怕不是得了癔症,我这人倒也不是谁都看的上的,虞公子大可不用如此自我幻想。” 少年衣服被树刮的破烂,气冲冲在前面走的飞快,长长的布条就跟在他后面追,活像几条小尾巴。 分明不是什么好话,虞靖却偏偏勾起了嘴角。 忽然,前方疾走的少年掉出了一条红色丝带,落在殷绿色的草地。 虞靖倒也不追赶前面走的飞快的人,只是弯腰捡起丝带。 红色的丝带,繁复的花纹,颜色和做工都很轻浮。 难道又是哪个像“程大哥”似的朋友赠予? 居然时刻放在身上,真是够看中的。 虞靖嫌弃地捏着丝带,心中带着自己都察觉不到的莫名不爽。 身后的人久久不回话,周颂回头才发现自己的丝带掉了。 “还好被你捡到了,多谢。” 虞靖双眸微眯,“哦?看样子是对周公子很重要的东西了。” “当然,我要送人的。” 他对那丑陋却格外得少年看重的丝带上下打量了一番,尾音薄凉。 “周公子真是好眼光,就是不知道谁有这个福气了。” 周颂觉得虞靖有些阴阳怪气,但是没证据。 他瞥了男人,闻言一副“你不懂”的模样。 少年小心翼翼将丝带折好,轻轻放入胸怀,嘟囔道:“我是有婚约的人,自然是送给我未过门的妻子了。” 周颂摸了摸心口位置,几次确保丝带不会再掉落之后才放心。 他狐疑地看了眼有些怔愣的男人,有点不解。 周颂摸着下巴思索了一下,忽然恍然大悟,颇为自得的笑了。 看来是羡慕我有老婆羡慕我给我老婆送东西。 他想了想书中的剧情,好像真的没有虞靖成亲的片段。 哈哈,炮灰男也有赢过起点男的一天。 不知走了过了多久,周颂终于看见了那条他总是骑马的小路。 他双眼一亮,“终于出来了。” 虞靖却突然没头没尾地说:“挺好看的。” 周颂困惑的转头,“什么东西挺好看的?” 这路除了草就是树,这两天看的还不够? “那丝带挺好看的。” “送人的话,很合适。”【魔.蝎.小.说 】 16、第十六章 天光渐散夕阳低垂,银灰色天穹中橘黄色天光连成一线。 街边小摊吆喝声热闹,总角孩童嬉闹奔走,房屋炊烟了了,徐徐驶过的马车青色马车帘晃荡,车轮辘辘隐藏在烟火气中。 拉车的骏马油光水滑又体格健壮,马蹄飞扬之间稳稳拉住马车,驶过寂静的街道。 不一会马车停下,青衣小厮上前敲响周府的大门。 “快去报老爷和夫人,大公子他们回来了!” 说话间,一位身姿挺拔的男子走下马车。 男子身高修长,月牙白衣袍绣着淡金滚边祥云纹,腰上挂着一枚莹绿浓郁的玉佩,周身清贵。 他下车后转身拉着马车帘,声音磁性低沉:“小心。” 片刻,一只芊芊玉手从马车中伸出搭在他手上。 女子五官娇艳,眉若轻烟,三千青丝轻挽,鬓角斜插玉兰簪,耳带珍珠坠,芙蓉色长袭锦绣缎裙和清雅的装扮衬的她更加相貌出众。 周珩拉住女子的手,有力的臂膀搭她着腰,将女子扶下了马车。 顾氏急忙瞥了眼全低着头的侍女和小厮,脸霎时一红娇嗔道:“好多人!” 周珩牵着妻子的手,声音略带笑意:“没人看见。” 顾氏嗔怪的看了他一眼。 明明就好多人,哪里是没人看见? 都是安慰她的假话罢了。 虽然是这样说,但她还是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京城人人都道:伯远候家大公子周珩霞姿月韵又才华过人,是年纪轻轻却深受皇帝看中的探花郎,实在是前途似锦,嫁给他的女子一定很有福气。 但她刚与周珩成亲时却满怀忐忑不安,害怕这位相貌出色的有名无实。 事实却是京城人所言非假,成婚之后周珩对她一直很体贴温柔,成亲两年她未孕有子嗣,他也一直宽慰,身旁甚至连个红袖添香的侍女都没有。 顾氏想着不由抿唇一笑。 前些日子她终于诊出了喜脉,周珩便忙里偷闲,趁着休沐陪着她回了好几日娘家。 周珩牵着妻子的手走着,低头问:“可有不舒服?” 顾氏摇摇头,刚想说话却见丈夫与自己一路,心里不由疑惑。 “夫君,父亲还在前厅等你呢。” 周珩无动于衷,牵着妻子的手慢悠悠走着,“无事,我也正好去见见母亲。” 顾氏笑了笑,知晓他是不放心自己。 她轻轻拽着周珩的衣袖,劝道:“我这有素娥和李嬷嬷在旁边陪着我,你不必忧心。” “父亲还等着你呢。” 周珩却恍若未闻,只是提醒她:“小心脚下。” 见实在说不动丈夫,顾氏面露无奈只好随他去了。 等小两口一起去了秋芳阁,才发现沈氏和周施琅两人都在。 看见两人相携而来,沈氏满面笑容藏都藏不住,放下茶盏就站了起来。 “盼星星盼月亮,可是把你们俩盼来了。” 周珩和顾氏上前行礼,沈氏忙摆手制止。 “何必弄这些虚的?” 她一脸疼爱地对顾氏说:“快快,快坐到娘身旁来。你身子还浅,不能累着。” 顾氏瞬间脸一红,偷偷看了丈夫一眼。 周珩对她笑了笑,声音很是温和:“去吧,和娘说说话。” 等母亲带着妻子都走进了内室,周珩这才收起笑容,端正地向一旁的周施琅问好。 周施琅方才一直在却不曾作声,见眼下只有自己和大儿子二人便心一抖。 他装模做样轻咳两声,放下茶盏面露慈爱,“嗯,珩哥儿这些日子的公差可还顺利?” 周珩坐在周施琅对面的下首,平淡地回答着父亲。 “回父亲,一切都好。” 周施琅闻言忙点头,“好好,顺利就好。” 说完这句话,父子之间居然诡异地沉默了下来。 望着儿子俊秀稳静的姿态,周施琅心里暗自叫苦。 不知为何,他总有点憷自己的大儿子,随着大儿子一日日长大,他更是怕。 如果非要说缘由,那可能是大儿子长的太像年轻时的伯远侯。 伯远侯一直信奉棍棒底下出孝子,而周施琅作为从小就被父亲棍棒教育的一个孝子,面对酷似父亲的大儿子,总是忍不住心虚气短。 借用小儿子的话,那便是什么‘上学时见到了教导主任,开小差时被讲师点名...’等一系列情景。 虽然不太好理解‘教导主任’,但后面那句话周施琅还是能懂的。 谁说不是呢,每次与大儿子单独相处,周施琅都抓心挠肺,不知要如何是好,一来一回仿佛自己才是儿子。 偏偏妻子不理解自己,认为大儿子小儿子一般孝顺伶俐,自己却厚此薄彼,不喜爱大儿子。 周施琅简直有苦难言,十分想解释:那都是假的,咱家大儿子在你面前和在我面前可是两幅面孔! 周珩轻抿一口茶,好似没发现对面父亲的坐立难安。 周施琅也低头喝了一口茶,想着自己还有事情瞒着大儿子,更是有点心虚地端不住茶盏。 他如坐针毡,终于忍不住了。 他余光瞧着大儿子,假装很苦恼。 “哎呀,我好像还有一幅画作没画完,这朋友催的有点急。” 说完,周施琅还很是装模做样的皱皱眉头,仿佛很是赶时间。 周珩动作一顿,道:“既然父亲有事情要忙,那儿子便先行告退。” 他站起身,转身便要走了。 但就在马上就要走出门之际,他突然转身。 看着父亲一幅受到惊吓的模样,周珩斟酌了一会问:“父亲可是遇到什么事?” 周施琅大吃一惊,磕磕巴巴连连后退,“没、没有,我可没有什么事情瞒着你!” 他不会知道些什么吧? 周珩:... 脸色分明写着‘我有事情要说’。 望着父亲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模样,周珩沉默了一会。 面对慌张又固执的父亲,他又思量了一会试探道:“颂哥儿近日——” 周施琅瞬间瞳孔颤抖,倒吸一口冷气。 “难不成你已知晓了颂哥儿的婚约一事?” 周珩瞬间拧起眉头,与伯远侯一般无二的威严眉宇冷若冰霜。 “什么婚约?” 周施琅:...? 暮色微凉,晚风和煦吹过,周颂正在屋内坐在桌前奋笔疾书。 一旁的海云正在给他研墨,嘴里不由说:“小郎君昨日到底是去了哪里?” “说让我先回,但郎君却今日早晨才归,要是您今日再不回来,小的就要去报官,然后就在老爷和夫人谢罪了。” 周颂正苦大仇深对着手中的书信,闻言随意安抚道:“啊,我昨日住在邓一峰那呢,别担心。” 海云眉头一皱:“郎君还骗我?我早就去问过了邓公子、李公子和唐公子了,郎君根本不在。” 周颂眼睛一眨,实在没想到自己这样轻易就被拆穿了。 看着海云满是怨念的表情,周颂自知理亏,笑容都有些发虚。 一晚上没回,确实是自己有些过分了,可是总不能说自己运气超级差被卷入了刺杀吧? 海云这小子真绝,一下子断了他三条路哇。 正当周颂脑筋直转,想着要如何蒙混过关时,海云研着墨却神色一变。 好似恍然大悟一般,嘴角勾起奇怪的弧度,对周颂眨眨眼。 “郎君放心,我定不会将此事告诉夫人和老爷的。” 说罢,仿佛还颇为遗憾的感叹:“郎君也长大了...” 周颂呆了一下,不是很明白海云的态度为什么转变这么快。 方才还一副质问的语气,现在就要替他保密了。 海云看自家小郎君一幅懵懂的模样,还以为他在害羞呢。 于是他很仗义地正色道:“郎君大可相信我,无论是你昨晚一夜未归,还是今日归来时衣服破了甚至寝衣都脏了的事情,我一句都不会泄露出去的!” 周颂摸摸下巴,听着海云的话觉得很是奇妙,怎么听着会带有一丝颜色呢? 好像他昨夜一夜未归是去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一样。 不过转念一想这说的句句是实话,所以周颂十分赞同地点点头,拍了拍海云的肩膀以示肯定。 “没错,我相信你一定会守口如瓶,这件事就让它成为我们二人之间的秘密吧。” 海云点点头,被赋予重任的荣誉感油然而生。 “你们二人的秘密?我想怕是做不到了。” 熟悉的声音忽然传来,正和海云达成共识而开心的周颂直接被吓一跳。 男人背光而立,面容有些模糊,通身气势却十分威严。 “昨日竟一夜未归?” 男人一步步走近,语气令人捉摸不透。 “今日归来,外衣破了?” “寝衣还脏了?” 周颂看着一步步走到眼前神情莫测的男人,艰难的笑了一下。 “大、大哥。” 周珩从周颂手下抽出被少年死死压住的书信,慢条斯理看了起来。 “亲爱的,见字如面,思之若狂...” 半响,他忽的意味不明地哼了一声,手中的书信被他攥出褶皱。 “...你知道我喜欢什么季节吗?其实喜欢有你的季节。” “你那么完美,却还是有一个缺点,缺少我...” 周珩额角的青筋蹦了蹦,看着少年涨红的脸咬牙切齿。 “周颂,你最好别告诉我,这狗屁不通的东西是你的情书!”【魔.蝎.小.说 】 17、第十七章 昏暗的暮霭沉沉,檐角上暖黄的光辉一片,清透美好的夕阳透进窗棱,却照不亮周颂灰蒙蒙的心情。 周珩脸色阴沉坐着,对着低头站着的少年冷哼。 “怎么?现在知道不好意思了?” “当初说自己是断袖,现在写这封书信的时候怎么不想想?” 周颂撇撇嘴,抢过他手上被捏的皱皱巴巴的书信。 “你怎能不顾我的意见偷看我的东西。” 周珩胸膛起伏,只觉怒火在心中翻腾。 他阴恻恻的笑一声,“经过你同意?” “我光明正大抢的,需要什么同意。” 看着他哥十分黑沉的面容,又听听这蛮不讲理的话。 周颂捏着像抹布一样皱巴的信,低头咽咽口水,不敢骑在老虎头上撒野。 作为他爹周施琅的亲生儿子,他和周施琅有一个共同点:两人都很害怕周珩。 父亲周施琅的恐惧来自于儿子周珩酷似伯远侯的长相,但周颂就完全是童年阴影。 周珩望了一眼鹌鹑似乖巧的少年,冷冷对跪在地上一动不敢动的海云吩咐:“去和老爷夫人说,今晚我和你家公子不去前院了。” 周颂一惊,仰起头不满道:“别啊,今天娘做了我最爱吃——” 周珩侧头看了周颂一眼。 周颂立马憋住了自己没讲完的话,低头继续装死。 见少年再次‘乖巧’起来,周珩转头冷漠地睨着海云,声音听不出情绪。 “你自小跟着你家主子,你可敢问心无愧说‘自己这件事没做错’?” 海云脸色煞白,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他低着头,强忍着恐惧颤巍道:“奴才知错。” 周颂余光瞥瞥海云,抬起头对他哥讨好的挤挤眼。 嘿,我亲爱的大哥,接受到来自弟弟的动感光波了吗? 周珩本在冷酷训斥下人,瞥见少年搞怪的脸顿时一顿,嘴角抽了抽。 少年的脸上不知何时蘸着墨水,长短几条,粗粗的挂在脸上。 挤眼弄眉的时候墨水全压在一起,整个脸都变得惨不忍睹起来。 周珩转过脸不愿再看,不过倒是也没有了方才的气愤。 他挥挥手,“你自去领罚,若再有下次你便不用再来了。” 突然从被发卖到领罚,海云死里逃生,剧烈的紧张让他面色十分恍惚。 周颂见状,“啪”踢了他一脚,使劲使眼色:快走啊快走。 海云连忙回神,对着周颂那花猫一样的脸有些欲言又止,但还是磕头退了出去。 周珩冷眼看着两人的小动作,意味不明呵了一声,道:“你们二人感情倒是好。” 见海云出门了,周颂‘嗖’地就跑到了周珩身旁。 他谄媚地对周珩一笑,十分熟练地将他哥挤到一旁,随后自己一屁股就坐了上去。 周珩本坐在长塌上,被周颂这一推一挤,原本宽敞的位置瞬间狭小了起来。 他声音嫌弃,面色却不由自主缓了下来。 “坐没坐相,和我坐在一起作甚?” 周颂时刻注意着他哥的心情,见这招有用不由心里窃喜。 他戳戳周珩的胳膊,笑嘻嘻地转移话题:“哥,你好像黑了点哈。” 周珩却没那么好糊弄,只见他冷酷地扯出自己被周颂压着的衣袖,一把拂开贴过来的人。 “我黑不黑与你有什么关系?只是我不像你,我是万万不敢置信我那弟弟突然成了断袖。” 周颂动作一顿,被周珩的毒嘴怼的说不出话。 说的好像他自愿成为断袖一样! 还不都是身不由己。 周颂望着周珩冷漠的侧脸,倒也不爽起来,毫不留情回怼道。 “我断袖怎么了?我可不像某个人有两幅面孔。” 对着自己老婆和娘亲就和颜悦色,对着自己和老头子就横眉冷眼的。 双标狗。 说着,周颂也挥手,一挪屁股与周珩隔了一个大空位。 周珩见状反倒笑了起来,“有本事你别背对着我放狠话。” 周颂一僵,强行嘴硬道:“什么背对着你?我只是不想看见你的脸。” 周珩慢悠悠起身,看着少年尖尖的下巴若有所思。 忽的,他开口道:“你起来,我带去一个地方。” 周颂狐疑地皱起眉,嘴快过了脑子。 “我不去。” 周珩一把拎起他的后领,像拎着小鸡仔似的。 “由不得你。” 一把水洗干净少年脸上的墨水,周珩随后十分强硬的就将周颂打包进了马车。 等周珩也坐进了马车,狭小的空间里只有周颂和他两人。 不一会,马车摇摇晃晃跑了起来。 周颂听着踢踏踢踏的马蹄声有点害怕,脑子里不由回想起那些夜晚进行的残忍凶杀场景。 这大晚上的,要去哪啊? 他咽咽口水,偷偷缩在马车角落。 周珩横了他一眼,皱起眉头问:“坐那么远作甚?” 不断晃荡的马车帘投下的阴影让周珩的脸半明半暗,模糊不清的身后仿若有着一个可怕的黑影。 听见他的问话,周颂脑子里凶杀案件越发真实,甚至杀人凶手都换上了周珩的脸。 他连忙摇摇头,嗓子发紧,磕磕绊绊的问:“哥、你要带我去哪啊?” 在周颂期盼的眼神中,周珩十分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你到了便知。” 周颂闻言瞬间一窒。 ...周珩不会是一个狂热的厌同分子吧?! 大晚上的要带着柔弱可怜的同性恋弟弟去哪啊呜呜。 不会要悄悄摸摸杀掉他吧,肢解?上吊?下毒? 还没等周颂在脑子里胡思乱想给自己定下死亡方式,摇摇晃晃的马车就停了。 周珩扯着使劲缩在角落的周颂。 “下车。” 周颂眼含热泪,“哥,我亲爱的哥哥,弟弟罪不致死——” 周珩额角青筋直蹦,对着少年那时常跳脱的脑子十分不解 不忍看周颂拙劣的演技,他面露不耐,“快点。” 周颂见挣扎无果,只能哭丧着脸,磨磨蹭蹭半天才下了马车。 但刚下马车,他就惊呆了。 夜市千灯照碧云,高楼红客袖纷纷。 灯火通明的长街小巷,千灯万火照亮精致阁楼,随处可见浓妆艳抹姿态妖媚的女子。 弯弯的明月落在美仑美奂的角楼,满眼春色的女子们穿着秀美,白玉般的柔夷拂过脸颊,红唇轻启满是娇媚:“公子~” 华丽的楼阁上大大的“春风楼”映入眼帘。 周颂目瞪口呆,看着他哥淡定的拂过身旁一直试图靠近的女子,一边往里面走。 !!! 周珩的动作怎么这么熟练啊! 周颂浑身发麻转身就想走,但被不知不觉已被女子们围成了一圈。 莺歌燕语的妓子们各个妙语解颐笑语涟涟,直拥簇着面红耳赤的少年往里走。 直听的人心里酥麻的嗓音娇柔响起:“公子~可是头一次回?” 另一道娇媚的声音不甘示弱,“公子可有什么爱好?奴家弹的琵琶最好了。” “公子可不要理她们,奴的小曲唱的可不赖。” “公子听我说~” “公子...” 不同味道却格外呛鼻的香粉直冲周颂脑子,他第一次面对这么多女子,只觉肩膀都被摸了好几下。 他脸红耳热,手忙脚乱的从几个女子的包围圈里钻出去。 周颂连连摆手拒绝还要再上前来的女子,面色慌张:“不可不可,我、我不喜欢女子!” 妓子们灿烂的笑容瞬间凝结在脸上,十分嫌弃地瞥了他一眼,声音都粗犷了几分。 “怎的不早说?” 说罢,几人再次扭身出门,直接将周颂晾在原地。 周颂却大松一口气,转头才发现这春风楼内里挂绕着多色丝带,池水环绕,女子娇笑和男客调笑身到处可闻,实属纸醉金迷之地。 他还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正手足无措之际,周珩从后面拍了拍他的肩膀。 相比于周颂的狼狈,周珩却还是衣衫整齐,甚至头发丝都没乱一下。 少年头发凌乱,领口都被扯乱,面色红通通一片。 周珩不由挑眉。 “第一次来?” 周颂憋着一口气,十分谴责:“你、你怎能来这种地方?” “嫂嫂可还怀着你的孩子。” 周珩顿时瞪了他一眼,“要不是为了你,我何必来?” 周颂瞬间瞪大双眼,很是冤枉,“我没说我要来这啊。” 周珩却不理他,“回去不准告诉你嫂嫂。” 说罢,就扯着周颂直往楼上走。 等周珩目的明显地到了三楼,两人才停下。 周颂拍拍自己被扯出褶子的衣服,很是苦恼。 “你到底来作甚?我又没说要来,你还不让我告诉嫂嫂,你要是不给我讲出了缘由,我定然——” “哎呀哎呀,两位公子。” 一声娇柔又有些低沉的嗓音娇娇响起,打断了周颂的碎碎念。 只见远处扭来一位身量高挑的‘女子’。 那女子一边走一边挥着手帕,那俗气又浓烈的香气隔着老远就传入周颂的鼻子。 实在没忍住,周颂捂着鼻子打了个喷嚏。 那女子已然走近,只见她身量极高,穿着大红大紫的衣裳,面容涂的煞白,嘴唇大红,两条弯弯的细眉毛搭着,一讲话脸上居然嗖嗖掉粉。 见周颂捂着鼻子,女子及其别扭的娇笑一声,手中香帕一挥,“哎呀两位公子可真俊。” 周珩眉头一皱,神情冷漠。 “给我们一个厢房。” 女子闻言连忙称是,“公子们往这边走。” 说着,她又回头夹着嗓子说:“两位公子可是第一次来?我们春风楼的人可是一顶一漂亮的,不来可是亏的慌。” “公子们今日也是好福气,今日花魁小荷还空着呢,公子可要点他唱唱曲?” 周珩皱皱眉,似是有些嫌她聒噪。 “将你们这有名的都叫来看看,要干净的。” 那女子瞬间连声媚笑,“哎呀公子可真大气,您大可放心,定包您满意!” 周颂一头雾水的被拉到风月楼,又一头雾水的进了包厢。 他望着坐在一旁面色沉静的周珩,很是真诚的问:“大哥,你发烧了吗?” 周珩不理会他,直等门口进来一群或妖艳或英俊或清丽的少年郎后,他才直起身。 他对着周颂扬扬下巴。 “这么多,你喜欢哪个?” 周珩面色淡淡,手指轻轻敲击这桌子。 “选一个吧,我带你去退了那婚约。”【魔.蝎.小.说 】 18、第十八章 “主子这次的吩咐,你可知道?” 十二吃饭的动作顿了顿,点头道:“知道。” 十五仰头望望天空,有些忧愁。 “自从主子来了京城,做事越发看不透了。” 他想想自己这次做的任务就忍不住纳闷。 “怎的还让我去偷,不是,去拿一只碗呢?” 十二普通的五官显出几分严厉来,他拧眉嘱咐:“主子的吩咐做了便是,何需你多言。” 十五年轻气盛,自是什么都好奇。 “所以我才不去问主子,只跟你唠唠。” “唉十二,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他拐了拐十二的腰,笑嘻嘻地八卦道。 “我上次看见了主子易容去见那周家小公子,这次的碗也和那小公子有关。” 说着说着十五愣了一下,一敲脑袋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想通了。 他倏然瞪大的眼睛里闪着奇异的光芒,扯着十二的衣袖激动问:“你说主子不会真喜欢上那周颂了吧?” 十二闻言,本能地想说不可能。 但是回答问题前,他想起了自己还被主子秘密吩咐了事情。 “你负责每天监视周颂的行踪,如有异动就告诉我。” 回忆起主子说这番话时的神情,十二要说出口的话就突然变得犹豫起来。 主子以前从没在一个人身上耗费这样多的心力,答应婚约不说,甚至上次还与周颂单独在外呆了一晚... 难不成是真的喜欢? 面对十五锃亮的眼睛,天生老实人的十二思考了许久,半晌才含糊不清的说:“你对周小公子客气些即可。” 十五闻言一拍大腿,只觉得自己聪明绝顶。 “好兄弟,有了你这句话足矣。” 十二一向是最了解主子近况的人,信他的准没错。 说完,十五转身就往书房去。 知道了周小公子的重要性,那这碗就不能耽搁了! 银盘高照,满是典籍的书房明亮如昼。 一个高大身影立在窗前,敞开的窗户在桌上的宣纸上投下几分折影,模糊不堪。 十五单膝跪着,低头恭敬道:“主子,程横川的背景调查清楚了。” “程横川原本是京城人,家中父母经商小有资产,但父亲早年意外去世,母亲伤心欲绝也跟着去了,大伯抢占家财,将他赶出了京城。” “他走投无路饿晕在山上,被无妻无子的猎户收养,成了猎户的义子。” 十五抬头偷偷望男人沉静的侧脸,想到自己等会将要说的话,不由替自己默哀一秒。 点也太背了,亏的他以为这是一个简单的任务呢。 调查主子的心上人和情敌的过往是那么一件轻易的事情吗? “程横川与周小公子相识在四年前,周小公子喜欢在邻郊跑马,程横川无意中与周小公子相识,随后两人就一直保持有联系。” 虞靖面容平静无波,听到这写字的动作忽然顿住。 他面无表情打断了十五,冷笑一声,:“保持联系?什么联系?” 听着主子明显不爽的语气,十五背弯的更低,只恨没能钻到地上。 “...程横川在遇见周小公子后,之后的几年都有意识地去与周小公子见面,两人会相处一到两个时辰左右。” 虞靖眼眸微眯,每个字都泛着凉气。 “一两个时辰,十五,你说两个男人呆在一起都干什么?” 十五咽咽口水,很想说:两个大男人呆在一起其实什么也不能干。 可是偏偏周小公子是个断袖,程横川好像也是。 这事情就难办了起来。 十五磕磕绊绊,“属、属下无能,没调查到。” 夜风吹拂,室内烛光摇曳,只能听见蜡烛燃烧的噼啪声。 一片寂静的室内,任谁都能感觉虞靖阴郁的心情,十五跪在下方满头冷汗,恨不得能插上翅膀飞走。 他脑子急速转弯,忽然想到自己还完成了一件任务。 十五忙拿出被自己精心保护的碗,“主子之前吩咐的...那只碗,属下也取来了,可是要现在呈上来?” 虞靖一顿,握笔的力道骤紧。 浓黑的笔墨滴落,洁白宣纸就染上了污点。 他放下笔杆,若无其事道:“你放着便出去吧。” 十五低头称是,上前小心地放好将刻着‘颂’字的木碗。 等退出书房后他才大松一口气,望着天上悬挂的明白,重重叹息一声。 啧啧,原来陷入情爱中的男子是如此的具有善妒心,连一只碗都容不下。 十二一直守在书房门口,见十五一边擦汗一边出来,不由心里一紧。 “如何了?” 十五高深莫测的摇摇头,满怀感叹的说了一句:“咱们怕是要有一个夫人了。” 看着十五慢慢走远的背影,十二周正的面容顿时一片严肃。 半晌,他好似下定了什么决心,“叩叩”敲响了书房的门。 “主子,十二有事禀报。” 片刻,冷淡的声音响起:“进来。” 十二低头进了书房,微抬头时,好似看见了主子将将放下那只木碗。 十二:...... 虞靖问沉默不语的下属:“有何事?” 十二这一刻好似时空穿越,明白了十五方才的内心感受。 他艰难地眨眨眼,努力用自己平板无波的嗓音说:“属下这些日子一直监视着周小公子,并无发现什么异常。” 虞靖扬眉,声音含着冷意,“所以呢,没有异常何必来禀报?” 十二顿时就将头低的与十五有的一拼,拼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只听他说:“但今日,周小公子去了春风楼。” 余光看了看主子神情莫测的面容,十二只得面无表情的补充上后面没话说完的话。 “今日周小公子去的是春风楼的三楼,并叫了许多小倌。” 霎时,一片冷寂弥漫在书房,落针可闻。 十二心中砰砰打鼓,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 难道主子说的,让自己时刻监视的异动不是这个? 他小心地抬起头,却发现自家主子已然气的额角的青筋直蹦。 虞靖俊美的面容如犹如从阴间爬起的厉鬼,嘴角硬生生勾的弧度。 他语气阴森:“我让你监视周颂,这就是你监视的结果?” “还是说,你认为我会对他去春风楼感兴趣?” 这两句话一出,十二只觉凉气从脚心直窜脑门,头皮发麻,心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冷汗淋漓,立马低头认错:“都怪属下自作主张,请主子责罚。” ‘啪’地一声,被捏出道道褶皱的书本重重地摔在了桌子上。 虞靖眼底簇雪堆霜,语气冰冷:“滚出去。” 十二如坠冰窖,十分懊恼随意听信了十五的胡话。 正低头推出书房,却听见了男人忽然说:“我先前吩咐你的事情做好了吗?” 十二愣在原地,“已经透露了,那人已经知道那是与您在一起的是周小公子。” 虞靖摩挲着虎口,平静的面容下掩着莫名的情绪。 “你现在便去告诉那人,周颂现在就在春风楼。” “可以动手。” 十二猝然抬起头,却只见男人冷若冰霜的侧容。 他喉结滚动,应道:“是。” ...... 春风楼作为京城有名的花柳之地,自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但周颂还是第一次知道风月楼还有小倌。 周珩手撑着下巴,见少年呆住的模样哼笑一声。 他早有预料,讽刺道:“你不是说自己是断袖吗? “怎么?接受不了?” 周颂看着眼前风格迥异的几个男人,有些抗拒。 虽然这几位男子长相都十分俊美甚至漂亮,可周颂根本无法想象那事。 周珩冷冷一笑,“那你还与一个男侍卫定下了婚约。” 被着重强调的“男侍卫”几个字,看出了他对弟弟莫名其妙和一个男侍卫定下婚约的事情十分耿耿于怀。 周颂看了看他哥,只觉周珩一谈起婚约这事,就宛如被丈夫抛弃的怨女一般满是怨气。 虽然周珩总认为自己的弟弟会时不时脑子有坑,但周颂觉得他哥也不遑多让。 谁家好哥哥会带自己弟弟来青楼啊。 周颂叹了一口气,“大哥,我又不是傻子。” “我今年都十七了,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周珩神情陡然冷淡了起来,声音一片冰冷:“你确定你真的知道?” “这世间人心叵测,你确定自己能够承担他人的非议,想好了你一个侯府公子和普通侍卫的日后的生活?” “在外你是伯远侯的小公子,拥有权势无人不巴结讨好你,在内你是家里人最疼爱的幼子,我们哪怕对你说一句重话都会三思。” “那侍卫与你结下婚约自是百利无一害,而你又能得到什么?” “你自小锦衣玉食从未忧心过,可你是否知道如何去赚银钱?” “成亲之后,你可知晓账目如何看?知晓如何用人?知晓十两银子除了能吃一顿饭还能干什么?” 或是察觉到自己的情绪太过激动,看着少年略显青涩和懵懂的脸庞,周珩神情不自觉柔和起来。 “颂哥儿,大哥从未强迫你去做任何事情,爹娘更是觉得你的幸福最重要。” 周珩宽大温暖的手掌心放在弟弟的头顶,像小时那样轻轻的抚摸着少年乌黑的长发。 他柔声告诉自己从小疼爱到大的人:“我希望你知道,任何事情都需要代价,你的这个决定太过鲁莽,大哥不舍得你却承受那些。” “我们颂哥儿,就是要一直幸福的。” “大哥会一直保护你。”【魔.蝎.小.说 】 19、第十九章 周颂望着眼前的男人,不可否认周珩说的大部分话都很对。 他很幸运地胎穿成为了古代富贵子弟,衣食无忧又奴仆成群。 爹娘从不强求,于是他不会读书也不会经商,每日只是和狐朋狗友们吃喝玩乐。 景安朝虽然有娶男妻的记载,但也远远达不到所有人都接受的程度。 他因为想要避免书中剧情而做出的决定确实不够理性。 看着周颂沉默的神情,周珩拍了拍他头笑道:“不想这些,既然你不喜欢春风楼,咱们便早些回家。” 两人刚打开厢房门,尖锐中带着剧烈恐惧的叫声霎时如利剑刺入耳膜。 “啊啊啊啊,杀人了!杀人了!” 周颂一愣,心跳被刺激地不由加快。 随后接二连三的惊声尖叫陡然响起,一片兵荒马乱的声响。 “啊啊啊救命——” “救命不要过来!!!” 周珩面色骤然一沉,眉头皱起想起了什么。 他一把将周颂推进厢房,快速叮嘱道:“等我出去后你就将门拴好,不要给任何人开门,记住了?” 望着青年沉凝的眉宇,周颂有些紧张的眨了眨眼,乖乖地点了点头。 周珩不由嘴角勾起,像拍小狗似的轻轻拍了拍弟弟的头,温声安抚道:“真乖,要是在其他事情上也这么乖就好了。“ “记住不要给任何人开门,在这里等我。” 等到周珩的背影迅速消失在眼前,周颂在一阵慌乱中将门栓了起来。 周珩自小就是一个别人家的孩子,不说文武双全,但比周颂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好上太多。 他哥那么聪明,他还是听他哥的吧。 楼下骚乱的声音并不间断,厢房外乱成一团,不断有人来回奔走。 骇惧的惊叫断断续续,周颂听着揪心又焦急。 正当他打算搬着桌子和凳子把房门堵起来之时,突兀的敲门声突然响起。 ‘叩叩’ 仅仅一门之隔的敲门声敲的周颂一个激灵。 他身体一僵,轻手轻脚放下一把凳子,随后退后扬声问:“谁?” “周公子,奴是小荷。” 一道清脆柔和的嗓音,娇媚又悦耳,透过泛黄的纱窗隐隐传来。 “是妈妈让我来给您唱曲的。” 周颂望着那道光影绰绰的身影,心莫名跳的有些快。 那个身量极高的老鸨确实说了有个小荷的头牌,但现在都什么情况了,哪里还有小倌愿意来唱曲? 他皱了皱眉,想起了他哥临走之前的嘱咐。 周颂略有些警惕地抄起一把凳子,假装不耐烦地远远说:“不用你唱,你走吧。” 门外的人却不理会,直接推了推门才发现是锁住的。 小荷顿了顿,若无其事继续说:“奴家是小荷呀,周公子您不是最喜欢小荷唱的曲了吗?” “快让小荷进去吧周公子,外面好冷啊~” 周颂望着摇动的门,只觉毛骨悚然。 他一次都没来过春风楼,又哪来的最喜欢。 如今已经五月份,只能是全身赤裸站在门口才能厚着脸皮说冷。 几乎可以肯定门外的人来者不善,周颂的心在胸腔里急速跳动起来,头皮一阵阵发麻。 风月楼的厢房门只有木栓,而为了风花雪月而布置的房间里,目光所及唯一趁手的武器就是他手上的这一把凳子。 周颂:...吾命休矣。 他强压着恐惧,努力稳住自己颤抖的声线,不动神色地往唯一的出路——窗边靠去。 “等等,小荷?哦,是那个会唱《好汉歌》的小荷吗?” 听到这话,门外的人沉默了好一会才又重新笑了起来,只是笑意淡了许多。 悦耳的声音犹如催命符:“自然是了,原来您还记得奴,奴唱的小曲是最好听的了,周公子快让奴家进入吧。” 小荷一边说着,一边摇动着门框,越发急躁的动静表现出他正在迅速消失的耐心。 周颂已然到了窗边,他瞥了瞥让人有些心惊胆战的高度,只觉腿一阵发软。 怎么偏偏在三楼啊,这高度吓死人了。 只不过令周颂没想到的是他随口说的歌曲,门口那小荷却居然真的承认自己会唱《好汉歌》。 这对刘欢老师也太冒昧了吧。 周颂爬上窗沿,不敢往下看,只能壮着胆子瞎糊弄着门口的人。 “哎口说无凭啊,你怎么证明自己就是小荷?除非你唱两句《好汉歌》我听听。” 有本事你就真唱。 门外的小荷一顿,知道周颂是在耍他。 妓子小倌们唱的曲子要么风雅要么下流,哪里会有这样一股正气取名叫《好汉歌》的小曲。 小荷拉动门扇的力道瞬间大到吓人,木拴都吱吱作响。 原本娇媚清脆的声音满是阴森,他威胁道:“周公子,若是你现在给我开个门,我或许还能留你一个全尸。” 高挂苍穹的银盘不知不觉藏了起来,在厚重的云层下只露出淡淡光亮。 周颂有点看不清地下是什么,只能看见一些低矮的树木。 很好,起码不是水池。 听见小荷那不加掩饰地威胁,他望了眼吱呀作响仿若摇摇欲坠的门扇,不敢再等了,咬牙纵身一跳。 只听“噗通”一声,他就重重摔在了低矮灌木丛中。 尖锐的疼痛从身体四处传来,疼的他不可抑制的闷哼一声。 周颂脸色煞白,本能地蜷缩身子。 然而根本来不及顾上这些,只听“咔嚓”一身剧烈的破裂声响,小荷已然破门而入。 绷紧的神经和强烈的危机感让他心如擂鼓,拖着钻心般的剧痛左脚,他爬起来就跑。 漆黑的夜晚,浓稠的夜色将所有物品都蒙上一层黑色,前路模糊不清。 周颂从未来过春风楼,更是不清楚从春风楼三楼跳下来是在何处。 这就导致了很尴尬的局面——他甚至逃命都不知道自己现在该往哪里逃。 周颂卯着劲往前跑,但身后追逐的脚步声却总是若即若离。 激烈的心跳和恐惧带来的肾上腺素激升让周颂整个骨骼都忍不住颤抖起来,在死亡一般的寂静中,甚至连呼吸都是尖利的噪音。 可是当周颂身残志坚一瘸一拐跑到一堵墙面前的时候,终于还是没忍住问候了老天爷。 高大斑驳的墙在朦胧月色中投下的倒影彻底笼罩住少年。 在没有任何器具借助下,周颂根本不可能翻过去。 小荷就好像知晓了他已走投无路,慢悠悠地脚步声逐渐清晰。 他清脆悦耳的声音带着高高在上的讽刺与刺骨的杀意。 “周公子,捉迷藏可好玩?” “方才我就与你说过了,要是你给我开了门,我就留你一个全尸。” “但是你却不珍惜这个机会。” 话音刚落,厢房门外那道熟悉的影子,就好像鬼魅一样立在了这道幽深狭窄的巷子前。 后面是高大的墙,前面是拿着匕首的杀手。 小荷手中的匕首闪出冰冷的刃锋,轻轻划过老旧的墙体,瞬间滋出令人浑身发麻的声响。 到底不甘心就这样不明不白死了,周颂决定争取一把。 他喘着气,十分自来熟地问:“荷兄,杀我人家给你多少钱啊?” 小荷似乎见多了这种临死前想尽方法要活命,只是冷冷掀起嘴角,“别想了,今晚你必死不可。” “你若要怪,就怪你与我们主子的仇人走太近。” 周颂:...老兄你这就没意思了,你主子也没意思了,我话还没说完呢。 生的希望在眼前熄灭了,周颂仰头望着天空,发现明黄色的月亮露出了尖角。 半遮半掩,十分好看。 周颂叹了一口气,突然想起来自己前世也是在十七岁的时候死了。 锋锐的刀刃抵在周颂白皙的脖子。 小荷面带嗜血,“可怜的周小公子,下辈子再——” “啊!!!” 一道急促的痛呼声猛不丁炸响,随后便是兵刃相接发出的刺耳响动。 脖颈的匕首骤然抽离,周颂惊愕地看着小荷忽然就与两个蒙面黑衣人缠斗在一起。 三人斗得不可开交,其中一人迅速抽身,一把撸起坐在地上的周颂就走。 眼睁睁看着猎物就要消失在眼前,小荷目眦尽裂,怒目切齿:“把人给我放下!” 与他缠斗的黑衣人不理,只是次次出手狠戾,刀刀致命。 小荷应接不暇,只能看着另一黑衣人拎着周颂飞速消失在视野中。 黑衣人粗鲁地将周颂挂在肩膀上,急速奔走在昏暗的小巷中。 周颂被垫的胃里一片翻涌,只觉五脏六腑都移了位置。 他控制不住地捂着嘴,顾不上别的,死命拍着身下人的肩膀。 黑衣人顿了顿,似是没想到他居然有这么多要求。 于是抗争的结果就是——周颂被从肩膀上放了下来,黑衣人改成领着他的衣领了。 周颂:别问,问就是勒的想死。 少顷,周颂只觉天旋地转,自己就像垃圾一般被扔在了熟悉的门前。 沉默寡言的黑衣人一句话都不说,闪身就离开了。 等重回到小巷,小荷已经躺在血泊中。 立于小巷的黑衣人身材高大,扯下沾血的面罩,露出熟悉又俊美的面容。 虞靖白玉般的面容带着还未消散的冰冷邪气,一滴鲜红的血滴落在他高挺的鼻梁,整个人宛如气势骇人的玉面阎王。 “人放哪了?” 十二低声回:“放在了周府门前。” 男人眉眼略带低垂,如琉璃版透亮的眼眸看不出情绪。 月亮从层厚的云雾中渐渐显露,一片寂静中。 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擦着染血的匕首,只听见他似不经意的问话。 “他可有受伤?” “...脖子被匕首划破,左脚踝扭伤。” 十二微抬起头,看见自家主子瞬间皱起的眉头。 这转瞬即逝的情绪流露本人都未发觉,却被最熟悉的下属第一时间捕捉。 男人没再说话,扔下染血的面罩径直离开。 望着主子高大的背影,十二立在原地许久。 他不禁想:主子既然舍不得,又何必拿周小公子当诱饵?【魔.蝎.小.说 】 20、第二十章 五月初的天,不似四月的烟雨朦胧,空气中弥漫着淡淡花香 因沈氏很喜欢花,周府的花园格外花团锦簇 从花园过去到了东路的建筑,是顾氏和周珩两小夫妻住着。 雅致的前厅和院落正房紧挨着,精致又方便,于两人来说很是宽敞 加上周珩不喜太多人伺候,除去他的两个小厮和侍卫,只有服侍顾氏的侍女和嬷嬷在走动。 不过这些日子两夫妻居住的青安苑多了许多人。 这其中有顾氏娘家派来的,也有沈氏向外头买的,都是能照顾女子生产且极具经验的女子和稳婆。 五月的风还算凉爽,周珩得闲正在陪妻子吃午食。 顾氏望着丈夫郁结的眉宇,默默站起身给他夹了一个藕盒。 周珩眉眼一抬,牵着妻子的手让她重新坐下。 “何必站起来,快小心点。” 顾氏抿唇一笑,顺势轻声问道:“颂哥儿那如何?” 一说到这个周珩就来气,却并不好在妻子面前表现出来。 他眼神清亮笑道:“挺好的,能下地走两步。” 顾氏嗔怪地看了他一眼,“我哪里问的这个?怎么你还要瞒着我?” 周珩一顿,终究还是维持不住温和的笑意。 他俊秀的面容阴云密布,撂下筷子,颇有些咬牙切齿。 “不知道那侍卫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他竟死不松口。” 顾氏面容秀美又沉静,望着丈夫怒气冲天的神态竟是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周珩惊愕,看着妻子笑颜如花的面容不禁也勾起嘴角。 “有什么好笑的?我都要被他气死了。” 顾氏掩着唇看向丈夫,轻柔的叹了一口气。 “夫君为何如此反对颂哥儿的婚事?只因为那婚约对象是个男子?” 几次劝导弟弟都被拒绝,周珩闻言也有些失意。 “我如何会在意这个?男的女的又何妨?我只是担心颂哥儿过的不好。” “你自是晓得他人的非议最是伤人,颂哥儿就像养在温室的花哪里经历过那些。” 周珩眉头拧着,“那侍卫位卑言轻,家世又与颂哥儿相差过大,人品性情也尚不得知,这婚约如何能行?” 顾氏安静地倾听着丈夫的烦恼,抬手抹平青年紧皱的眉心。 “我知晓你在担心什么,但你怎知颂哥儿的这婚约就一定会不幸福?” “你说侍卫位卑言轻,难道我们不能给他一个官职?若是不了解那人的性情人品,那派人去试探一番不就行了?” 顾氏看着周珩俊美又威严的面容,握住了他的手。 “更别说家世相差过大,只要颂哥儿不在意,他们二人过的幸福满意不就足够。” 看着丈夫有些怔愣的神情,顾氏顿了顿却还是继续道:“夫君在你的角度上考虑问题,何时考虑过颂哥儿的想法了。” “若是那侍卫人品性情都不错,颂哥儿又这样的喜欢,何尝不可试试?” 周珩望着妻子柔情似水的双眸,心里忽而一怔。 顾氏坐在周珩旁边挽住他,劝道:“婚约这事尚且不急,你需得先见那侍卫一面才是。” …… “海云,你确定全京城都知道我遭遇刺杀了?真的是全京城?” 海云正在给小郎君编蚂蚱,粗粗一看,身旁竟然已经有了许多这样的草编小玩具。 他手指动作不停,第四十二遍温和回答着问话:“是的小郎君,京城人不说全部,九成九的人都听说您的事。” 周颂闻言释然了,躺在床上,双眸亮晶晶得带着期待看向从小就与自己玩耍的伙伴。 “九成九,那就说明不是全部,所以他有可能不知道我受伤对吧?” 海云早已习惯,现在他可以面不改色昧着良心说:“这是自然了,那侍卫要是知道了您受伤的事情肯定会来探望您的。” 才怪呢。 小郎君当晚脖子有血、浑身狼狈的敲响了周府的门,直把老爷和夫人吓一大跳。 甚至来不及问这两兄弟怎么跑去了春风楼,听完周颂火急火燎的催促,周府的人恨不能插上翅膀直接飞到春风楼去。 所幸周珩自小跟着伯远侯习武,只在制服拿刀的恶人时受了小伤。 当晚周府因着这两位公子一片兵荒马乱,虽说动静有些大但也不至于满城风云。 谁知没过几日,满京城居然都在传:伯远侯那矜贵万分的小公子前几日突遇刺杀,性命堪忧啊。 伯远侯痛心万分一夜白发,龙颜听闻震怒。 守备森严的京城竟让功勋侯爵之后遇袭,颜面尽失。顾急命京兆尹严查,定要将那凶手缉拿归案。 此传闻瞬时引出一片哗然,有人愤然有人不屑,大街小巷都在谈论此事。 于是在周颂安心养伤的第二天,就迎来了神情悲切满是焦急的好友们。 他那时正贯彻着“吃啥补啥”原则,大口啃着软糯美味的猪蹄膀。 好友们却个个面色苍白,眼眶通红。 两两相望,一时间气氛都沉默了起来。 周颂手中的猪蹄都不香了,磕磕绊绊问:“怎、怎么了?谁出事了?你们为何这副模样?” 邓一峰面色呆滞,手里还拎着他从家中急急忙忙带来的百年人参。 他指着周颂手里的蹄膀,又看看少年格外红润的脸庞。 声线颤抖:“你、你不是性命垂危吗?” 周颂:...啊? 看着少年比他们还呆的神情,邓一峰几人无言。 不一会,几人一人一个蹄膀啃的飞起。 周颂听着好友们从外面带回来的消息一脸震撼,“谁说我要死了?!这不是咒我。” 他很是不解,“而且我祖父的头发本来也是白的呀。” 李当歌也是一脸晦气,“谁说不是呢,给我们几个吓一跳。” 他泄愤般大咬了一口手中的蹄子,点点头十分满意地说:“哎,周二郎你家这蹄膀做的不错。” 相比于李当歌的埋头苦干,唐辛夷就斯文多了。 他抬起头,指着同样吃法的狂野邓一峰哈哈笑道:“周二你可要多给邓三几个蹄膀,他可吓的不轻,差点就晕过去了。” 邓一峰脸色一红,恶狠狠地啃了一口,“最好别让我逮到是谁在传这种谣言!” 在周颂送别好友后,又陆陆续续来了许多听信传闻来探望的人。 只是他坐等右等,却怎么也等不到自己想要见的那人。 听了海云的话,周颂左思右想都不好。 他趴在床上,头搭在双臂间,鸦黑的长发落在白皙的脸庞,手指无聊地玩着草编蜻蜓。 “今日都是第三日了,就算还有那些人不知道我受伤,他也不应该是那些人之一才对。” 周颂“砰”地弹走蜻蜓,很是郁闷地嘟囔:“我可是他相公,居然都不关心我。” “也不对,我们只是普通的合作伙伴,人家何必来关心我?” 海云听不太清楚周颂在讲什么,但看着闷闷不乐的小郎君,就知晓肯定是在想着那冷心冷情的侍卫了。 要他说大公子的决定才是正确的,就该与那侍卫退婚才是。 看看小郎君,自从遇见那侍卫后就事事不顺。 除去其他不谈,小郎君受了这么重的伤,那侍卫都不来探望一眼,哪里把小郎君放在心上了? 偏偏不知道那侍卫用了什么狐媚招数,竟引的小郎君怎么也舍不下! 海云暗暗叹了一口气,只觉小郎君情路坎坷。 这时一位小厮却跑了过来,“小郎君,门外有人要见您呢。” 周颂百无聊赖,烦闷地翻个身背对他。 “叫什么,长什么样啊?” 他这几天实在是见了太多明明不熟却还要来攀关系的人了,实在烦躁。 小厮上前弯着腰语气神秘:“小公子,那人没说自己叫什么,但小的认识他。” “是与您与婚约的人嘞。” 周颂‘唰’就瞪大眼睛。 跟着前面的人走了一会,前方的仆人停下指道:“这位公子,前面就是我们小公子住的院子了。” 虞靖双眸沉黑,颔首谢过仆人迈步走了进去。 周颂住的院子叫拂云苑,名字十分清雅闲适。 忆起少年活泼鲜活的模样,他嘴角一挑。 倒是与那人的脾性不怎么匹配。 虞靖走的很慢,院内的每一个物品好似都有少年的痕迹。 树底的秋千、墙角的猫窝、开着繁复花枝的一节栏栅... 还没从角角落落中寻找到更多,一声娇柔的猫叫声打断了侍卫。 那只雪白的猫儿打了一个小小的哈切,撒娇般往主人怀里蹭蹭,想要再被摸一下。 周颂抱着雪白的猫儿站在那,殷红的嘴唇抿着,双眸若含着摇曳的火光,熠熠生辉。 让人不禁回想起那天在洞穴中的他,也是这般生动。 少年眉头微皱,见身长玉立的侍卫好似愣住了一般。 他冷哼一声,头一扬,转头便走。 虞靖滞了滞,跟在他身后。 周颂往前走了两步,就在院子里坐了下来。 男人薄唇微抿,飞快收回自己伸出来要扶着少年的手。 周颂转身,觉得好像有什么在自己眼下掠过。 他狐疑地摸着猫猫头,用余光看着沉默寡言的侍卫。 心中有许多话想说,但中心主旨却是一个—— “你为什么不早点来看我?” 对上少年清凌凌的眼睛,虞靖神色微滞。 这句质问很是直白,又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亲昵。 但这不是亳无厘头,因为少年不会这样的质问别人。 虞靖手不自然蜷缩了一下,只觉自己每次面对周颂都哑口无言。 “海云说全京城九成九的人都知道我受伤了,还说我生命垂危,可你怎么不知道?” “还是说,你知道却不愿来看望我,哪怕我是真的命不久矣?” “我们合约上不是说了,特定时候需要扮演恩爱夫妻,你这样不关心我,人家如何相信?” 周颂本来没那么生气,但说着说着居然有些真情实意了起来。 侍卫明显第一次面对这样的情况,对着少年气恼的脸居然有点进退两难。 怀里雪白的猫咪好像也感知到了主人的情绪,对着眼前陌生的男人威胁地嘶叫起来,全身的毛炸起。 周颂盯着他,雪白的猫儿也盯着他。 面对一视同仁的主仆二人,虞靖沉默片刻。 半晌,他屈膝蹲在有些生气和委屈的少年面前。 他长浓的睫毛拢下,下颌线的线条清晰流畅。 修长的脖颈一弯,俯首称臣般低头。 只见他乌黑柔顺的长发用着一根熟悉的红色丝带绑起。 他沉沉的嗓音微哑,轻声哄道:“我今日用了你送的礼物。” 少年微微一怔。 侍卫牵起周颂的手搭在自己的头发上,俊朗的眉宇温和。 抬眼时,他沉沉的双眸一动。 好似常年无波的死水被投入了小石子,一圈圈的涟漪流连泛出, “这个礼物,我很喜欢。” “我来晚了,是我不好。”【魔.蝎.小.说 】 21、第二十一章 周颂摸着男人的头发,不禁扬起眉笑道:“我就说这个适合你!” 头发上轻柔的力度十分陌生,每次与少年的接触都会让他产生全身过电般的错觉。 虞靖浑身一僵,只觉呼吸都浅了。 幸而少年并没有触碰太长时间,他问:“可是你家公子交给你的?” 男人刚松一口气,闻言不由顿了顿。 “嗯。” 周颂满意地点点头,看来这虞靖还蛮守信的嘛。 那日一开始还嫌弃的很,后面却又开口主动说要帮他送给侍卫。 真是想不通起点文男主的想法。 周颂抽回手,觉得自己方才好像有些无理取闹了。 人家是要上班的人,自然和你这种每日混吃等死的纨绔不一样。 能抽空来看你已经很不错了。 毕竟你们两个还没认识多久呢。 他在心里默默想着,竟然也成功安慰了自己。 不过这样一说,他倒是想起了一件事情——自己和侍卫虽说有婚约,但二人却是连婚期都没定下呢。 周颂眉头苦恼地皱了皱,只觉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下次再见面不知何时了。 于是他微微向前倾靠近侍卫:“你可想好我们的婚期要订在何时?” 毕竟越早成婚,就越快的远离危险! 虞靖没想到话题会忽然跳到这,眼前的少年白皙脸颊晕着粉色,微微上挑的漂亮眼睛一瞬不瞬望着他,十分期待地模样。 颇像一只可爱渴望主人抚摸的小宠。 但他沉默了半晌,一时之间不知道要如何回应这问题。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微风吹拂而过,院子的大树嗦嗦作响。 片片掉落的花瓣随风而行,却在失去风之后毫无防备的落地,只余院内一片沉默。 周颂皱起眉,手指摩挲着猫咪温热的耳朵。 就在雪白的猫咪正要呼噜呼噜撒娇时,他却忽的站起身。 他问侍卫:“你可是不愿意?” 周颂摸着怀里的猫咪,神色带着纠结。 也是,这也太快了。 匆匆忙忙说下婚约,送礼也才送了一次,这感情没这么快培养出来。 少年思考片刻后,有些苦恼道:“不若明年?” “不行不行,太久了,不安全。” 侍卫本一直默言,但听了周颂自顾自念叨的话,他黑色的长发微晃,慢慢站直了身。 他缓缓开口:“周公子是何意?” 周颂觉得自己这般着急成亲,确实做的很是不妥。 可是头顶一直悬着的刀让他不得不警惕,一想起自己变成人彘的样子,他就胆战心惊。 此时的周颂对上男人格外深幽的眼神,莫名其妙心虚气短了起来。 他舔了舔嘴唇,想到二人现如今的状况就有些犹豫起来。 他反复思索了几下,“如果你不想与我成亲,而我已经耽误了你许久,婚约之事还是早些作罢。你就可以重新去找一个喜欢的人了。” 少年精致的眉眼带着苦恼,“而且你讨厌我,我也不喜欢你。” “仅仅靠着表面功夫,日后肯定过不到一块去,再如何装模作样也会被发现的。” 至于虞靖那,只要自己不娶虞依依应该就相安无事吧?现如今顶多背上一个不守诺的坏名声。 虞靖眼眸中情绪翻涌,犹如一成不变的深幽寒潭突然掀起了风浪与波澜。 他盯着眼前少年有些郁闷的脸,声音沉闷:“你说退亲?” 周颂有些紧张着摸了摸猫猫耳朵,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其实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我们毕竟才相处这么点时间,对彼此也欠缺许多了解......” 在侍卫越发阴郁的面容中,周颂很机智地住嘴,停止了打补丁的动作。 看着眼前少年无辜的双眼,再想起他曾经说过的话。 虞靖下颌线收紧,唇线抻直下压,方才驯服又柔情的眉宇刹那阴沉。 他语气阴森又带着若有若无的酸,“你不喜欢我,却又想和我成亲。” “周公子难不成是嫌弃我不如那程猎户。” 周颂瞬间呆住。 程猎户?这和程横川有什么关系? “你怎么认识程大哥?” “不对啊,这件事情和程大哥有什么关系?” 虞靖却不觉得没关系,一听少年提起那猎户,他心中的火犹如烈火烹油一般越烧越旺。 他也不知自己怎么了,语气粘酸吃醋而不知。 “你还以为他是你的朋友,哪个朋友会贴身带着你两年前丢下的手帕?又有哪个朋友会拿着那手帕日日嗅闻,夜夜——” 看着少年白皙的脸色中透出的青涩,虞靖话一顿,强行压下了将要说出口的字。 侍卫的话曳然而止,周颂却一愣。 “你怎么知道这些?” 周颂随即皱起眉头,“程大哥不会是这样的人。” 听着少年对猎户的维护,虞靖顿觉心口的火越烧越旺。 他讽刺的勾起嘴角,“你怎就知道他不是那样的人?” 男人仿佛还有许多未尽之言,周颂却不敢再听。 他心中莫名一跳,手中就不由捏痛了怀里的猫猫。 虞靖步步紧逼,“周公子现如今说这话的意思,只要是一个愿意与你成婚的男子就都可以?” 侍卫英俊面容上愤怒的让周颂有些疑惑,问出的话也有些让人无法理解。 周颂有些无处喊冤的感觉,他打算好好和他掰扯一下。 “当然不是了,除了你其他人都不行的。” 毕竟那天在场的除了他没别人了,既能解除婚约,又能不娶虞依依,简直一举两得。 猫咪在周颂怀里乱蹭,他一把按住猫猫头,有点不解侍卫忽然阴晴不定的神态变化。 虞靖顿时滞住,没想到周颂会这般这直白又坦诚的回答。 周颂不解,“我只是在询问你的意见而已,你为何要如此生气?” 雪白的猫儿不爽的“喵”一声,跳下了主人的怀抱,在他脚边流连起来。 周颂望着男人面沉如水的脸,只敢弱弱问:“所以你到底是如何想的?” “你若是想退婚,变将我送予你的定情信物还我可好?” 此言一出,挂在虞靖腰间的玉佩滚烫起来。 他手捏着玉佩不语,半响后面色冰冷地走过来。 周颂见状,还以为侍卫要把玉佩还给自己。 他有些失望却不好表现出来,想向前走两步,谁知一直在脚下徘徊缠绵的猫猫却绊住了他的脚。 周颂的左脚踝本就有伤,顿感大惊失色之际,一双有力的臂膀及时拉住了他。 虞靖骨节分明的手按住少年脆弱的脖子,“当初说要定下婚事的是你,如今要解除婚约的也是你。” 他声音带着寒意:“我难道是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物件?” “这亲事,你不想成也得成。”【魔.蝎.小.说 】 22、第二十二章 “不、不要——” 少年轻声的拒绝仿佛一盆冷水狠狠浇在了男人身上。 虞靖一僵,神色逐渐冰冷,“你说什么?” 抬眼之时却发现怀里的少年面色怪异,白皙的肌肤一片绯色。 他脖子和脸透出薄薄的桃色,像是在强忍耐着什么。 周颂手胡乱地向后伸去,握住青年搭在他腰间的手。 他忍不住颤抖着嘴唇,憋不住嘎嘎笑了几声,“我怕痒,不要碰我的腰。” 少年娇生惯养的手覆在侍卫宽大的手上,指尖颤抖。 用力抓在他胸前的手却指节泛白,把男人的衣物抓出道道褶痕。 周颂话音刚落,放在腰间的大掌却收紧,掌心滚烫的温度仿佛烧透薄薄的衣物传至肌肤。 虞靖有些怔愣地望着周颂潮红的面容,只觉胸腔中的心跳一声响过一声,几乎连成片。 他几近着迷地盯着少年,从少年低垂着的湿润的双眸,略带痛苦微蹙的眉头,如白玉般润莹的脸颊... 最后视线不受控制地停在了少年柔润的唇上。 周颂下唇比上唇丰盈,水润又光泽,此时微微抿着,殷红的唇珠直接被压出软软的凹陷。 周颂只觉腰间的手越来越紧,他越发要忍不住了,只能一边忍住自己被戳的笑点,一边连忙拿手去推侍卫。 “快放开我。” 虞靖内心却涌出一股不知缘由的兴奋,让他呼出的气息十分滚烫。 就像被魔鬼蛊惑,他情不自禁凑近,直至贴在少年的耳旁,与怀里的少年耳鬓厮磨了一样他才满足地停下。 这一刻,男人抛弃了他一直以来自大傲慢的姿态、第一次遵循了他的内心,暗哑低缓的声音虔诚又迷惑人心。 “我们会成亲的。” 不想听见这人说“不喜欢”,也不想听见他说“程大哥”。 他鼻尖抵着周颂颈领,感受少年光洁皮肤下跳动的脉搏,聆听着血液在少年全身奔走的细微声响。 虞靖掌心松了又紧,闷声重复道:“我们会成亲。” 周颂头皮发麻,根本没心思听他说什么。 他只是慌忙地点着头,求饶一般:“好好,你快别抱着我了,我好怕痒。” 就在此时,一道阴寒无比的声音就在背后响起。 “将你的手从我弟弟身上挪开。” 站在不远处的男人眉眼压着怒火,脸上的肌肉不自然抽动,下颌死死咬紧。 周珩双眸黑沉沉,嘴角扯出森冷的弧度,一字一句。 “这位公子,你尚未与舍弟成亲。” “此番行为举止,未免太过浪荡。”【魔.蝎.小.说 】 23、第二十三章 虞靖身材高大,拢着怀里的少年只露出一点黑色的发丝。 周珩望着姿势暧昧的两人,手中的拳头嘎吱作响。 心中的怒火如骤然喷发的火山,太阳穴一鼓一鼓跳着。 他语气满是寒意:“我说松手。” 立于不远处的男人不语,身体微微一侧,却将周颂遮的更严实。 人高马大的他面色淡然,嘴角对着周珩勾起一丝弧度。 只看他眉眼一弯,“周公子,幸会。” 占有欲爆棚的动作和男人嘴上冠冕堂皇的话形成及其强烈的对比。 就像一个进你家菜园子偷水嫩大白菜的小偷,被主人抓个正着还一脸挑衅。 周珩眉眼一跳,怒极反笑。 周颂却好不容易缓过神来,他手撑着侍卫的肩膀,忙探出头,“大哥。” 周珩面色一顿,话语硬生生滞住。 他神色缓和些许,一些话他可以对着别人说,但绝不能让周颂听见。 “你脚伤未愈,不要过多走动。” 转眼,周珩在面对侍卫的语气便冷上许多。 他皮笑肉不笑,“大哥与这位公子一见如故,很是想要交谈一番。” 周颂望望侍卫,又看看大哥。 依稀觉得两人方才并不像一见如故的模样。 只是侍卫声音又沉又缓,却针锋相对。 “巧了,我对周公子同样久仰已久。” 眼神交汇之际,两个‘情投意合’之人不约而同嗤笑了一声。 周颂心里一跳,莫名觉得有一丝不对劲。 他咽咽口水,有些紧张,“哦,你们谈话我不能听吗?” 周珩云淡风轻,“你还是先养伤吧,我们二人等会的谈话你定然不喜欢。” 虞靖眼眸微挑,眼眉弯弯:“是,我定会与周公子好好聊聊。” 言罢他转身面对少年,眉目含着层浅浅的笑意。 “我改日再来看你。” 只是转眼间,那笑意便深深沉在了眼底。 笑意就仿佛一层面具附在这张俊朗的面容之上。 周颂眼睁睁看着侍卫的笑颜的变化,只觉心里一跳,一股怪异蒙上心头。 不只是现在,侍卫今日的所作所为都让人周颂觉得有些陌生。 奇怪又陌生的暧昧接触,仿佛他们二人是亲密无间的恋人一般。 明明他们二人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 周府练武场。 周珩脱下外衣裳,挑剔的眼光从上看到下,扯起嘴角:“这位公子,请问尊姓大名?” 一身劲装的虞靖扯下腕间的缚带,换下了头顶那条红色的丝带。 他抬眸,犀利冷锐的目光直直刺向周珩,语气淡淡:“周公子叫我关南便可。” 那红丝带一出现,周珩便知道那是周颂的送的。 那样俗气的款式,亏得这侍卫能戴出门。 冷眼看着他将那红色丝带放入怀中,周珩嘴角渐渐抿直,冷酷的面容看起来不近人情。 短暂的沉寂之时,周珩手握成拳,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猛攻去。 虞靖眼含阴鸷,煞气必露,眨眼间两人便缠斗在一起。 两人拳拳到位寸步不让,火药味激烈。 周珩一拳狠狠发力打在男人腰腹,虞靖冰冷的眉宇不见痛楚,反而咧嘴一笑,转手便回击在他胸口。 他讽道:“周公子怎不舍得用力。” 周珩刻薄笑了一声:“对你,我还不需要。” 虞靖闻言眼梢微红,面容更是乖戾。 周珩,上辈子他们可是打了不少交道。 虞靖想起上辈子的种种交锋,想起上辈子妹妹的惨状,方才极速跳动的心跳逐渐趋于平稳,那一丝怪异的情愫更是无影无踪。 周珩却暗自心惊,他自小跟着阵战沙场的伯远侯习武,动作利落有力,毫不拖泥带水,自认身上功夫不差。 可这侍卫却出手招招狠戾,极为心狠手辣。 骤不及防之间,周珩瞥见了男人眼底沉沉的杀意。 周珩乍然一顿,心中困惑动作却越发凌厉起来。 他十分笃定自己与这侍卫是第一次见面。 那为何这人对他会有如此之重的杀气? 周珩当机立断疾步后退,与侍卫拉开距离。 他黑眸深沉望着侍卫,确信陈述:“你恨我。” 虞靖挑眉一笑,目光森然却氤氲着层层冷色。 周府日后的掌权人,他前世最大的仇敌——周珩。 不能现在杀掉你,真是遗憾。 ...... 夜幕降临,墨色的天穹繁星点点,大树哗啦摇晃,在寂静的夜晚中的影子犹如鬼魅一般。 虞靖神情久违地带着不解。 似是有些难以启齿,男人眉头微蹙,问:“十二,喜欢是什么感觉?” 只比主子大几岁、暗卫的中唯一早早娶妻生子的人生赢家十二:...... 十二默默不语,从没想过自己身为暗卫还会迎来这等问题。 于是他很真诚的说:“主子,属下也不知晓什么是喜欢。” “属下的妻子是爹娘安排的,成亲前只与她见了一面。” “只是属下在外时总会想到她,而十五他们都说属下会笑的很开心。” 听完这些,上首的男人似乎并没理解,眉头依然紧皱。 十二顿了顿,泯于众人的面容出现几分难得得羞赧。 他清咳一声,“还有就是,属下还会想和她,和她睡觉。” 看着半晌不语的虞靖,他略带试探:“主子可是有喜欢之人?” 刚从周府出来,难不成是和周小公子的感情有了新进展? 虞靖看着手中的书信,明黄的灯光晃在他幽黑的双眸中。 他避而不谈,话锋一转。 “顺王可是打算进京?” 十二单膝跪在下首,“正是,他的党羽层层施压。” “圣上无法,只能下旨邀各藩王进京,给太后贺寿共赏中秋。” 当今圣上登基十余年,理应说正是年轻力壮一展宏图之时,偏偏疾病缠身分外病弱,就连子嗣都薄弱,只有两位公主和一位皇子。 明面上朝中大事多由首辅和几位肱骨大臣处理,实际上是太后垂帘听政。 先帝的死突然又荒唐,并未留下遗诏。 当时后宫势力及其混乱,皇子各自势力复杂,但谁也想不到能坐上皇位的竟是最孱弱不堪的七皇子。 皇位之争有多腥风血雨都已然是过去,等当初圣上即位便让这几位皇子远赴封地,无诏不得归,顺王便是当初争位时势力最强的皇子。 今年竟然让这些争位失败的皇子全部归京,已然可预见京城日后必定狂风骤雨。 现如今离中秋还早,京城人却已然风声鹤唳,山雨欲来风满楼。 虞靖声音寡淡,骨节分明的手指轻敲桌面。 “可知他何时动身?” “后日便会启程。” 男人声音冷的犹如淬了冰,“盯好他。” 十二恭顺地点头,正要退下时忽的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情。 他有些踌躇,嘴唇嚅嗫。 虞靖站起身,手中的信纸放在火焰口,‘哗’便燃烧起来。 “有事便说。” 十二望着虞靖喜怒无色的脸,语调轻微:“主子,您与周小公子的亲事可是已提前定下?” 火焰燃烧的速度迅猛,如势不可挡的火龙翻腾扑跃,眨眼间便烧到信纸尽头。 等炙热的舔砥给感官带来痛感,男人丢下焦黑的信纸一角,他面色隐带着阴郁。 想起今日与周珩的照面,他眼睑垂下无半点情愫,冷呵一声。 “若是周珩不想多出更多麻烦,自然是要将我放在眼皮子地下了。” 十二闻言沉默了半晌,最后硬着头皮问:“那可要改变原本的计划? 一阵寂静中,虞靖没有直接了当地给出下属答案。 天空的银盘高高悬挂,闪烁的星光透过灰蒙的空气若隐若现。 看着十二略显尴尬的神情,虞靖脸上的神情莫测,眉眼低垂。 黝黑的眼瞳里倒映出下属的身影,眼神变得探究玩味起来。 “你方才问我要不要改变计划。” “与周颂成亲,难道不是计划中的一部分?” 十二有些怔愣,随后神色一紧。 “...自然是,可是属下担心在后续行动中,周小公子很可能有危险。” 男人有一搭没一搭地摩挲着自己的虎口,微眯着眼,嘴角溢出几丝笑容。 “危险...” 他幽暗的瞳孔满是阴郁,薄唇吐出的话无情又冰冷。 “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为何要考虑他是否危险。” 他眉梢带着冷意,一字一句,“我做戏骗骗他便罢了,你也相信?”【魔.蝎.小.说 】 24、第二十四章 五月底的京城清风徐徐,树木逐渐葱茏蓊郁。 梨花村落清明后,梅子园林五月前。 热闹的街道大大小小的小贩卖力吆喝,酒楼小巷里来来往往的行人私声交谈。 “哎,你可听闻伯远侯府二公子的事?” “嚯?那谁能不知道啊,这不沸沸扬扬嘛。” “什么,是他之前遭遇刺杀一事?这不是老黄历了。” “你傻了吧,是他要成亲了。” “成亲就成亲呗,你们还管这么多?” “你懂什么,他娶的可是个男的,而且听说还是一个小小的侍卫!” “什么??你快仔细说说。” 自从几日前周家请的媒婆为周二公子说媒提亲之后,大大小小的言论就出现在了京城的各个角落。 京城人吃瓜一向是要看质量的,毕竟京城有太多名门贵子,新鲜猎奇的事情多了去了,饭后谈资也总是换的很快。 只不过这短短的时日,周二公子周颂在他们嘴里出现的频率大幅度上升。 据说这人前些日子性命还危在旦夕,过段时间却就要娶妻了。 成婚自然是一件美事,可是谁也没想到周二公子娶的是男妻。 男妻就罢,偏偏还是一个位卑言轻的侍卫,真真是奇闻。 啧啧,不会真是命不久矣,要娶个老婆来冲喜吧? 哥哥周珩是名满京城的探花郎,深受龙恩又幸福美满。 弟弟不学无术居然还娶男妻,这不是活活断送子嗣? 哎呀豪门大户,阴私可不少。 外面的纷纷扰扰周颂是不知道的,因为他已经许久没出门。 “爹,今日我也想去。” 周颂死死拉住他爹的袖子,非不让他爹走。 周施琅眉头紧皱,晃晃左手上的‘狗皮膏药’。 “你就在家呆着吧,今日用不着你。” 周颂不听,“我要去,我都多久没出门了。” 只因春风楼的一次刺杀,周珩对他管的便十分严,轻易都不许他出门。 今日周珩又出公差了,周施琅和沈氏又要去虞家,这可是千载难逢出门的好机会。 虽然不知道为何他大哥会松口婚约一事,但这对周颂来说总归是好事。 周施琅面露不解,“今日我与你娘去虞府纳征,你跟去作甚?” 他苦口婆心劝道:“你马上要成亲了,以后有的是日子看,你为何不能安生呆着?” 少年就差挂在周施琅身上了,“我要跟着你们去,有什么问题吗?” 见他老爹不为所动,周颂眼睛一眯,语气带着威胁:“你若是不让我去,那我便将你藏在桃花树下那坛酒告诉祖父。” 周施琅本不理会少年的胡搅蛮缠,刚想拂袖离去就顿住。 他急忙回身捂住周颂的嘴,面带慌乱地四处张望了一下。 “你、你怎知我偷偷埋了一坛酒在那桃花树下?” 周颂笑的眉眼弯弯,“我看到的。” 其实是随便猜的。 谁让这老头每次藏酒不是桃花树下就是杏树下,二选一总有一个对的。 周施琅的命脉被拿捏,知道自己轻易是摆脱不了这块周颂牌的狗皮膏药的。 他满面愁容,轻叹一口气。 “你大哥要是知道了,我怕又得遭殃。” 周颂见他态度松动就知道事情妥了,连忙狗腿地上前捏肩捶背。 “不会不会,爹您先去,我偷偷跟在您后头就是了,绝不会让大哥发现。” 于是在虞家新定下的宅子里,虞靖便看见了偷偷摸摸形迹鬼祟的少年。 虞靖:...... 男人站立窗前,懒散地微眯着眼,“今日是纳征的日子?” 纳征是男方将聘礼送往女家,是成婚阶段重大仪礼之一。 纳征一成,便可确定成亲日子。 十二也没想到自己还会经历这种事情。 明明主子是男子,偏偏要被送彩礼。 他面无表情的脸抽动了一下,“是,周氏夫妇正在与梁里坚谈论成亲事宜。” 虞靖眼眉平静,忽不知道看见了什么。 他毫无波动的嘴角一动,低醇尾音微微上扬,勾着细微笑意。 只有轻轻的一声。 “傻子。” 十二顿了顿,探头只望了一眼瞬间收回视线。 周小公子正趴在池子那,看样子应该是在赏鱼。 他又用余光看了眼男人带着细碎笑意的双眸,只觉沉默。 周二公子看个鱼而已,至于笑成这般? 是他不懂了。 但虞靖脸上的笑意转瞬即逝。 他眸光幽深了几分,敛着眉好似随意道:“你说,他现如今是想看见我,还是那侍卫?” 短短一句话,十二足足静默了几分钟。 “属下认为二者既然是同一人,那便不会有区别。” 虞靖却神色不明,“是吗?” 周颂还是第一次来虞家新买的这个宅子。 新鲜出炉的虞府雕梁绣户,楼阁台榭满是精致,假山怪石映衬其间。 周颂不由感叹一声:真有钱啊。 虽然知晓虞靖作为起点男主定是不一般,看他还是第一次这样直面差距。 哎,他一个恶毒小炮灰整日无所事事,也没个事业。 按照书里,男主却已经产业遍布江南,这京城的大院子说买就买,简直富可敌国了。 比不过啊,真比不过。 清澈的湖水少有浮萍,大小红黄鲤鱼不断摆尾,朝他调皮地吐个泡泡,转头便消失在视线中。 不过周颂是乐天派,从来不喜欢拿自己的短处去和人家的长处比。 他看着鱼尾巴摇晃的水波,不由笑的神采飞扬。 没钱没事业,但是他有老婆呀,嘿嘿。 想着自己马上就要娶上一个宽肩窄腰、身材极好的大帅哥,周颂嘴角的笑就掉不下来。 人果然是有着不同的命运,前世的他十七岁在店里打黑工,现在的他十七岁却衣食无忧。 周颂不由唏嘘一声,“唉,以前的我太可怜了。” “可怜?” 熟悉的嗓音忽然在身后响起,是老婆! 周颂急忙回头,他漂亮的丹凤眼闪着光,满是惊喜道:“你...” 看着少年当即僵在脸上的笑容,虞靖眉眼一顿。 他幽黑的双眸静凝着,半晌才似笑非笑起来。 “看见我,周二公子好似很失望的样子。” 周颂僵硬笑了两声,“没有没有。” 怎么没有?看见你我都害怕。 早晚要让我老婆从你这离职。 他内心暗自腹诽,表面上的笑却是不落。 虞靖好似也不在意,只上前几步站在他身旁。 “听闻周二公子前段时间受伤,现如今可大好?” 周颂没想到虞靖还会关心自己,他摸摸鼻子,有些敷衍:“多谢虞公子关心,早就没事了。” 几句话说完,两人便陷入诡异的沉默中。 周颂看了眼神情莫测的男人,觉得有些尴尬。 忽然,虞靖从袖中拿出一个物件。 他修长白皙的手掌心阖着,递到了周颂面前。 在少年略显疑惑的目光中,男人喉结微动,似是在极为淡定地回望少年的眼神。 虞靖声音略有哑意,只是他自己都未察觉,他墨沉沉的眼眸蕴着点点的星光。 “给你的,定情信物。” 少年神色一愣,转眼一想瞬间瞪大双眼。 他接过那西洋怀表,嘴角瞬间翘起,眼角眉梢都带着笑。 “可是侍卫让你给我的?” 虞靖面色一顿,垂眸,随即他漫不经心笑了起来:“自然是了。” 仿佛只是随意帮下属一个忙,没再等周颂说话,虞靖便神色冷淡转身告辞。 周颂摸着手中的怀表,笑意不由自主便溢了出来。 本以为侍卫都忘了这事了,没想到他还记得。 周颂到了周府后翻身下马,正打算回家好好观赏这定情信物。 正要扬鞭之际,他才发现门前直立立杵着三个人。 这三人样貌不一,身高不一,只是各个面色都十分狰狞且咬牙切齿,“周二!” 于是两柱香后,周二公子“自愿”来到了酒楼和好友们聚餐。 周颂面色难掩紧张,他心虚地瞥了瞥沉默坐在眼前的三个好友,吞咽了两下口水。 四个人围城的窄小空间中萦绕着令人窒息的静默。 邓一峰呆坐在周颂面前,脸上的神色比上次听闻自己好友命不久矣还要失魂落魄。 唐辛夷双目无神,大喝一口茶却被烫得直接喷了出来。 李当歌坐在他对面,猝不及防被喷了一脸。 平日里,按照他那火爆的脾气定然是要大闹一番的。 但是今日的他神情恍惚,抬手随意抹去了脸上的茶渍,一句话都没说。 “你——” “你们——” 突然邓一峰和周颂不约而同开口,二人不由面面相觑。 周颂看着对方脸上如痴如呆的神态,顿时慌张起来。 他语气颤抖:“你你你、你先说吧。” 周颂有点能理解好友们。 要是他好好的一个哥们说成亲就成亲了,还娶的男老婆,要他也有点难以接受。 邓一峰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又闭上了。 周颂看着对方欲言又止的面容,心都要从胸腔中跳出来了。 他早就做好了被好友痛斥一番的准备,只是没想到这三人一直沉默。 周颂摸摸出汗的手心,心中默默给自己鼓劲:若是邓一峰他们说要与自己绝交,那他必定要死缠烂打一番! 所幸邓一峰没停顿太久,只见他两眼放空,没有焦距的双眸对着少年:“你,在上面还是下面?” 周颂:“......” 一旁的唐辛夷刚喝上一口温度适宜的茶,闻言瞬间又全喷了。 “咳咳、咳。” 李当歌眉心一跳,隐忍地抬起手,再一次擦了擦脸。 唐辛夷很是痛苦,“邓一峰!你能不能问点正常的问题?!” 邓一峰逐渐回神,“我这问题怎么了?这难道不是你们最关心的吗?” 唐辛夷久违地维持不住他谦谦君子的形象,“你放屁!我从没想关心这个。” 邓一峰挑眉,“是吗?好吧他们不关心我关心。” 他明显是真感兴趣,一改方才呆头呆脑的模样,兴致勃勃打探:“哎周二,你到底是上面还是下面的?” 周颂脑子里浮现侍卫那英挺高大的身躯。 宽肩窄腰,紧紧裹在衣物之下的肌肉线条明显,极富有力量。 他清咳一声,仗着没人见过侍卫,竟然张口就来:“这还用问?自然是上面。” 李当歌闻言瞬间哈哈大笑:“周二,你竟然还知道这两者的区别?” 唐辛夷也满是揶揄:“你平日最不喜这方面,没想到懂的倒是挺多。” 此言一落,李当歌便一脸恍然大悟,“我知道了!怪不得你不喜欢跟我们去风月楼,原来是不喜欢啊~” “你早该说你不喜欢女子,那我们定会照顾你几分。” 听着李当歌荡漾的语气,周颂还没笑,一旁的邓一峰先忍不住嘲讽。 他笑道:“你这话说的好似自己是高手一般?你去风月楼那些地方的次数不也是一只手能数?” 李当歌面色一顿有些尴尬,他小麦色的脸皮微红。 “咳,说我干什么?今日难道不是质问周二吗!” 唐辛夷真的早已等待多时,闻言便问:“你那婚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可真是自愿?” 邓一峰点点头,很是不满。 “是啊,你怎就抛下了我们成亲了?” 谁知周颂只是微微叹了一口气,面色有些怅然。 邓一峰三人见他迟迟不说话,不由心里一咯噔。 难不成这婚事真有问题? 周颂摇摇头,又抬头叹叹气。 看着眼前紧张起来的三人,他突然咧嘴一笑,十分贱嗖嗖地说:“嘿,此乃命中注定。” 少年略显自得的勾勾嘴角,一脸臭屁的模样。 “今后我也是有家室的人了。”【魔.蝎.小.说 】 25-30 第25章 第二十五章[VIP] 六月初六, 宜嫁娶。 明媚的天光早早便映照京城各角落,满街的小孩四处嬉闹,小摊贩们一如往常卖力吆喝。 偌大的周府满目红色,团花似锦张灯结彩, 早被布置得一片花团锦簇。 来往的侍女小厮脚步轻快地, 满脸喜庆。 周颂精神抖擞地坐在桌前, 一双眼睛瞪得极大。 周珩看着少年白皙脸颊上那硕大的两个黑眼圈: 邓一峰几人捂嘴, 脸都要笑抽过去了。 周颂不明所以,见他哥拿起粉还皱了皱眉。 “我也要抹粉?” 周珩淡淡的扫了他一眼, 示意侍女上前。 “昨晚可是睡的很晚?” 周颂一顿, 轮廓明显的耳垂慢慢红了起来。懢呏 他嘿嘿一笑, “第一次成亲,比较激动。” 李当歌简直笑到停不下来, 他口直心快直接大笑道:“你还想结几次啊?” 周珩今日的心情说不上好坏,他自己也不知晓同意自己弟弟和侍卫结婚是好事还是坏事。 但看着周颂傻乐的脸, 他也不由勾起嘴角。 后面的事情总有解决的办法, 起码现如今周颂很开心。 虽然满京城的人都对这婚约议论纷纷, 但看见周府的红妆从街头一路排到街尾之后,百姓们还是忍不住凑起了热闹。 “嘿, 这周府娶个男妻还有这么多阵仗。” “是啊,早知道这样,我也不是不愿去入赘。” “少美的你, 你看看人家周二公子,再看看你?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了吧。” “哎呦哎呦, 这话说的, 好像你愿意,人家周二公子那样天仙般的人也愿意似的!” 被身旁人一顿挤兑的年轻男子面色不由涨红, 只得在周围人若有若无的嘲讽眼神中灰溜溜走了。 街道的两旁人头攒动,比肩继踵,可所有人都眼光却忍不住落在他身上。 人群中央,传闻中命不久矣的周二公子身着红袍,漂亮的双眸里韶光流转,顾盼生辉,比平日更多一份俊朗。 鲜衣怒马的五陵年少高头骏马,微微抿嘴一笑,端的是丰神异采。 因这次娶妻和别人的有点区别,高大俊朗的侍卫到底未上花轿,两人只是骑马共行。 身着大红的少年唇红齿白,眼眉带笑,任谁看了都会不禁心生愉悦。 身骑枣红色健硕骏马的侍卫英姿焕发,乌黑的发和大红的喜服相映衬,格外气宇轩昂。 周府的随从一路吹吹打打,喜气洋洋地撒着喜糖。 大大小小的孩童欢呼雀跃,萦绕在迎亲队伍之中。 一片欢天喜地中,不知是那位孩童忽用他稚嫩的嗓音奶声奶气祝贺道:“早生贵子!” 嘈杂的人群霎时一静,随后爆发一阵哄笑。 涌动的人流中不知谁开了头,“二位公子模样这般俊俏,孩子定也有一副好相貌。” “周二公子今夜可要加把劲,不能丢了侯府的脸面。” 周颂一愣,随后面色爆红起来。 百姓们的打趣十分直白,周颂只觉再多听一下耳朵都会变成黄色。 什、什么叫加把劲?这话是能再青天白日里说的吗? 等两人到了周府后下马,很快便在众人的拥簇中走到了正堂。 气氛热烈的屋内,周颂和虞靖一人一执红绣球的一边。 身旁人高声呼道: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周颂低头弯腰,偷偷抬眼。 身着一样红色喜服的男人眼帘低垂,面容平淡,好似并不是在成婚一般。 “礼成——” “礼成——” 还未等周颂想明白那神情,两人马上又被热热闹闹的人群推到了新房里。 根本不等反应,周颂手中就被塞上了一杯清酒。 邓一峰几人大声起哄,“周二交杯酒!快喝交杯酒!” 红色的喜蜡不断燃烧,留下淡红色蜡油,静静淌在烛台之上。 周颂面红耳赤,只觉心脏跳动地非常快,他甚至听不见外间的声响。 第一次成亲,真的好紧张! 摇曳的红色蜡烛火焰中,他只能感受侍卫有力的臂膀勾过自己的手臂。 侍卫的面容忽然靠近,近到周颂能看清他眼角一颗淡淡的痣。 外界的吵闹和二人之间仿佛是两个世界。 在只属于两人的寂静世界里,男人呼出的气息湿热又滚烫,周颂能感觉到窄小的空间中瞬间呼吸交融。 虞靖抬眼,两人视线交汇。 两两相对,莫名的情愫蔓延在二人之间。 周颂耳朵一热,不敢再抬眼看,只能抬起手臂喝酒来遮掩。 懵懵懂懂地喝完交杯酒,周颂甚至来不及和侍卫说上一句话就被拉走了。 外面宾客成群,都等着与他喝上一杯。 周颂酒量其实还行,但也经不住这些人你三杯我一杯的喝法。 身边的邓一峰和李当歌早就挡酒挡倒了,反倒是唐辛夷面色如常,仿若滴酒未沾。 周颂已然喝的头昏脑胀,谁知刚放下酒杯就又被倒满。 陌生的面孔熟悉的话术:“恭喜恭喜,这一杯我敬你!” 周颂面色酡红,脑子都转不动了。 闻言却迟钝地摆了摆手,“不能再喝了,我、我还有事情的。” 那人一愣,随后马上就懂了。 他用手拐拐周颂,满面坏笑,“哎呀周二公子,看不出来你猴急啊~” “也罢,春宵一刻值千金,今日我便放过你了。” 一旁唯一还有理智的唐辛夷连忙把周颂捞了出来。 他拍拍周颂的肩膀,语气担忧:“周二?没事吧?” 少年迷迷瞪瞪的晃着脑袋,双手一张挥开搀扶,十分自信。 “我没事,我根本没醉!” 唐辛夷:…你看我信吗? 外面喧哗热闹一片,拂云阁却很是清净。 虞靖洗浴出来,就发现床上四仰八叉躺着一只醉鬼。 罗帐轻轻搭在绸缎之上,赤色被面上压着红枣、花生、莲子等物,寓意着“多子多福”。 周颂眉头微蹙,面红颈赤,呼出的气息湿热。 好似睡的不舒服,他又翻了个身。 于是本就被他自己扯松垮的衣服更是大剌剌敞着,露出带有薄薄肌肉的胸膛。 粉嫩与白皙造成巨大的视觉冲击让虞靖脚步一顿,视线牢牢被某物占据。 他喉结缓慢的动了动,不由响起了今日在街上听到的那句“早生贵子”。 初听只觉荒唐,现在这几个字却犹如有烙印一般深深刻在他的脑海里,怎么也挥之不去 看起来很像一个快要熟透的水蜜桃,皮薄又汁水鲜美。 虞靖缓缓呼出一口气,转过了身。 本想叫侍女来侍候,但想想周颂那“风流”的装扮,他怎么也叫不出口。 直至喝了几杯冷茶,虞靖才重新回身。 他大步走到床榻边,伸出手想把少年的衣领拉好。 周颂翻来翻去,最后平躺着,衣领被他压在身下。 虞靖薄唇微抿,整个人冷淡又平静。 如果不是他狠狠收紧的下颌和僵硬迟疑的手臂,只怕谁都以为他是在做一件无关紧要之事。 虞靖小心地将周颂的领子从后面拿出来,轻轻合上,盖住少年惹眼的粉白。 任务已然成功了一半,男人如释重负地松下一口气。 正当他双目沉沉要将周颂另一半衣服拢上之时,少年忽拉住他的双手。 周颂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模糊的眼前立着一个身影。 他眨眨眼试图让眼睛更清楚,但过了许久发现还是不甚清晰。 酒精让脑子变得如同浆糊,周颂什么也不想思考。 他牵着这双手,侧身将脸颊放在男人的手掌心,嘴里喃喃:“老婆…” 一阵静默,男人唇形性感的薄唇微启,暗哑低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 “看着我。” 舒适在脑袋下当着枕头的手臂抽起,周颂被捏住了脸颊, 虞靖眼眸沉沉,不知名的情绪在眼底翻涌。 仿佛一团奔腾不息的火焰,马上就要点燃彼此。 少年长而卷翘的睫羽在颤抖,殷红的嘴唇被捏的微微嘟起。 虞靖的手宽大又带着薄茧,捏在脸上的触觉十分明显。 周颂不舒服地摇摇头,双手扒拉着男人的手,嘟嘟囔囔道:“难受” 虞靖却不管,他的声音又沉又哑,再次命令道:“看着我。” 少年见摆脱无果,认命般点了点头。 只是眼底湿润,一看就很委屈。 虞靖动作一顿,手中力道不由散了些。 周颂却眼睛一亮,立马抱着男人的手将自己的脸挤了出来。 他窝着虞靖微凉的手搭在自己下巴处,就像一朵开花的太阳花似的。 周颂高兴地说:“你看!这样,好看,还不痛。” 虞靖看着自己别扭的手部动作,又瞥了眼少年有些红印的脸颊,终是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他顺势握住周颂说两腮,语气无奈:“今日与你成婚的是我,你可记住了?” 周颂脑子一片晕昏昏,弄不清虞靖到底是何意,只是乖乖地点点头。 而当虞靖起身要走,一只手拽住了他的衣角。 周颂扯着虞靖的袖口,低垂的睫毛颤动,泛着水光的嘴唇微抿。 “我们不睡觉吗?” 他的目光不自主划过男人优越的眉骨和英挺的鼻子。 周颂咽咽口水,视线停在了虞靖线条性感的薄唇上。 没感受到男人骤然僵硬的身体,他舔了舔嘴唇又说一遍。 “我们该睡觉了。” ==========作者有话说:========== 为庆祝二人的婚礼,此章的评论会掉落红包!(咳咳,绝对不是想要评论什么的) 第26章 第二十六章[VIP] 蜡烛在烛台上摇曳, 落下的烛液犹如红色的珍珠,圆润又晶亮。 红色的罗帐半遮半掩,影影绰绰映出交缠的身影。 虞靖一手撑在周颂的耳侧稳住身形,另一只手有些狼狈地捂住自己的衣领。 他眉头微骤, 语气含着警告:“松手。” 周颂不听, 清凌凌的双眸透着光, 只是很执着道:“我们该睡觉了。” 说话间他抓在虞靖颈间的手不由动了起来。 方才少年也是这番动作, 在虞靖没反应之时周颂就一把拽住了他的衣领。 如果不是虞靖眼疾手快,恐怕那白色的寝衣就真的被少年扯了下来。 男人望着少年, 对着莫名固执的周颂很无奈。 虽然不知道周颂为什么对睡觉这么具有执念, 但是他明显不可能和少年共睡一床。 两人的成亲本是他的权宜之计, 他又怎会与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同床共枕? 虞靖薄唇微抿,拉着自己衣领的手稍稍用力。 但醉酒的人格外有力气, 他拉了两次都没效果,反而被周颂拉出一片锁骨。 虞靖: 他隐忍地闭了闭眼, 对着醉鬼说:“松手。” 周颂不解, “可是我们要睡觉, 睡觉要脱衣服的。” 虞靖闻言看了他一会,不太懂这个人明明都喝醉了, 又为何在睡觉的事情上分外清楚。 和醉酒的人自然是讲不成道理的。 周颂滚烫的掌心在他微凉的皮肤一触,肌肤之间的暧昧接触仿佛拨动了某根琴弦,陡然的心悸让男人忍不住轻颤。 虞靖额角青筋不可抑制的狠狠一跳, 一把擒住周颂胡乱摸索的手。 他下颌咬紧,压低的声音含着一丝怒气:“你怎如此不知羞臊?” 思考了一会男人的话, 随后不觉得自己有错的周颂很是无辜, “怎么了?” 相貌英俊的男人脸上的怒气不像做假,周颂有点害怕。 于是在经过他异常冷静和理智的思考之后, 他自认为十分谅解人意。 周颂皱皱眉头,和男人商量道:“好吧,既然你今日不让摸,那我明日再摸,行不行?” 虞靖幽沉的目光一顿,直接被他这一番话震在了原地。 周颂见男人没反应,以为他不同意。 他这下有点不满了,“明日也不行?那你哪日可以?” “虽然我是你的相公,我很宠着你,但是你也不能恃宠而骄哦。” 说完这句话,周颂的神色透着谴责,又带着一丝无奈的宠溺。 他抬手摸摸男人的脸,仿佛是在哄自己无理取闹的老婆。 “好吧好吧,那就再缓几天,这样可不可以?” 话音刚落,少年本就带着红晕的脸更艳丽了起来。 他眼帘低垂,有点不好意思,磕磕巴巴说:“你要理解一下,我毕竟是你相公,总、总会有需求的,你、你要习惯的。” 一片静默中,被周颂强行“哄”了一通的虞靖脸都绿了。 他咬牙切齿地从少年手中抽出自己的寝衣,低沉醇厚的嗓音凉飕飕的。 “呵。” 虞靖拘着少年的手,毫不留情地打破了他的幻想。 他怒极反笑,居高临下地对着周颂冷冷勾起嘴角,一字一顿:“周颂,不管是明天还是你说的缓几天,你都不能摸我。” 虞靖说一句,周颂的双眼就睁大一分。 直到听到男人说完最后一句话,他已经目瞪口呆。 “你、你怎么能这么说!” 看着周颂有些委屈的神情,又听着他微微颤抖质问,虞靖心情莫名舒爽了不少。 “我为何不能?” 他冷哼一声,松开了少年的手起身就走。 “这话我只讲一次,若是你下次再说出这样——” 他这才刚站稳身形,话都没说完,身后的人骤然扑了上来。 “唔!” 虞靖猝不及防就被周颂压在了床上,床上各类干果膈得他闷哼一声。 与方才相比,两人的姿势颠倒,周颂直接坐在虞靖身上,企图用身形控制住男人。 没等到虞靖说话,坐在他身上的少年便怒气冲冲开了口。 他明丽的双眸飘忽着火焰,俊秀的面容都带着不满,像刚刚男人压制他的姿势禁锢着男人。 “你快收回方才的话!” 虞靖深吸一口气,看着少年认真的面容有些啼笑皆非。 他瞥了眼被少年‘押’住的手腕,所幸让自己躺的更舒服一些。 虞靖气定神闲,“我方才说了那么多,你想让我收回哪句?” 周颂的手到底不如虞靖的有力,男人只是轻轻转动一下手腕就能挣脱。 和男人有力且骨感的修长双手相比,周颂的手就秀气多了。 发现单手要想握住虞靖的手很是有难度,周颂有些尴尬地再添上一只手。 感觉男人应该是无法挣脱之后,他才清清嗓子说:“咳、你刚才说的那几句话都不对。” 虞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后眉尾一挑。 “哦,都不对。” “那我要是不收回,你又能如何?” 周颂明显没想到还有这种选项,神情都顿住了。 虞靖却早有预料,他戏谑地晃晃被周颂扼制住的双手,“所以我不收回,你便不放开我吗?” 周颂被他的动作提醒回神, 他气呼呼问话:“我们都成亲了,为何你还不让我摸?” 男人不屑一顾,“谁说成亲就要如此?世上多了去的夫妻不恩爱,你又如何?” 他略带不耐地微蹙眉头,示意周颂放开自己的手。 “周二公子还是不要白费功夫了,我不仅不会答应你那无理的要求,也不会收回方才说的话。” 望着男人高挺的鼻梁和好看的嘴唇,周颂胸膛不断起伏,显然被气得不轻。 就是这张嘴,最能说的人气急败坏! 周颂目光盯朱,随后眼睛一闭直接亲了上去。 柔软的唇一触即离,仿若一根羽毛轻轻拂过嘴唇。 少年醉酒,嘴唇的温度都格外的高,略带酒气的呼吸扑在了男人鼻尖。 他的嘴唇陌生却格外具有蛊惑,绵软的唇瓣格外青涩地压着,趁人不注意还偷偷抿了一下男人的唇瓣。 虞靖猝然就尝到了淡淡的酒味,他蓦地一僵,擂鼓般的心跳直冲大脑,喉结不受控制得狠狠滚动。 “你” 周颂面红耳赤地直起身,对着床上的男人邪魅的勾起嘴角。 “呵,这就是你不收回那些话的下场!” 但如果少年说这话的时候视线不飘忽的话,或者这句话还有点可信力。 虞靖被少年握住的手不自觉蜷缩了一下,眼底深沉幽暗,仿佛覆着层层的烟雨。 他声音低沉却哑,隐忍地半阖眼眸,“你知不知道在干什么?” 周颂却是不一般的人,他没注意到虞靖的话,反而敏锐观察到了男人完全不同于之前的态度。 还以为成功找到了对付男人利器,他扬扬得意地哼了一声。 “我自然知道我在做什么。” “倒是你要不要收回方才的话?” “若是你还是不收回,那我便还会亲你,直到你说自己错了” 虞靖听着少年洋洋自得的威胁,只觉喉咙发干,呼吸都乱了几分。 忆起那软绵绵的触感,男人眸中情绪翻腾,太阳穴一股一股跳。 终是忍无可忍地,他道:“好,我收回我方才说的话,现在你可以从我身上下来了?” 少年从没想过胜利会来的这样快,他立马喜笑颜开起来。 “哈,你若早点说,我便也不会使用此等秘密武器。” 被周颂秘密武器折磨地头昏脑胀的男人却无暇听,只想能赶紧让少年从身上下来。 但谁知周颂正要起身却忽然想起了什么,有点担心:“你真是收回方才的话,没骗我?” 望着周颂纯真懵懂的面容,方才还倚势凌人的男人瞬间溃不成军。 虞靖骤然粗喘一口气,咬牙:“我何必骗你,只要你现在从我身上下去!” ==========作者有话说:========== 小颂:哈,不过如此!(美羊羊自豪叉腰jpg.) 第27章 第二十七章[VIP] 周颂是很守信用的人, 答应了别人的事情就一定要做到。 和虞靖达成协议之后,他抬手就要从虞靖身上爬起来。 只是醉酒让周颂的大脑晕乎乎的,手脚也有点使不上劲。 之见他的动作手忙脚乱,爬了半天居然都没起来。 虞靖额角跳了跳, 收紧的下颌展示了男人并不平静的心情。 他知道周颂喝醉, 但是当少年好几次按住胸膛和下腹的时候还是浑身僵硬。 男人压着眉头, 话语间不禁带着情绪。 “你到底要何时才起?” 但谁知少年比他更委屈。 周颂滚烫的掌心压在他肌理细腻的胸膛, 很理直气壮埋怨:“明明是你不好,你衣服太滑了, 我使不上力气。” 虞靖拧着眉, 想不到少年居然还倒打一耙。 他身上的衣物早被蹭的乱七八糟, 哪还有什么太滑? 他喘一口气,只觉一分一秒都是煎熬。 好在周颂手脚并用, 终于从他身上爬了下来。 刚分开,两人同时松了一口气。 周颂微眯着眼, 纯属是被自己累的。 虞靖目光幽深, 立马就要翻身下床。 可周颂比他动作更快, 直接一条腿“啪”搭在了男人的腰腹上。 虞靖刚支起的上半身顿时不受控制地又倒了下去。 少年穿着的喜服被他自己蹭的乱七八糟,但也穿在身上。 而虞靖的寝衣却有些敞开, 少年微凉的发丝落在上面有些痒意。 感到敏感腰腹上的重量,他压着眉毛,心中莫名的火越烧越旺。 “你——” 周颂却比他先开口, “我想沐浴。” 他转过身面朝虞靖,乌黑的碎发落在白皙的脸颊, 水光莹莹的双眸清澈见底。 虞靖:“我帮你叫人。” 周颂脸红红的, 正要点头只时却想起了一件事。 李当歌今日偷偷摸摸叮嘱过他,传授了他和夫人琴瑟和鸣的秘籍——新婚之夜两人洗鸳鸯浴, 才会白头偕老的。 虽然心里感觉有些不对劲,周颂醉酒时却还是无条件相信了好友。 于是他神秘兮兮地靠近男人,悄咪咪说:“我们洗鸳鸯浴吧?” 见男人迟迟没回话,他又凑上去点,双眼亮晶晶的,“鸳鸯浴!” 鸳鸯浴 鸳鸯 男人脑海里忽然闪过少年的一片粉白,只觉自己置于烈火之上灼烧,整个人都气血翻涌,脖颈上的青色脉络都格外明显。 虞靖看向少年无辜的面容,胸膛里熊熊燃烧的烈火一直烧到他眼底。 他眼尾泛着薄薄的红,凝望少年许久才怒极反笑起来。 “好,我不管你今夜到底要如何,但是今日我定让你洗上这鸳鸯浴。” “来人,备水!” 火红的烛光摇曳,屏风后,虞靖和周颂僵持着。 周颂看着眼前的木桶,眉头微蹙,迟迟不肯下去。 “好小的桶啊。” 虞靖冷哼一笑,饱含深意地瞥了他一眼,“怎么会,毕竟是你我的鸳鸯浴,绰绰有余了。” 周颂闻言还是有些纠结,只觉得眼前的木桶比之前自己单独沐浴的还要小上一些。 这样真的能洗上鸳鸯浴? 他想了想,转身和虞靖商量道:“我们换一个大的吧。” 男人撒谎地面不改色,“不用,我们二人足矣。” 反正他不会真与少年共同沐浴。 但要是桶再大一些,这醉酒之人说不定会呛水。 周颂很是半信半疑地看着桶,还是很纠结。 虞靖挑眉,“难不成你不想洗了?那就罢了。” 而为了两人婚后能拥有的幸福生活,周颂对此鸳鸯浴是深信不疑的,于是不得已接受了虞靖的说辞。 他有些忧伤的叹了一口气。 老婆好强势啊嘤嘤。 但他自认为是一位很有执行力的老公,所以周颂开始动手脱衣裳。 只是他格外笨拙的手指怎么也解不开领口复杂的扣子。 几次尝试无果,周颂心中烦闷。 他瘪瘪嘴,对着不知何时背对自己的虞靖求助。 “老婆,我衣服解不开。” 虞靖早在少年旁若无人解衣裳之时就背过了身。 听着身后传来的细细簌簌声响,他喉结缓缓滚动,微微侧身,突然有些不自然。 周颂走到了他身边,双手缠在了领口,他只能用头撞撞男人的肩膀。 他有点困了,语气软绵绵地对着虞靖说:“我解不开衣服。” 虞靖身形一顿,心口乱跳。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格外幼稚,何必与一个醉鬼置气。 这鸳鸯浴,折磨的不知是谁。 周颂却等不及,又用撞了撞虞靖,晃晃自己被禁锢着的双手催促:“解不开。” 明明侍女一直候在门外,虞靖还是鬼迷心窍一样侧过了身。 望着‘五花大绑’的少年,他语气中难得带着无奈。 “为何衣服都不会脱?” 少年双手很有技术难度地卡在脖子处,凌乱的发丝和红红的脸颊显得有些可怜。 虞靖低头不语,他手指修长,骨节又分明,指腹无意磨着周颂细腻的皮肤引起一阵阵麻意。 周颂抬起眼,只见男人眼眉在烛光下格外柔和,长长的睫毛投下一片阴影,很认真的模样。 他有些出神地望着虞靖的动作,困的打个哈切,嘟囔道:“老婆,你人真好。” 少年眼尾涟漪乖巧地站在这,任他摆弄。 虞靖心中一悸,分不清是何意,飞快将手从周颂衣领口挪开。 他拧着眉头,转身不再看少年,“好了。” 周颂已然困的不行,眼前灰蒙蒙地一片,但仍贼心不死惦记着鸳鸯浴。 “噗通” 他进入木桶,温热的水温让困倦的他更加放松。 周颂微眯着眼,慵懒的倒在一旁招呼虞靖:“老婆老婆,洗澡了。” 虞靖自然不会和他一起,让人备水也只是为了让周颂洗漱一番。 男人诡异的沉默让周颂察觉到不对,他意识到事情不简单,拍了拍水面激起一阵水花。 “老婆,洗澡了!” 虞靖自然是知道周颂胡搅蛮缠的本领,听着哗啦哗啦的水声只得转身。 “我已洗过了。” 此言一出,分明就是拒绝了鸳鸯浴。 周颂瞬间有点不满,“你方才还答应我一起,你竟然言而无信。” 虞靖已然很久没听过有人这样质问他,面对少年的追问还有点新鲜感。 只是再新鲜,他都做不到和他人一起沐浴。 于是男人很是冷酷无情地装作听不见。 一盏茶后,虞靖面色阴沉地和周颂挤在了木桶中。 窄小的木桶中要容下两个男人实在是难为它,于是水波荡漾,不少都溢了出来。 两人都手长脚长的,稍不注意就会碰在一起。 虞靖到底没彻底屈服,还穿着寝衣,对面的周颂却是不找寸缕。 水面清澈,稍不注意就能看见不该看的。 虞靖所幸闭目养神,装作什么也发生。 实在是太挤了,其中一人稍微有点动作都会触碰到彼此。 少年不知道在捣鼓些什么,腿一伸手一扬。 虞靖眉头忽的一蹙,俊美无波的面色飞快闪过一丝难耐。 他迫不得已睁开眼,双眸幽深闪着暗芒,忍不住道:“你在干什么?” 周颂怨气冲天,很是埋怨地看着他。 “都怪你,我说这个太小了,你还说行。” 虞靖深吸一口气,只希望少年能停下来。 他咬牙,“那你何必非让我陪你?” 方才他已然准备出去,谁知道周颂醉酒后疯的格外厉害,居然要直接爬出来! 虞靖迫不得已,只能陪他一起呆在这窄小的木桶中。 对上男人的眼神,少年却振振有词,“你可答应我的,而且这是鸳鸯浴,我一个人自然不能算鸳鸯了。” 等周颂找到了一个合适的位置安静下来,虞靖才松了眉头。 静默了一会,虞靖突兀地问道:“老婆,是指什么?” 周颂今夜说了几次“老婆”,到底是何意? 周颂:? 他长发潮湿贴在雪白的背上,双手搭在边缘,“老婆就是老婆啊,就像你就是我老婆,而我是你老公嘻嘻。” 虞靖凝望着少年,一瞬间福灵心至。 “老婆,是夫人?” 周颂脑子转了转,才想起来自己口误了。 他忙点点头,“是啊是啊。” 虞靖神色古怪起来,低沉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只是目光沉沉。 “你叫我夫人?” “意思是,你是我的夫君?” 男人明显是第一次说出这两个词,说的十分生涩又缓慢。 他望着周颂宛如白玉的肩头和湿漉漉的眼眸,忍不住顿了顿。 “所以你觉得你会在上面?” 周颂等虞靖等得已昏昏欲睡,听见这个问题猛不丁清醒了一会。 他困顿得眨着眼,思索了一会虞靖的话,小脸忽然一黄。 “那个要是你喜欢,你也可以在上面的。” 虞靖:懂的不少。 根本不用多问,只需要看着少年羞郝的脸他就懂了。 虞靖眼眸深邃,定定看着周颂,目光有些难以捉摸。 “为何是你在上面?” 周颂闻言面色一呆,随后意识到老婆在质疑自己! 他“哗”地从浴桶站了起来,语气愤怒地捍卫自己身为的尊严和地位。 “我身材很好的!” 少年眼尾泛着红,眼眸闪着异常明亮的光。 他皮肤很白,薄背看似清瘦却肌肉线条利落,透明的水珠从肩头逐渐滑落,隐入水面。 话罢,少年还十分自觉的转了个身。 虞靖瞬间语塞,眼神不自觉就落在了自己眼前的一片圆润的白,剧烈跳动的心跳根本压抑不住。 半晌,男人喉结明显一滚,俊朗的眉宇带着欲色。 他强行闭上双眼,耳朵红成一片。 “我知道,你现在可以坐下了。” ==========作者有话说:========== 虞靖:好看,爱看 第28章 第二十八章[VIP] 朝旭渐高, 喷薄而出的阳光落在各个角落,拂云阁一片宁静。 周颂幽幽转醒,只觉自己头昏脑涨。 他平日本就不饮酒,昨日真是喝的有些多了。 喉口一片口干舌燥, 周颂想起来给自己倒杯水。 起, 起来, 起来啊。 迷迷糊糊中, 周颂怎么也起不来。 迫不得已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张睡梦中的面容。 浓眉挺鼻, 唇形优美。 男人与他肢体交缠, 温热的肌肤相接。 他眉头微蹙窝在周颂身上, 温热的呼吸扑在颈部,手臂和肩膀以绝对的体型压制着少年, 将其完全抱在怀里。 少年脑子转不动,着实懵了好一会。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这个男人一打眼居然像虞靖。 而自己未着寸缕被一个他抱在怀里。 周颂“唰”就被吓醒了。 一觉睡醒, 看见可能会刀了你的人正抱着你睡觉会怎么办? 周颂身体力行, 用行动证明自己被吓的不轻——他直接一脚便踢了过去。 不想睡着的男人很警觉,一把直接擒住少年。 虞靖眉宇慵懒, 低沉的声音带着清晨的哑意,对愣住的周颂扬眉:“这是做什么?” “昨夜才新婚,今天你便要将我踢下床?” 周颂一呆, 才发现眼前的人根本不是虞靖,而是昨天才与他拜堂成亲的侍卫。 虞靖眼角微微扬起, 目光顺着少年光洁的腿向上时一顿。 莹白的肌肤映着大红的喜被, 被子扯在身上却盖不住全部。 虞靖眉心一跳,猛地想起昨夜的事。 偏偏是清晨, 他颇为烦躁地捋起前额的碎发,寝衣松松垮垮挂男人身上,抬手露出精瘦且肌肉线条流畅的腰腹,锋利的下颌线微扬。 见少年一脸懵懂,男人带着薄茧的虎口卡住脚腕,掌心握住周颂的小腿一拉——周颂半支起的上身瞬间倒了下去。 沉默之间,虞靖松开了手搂起被子盖上周颂的腿,随后一言不发快走到了屏风之后。 虽然尽力掩饰,但仍能看出走姿的一丝不自然。 而过了许久,等虞靖从屏风后出来都没听见少年的声响。 男人已然穿戴整齐,望着床上连头发都看不见的鼓包静默了许久。 似乎是太长时间没有动静,少年憋红着一张脸偷偷探了出来。 本意是想看看侍卫还在不在的,不想本尊居然直接立在眼前。 周颂心脏噗通噗通跳,片刻,扯起嘴角尴尬的哈哈两声。 “天好像有点冷,我盖上被子。” 刚说完,门外忽就传来海云的声音。 “动作都给我麻利些,今日日头这样好,库房里的东西都该拿出来晒晒。” 周颂:没法活了。 不想侍卫只是瞥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便走了出去。 少年见状大松一口气,整个人软在了床榻上。 然而侧头就一眼望着地上丢着昨夜的衣裳。 周颂痛苦得闭上双眼,有些欲哭无泪。 他、他不会禽兽如此,直接将老婆强制爱了吧! 记忆里的他昨夜压在侍卫身上,无情地上下其手,甚至还强迫人家和自己共洗鸳鸯浴 鸳鸯浴之后的事情他完全不记得,但今早上他又浑身赤裸,侍卫方才走路的姿势也有些不自然 难道他是一个会强迫老婆的坏男人吗。QAQ 怀着奇异的心情,周颂和侍卫去给沈氏二人敬茶时整个人魂不守舍。 但事实上,魂不守舍的人不止他一个,周施琅和沈氏同样也是如此。 虽说二人不反对儿子的婚事,但娶妻的毕竟是男妻,总是特别一些。 除去一些复杂的习俗,也只是一家人见个面而已。 顾氏也有些尴尬,还不知晓要如何与一个男妯娌相处。 所幸两人匆匆来也是匆匆去,只不过周颂在走之前被他哥叫住了。 周珩面容冷淡,“颂哥儿,我有事要与你说。” 周颂恍然回神,刚要起身又坐下了,转身面对侍卫。 “不如让海云带你早些回去,我待会便回去了。” 虞靖没想到少年还能想到自己,沉默了一会就告退了。 “大哥,怎么了?” 周珩将周颂带到了院子一旁茂盛的竹林旁,勒令仆人守在外面。 看着弟弟那懵懂的双眼,周珩的话憋在嘴边都有些讲不出口。 周颂不解,“大哥,到底怎么了?” 周珩平复了自己的心情,略皱着眉问:“昨夜,你们二人可有发生什么?” 微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翠绿竹林哗哗作响。 周颂没想到他哥关心的问题居然和他一样! 他一把抓住了他老哥的手,简直是欲言又止啊。 周珩面色瞬间阴得可以滴水,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他碰你了?” 周颂面带苦恼得摇摇头,话到了嘴边又停下。 望着弟弟俊秀青涩的面容,周珩已然怒火中烧。 “不用说了,大哥去帮你解决。” 周颂瞪大双眼,“大哥你要如何解决?“ 周珩面若阎罗,牙齿微搓冷笑一声,“他哪只手碰了你,我便断了他哪只手。” 周颂大惊,“大哥你说什么呢,我才是上面那个,他没碰我,全是我碰他了。” 正要找侍卫切磋一番的周珩忽然顿住,“你是上面?” 周珩:“那你支支吾吾作甚?难不成你对他做了什么?” 此言一出,他就看见周颂整个人瞬间扭捏了起来。 周珩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你,你不会说昨夜你下手成功了吧?” “那侍卫是喝醉了?还是你许诺了他什么?” 看着自家大哥那满不信任的眼神,周颂怒了。 “大哥你看不起谁呢,我和他都是自愿的。” 咳,好吧其实人家侍卫是被迫自愿。 周珩闻言就更不相信了,他又不是没与侍卫较量过。 就凭侍卫那身量,就不像能雌伏之人。 但周颂一脸言之凿凿,他最是了解弟弟,自然能看出他没撒谎。 难不成那侍卫看着人高马大,却有这般爱好? 啧,断袖之事真是越关心越乱! 而周颂和大哥分开后,其实也在思考这件事。 到底,做没做? 周颂只记得前面自己压倒了侍卫,根本不记得后面发生了什么。 可如果没发生什么,侍卫的动作为何如此奇怪? 可如果,咳咳了,为何他一点感觉也没有? 难不成这事就是什么感觉也没有的? 周颂没经历过这事,真是苦思冥想半天也没个结果。 等到了拂云阁,两人气氛还是有着先许尴尬。 一旁服侍的侍女低头含胸,大气不敢喘。 周颂同样不敢太嚣张,只敢悄悄瞄着侍卫的脸色。 随后他很是惊讶地发现侍卫眼底有些青黑。 少年瞬间绷不住了。 眼底青黑,走路姿势不自然,面色还有些发白 这都是他昨夜所做错事的罪证啊! 想不到自己居然真的做出这等无耻之事,少年欲哭无泪,整个人都要钻到地上去了。 侍卫沉默不语,周颂只能主动出击。 他耳垂红的滴血,磕磕巴巴承认自己是个会强迫老婆的坏男人。 “对不起,昨夜我太过分了。” 言罢,少年还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男人平静的面容,害怕错过任何情绪的变化。 虞靖顿了顿,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他扯起嘴角:“夫君怎与我如此生疏?昨夜里分明格外热情。” 不知是为了那句“夫君”还是“热情”。 少年一惊,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明明侍卫是笑着的,但周颂硬是看出了笑容下的危险。 看看这仿若利刃的眼光,证据确凿了,完全是证据确凿了。 周颂咽咽口水,耳根的红一路蔓到少年白皙的脸颊。 他吭哧了一会,满是愧疚,终于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事情。 “有那么热情吗?不是,那你有没有受伤啊?” 少年很是羞赧,深怕第一夜没给伴侣带来良好的生活体验,自此美好的婚后生活在此刻毁于一旦。 “我,我是第一次,没经验的。” 虞靖望着少年莹白脸颊染上的粉晕,忽然意识到两人可能是鸡同鸭讲。 他眯着眼,一眼就看穿了周颂想表达的意思。 少年似乎误会了什么,男人稍顿,眼眉微挑起来。 他倾身低头,低沉磁性的嗓音意有所指:“夫君昨夜将我压倒在床上,又与我共沐了鸳鸯浴。” “我有没有受伤,夫君难道不知?” 很好,这个问题成功问到了周颂的盲区上。 但少年忽不知想起了什么,眼神坚定了下来。 “对不起夫人,昨夜都是我不好,我不该强迫你去做一些你不喜欢的事情。” 周颂认真道完歉,想起侍卫的问题又怂了下去。 “但你有没有受伤这事,我却没了印象” 他直勾勾得盯着男人,一脸认真:“你若是受伤了,尽管打我,我绝不还手。” 说罢周颂就径直闭上了双眼,等待着惩罚。 一时间寂静的空间里只能听见两人的呼吸声。 但等了许久都没动静,就当少年马上忍不住要睁开双眼的时候。 一个轻轻的脑瓜嘣敲在了周颂的额角。 轻飘飘的,一点也不疼。 男人声音含着细碎笑意。 “傻子。” 第29章 第二十九章[VIP] “回门?” 周颂点点头, “是啊,出嫁第三天要回门。” “你不会忘记了吧?” 对上少年怀疑的眼神,虞靖不由顿住。 不是忘记了,是根本没想到会有这回事。 半晌, 他才开口:“一定要回门?” 周颂一副我就知道的模样, 他拍拍侍卫的肩膀。 “其实也不是一定, 但既然你的爹娘已然不在, 我们去你老东家看看也行。” “哦对了,你东家给你放几天的假期啊?” 今日日头很好, 浅蓝色天幕万里无云, 宛如碧玉一般。 周颂半躺在了院内的仰椅上晒太阳, 忽仰起头看向侍卫:“若是少于半旬可不行,我还有好些地方没与你一起去过呢。” 微风拂过, 碎发落在少年脸颊,痒痒的。 周颂不想动弹, 就撅起嘴吹气。 头发飞起又落下, 少年玩的不亦乐乎。 虞靖站在周颂身后, 看着少年格外幼稚的动作不禁勾起嘴角。 在少年再一次撅起嘴吹气的时候,忽然发现眼前光线被挡住了。 虞靖弯腰低头, 鬼使神差就捏住了周颂嘟起的嘴。 似是手感不错,修长的手指还多捏了两下。 随后又颇为认真地端详了一会,毫不留情评判:“像只水里游泳的鸭子。” 周颂:?? “呜呜唔唔, 放开喔!” 微微侧身,光线重新映在少年面容, 白皙脸颊上的一层小绒毛就变得格外明显。 男人瞬时闷笑一声, 漆黑眼底闪着点点笑意,胸腔震动。 “看来还是一个刚学会游水的小鸭子。” 后面这一句说的声音太小, 周颂没听清。 但看着侍卫这副笑意明显的模样就知道肯定不是好话! 在少年彻底恼羞成怒之前,虞靖松开了手背在身后,若无其事道:“你方才说的假期,我刚好有半旬。” 周颂揉揉自己的嘴巴,很是埋怨地看着直接生硬转移话题的侍卫。 但回神一听立马眉开眼笑起来,他即可从仰椅上爬了起来。 “太好了,那我们可以去京城郊外的庄子玩。” “我还知道京城许多好吃的小馆子,到时我们都去尝一遍。” “啊还有一家点心铺子也好吃,就是我第一次送你的那一家,你觉得味道如何?” 虞靖眉头一动,回想起了那略有点甜腻的味道。 “有些甜了。” 周颂却双眼一亮,“我以为你会扔掉它,那时候我们还不熟,你居然吃了。” 虞靖一僵,面容闪过一丝不自然。 “你说真的?主子真的吃了那周颂送的点心?” 十四十六十七三人排排蹲,望着十二的眼神带着震惊。 十二斜了几人一眼,“我亲眼所见,还要我说几遍?” 十五立在一旁,一脸过来人的模样哼笑了一声。 “看看,你们还不信我,我就说要对那周颂小心些,那可是一个狠角色。” 蹲在地上的几人不语,年纪最小的十六赞同地点点头。 “主子一点甜的都不碰,难不成那点心不甜?” 十二摇摇头,“那点心就是模样精致些,味道自然是甜的。” 面相憨厚的十四看着呆头呆脑却是最精明的。 他思考了一会,眼睛一眯,觉得十五应该知道些什么。 “十五,大家都是好兄弟,你难不成还要对我们藏着掖着?” 一旁得意的十五眉头一撇,“方才我要说给你们听都没人搭理我,现在,呵。” 十六是这几人中嘴最甜的,他连忙上前挤眉弄眼起来。 “十五哥,哥,你就给我们讲讲呗,我们这不是刚来京城不了解情况吗?” 十七面容秀美就像一位弱书生,却最木讷。 此时他开口道:“十五,讲,我听。” 十五满意地哼笑了两声,一屁股蹲在几人旁就开始了。 “你们都不知道,一开始我也像你们一般无知,但是我有眼力见。” “自从知道咱们主子没杀了那周颂,而是答应和他成亲开始,我就知道事情不简单。” “谁知还真被我猜对了,第一次看见那公子哥我都吓一跳,居然拎着一盒点心就来找了主子。” “你们知道他是怎么说的吗?” 十五此人平日最爱的就是看话本,以至于他现在说起故事来倒也学了话本中的一点半点,竟然有些引人入胜了。 十七听的入神了,推推十五,“讲!” 得到鼓励的十五激动地一拍手,“那周小少爷竟然直说自己是主子的相公!” 此言一出,十四十六十七皆倒吸一口冷气。 十六催促他,“后面呢?后面如何了?你快讲啊怎么样了?” 十五横了他一眼,不满道:“你傻呀,没听十二前面就说了,后面就是主子吃了周颂送来的点心。” 十六听了瞬间呆住,总觉得这好像不是自己想听的。 倒还是十四聪明,他踢了十五两下,“别买关子,你肯定还知道点别的。” 但十五头一扬手一伸,“收费啊,我可不免费。” “十五哥,咱什么关系你还收费呢。” 十六皱起他那娃娃脸,十分谴责见钱眼开的十五。 但谁也没想到先给十五掌心放上一块碎银子的居然是十二。 十二放完银子后又塞好自己的钱袋子,顶着众人的视线慢悠悠说:“有时候我不在,所以我也想听。” 十五没想到这真能赚钱,连忙揣兜里了。 他清咳了两声,表示自己接下来要说的是重要信息。 “好吧,既然你们这么诚心,那我只能将可能要一辈子带入棺材的话掏出来给大家听听了。” 十五仰头望天,自己都有些唏嘘了起来。 “那日我无意间路过主子的书房,就见他正对着镜子束发,放下又扎起,费了好些时间。” 十四眉头瞬间一皱,“十五,你可别为了那点银子瞎编乱造主子。” 听的正兴起的十六看了十四两眼,“主子束发怎么了?咱不也束发吗?” 十五摇摇头,表示十六还是太年少。 “束发自然是没有任何问题,有问题的那日主子用了一根全新的发带,还是红色。” 一直很安静的十七此时忽然插嘴:“主子,不喜欢红。” “没错,很聪明,可惜没奖励。” 十五转头面向十二,“十二,你知道主子那日去见了谁吧?” 十二面色微微一凝,经他提醒已然是回想了一些紧要线索。 他声音沉沉,“那日主子去了周府看望周小公子。” 十六听了半晌,突然觉得自己懂了,他跳出来大声说:“我知道了,男为悦己者容。” 话刚说完,他就被十四一巴掌拍到了地上。 “不会说话就少说。” 十五啧啧称奇,扑扑身上染上的灰尘回道:“小十六啊,你真是错的离谱了。” 被师哥拍的脸朝下的十六一脸不忿,噗噗吐出嘴里的灰尘。 “主子都对着镜子束发,我怎么就错了。” 十五摇摇头,“那你可知,主子去了一趟周府,第二日他们就定下了婚约?你又可知,那计划中的诱饵还是周颂?” 他眼眸虚空,高深莫测道:“你们可知这说明了什么?” 此时远处忽飞来一只信鸽,雪白的翅膀一振就落在了十二肩头。 十二抽下信条,只看了一眼,整个人就凝滞了。 十五双眼紧闭,还在一旁侃侃而谈,“这说明那周小公子虽然有点姿色,又有点计谋——” 剩下三人发现十二的不对劲,连忙凑过去看那字条,但同样也只是一眼,便纷纷愣住。 十五感慨万分接上前面的未尽之言:“但主子对那周颂根本就没有感情,一切都只是利用啊。” “你们敢不敢打赌,就凭我们这般亲信的身份,主子一辈子也不会让我们与那周颂见面。” 话语落地,居然没有一人回应。 十五眉头一皱,觉得事情不简单,转身一看才发现四个人齐刷刷对着一张信条。 他快步上前,语气带着好奇,“看什么呢?我方才说的话你们可有听见?” 十七望着上前来的十五,非常慈悲地吐出三个字:“是白痴。” 十五:“?谁是白痴?” 十四站起身拍拍十五的肩膀,语气怜悯,“是你。” “唉你怎么骂人!” 一旁的十六同样叹了一口气,“十五哥,你该戒赌了。” 刚说出口就赌输了,这运气真是够差的。 这几人的连番动作让十五很是迷惑,“干嘛呀你们?” 十二慢条斯理收起了信条,开始想自己该穿什么衣物。 他对仍处在事件之外的十五说:“主子说明日会回来,让我们准备一番,要见见周小公子。” ==========作者有话说:========== 十五:一败涂地的赌徒 第30章 第三十章[VIP] 又是一日天清气朗, 旭光落照高大粗壮的大树,亮眼光斑投映青石板。 草木繁盛的院子一角,几声急急忙忙的喧闹在寂静的虞府很是突兀。 “十二哥十二哥,我这身怎么样?” “十四哥, 我的头发如何?” 十四点点头, 认同了十六捣鼓了一早上的头发, “很不错。” 青年高高竖起的头发十分顺滑, 额边一丝碎发也无,板正的大方脸一览无余。 嗯, 清爽! 但若是要说哪里不好 看了看十六被头发强行吊起的眼梢, 十四欲言又止。 算了, 看着很有精气神。 十四内心勉强安慰自己,谁知转头无意见看见十五只觉眼前一黑。 他对满头簪着花的十五怒吼:“十五, 摘下你头上那些花!” 一直沉默不语的十二顺势抬起头,看着一身姹紫嫣红的十五也抽了抽嘴角。 十五带着点困惑, 摸摸头上的花很舍不得。 “不好看吗?我看京城许多男子都簪花。” 十六拍着大腿哈哈大笑, 满是嘲笑:“十五哥, 人家京城贵公子簪花是人家白又嫩啊,你这像个干瘪的黑地瓜, 如何能簪?” 此言对十五的打击不可谓不大,他哀怨地盯着十六,“这花还是我今早才买的。” 十六更是笑的得意, 他扬起下巴展示起了自己精心梳弄得一丝不苟的发型。 “看见没,十四哥都说我这好, 还不花钱。” 方才十五一心想着自己‘像地瓜’这事, 现如今才发现了十六的眼角上扬的角度清奇。 十五瞬间喷了,“十六, 你这眼睛吊得要上天了还好意思说我。” 被质疑的十六闻言眉头一竖,整个人怒了,“十五哥你这是嫉妒我而中伤我。” “我嫉妒你?明明是你嫉妒我。” “就你这般模样我何必嫉妒?要我说—” 乖乖坐在角落的十七忍无可忍,忽上前来双手一伸,成功堵住两个幼稚鬼的嘴。 处在中间的他成功对上两边气冲冲的眼神却无所畏惧,只是面无表情陈述:“吵。” 只是这时还没等两人再闹三百回合,威望最高的十二眉头一凝,如临大敌。 他沉声:“来了。” 一旁人高马大的四位暗卫骤然气势大变,低低应道:“嗯。” 这次可是与主子带周小公子与他们的第一次见面,可不能弄砸了。 于是周颂一到场,便看见五个彪形大汉面色凶悍,带着深深的杀气,正气势汹汹盯着他。 周颂: 少年忍不住僵住,回头望了望门口有些害怕。 “那个,有刺客吗?” 周颂只是疑惑,但精神紧绷的五个暗卫却风声鹤唳,听到‘刺客’二字立刻紧张起来。 少年眼前一花,只看几人一番残影后径直挡在了他和侍卫身边。 “刺客?哪有刺客?” “公子别怕,若是有刺客我们定让那刺客有来无回。” 猝然之间,那扑面而来的杀气刺的周颂睁不开眼。 太、太强了! 虞靖扶住少年的肩膀,如黑曜石的双眸轻轻一扫,声音冷淡。 “够了。”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五个大汉一震,立刻恭敬站立低下头。 等这五位暗卫足够冷静下来,几人这才算是正式认识了一番。 五位大汉,真是各有千秋。 周颂只眼熟一位经常跟在虞靖身边的十二,面容普通看着却最稳重。 其余的四位虽都不认识,但完全不妨碍周颂对他们印象深刻。 面相憨厚一看就是老实人的叫做十四;衣裳紫粉头带红花的是十五;头发扎得异常高的叫十六;书生一般模样的叫十七。 综合以后对比了一番,周颂默默喝一口茶。 幸好,挑了一个帅的。 而周颂在观察暗卫,十二他们也在观察着他。 少年一看就是京城娇生惯养的贵公子,相貌俊秀又矜贵,身量也高挑,与自家主子站在一起竟意外有些般配。 不过相比于少年的光明正大得看,暗卫们就要偷偷摸摸许多。 毕竟主子就在一边坐着,谁敢明目张胆? 只是这眼神太炙热,周颂错觉自己身上被盯出了几个洞。 少年心头一紧,低头战略性喝茶。 其实他今日有些紧张,毕竟见伴侣的朋友是一件重要的事。 只是不想一番认识之后,七个男人之间忽就沉默了。 少年双手无意识紧握,很想开启话题。 但每次对上暗卫们聚精会神压迫力十足的眼睛,周颂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咳,有点可怕。 当几次鼓起的勇气都在暗卫们的眼神下败下阵来之后,周颂终于认命了。 一片缄默尴尬的气氛中,虞靖看了眼像被霜打了的茄子似的少年,又看了眼对面神情一直紧绷的暗卫。 他径直站起身,神色自然和周颂道:“我有些衣物需要去整理,等会便会回来。” 话音刚落,十二和十四自觉站起身跟在了他身后。 就在周颂以为自己会和剩下的几人继续尴尬无声围坐之时,十五三人却早已按耐不住。 “周小公子——” “周小公子——” 不约而同响起的两道声音让周颂一惊,面前同时凑近的两张脸更是让他不禁想要后退。 “怎么、怎么了?” 怎么突然热情了? 十五和十六互瞪对方一眼,最终在短暂的眼神碰撞中决出了胜负。 于是扎着超高马尾的十六睁着一双求知的小眼睛:“周小公子,你与我们主子是如何认识的?” 周颂闻言却一愣,“主子,他是你们主子?” “你们的主子不是虞靖?” 霎时十六身体一僵,后背直接渗出了冷汗。 他居然说漏嘴了! 一旁的十五同样惊的浑身一颤,连忙笑着补救。 “不是不是,周小公子您别误会,我们有两个主子呢。” “您的相公就是我们暗卫的主子。” 周颂恍然大悟,“原来你们还有这样一番说法。” 十五猛然一掐十六的腰间肉,挤着笑容道:“自然自然,竟是让您误会了。” 只是十五下手从不留情,专挑了腰间最柔嫩的地方掐。 强烈的锐痛让十六忍不住面色扭曲,但他皱着一张大方脸一声也不敢吭。 周颂见青年忽然痛苦起来,倒是有些担忧,“你没事吧?” 十六忙摆手,“没事、没事。” 可他脸上扭着一团的粗黑眉毛和紧皱的嘴巴分明在说:我有事。 少年有点怀疑,“你若是真的不适,不用硬撑” 十五见状急忙一巴掌拍在十六的屁股上,有些难为情地说:“唉那便不瞒周小公子,他这是常年的伤病了,一时半会好不了。” 说罢他很是遗憾摇摇头“看过许多大夫,都说无法根治啊。” 周颂略显紧张,“什么病症竟如此严重?” 十五见少年成功被吸引了注意力便松下一口气。 只见他又拍了拍十六的屁股,满是难以启齿,“是,是痔疮。” 短短二字震耳发聩,周颂目瞪口呆。 看了看十六骤然像猴屁股一般通红的脸,少年只觉愧疚心爆棚。 他从未想过武艺高强的暗卫会有如此隐疾,更是无意去揭开人家伤疤。 只是万万没想到,少年满腹内疚自责的道歉,出口之时就变成:“那你方才拍了十六的伤处,他岂不是更加疼痛?” 十五、十六: 似是没想过周颂的想法如此清奇,巧言如簧的十五都语塞了。 十六苦着脸,强笑两声:“不痛,一点都不痛。” 他都没痔疮当然不疼了! 但平白无故被造谣一番,十六自觉不能只有自己遭殃,于是他羞涩地低下头,支支吾吾道:“只要是十五哥对我做的,我都能忍受。” 说罢,十六颇为娇羞的一甩头,优美的马尾便狠狠抽了十五一脸。 呵,让你说我痔疮。 此言一出,周颂瞬间瞳孔地震,只觉内心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你们,你们…” 心情太复杂,想说的话又太多,最后少年只隐晦地说了一句。 “若是身体不适的时候,彼此之间的感情,还是不要太浓烈了……” —— 虞靖漫不经心望着手中书信,幽暗深邃的眼眸看不出情绪。 “依依今日去了哪?” 十二:“小姐近日交了朋友,今日出门游玩去了。” 想起少女倔强的面容,知道她因为亲事不开心,男人不置可否,“雍州那边如何?” 十四恭敬低头,“顺着张钧那条线找到了虞雨蓉和虞锐,可要继续查下去?” 似是并不意外,虞靖随手撇下书信,嘴角笑意冰冷。 想起无辜冤死的父母和血流成河的虞府,他眼底一片低沉阴冷,薄唇轻启:“不急,顺王进京,我那消息最是灵通的姑姑自然不会放过这样的好机会。” 十二见状上前道:“主子,江南各地知县的账目也已寻到,要如何处理?” 男人站立着冷笑一声,“派人悄悄送给周珩,给他找点事情做。” 免得日日缠着少年问东问西。 “其他之事按原计划,端午那日皇帝会微服私访,是最好的机会。” 十二微顿,“主子与周小公子出门,您之前吩咐不用设下人手,那端午那日属下可还要提前派人保护周小公子?” 十四隐晦瞥了十二一眼:你不要命了?主子向来说一不二。 此言一出,怪异的沉默忽然蔓延。 虞靖懒倦地半阖眼眸,心里莫名烦躁。 过了许久,男人站起身离开时才冷淡道:“让十六和十七跟着。” ==========作者有话说:========== 小颂:你没事吧? 十六:啊,没逝没逝。【魔.蝎.小.说 】 30-40 第31章 第三十一章[VIP] “喵呜~” 绿意葱葱的小院, 浓密的枝桠低垂落下一片阴凉。 少年懒洋洋地拿着一根树枝随意挥着,雪白的猫咪随着上下跳动。 但少年实在漫不经心,那细细长长的树枝略一停顿就被猫咪一嘴叼住。 “喵!” 成功咬到树枝的猫咪一抖毛,自豪地向主人喵喵展示。 周颂睁开眼看了一眼, 从猫嘴里掏出这饱受摧残的枝条, “好好好, 我知道了。” 少年略显无奈的叹一口气, “小玉,你可是一只小猫咪啊, 怎总像一只小狗?” 他扬手一扔, 树枝变呈弧形抛了出去。 雪白的猫咪聚精会神, 如利剑一般飞蹿了出去,一时间只能看见残影。 无论是主人和小猫的熟练的动作, 一看便知道二人皆是老手。 看着陪着自己的小玉也走了,周颂彻底摊在了躺椅上。 这几日过的很是无趣, 周珩不知为何忽忙了起来, 侍卫近日也不仅踪影。 明明前几日说有空, 结果还是回去上班了。 他可怜又孤单的蜜月期。 人一闲着就会胡思乱想,周颂无所事事躺着也觉得十分无聊。 周珩有官职, 侍卫要上班。 自己能干嘛呢? 刚想着,“吃喝玩乐”四个字就出现在了少年脑子里。 周颂嘴角一抽,第一次觉得自己还挺废物。 不过这倒提醒了他一件事——赚钱。 自从周珩上次与他谈过之后, 周颂第一次有了危机意识。 他来到古代许久,带着异世界的思想浑浑噩噩, 没有一心报国的理想, 也没有开拓疆土保家卫国的抱负,总觉着无事可干。 可他如今娶了妻子, 忽就觉得往后的生活似不在一成不变,那赚钱自然就要提上行程,总不能一直啃老。 周颂翻来覆去烙煎饼,思来想去也没想到自己这种不学无术的公子哥能做什么生意。 一炷香后,周颂骑上了马。 一刻钟后,他敲响了邓府的门。 两刻钟后,他和邓一峰敲响了唐府的门。 又两刻钟后,李当歌一脸懵逼地坐在了酒楼。 “周二你这才新婚几日,不和你那夫人你侬我侬,叫我们出来作甚?” 唐辛夷啜了一口茶,嘘了周颂一眼,“看起来过的不怎么样?” 邓一峰点点头,啧啧称奇,“难不成是受了委屈找安慰?” 周颂淡然地任由他们说完,随后不屑地扫了唐辛夷和邓一峰一眼。 “你们两个没成亲的懂什么?” 唐辛夷、邓一峰: 李当歌‘噗’地一声喷了出来,“周、周二,你这五十步笑百步了吧,你才成亲了几日。” 周颂却不承认这种说法,“你这话可不对,成亲的男人自然是与他们这些人不同的。” 邓一峰被他这一副显摆的模样气得摩拳擦掌,他森森一笑:“好,那你便说说与我们两个尚未成亲的公子哥有何不一般。” 唐辛夷上前一把就掏出了周颂的钱袋子,接着威胁道:“若是你说不出,那今日怕是不能全然无损地走出这道门了!” 周颂看了二人一眼,忽叹出一口气,语气有些苦恼。 “我想挣钱。” 邓一峰几人一愣,不明所以的对视一眼。 “你这才刚成亲,你爹娘便要你分家了?” “你那大哥忒不是人了,竟是要将你赶出家门?” “你在外头欠了赌债还不起了?” “难不成是你那新进门的妻子拿捏住了你的钱袋子?” 周颂的话刚说完没几秒,三人便争先恐后七嘴八舌问了起来。 少年越听越觉得几人问的无厘头,他皱起眉:“什么呀你们说的,我只是单纯想挣钱罢了。” 李当歌第一个不信,“你算是我们这几人里头算有钱的主了,何必去挣钱?” “你若是说像我这般娶了一个母老虎,我自然是要和你一样挣钱的,可你拿捏那侍卫不是轻而易举。” “你家也就你兄长与你,爹娘又有钱,完全不愁钱花不是?” 邓一峰闻言很是赞同,他皱起眉头,“你真的无事?” 周颂手撑着头看着担心他的好友们欲哭无泪,“能有什么事?就像你们说的一般,我爹疼娘爱的自然是什么事都没有。” 唐辛夷手敲桌子,“那你为何想要挣钱?” 周颂瞥了两人一眼,“这就是我方才说的了,这是成亲之后的烦恼。” “日后我总会独立门户,总不能一直吃老本。” 少年叹一口气,“像我们这般花钱如流水,没点闲钱如何行?’ 邓夷峰似懂非懂,“你说的倒有点在理。” 周颂说了这么久有些饿了,往嘴里噻上一块点心。 一旁李当歌早已听呆了。 他自从娶了媳妇之后,钱财方面便一直受着管控,只是他从未想过赚钱这法子。 夫人给少了,他抗议一番,下回就多给些,若是他在不知好歹,那下回便是少上加少。 所以向来是有多少花多少,从未想过还能这般赚钱。 青年模样恍惚,吞咽了一口口水,只觉美好的未来在向自己招手。 “周二,你说的对,我们成亲的男人确实该有这个烦恼。” 若是自己有了钱,想去哪便去哪,在外头几夜不回也无妨了 邓一峰嫌弃地看了他一眼,“你这纯属马后炮。” 李当歌却不管,兴奋地直往周颂面前凑:“周二,你有什么赚钱的法子没有?” 周颂又往嘴里放了一块点心,他脸颊鼓鼓得。 “我要是有什么赚钱的法子,何必在这和你们掰扯半天?” 唐辛夷倒是靠谱些,“挣钱的法子倒是不少,但总有风险。” 李当歌立马调转方向,“什么,什么法子?” 唐辛夷慢条斯理地说:“我有一位表哥开珍宝阁,倒是赚的盆满钵满。” 邓一峰:“唉,这才京城肯定不行,你那表哥的店铺开在哪?” 唐辛夷想了想,“江南地区较多。” 李当歌眉头一皱,“这种是不是得先投上许多钱?” 他哭丧着脸,“ 可我没钱。” 周颂倒是不缺钱投资的钱,只是他觉得有些不靠谱。 一是京城这的珍宝阁扎根多年,轻易不可动摇;二则是珍宝阁中的物件都不易得。 若是强用钱财买自是也行,只是没有人脉定是难以赚钱。 唐辛夷见他不语就知晓这个法子不行,一旁的邓一峰倒是嘴快。 “酒楼如何?就像这凌云楼,我看自是赚钱的。” 李当歌头也不抬,“我看不太行,就京城酒楼也是不少了,各色味道都有,何必再费力去重新开个酒楼。” 说罢,他幽幽望着邓一峰,“再者说,这也需要先投钱。” 邓一峰啧了一声,“哪样生意不需要先投钱?你长成现如今这人高马大的模样,不也是你爹娘先在你身上投了钱。” 周颂本是在一旁看着,但不想直接听见了邓一峰这般超前的发言。 只是酒楼就如李当歌说的一样,不太靠谱。 “医馆?” “没名声没人敢看病。” “成衣店?” “肯定经营不过那些女子。” “戏院?” “请戏子是一大笔钱吧。” 邓一峰每说一个,李当歌就反驳一个。 顶着邓一峰马上要杀人的视线,李当歌还在念念有词。 “唉邓三你这说的都是一些什么馊主意,都要投钱啊。” 邓一峰双眼一闭,捏起拳头就要上前揍人。 一旁看戏的唐辛夷忙上前拦住,“别激动别激动,你若是让他鼻青脸肿地回去了,怕是第二日他夫人就派人站在你邓府门口了。” 邓一峰身体一僵,成功被他劝住了。 毕竟曾经也不是没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就凭李当歌这般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人,能活的如此潇洒快意还真得感谢他的夫人背后替他撑腰。 这边李当歌想了又想,还是没想到有什么能赚钱的好法子。 周颂看了他半晌,忽然问:“你与那朱子云可还有联系?” 一旁的唐辛夷和邓一峰一顿,停止了调侃嬉闹。 但好像一心全沉寂在‘赚钱’中的李当歌却怔了一会,随后眨眨眼说:“周二你提他作甚?我早就与他不来往了。” 周颂微微上挑的丹凤眼一片沉静,语气平静,“你在撒谎。” 李当歌笑了笑,“你在说什么,我何必撒谎?” 虽这样说,可任谁都能看出他神色的不自然。 唐辛夷眉目瞬间压了下来,转过身整个人阴沉不少。 他眼底黑沉:“是不是他最近找了你?” 李当歌顿了顿,左右张望了一番,见好友皆神色沉凝便知自己瞒不住。 他挠挠后脑勺,尴尬道:“我撒谎有这么明显吗?” 邓一峰扯开凳子坐下,“非常明显,你这人天生不适合撒谎。” “行了,快说朱子云找你干嘛?” 李当歌在三个好友的注视下略显的紧张,“没,没啥事啊,我没理他的。” 周颂不听这般敷衍的话,扬扬下巴,“那他找你干嘛?” 李当歌想了想,“他上个月来找过我,说是想与我一起开个赌场。” “说是为了之前那件事,我可以只出三层的成本。” 他周正俊朗的面颊微红,略有羞赧,“只是我没钱,所以没和他一起了。” 唐辛夷捏着茶杯的手青筋直嘣,他面色沉得能滴水,线条清晰的下颌扬起冰冷的弧度,只觉怒火在他胸口直翻涌。 “你还见那人渣作甚?” “难不成是忘了他对你做的事?还是说你从未把那件事放在心上!” ==========作者有话说:========== 人的潜力是无穷的感觉手速都提升了 第32章 第三十二章[VIP] 那日的聚会不欢而散, 唐辛夷直接面色阴沉地拂袖而去。 一连几日,李当歌眼巴巴写给唐辛夷的信都被无情的撇了出去。 其实也不怪唐辛夷如此气愤,朱子云那人行事荒唐,人品也让人不敢恭维。 在周颂他们四人当中, 李当歌与唐辛夷从小相识, 关系更加亲近。 对于李当歌和朱子云的事, 周颂不算很了解, 唐辛夷却是一清二楚。 当年的朱子云年仅十一岁,却已经饱尝床事的风流。 只是和现如今京城人人都知晓的好女色不同, 他那是偏爱七八岁的男童。 那些孩子有他抢来的, 也有他买来、偷来的, 都被关在小小的屋子里。 不给吃,也不给穿, 只有想起来的时候才会打开那屋子,或凌虐一番, 又或是让那些孩子自相残杀, 闹出了好几条人命。 偏偏消息全被压下, 一丝风也没露出来。 直到后来朱子云无意结识了顽劣又闹腾的李当歌。 李当歌为人霸道又爱玩,那时除了唐辛夷之外根本没朋友。 一遇到朱子云就像看见了知音, 两人‘一见如故’,好的就差穿一条裤子。 不想几个月后,朱子云将自己关在昏暗房内的‘宠物’分享给李当歌, 可李当歌居然两眼一闭吓晕了过去。 这当然也怪不得李当歌,他虽是顽皮, 但自小被家里人管的甚严, 连女色都没近。 朱子云却直接在他面前强行与男童表演活春宫,轻而易举就能才想到李当歌的心理阴影。 只是他这一躺可把朱子云吓一大跳, 本是将自己的好东西分享给好友,怎想到好友直接被吓晕了。 朱子云年岁虽小却也知晓有些事情不能透露出去,于是强行将李当歌唤醒,威逼利诱,非要李当歌也‘尝尝’小男孩。 朱子云胖胖壮壮的,身旁又围了一圈的朱家侍卫,李当歌真是慌的六神无主。 李当歌满身冷汗,抱着被朱子云噻来的浑身血迹小男孩,强行扯着嘴角:“那个那个,我害羞,好、好多人,我有点不习惯。” 朱子云倒是有恃无恐,叫侍卫给李当歌打了一顿,又团团围住这小屋子,自己悠闲跑回房间睡觉了。 只是不想再次醒过来,唐辛夷带人打上了门。 唐辛夷虽是面容温和,却也是个霸道性子,不然与李当歌也玩不到一起去。 只见他身量不高却是霸气十足,小手一挥,面色倨傲:“给我把李公子找出来。” 朱子云和侍从都大惊失色,以为事情暴露了。 但实际上只是朋友李当歌这些日子都跟着朱子云玩,而自己偏又不喜欢这人,只能眼睁睁看着好友与自己越发疏远。 这不,唐公子今日实在是受不了被抢好友的苦,学着戏文中的模样来‘抢人’来了。 只是朱子云几人惊慌失措之际脑子根本不转,越阻挠掩饰就越明显,还真被唐辛夷找到了李当歌。 让孔武有力的下人一脚踹开门,不想映入眼帘的就是李当歌正一个人鼻青脸肿缩在角落哭呢。 原来李当歌实在是害怕,门一关就撒下了怀里的小男孩,可谁知那小男孩本就奄奄一息,在地上躺了一会,身体就凉了。 这件事闹大之后,当时还不是还是婕妤的杨贵妃在皇帝面前梨花带雨得哭了几天,就被轻轻揭过了。 只是这事过后,朱子云和李当歌彻底闹掰,被家中一顿暴打之后开始专心女色。 有着这样一段往事,怪不得唐辛夷一提到朱子云就面露厌恶。 只是不知这朱子云为何还能再次找上李当歌。 周颂抱着猫,一下下摸着白猫柔顺的毛发,不由想的入神,就连身旁何时站了人都不知晓。 虞靖身量挺拔修长,立在周颂眼前好一会。 他瞥了周颂一眼,不懂少年在想什么。 虞靖低垂眼帘,直又浓的睫毛映下阴影。 他薄唇轻启很是冷淡:“从今夜开始,我们分床睡。” 周颂摸猫的手一顿,闻言还懵了几秒。 他有些难以置信,“我们正是新婚燕尔的时候,怎么可以分床睡。” 他眉目烁烁,仿佛分床是一件天大的事情。 虞靖自动忽略“新婚燕尔”几个字,想起这些夜晚受的苦,不由冷笑。 “你每夜都酣睡,自然是不知道自己睡姿多么的糟糕。” 每一夜,他都要忍受来自身边人的手打脚踢,除非强行压制住少年活泼的四肢,不然休想有安稳觉。 可是压制,就代表着肢体接触。 虞靖眼神一僵,不愿再想去回想。 何况,分床也不但为了这事。 顺王即将到达京城,他需要很多时间去布置和谋划。 一想到这,虞靖不再犹豫,颇有些强硬道:“我睡的不舒坦。” 周颂真没注意过自己睡姿的问题,毕竟以前也没和别人同床共枕过。 但是因为睡姿而被新婚妻子嫌弃,甚至是要房睡,这对于他来说实在是一件打击很大的事情。 周颂焉头搭脑张了张嘴,有心想挽留什么,可是心底却实在难受的紧了。 从小到大从来没人这么嫌弃过他。 这侍卫明明前几日还不是这样的! 他眼眶都难堪得有些泛红,原本摸猫的手不自觉开始卷起了小玉的白毛。 力道稍大,小玉被扯疼了,不满的叫了一声。 “喵~~” 周颂低着头,听见小玉叫了才恍如梦醒,强撑着抬起头低落的答应了侍卫的要求。 “那好吧,我们就分开睡一段时间。” 虞靖看着少年眼眶微红的可怜的神态,心中忍不住一软,鬼使神差的想收回方才自己说的话。 但下一秒,在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以后,他骤然寒了脸色,转身便走了 荒谬,他怎么会对这样一个废物心软? ==========作者有话说:========== 坏男人哈,以后自己就老实了 第33章 第三十三章[VIP] 自从上次说了分房睡以后, 侍卫就变的更加忙碌。 他每日早出晚归,而且两人见面的次数更少了。 周颂起先还会等一等他,后面发现侍卫好似在有意躲他之后便也不去了。 他不清楚侍卫最近在忙些什么,他早就记不清《权臣》这本书的剧情了。 若不是小说里炮灰男的名字和他一样, 说不定他连这剩下的一点都忘了。 周颂呆呆的趴在桌子上, 开始想原主虞靖的剧情。 距离婚约一事已经过了三月有余, 周颂没娶虞依依, 也很长时间没见到虞靖了。 没有了被虞靖复仇的因果关系,正常来说, 除非必要, 他这一辈子也不会再见虞靖, 那算不算已经失去了威胁? 本来是好事一件,但周颂却迟迟提不起精神。 他分不清自己是为了什么心情不好。 是为了侍卫莫名其妙的有意疏远, 还是为了侍卫阴晴不定的情绪变化。 又或是为了自己的自作多情。 周颂原以为侍卫对自己也算是有了一两分喜欢,不然侍卫早在之前就可以与他退婚, 何必结亲呢? 他越想越郁闷, 眉头一横蹭一下站起身了。 周颂从小没受过什么委屈, 自然也不是愿意受气的人。 想不通的事情不去想,他一直贯彻的这个鸵鸟准则。 他转头换好骑装就吩咐道:“海云, 我要去骑马!” 海云早就等候多时了,每次公子心情不好便是一定要去骑马的。 少爷最近心情一直不太好,马便也每日喂的油光水亮严阵以待。 熟悉的京城郊外, 快六月的日子,日头逐渐大了不少, 几个人高的葱郁大树越发青葱。 周颂驾着马在丛林里跑了许久, 清新凌厉的风逐渐吹散了他的郁气。 他跑得高兴起来,性质起来了所幸想去山洞里看一眼。 记得上次来还是和虞靖逃难呢。 周颂呸呸呸赶紧摇头。 想到谁不好, 偏偏想到这个煞星。 周颂骑着马嘚啵嘚啵,远远能望见山洞的时候发现程横川居然也在。 “程大哥。” 少年活泼清亮的声音响起那一刻,程横川以为自己在做梦。 他已经成婚,如何会再有时间来这简陋的洞穴? 程横川一想到,心中就苦涩不已。 他一直都明知自己与少年犹如云泥天差地别,少年待自己也犹如兄长,但却还是忍不住想要与他多呆一会。 这些年他不知疲惫的往返京城与山林,为的就是能多看少年一眼,甚至是可以听一听他的声音。 程横川摇摇头,只觉是自己思念太深才有的幻听。 “程大哥,程大哥你怎么不理我?” 直到那少年穿着枣红骑装,鲜衣怒马的再次出现在程横川面前,他才敢相信周颂真的来了。 周颂看见程横川在溪边怔愣的模样,忍不住抬手兴奋的与他打招呼。 他飞快下马,犹如小兽一般噔噔噔跑到程横川面前,墨绿色的发呆随风飘扬,一晃一晃,晃的程横川的心都起一圈波澜。 “你、你怎么来了?” 程横川一时分不清自己是该高兴还是伤心。 高兴周颂居然还愿意来这里。 伤心周颂什么都不知道。 但一等周颂跑到他身边,失而复得般的喜悦席卷他的心头,那些彻夜难眠的遗憾瞬间被抛之耳后。 身材高大又沉默寡言的男人从前并不轻易表现出情绪,这次却难掩惊喜,他高兴地和少年打招呼,“又来跑马?” 周颂连连点头,而后想到了什么又笑嘻嘻地说:“其实是想程大哥了。” 程横川一时愣住,就算知道周颂不是这个意思,他的心跳都猝不及防漏了一拍。 他喉结微动,眼睛控制不住的在周颂脸上一寸寸扫过,又在知道不合礼法之后克制的收回。 程横川敛起心神,不愿在这美好的时刻去想这些,他笑问:“近日来可好?” 周颂自然是称好了。 他犹如一只小鸭子,亦步亦趋的跟在程横川身后。 “程大哥,我大婚那日你怎么不去?” 周颂想起这个还有点遗憾。 他朋友少,程横川更是哥哥一般的存在,程横川是一个猎人,总在四处奔波,从没告诉过周颂家在何方。 周颂大婚前些日子还特意来这寻程横川,只可惜什么也没等到。 程横川的心瞬间就像被一只手任意揉搓,痛的他无法喘气。 就算他再告诉自己不去想,也无法改变少年已然成亲的事实。 程横川实在做不到看着周颂和其他女人亲亲热热的走进洞房。 他不知道要怎么回周颂的话,只能含糊其辞的说:“对不住了,确实没走开。” 周颂当然也不是真的生程横川的气,他只是怕程横川遇到什么困难。 他看着程横川忙碌的背影,感觉侍卫和程横川会很聊得来。 他摆摆手道:“没事,下次我带他来,你们刚好认识一下。” 程横川倒是没想到周颂会这么说,但他实在无法想象自己要如何和周颂的妻子相处。 他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偏偏无处说起,心脏仿佛漏了一个窟窿,正在呼呼的吹着冷风,直冷的他全身冰凉。 最终,程横川也只是略过这个话题。 走进山洞,里面的摆设布置都和之前一模一样。 周颂走进来,一眼就看见了被程横川摆在桌子上的木雕。 木雕两个巴掌的大小,雕刻的人物栩栩如生又憨态可掬,就连发丝都一根一根极为细致,足以展示主人的用心和观察细致。 他“哇”了一声,漂亮的丹凤眼波光潋滟,对着桌子上的人形木雕双眼放光,满是崇拜。 “程大哥,你也太厉害了!” 程横川走近桌子,沉稳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低落,“这是送给你的新婚礼物。” 周颂一惊,随后就是止不住的喜悦。 他拿起木雕,发现居然真的和他有着几分都神似。 周颂爱不释手的摸着被打磨光滑的木雕,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这个特别像小时候的我,我爹娘看见了肯定会非常高兴。” 程横川眉眼柔和,看向少年的黑沉眼神中满是温柔。 他不会去和周颂说,为什么明明是新婚礼物为何他只刻一个人。 因为这是独属于他的私心。 天气逐渐热了,程横川将火堆在了洞口外,悬挂的锅炉里咕噜噜煮着一锅蘑菇汤。 因为周颂爱吃鱼,他还在旁边烤了两条鱼。 碳火撩灼着烤鱼,盐粒与火焰的充分接触让鱼肉散发出有人的香味,鱼皮被烤的焦黄,噼里啪啦的声响满是烟火气。 周颂坐在一旁,好像回到了虞靖还没出现的时候。 那时候虞靖还没出现,他自然不用为了生死和侍卫成亲。 周颂忽然觉得自己这些日子来的苦恼消失了。 因为他发现成亲了和没成亲时完全没区别。 他照样有着狐朋狗友,有这可以肆意骑马踏青的秘密森林,有着疼爱他的家人,还有一直在他身边的小玉。 侍卫突然出现在他的身边,相识、成亲都像是梦一般迅速,对彼此的了解甚至还不如周颂了解小玉。 才不管侍卫为何忽冷忽热,毕竟他们只是合作关系不是? 说好不干涉彼此生活的,自己在这胡思乱想什么呢? 他怎么能要求人家一成亲就和自己如胶似漆么?更是不必为了侍卫要和自己分床谁而苦恼,人家想要单独的空间怎么了? 两人相识不过短短几个月,侍卫不喜欢他就算了呗,做不成夫妻,做好兄弟还不行吗? 周颂越想就越发觉得自己悟了,大彻大悟如同打通了任督二脉般神清气爽。 他搅一搅奶白鲜嫩的蘑菇汤,连忙让程横川把碗拿来。 讲到碗,程横川就有些无奈了。 “你之前用的碗不见了,我重新给你做了一个。” 其实不是无故消失,是被人偷了。 程横川作为猎户,最会观察周围环境和对气味进行辨别。 明明来人武艺高超,动作小心,但他还是知道这有人来过了。 只是什么都没少,偏偏少了周颂的碗。 程横川眉宇含霜,眼底一片黑沉。 不用多想,他知道这个贼一定是上次和周颂一起来到山洞的那个男人。 他想起男人仿佛看透一切的阴沉眼神,几乎是瞬间理解了男人的意图。 他在和程横川示威,也是在警告。 告诫他,周颂不是他能碰的人,所以连一只刻有名字的碗都不配拥有。 程横川用新碗帮周颂盛了一碗汤,状似无意的问:“之前与你一起来的朋友呢?” 周颂虽然很喜欢那只碗,但是对于新碗同样接受良好。 他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蘑菇汤,鲜美滑嫩的口感让他忍不住眉目舒展。 周颂满足的弯着眼睛,随口回道:“朋友?邓一峰他们没和我一起来过这啊?” 话音刚落,周颂喝汤的动作一顿,明白了程横川说的是谁了。 虞靖。 周颂不愿提起他,不禁皱起眉头道:“他不是我朋友,上次是意外。” 程横川对于周颂的冷淡却是有些意外。 周颂性格开朗又为人和善,从没有大少爷的架子。 他还是第一次见周颂对一个人的不喜如此明显。 看上次蓝袍男人与他针锋相对模样,还以为他与周颂很相熟。 程横川挑挑眉,心中不免嗤笑。 明明连他都不如,又偏偏妒忌到一只碗都放不下。 ==========作者有话说:========== 咳咳,发个红包给大家吧,咳咳 第34章 第三十四章[VIP] 日光破晓, 夏风如轻纱拂过庭院娇艳欲滴的花朵,竹影摇曳。 周颂跑马跑了一天,折腾得不轻,昨夜又晚睡了, 今日只想睡到自然醒。 他胸无大志, 也无营生和闲职, 周家上下根本没人会去打搅他的懒觉。 所以当周颂因为眼睛刺痛而清醒过来的时候, 着实是火冒三丈。 他略带痛楚地捂着眼睛翻个身,蹭一下坐起来闭着眼睛向前摸去。 周颂愤愤嘟囔:“小玉, 谁让你进来的!” 但伸出去的手没摸到柔软温热的毛发, 而是碰到了柔滑的锦袍。 手指轻轻按压, 却是韧劲硬朗的肌肉起伏。 这是什么?小玉变身肌肉喵穿了衣裳? 周颂半梦半醒的,仍处于睡梦边缘, 手上的动作不由上下胡乱摸索起来。 虞靖隐忍地微皱眉头,一把抓住周颂乱动的双手。 周颂睫羽轻颤, 张开一双迷蒙的双眼, 一头顺滑的乌发披散, 几根不羁的碎发慵懒地落在他朝气的脸颊。 虞靖看见他半坐着,凌乱的衣裳下若隐若现少年润如白玉般的胸膛。 他不禁想起昨日暗卫的汇报。 虞靖双眸微微眯起, 温暖的日光映照出眼球颜色如玻璃般透明的琥珀色,但却犹如冬日寒冰。 他不过是几日不在,这人便跑去和那猎户厮混了。 他向前凑近, 闻到了周颂身上独有的香味,清冽又馥郁。 高大宽厚的背影完全笼住周颂尚且单薄的身躯, 骨节分明的手拉住他几乎要散落开的里衣, 手指慢慢摩挲着柔软的里衣。 衣裳带着少年的体温,烫地虞靖指腹微热。 他声音有些冷淡, “昨日去了哪?” 周颂慢慢松开捂着眼睛的手,终于逐渐看清。 原来是近些日子神出鬼没的侍卫。 但他的左眼睫毛真的有些痛,于是只能半睁半开的对上眼前人带着隐隐不悦暗涌的双眼。 周颂脑子尚不清醒,揉了揉眼睛乖乖回答侍卫的质问:“去跑马了。” 虞靖望着他潋滟微红的左眼,情不自禁地伸手擦掉周颂眼角不由自生流下的泪水。 他掌着少年莹润的脸颊,感受着细腻温热的肌肤,明知故问道:“哦?可有遇到谁?” 虞靖的手又大又有力,带着薄薄的茧子。 周颂被迫仰着脸,有些不舒服,于是抬手覆上男人力量感十足的手。 “遇到了程大哥。” 周颂将脸埋在他手里,男人安全感十足的托举让他不由又困了起来。 “我还说,要介绍你们两个认识。” 虞靖挑眉,倒是对这个起了兴趣。 “何时?” 周颂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迷糊,“……下次…” 男人却对这个回复不满意,他一锤定音“不用等到下次了,就明日。” …… 等周颂坐在吵闹繁华的酒楼时,他才恍然发觉,今早看见了神龙不见首尾的侍卫!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今早他们的谈话,总觉得有些怪怪的,但是又说不清哪里不对。 怎么就莫名其妙答应了要让程大哥和侍卫见面? “周二你干嘛呢?魂不守舍的。” 李当歌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 “这都不是新婚了,可要保重身体啊。” 周颂都懒得理他,端起茶水就往自己嘴里灌。 “滚,要不是你大早上把我扯起来,我也不至于这样。” 苦涩又清香的茶勉强让周颂清醒一点,他左右一望才发现不对。 往常应该和他们一起鬼混的两个狗友居然不在。 他不禁疑惑,“邓一峰和唐辛夷呢?” 闻言,李当歌原本就带着忧愁的面容顿时更加沮丧,“邓一峰跟着他娘去祈福了,唐辛夷他现在还被关在祠堂里呢。” “唐辛夷被关祠堂?” 周颂腰部一直,大脑绷起弦,“我们最近挺乖的,没犯事啊?” 李当歌挠挠脸,“是为了我。” 周颂愣了一秒,转眼想到了什么,“朱子云?” 李当歌点点头,高大的身躯矮下去一截。 “唐辛夷前天在外头碰见了朱子云,朱子云那嘴你也知道,两人吵了几句嘴便打起来了。” “我知道唐辛夷不是那么冲动的人,他是为了我才会去打架的。” 李当歌情绪低落,声音都低沉了几分。 “打架对我们来说就是家常便饭不是?可偏偏朱家说朱子云现如今躺在床上都起不来。” 李当歌苦着脸,“朱家不肯罢休,闹上了朝堂,唐家只能将辛夷打一顿还关进了祠堂。” 周颂眉头微皱,“所以唐辛夷什么时候能出来,就得看朱子云什么时候能\好起来?” 李当歌叹了口气,“我昨日想去探望朱子云那厮都不行,朱家根本不让我进。” 周颂想这朱家不让人探望,怕是这朱子云根本就是在装病。 唐辛夷虽然跟着军营里的人学了不少手脚功夫,但本质和文弱书生没什么大区别,且做事一向有分寸。 朱子云痛自然是痛,但绝不可能如此严重。 朱家现如今势大,大家都避之如蛇蝎。 两家闹成这样,朱子云非说自己浑身都不舒服,唐家就算再心疼唐辛夷也没有什么办法 周颂捏了块点心进嘴里,站起身拍了拍李当歌的肩膀。 “没事,跟我走。” 大门紧闭,谢绝进客的朱府的小院里,娇声笑语不绝于耳。 楠木案桌陈设中央,金樽玉酒,酒光潋滟。沉香木卧榻鲛绡帐幔,旁散落着各色绸缎锦绣。 朱子云赤裸着胸膛躺在娇妾腿上,左右两侧衣着清凉的女子正为他捶腿捏肩,他张开嘴便有娇柔百媚的舞娘喂酒。 朱子云手摸着舞娘白嫩的的大腿,享受地眯起细小的双眼,根本不见重伤的模样。 舞娘笑着趴在他身上,手指在他胸膛上画圈,咯咯笑着娇嗔:“朱公子,你捏疼奴家了。” 朱子云心情极好地抱着怀来柔软细腻的美人,被她若有若无的触碰刺激的呼哧呼哧喘起粗气。 他双手不由自主在舞娘身上滑动,刚想翻身就被一声通报打断了动作。 “公子,伯远侯府的二公子邀您今日戌时在春风楼一见,说有东西要给您。” 朱子云面露赤红,箭在弦上万分暴躁,他吼道:“不见,让他滚!” 门口的随从缩着脖子,诺诺应道:“是。” 他转身要走,门内却忽然传来制止的声音。 “等等,你进来回话,方才你说谁?” 朱子云坐起身,不顾趴在身上舞娘的惊呼声,直接一把甩开了她。 他满脸狐疑,“伯远侯二公子周颂?他有东西要给我?” 随从进屋便头也不抬地跪下,“回公子,正是周颂周二公子。” 朱子云眯起眼睛,狭长的双眼闪过一丝暗光。 “谁来传的话?你如何确定是他?” “回公子,来传话的是周二公子身旁亲近的小厮海云,小的从前见过几次。” 朱子云冷笑一声,捂着自己尚且隐隐作痛的肋骨,“我知道,他是为了唐辛夷来的。” 他一口饮尽侍妾手中的酒,不屑道:“老子让唐辛夷无缘无故打了一顿,周颂以为他老几?让我出去就出去,笑话。” “你去告诉周颂,我重伤在身,无法出府。” 随从犹豫了一下,“海云还让小的交个东西给您。” 朱子云不是很在意,“什么破东西?” 随从很快就掏出一块破碎的莹润玉牌递上。 朱子云随意扫了一眼,霎时间脸上的讥笑便僵住了。 他面色铁青,一把夺过随从手上的玉牌,厉声道:“那小厮可还在门外?” 随从已然冷汗淋漓,摇摇头道:“他说完就走了。” 舞娘在旁捏住青了一块的手,重新挤出笑容再次回到朱子云身边,撒娇道:“公子,奴家啊——” 朱子云早就没了那心情,没等她说完便一脸不耐烦的推开了她,“别烦我。” 周颂如何会有这块玉牌? 这玉牌分明是他给予那院子护卫的。 原来朱子云这些年来喜好男童的癖好从未变过,家中虽强压着他不近男色,但他却偷偷摸摸在外头租了个院子,里面全是他禁锢的胬宠。 随着他年岁渐长,对清秀俊美的少年郎更是情有独钟。 朱子云一想起周颂那双上扬漂亮的眼睛,打马球时灵活纤细的腰肢和修长的腿,心中便仿佛有羽毛抓挠那般瘙痒。 他曾无数次可惜周颂不是寻常子弟又洁身自好。家中疼爱他如珍宝,特别是他那大哥周珩,护他犹如眼珠子,从不让闲杂人等靠近。 朱子云又惊又怒,为了不被外人发现,他租的小院不仅仅僻静十足,周围还备了好些个侍卫看管。 此时他手中的这玉牌正是侍卫首领手里那块。 虽不知晓周颂是如何有的这玉牌,但此刻的他怒极反笑,目光犹如淬了毒的蛇信子,“好,好一个周颂,胆敢威胁我!” 朱子云眼神带着狠毒和恶意,“来人,去告诉周二公子,朱某到时一定准时赴约!” 夜幕降临,春风楼倩影隐隐,晕黄的灯笼不断摇曳,花娘们弹奏的弦音袅袅。 这春风楼自此从江南挑选了一位新花魁之后,生意就越发好了。 周颂和李当歌正躲在春风楼一旁的暗处。 李当歌面带恐惧,头摇的仿佛拨浪鼓,“万万不可啊!要是被我娘子知晓我踏入这春风楼,明日你就得来李府帮我收尸了。” 他哭丧着脸,摸了一把不存在的眼泪,“我本来一个月就只能出来这几次,我今日要是真进去了,你恐怕日后再也见不到我了!” 周颂根本不带怕的,“我不是说了会与你去和你娘子解释?” 李当歌抓狂:“解释有什么用?!解释有用的话我现如今也不会如此可怜。” 周颂白了他一眼,“那是你解释没用,像我这般洁身自好的去解释保准有用。” 李当歌顿时一噎,不愿承认这事实。 周颂探出头,看见乔装后的朱子云在老鸨的连连欢喜声中走进风月楼之后就拍拍李当歌的肩膀,“跟上。” 说罢,他便率先走了出去。 李当歌咬咬牙,到底还是追在了周颂身后,“唉你等等我。” 朱子云上楼坐在包间里,摘掉了面罩的他脸色阴沉,“周颂竟还未到?” “笑话,他约见我反叫我等着?” 他千辛万苦乔装打扮来到这春风楼,一想到周颂有戏弄他这种可能,朱子云心头便燃起一把怒火。 “叩叩。” 这时,春风楼的小厮在包厢外敲响了门。 “这位公子,一位周姓的公子邀您上三楼一聚。” 朱子云冷笑一声,暗自想着:“好一个周颂,平时装模作样,原来春风楼的三楼都来过。” “不过这倒省了一番力气。” 想起等会将要发生的事情,朱子云重新气定神闲起来,他一甩袖,“带路。” 与他有同样惊诧的李当歌已然是浑身不适,他拒绝掉一旁小馆伺候的酒,浑身起着鸡皮疙瘩。 “周二,你小子怎么知道春风楼三楼还有这么一个地方?你背着我们来风月楼!” 周颂正端起酒杯灌自己,闻言直接被呛到,他咳嗽两声,不是很想出卖他哥。 将另一杯斟满的酒放在李当歌面前,“喝。” “朱子云等会就该到了,我方才安排的计划你记住没有?” 李当歌一杯饮尽,颇不自在的离小倌们远一些,“你这法子太不靠谱了,朱子云出入随从一大堆,如何会随意被咱们得手?” 周颂倒觉得可以一试,“能把朱子云约出来,咱们就已经成功了一大半。” 李当歌见他一杯一杯灌下去,原本白皙的两颊已经被酒意醺染出一片殷红。 他一边跟着灌一边劝道:“周二你少喝点吧,你平日基本不喝,酒量定然好不到哪去,喝这么多作甚?” 周颂不爱喝酒,对自己的酒量也不清楚,但甩甩有些昏沉的头,自己也觉得差不多了。 只是对于他来说,想要掌握想象中将醉未醉的状态着实有点艰难。 “叩叩。” 忽然,包厢门被敲响。 李当歌一想到自己等会要面对的事情就紧张起来,急忙又多喝了几口。 “来了,来了!是不是朱子云来了!” 周颂满脸通红,红晕从脸颊蔓延至耳根大脑,觉得大脑越发晕转,犹如浆糊一般,甚至无法思考着李当歌说的话。 他抬眼一看,发现李当歌居然飞起来了。 “李当歌,你…飘起来了?” 李当歌恍然对上周颂迷离的双眼,顿时大吃一惊, “周、周二,你怎么醉了?!” “早知你如此没有酒量,我们还谈什么计划?” 而因屋内的人久久未回应,站在门外的人又敲了敲。 屋外身影被灯火映照在门窗,影影绰绰,敲门声沉重又干脆,犹如催命符。 周颂晃晃头,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有人敲门…我去开门…” 李当歌急忙伸手去扯他,但周颂不知如何做到,竟身如泥鳅般灵活,以至于他一时没能拉住。 他捂着胸口,“周二,别开——” “吱呀——” 周颂已然三步并两步,手一拉便开了门。 然而打开门,站在门口的不是肥胖矮小的朱子云,反而是一个器宇不凡的高大男子。 男子身着玄色锦袍,领口下摆绣着的精致暗纹刺绣在昏黄的光线下若隐若现,露出的里衣洁白如雪,腰间挂着块莹润无暇的白玉。 他转着指节上的墨玉扳指,薄薄的眼皮掀起,神色淡淡嘴角带笑,但笑意却未触及眼底。 虞靖黑沉如墨的双眸看似随意地扫视了一圈屋内,视线定定地停在几个衣着清凉的小倌上。 李当歌被扫了一眼,只觉浑身就像被刺骨的刀狠狠刮了一遍,浑身肌肉顿时紧绷起来。 其余被视线扫到的小倌更是瑟瑟发抖,面色发白。 李当歌很是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总觉得站在门外的男人气势极强,莫名幻视出门抓出轨妻子的丈夫一般。 他瞟了一眼傻傻站在男人面前的周颂,只觉这傻子果然喝多了。 他干笑两声,伸手就想将周颂拽回来,“这位公子是否走错了房间?我这位朋友喝多了,别介意。” 但李当歌的手还未碰到周颂,方才还傻站着的少年忽然哽咽了一声。 他揉着眼睛,可怜兮兮,仿佛有万般委屈地朝门外的男子抱怨。 “你、你怎么才来啊,夫人。” 第35章 第三十五章[VIP] 华灯初上, 春风楼红袖飘飘,丝竹绕耳,正是热闹非凡的时候。 三楼婉转缠绵的琴声丝丝袅袅,昏黄泛红的灯笼轻轻摇摆。 周颂头脑一片昏沉, 天旋地转, 眼前的人冲重影叠叠, 只能扶着门框才能勉强站立。 虽然站着都有些困难, 但他嘟嘟囔囔的嗔怪却一句都没少。 周颂踉跄两步走上前,每一步都犹如踩在棉花上, 他干净圆润的指甲抓住男人衣领, “你是不是知道你错了?” 他泪眼朦胧, “你知不知道,我们分房睡唔唔唔。” 虞靖倏然捂住少年的嘴, 上前两步将他重新塞入包厢,隔绝外面各色的眼神试探。 他视线看向傻愣在一旁的李当歌, 淡淡一笑道:“李公子不妨带着人先出去吧。” 他的声音低沉文雅, 又具有久居上位的强势。 李当歌看着这个陌生男人毫不避讳就将周颂搂在怀里, 不由心中一紧。 首先周颂他夫人根本不长这样,虽然仔细看眉眼会有些相似, 其次这是什么糟糕的姿势。 还有分房睡,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这男人不会是周二这小子养在外头的蓝颜知己吧? 不对不对,这气度这穿着, 周二倒更像是被养在外头的。 等等,不会真是…… 李当歌的思绪百转千回, 但面上仍是憨憨一笑道:“这位公子见笑了, 我朋友喝醉了,方才都是胡言乱语, 您就别与他计较了。” 他演技拙劣的往窗外望了一眼,“呀,既然这天都黑了,我们也该回去了,那就不多打扰公子您的雅兴。” 边说着,李当歌便要将周颂接过来。 但谁知这不知姓名的男人下意识护着周颂一躲,李当歌伸出去的手再次落空,一时之间笑容都僵在了脸上。 虞靖似乎没发现自己的动作有多不对劲,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我看这周公子实在醉得厉害,李公子不如去叫小厮上点醒酒汤吧。” 他宽大有力的手环住周颂纤瘦的腰,平淡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可抗拒的威压。 “我与周公子也算相熟,定然会在这包厢中看管好他的。” “如此,李公子便放心去吧。” 李当歌被他这熟稔至极的语气和饱含控制欲的动作噎地无话可说。 他又去看周颂,发现他乖乖地待在男人怀里不由一呆。 老天爷,难不成周二和这男的真有一腿? 粗劣的计谋被男人不软不硬挡了回来,李当歌只能僵着笑,一步三回头的走出了包厢门。 当一众人鱼贯而出后,虞靖这才看向很安静地窝在一旁不动的周颂。 他看向周颂的眼神黑沉如墨,“周公子怎的不说话?” 周颂蹙着眉,呼吸间温热的酒气全撒在虞靖的掌心。 他双眼包着泪,原先漂亮如玻璃般剔透的眼珠子此时水雾弥漫,模糊视线中满是不可言说的委屈与难过。 周颂本就脸小,虞靖宽大的手轻而易举就遮住了下半张。 他控诉地扒拉了两下虞靖手,声音嗡嗡的,听起来就好像一只被裹在掌心的小蜜蜂,眼睛里的意思很明显:你捂着我,让我怎么说? 虞靖定定地看了他几眼,慢慢松开了手。 而周颂明明喝醉了,但是控诉的话却好似早有准备,一句接一句。 “你真讨厌。” “你有罪。” 虞靖莫名其妙被盖了一个罪名,不禁眉毛一挑:“我有什么罪?” 周颂双脸酡红,见侍卫还是这样不知悔改,烈酒壮人胆的他心中涌起一股怒火。 于是他“砰”一拍桌子,发出闷闷的一声响。 “你还不知错!” 虞靖皱着眉看着他拍在桌子上的手,握住一看,只见那双白皙的手已然微微蜷缩起来,掌心明显泛红。 他语气带着自己都未察觉到的不悦,“有话直说便是,为何要伤自己?” 周颂到底是喝多了,迟钝了好久才感受到了来自手掌心的胀痛。 但现如今可不是握着手说痛的时候,他吸吸鼻子强忍住,继续谴责侍卫。 “你可知我这几日多难过?你每日早出晚归,又与我分床睡,我不但要面对父母亲的盘问,还得躲过我哥的火眼金睛,甚至小玉也来扰我。” “他们日日都问我与你是否感情出了嫌隙,我次次遮掩,马上就要找不到理由了。” 诉说了自己近些日子苦闷的少年一锤定音,“你这个举动破坏了我们原本良好的婚后合作关系。” 虞靖一时没想到自己的一句“分房睡”会带来诸多不良影响。 但望着少年越说越气愤的脸,忽然冷笑一声意味深长的重复了几个字。 “合作关系。” 他双眼微咪,眼神幽深地凝望着周颂。 虞靖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周公子与夫人刚成婚,外人都道公子对夫人格外喜爱,不然定不会娶这样身份低微的人。” 他似是不经意道:““没想着多日相处后,在周公子看来,你们二人仍是合作关系。” 周颂全然没察觉男人的异常,他此时的大脑就像一个巨大的漩涡,混混沌沌。 少年只觉得今日是个好日子,能把所有烦恼的吐了出来,十分神清气爽。 而且虞靖的话反而提醒了他,他蓦然双眼晶亮,反手拉住虞靖的手,满怀真诚地说:“为、为了我们日后美好的生活,我们签订一个协议如何?” 虞靖嗤笑一声,用手挑起周颂下巴,指尖接触到少年细腻的肌肤。 “周公子可真是别出心裁,又要签约协议了。” 上次就签合约,这次又是协议。 只是手中的肌肤,因为喝了酒和寻常的触感好似有些区别。 “你可知我是谁?” 周颂眼神迷离得就像被浓雾笼罩的岛屿,费尽心力要去看清却怎么都模糊不堪。 他晃了晃头,只能倾身凑近去看。 于是下一秒,软绵无力的手猝不及防摸到了虞靖的嘴唇,细滑的指腹在嫣红的薄唇上不知轻重地按了按,压出一道凹陷的阴影。 周颂眼前全是重影,但对侍卫那俊朗眉宇、高挺的鼻梁却万分熟悉。 他有些羞涩得抿嘴一笑,“你是我的夫人。” 似是要对自己说的话证明,他手指轻微滑动,仔细感触指腹的柔软。 “因为你的嘴唇很软。” 少年带着酒气的吐息近在咫尺,虞靖的目光划过他逐渐褪去青涩的眉眼,最终落在张张合合的湿润嘴唇上。 凭他的警觉,早就在周颂伸手之前便察觉到了不对。 面对这样一个谎话连篇,早上还在家酣睡,晚上便偷溜来到烟花之地,卑鄙、愚蠢、上辈子害死妹妹的骗子,他早就紧绷着神经,预防着一切不安因素。 可此时的他偏偏犹如被冰冻一般,仍由周颂的手指在他脸上任意摩挲。 两辈子以来从未放松过的警惕神经在此刻毫无用武之地,显的有些可怜。 听见周颂如此少年气又幼稚的判断,虞靖不由冷笑。 他手掌拢住少年后脖,微微一用力就将自己与周颂的距离更加拉进。 虞靖目光胶着在少年脸上,轻声嘲讽道:“周公子靠这个来辨别自己的夫人?未免太过轻浮。” 周颂眉头一皱,确实有些急了,“可是夫人的嘴真的特别软,你的也是。” 少年蹭的凑上来,湿漉漉的眼睛好像小狗一般,“不行的话我再亲你一口,我便知晓了。” 虞靖闻言成功被少年这破主意气笑了。 他不由磨着牙道:“万一我不是你那夫人,你也要这般亲人家一口才肯确认?” 此言一出,虞靖便觉得有些不对劲。 果然周颂一时没说话,定睛一看发现他正紧皱着眉头好像真的在考虑这件事情可行性。 虞靖顿感自己十分荒谬,不然何必和一个醉鬼讨论这些莫须有的东西。 但他又深怕周颂就这样记在心里,日后找个机会就去实践。 虞靖伸手捂住少年烧红的耳朵,低沉的嗓音轻轻叮嘱:“忘掉我方才说的那些话。” “日后不要随意亲别人,你可听到了?” 周颂仔细打量着他的脸色,扒拉掉男人的手,“我听夫人的话,你是我的夫人吗?” 虞靖动作短暂地停顿了一下,一时竟答不上来。 周颂脸颊红得有些不自然,他嘟囔道:“那下次便用你说的方法试试。” 虞靖额头青筋微微凸起,太阳穴都突突直蹦。 偏偏周颂毫不察觉,他用手撑着头,眼皮沉重时不时耷拉下来,头一点一点的像小鸡啄米,低喃:“我只听夫人的话……夫人…夫人…” 虞靖双眸深邃如海底,莫名的情愫在眼底翻涌。 半晌,他喉结滚动,终于低低应了声:“听话可好?” 周颂捕捉到了关键词,他抬起头嘿嘿一笑,“好的,夫人。” 虞靖看着面如桃花的少年,冥冥之中却仍对一件事念念不忘。 看着少年这幅醉酒模样,他觉得现在就是最好的问话时机。 他轻声问:“你当初为何要与我在成亲前签订合约,又为何要三年后和离?” 酒劲已然全部上来,周颂用迷糊的头脑思索了一番,努力睁开满是困倦和醉意的双眼,朦胧地含糊着解答着侍卫的问题。 “因为,因为三年后我不用死了呀……” 虞靖目光猛然一顿,忽然觉得少年长久以来的异常在此刻连成了一条线。 他眼神如鹰盯着少年的脸,不愿放过他的任何神色变化,好似要通过这幅皮囊去看清背后灵魂。 他谆谆善诱哄着:“你为何会死?” 周颂打了一个酒嗝,想了几秒才捂住嘴,满是神秘地对虞靖眨眨眼,“我告诉你,你可别告诉你的老板。” 他慢悠悠凑到男人耳边旁边,湿润的气息伴着犹如惊雷的话落在了虞靖耳边。 “因为我娶了虞依依。” 周颂似是怕侍卫不能理解,又补充道:“娶了虞依依,我就会死。” ==========作者有话说:========== 虞靖:不小心发现惊天秘密 第36章 第三十六章[VIP] 包厢外缠绵悱恻的丝竹声不绝于耳, 客人与小倌的嬉笑打闹同样被隔绝在房外。 虞靖拨开周颂脸上的碎发,眼神温和,但嗓音却凉薄到冰冷。 他反复琢磨着少年方才说的话,“娶了依依, 你就会死…” 男人突然低低笑了起来, 胸膛震动个不停。 半响后虞靖才止住笑意, 眼底涌动着的浓烈黑暗仿佛在下一秒就要将对方撕碎, 但他只是笑着柔声问:“周公子,你还知道些什么?” 分明是疑问句, 但男人的语气却十足笃定。 因为他知道, 周颂身上一定藏着巨大的秘密。 一时之间包厢好像与外面的繁华热闹隔绝, 空气凝固,寂静中只能听见少年粗重的呼吸声。 男人将情绪掩盖的很好, 但周颂莫名觉得他的话就像是一把无形的匕首,锋利又尖锐, 毫无声息就落在脖子上。 突如其来的强烈直觉让周颂一激灵, 忽感背后一阵恶寒, 忍不住浑身打了个寒颤。 这胆战心惊的感觉就仿佛一只匍匐在暗处的巨兽紧盯着他的一举一动,他稍一踏错便会凶猛冲出, 毫不留情地用血盆大口将他吞噬殆尽。 在这种强烈的危机感中,周颂终于找回了一些理智。 他意识到有些东西是千万也不能说的,于是后退两步坐在凳子上, 此地无银三百两般摇摇头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了。” 男人玄色的锦袍垂落在地,低调的绣纹虽不起眼但奢华, 摇曳的烛光忽明忽暗, 照在虞靖面如冠玉的脸上。 他的手落在周颂的颈部,指腹清晰地感受到了皮肤下规律跳动的脉搏。 一下又一下, 很鲜活。 虞靖神色阴晴不定,一时叫人看不出喜怒,手掌微合,轻而易举就将少年的脖子拢在手掌心。 他笑叹,“周公子如何会不知道呢?” 周颂再迟钝也觉的有些不对劲了,他跌跌撞撞站起身想要远离虞靖。 但男人岂会让他如愿,他轻而易举地堵住少年的动作。 虞靖凑近少年,笑意逐渐被戾气和阴郁替代。 他嗓音带着浓郁的嗜血和恨意,一字一句几乎是从喉咙中挤出,“周公子真是好好耍了虞某一通。” 虞靖心中翻涌着滔天的怒火,步步紧逼,直把脚下像踩着棉花的少年挤在角落。 “我曾经百思不得其解,为何上辈子那般烂泥扶不上强的废物竟会如此心性大变。” “上辈子的你卑鄙、无耻、流连风尘、毫无作为一个丈夫、一个男人的担当与责任。” “这辈子再次见到周公子,你洁身自好、孝顺、赤忱、单纯,十分信守承诺。” 他握在周颂脖子上的手逐渐收紧,看着少年渐显痛苦的神色,神色却愈发癫狂。 虞靖咬牙切齿道:“我多次想对你下手,却一次次被你欺骗、蛊惑。” “原来是这样,原来你也重活了一世!” 逐渐稀缺的空气和窒息感让少年十分难受,耳朵里只有自己越发急促的心跳声,他忍不住去扯禁锢在脖子上的手。 可是按在他脖子上的手太过有力,他根本无法撼动半分。 虞靖脑内正一幕幕回想着上辈子的一切。 上辈子的他与妹妹相依为命,四处逃亡,为了能让妹妹有个安稳的归宿,不再跟着他担惊受怕,便将她嫁给了周颂。 本以为周家家风清明,周颂是一个守礼克己的真人君子,能给予依依一个幸福的生活。 他在外筹谋多年,为了不拖累妹妹,一封书信也不敢往京城寄。 但他怎么也想不到,等他几年后逐渐丰满羽翼,辗转回京,见到的不是温柔可意的妹妹,而是一个冰冷的墓碑。 原来周颂不是一个可以托付的良人,周家更是一个魔窟,他们虚伪又狡诈,硬生生将年仅20岁的虞依依永远留在了那恐怖的后宅。 虞靖看着眼前这张熟悉的脸,丝毫不在意周颂的微弱抵抗,嘴角的笑越发疯狂。 他恨周家,恨周颂,但更恨自己。 恨自己所托非人,恨自己将孤身一人的妹妹留在京城,恨自己没有早些回京,恨自己害死了妹妹。 他上辈子能杀周颂一次,这辈子照样能! 周颂已经喘不上气,他泪眼朦胧地看着神色癫狂的虞靖,痛苦的泪水顺着他的眼角往下流。 混沌的大脑让他无法思考,周颂只能艰难地喊道:“夫、夫人…” 冰凉的泪水滴嗒滴嗒落在男人的手背,又顺着手往下,留下一行湿漉漉的痕迹。 虞靖狠戾的眉眼微不可见的一动,下颌线骤然收紧。 周颂发现自己又见到了当初那位他给指点迷津的女同学。 他已经很久没见过女同学了,再一次见面还有些兴奋。 只是这次女同学并无手持巨锤驱散黑暗的雾霾,更没有语气激昂的激励他不要放弃。 Q版身躯女的同学双手抱拳飘在半空,语气同情又无奈,“周颂,这次恐怕神来了也无法救你了。” “不过别怕,虽然你这辈子死了,还有下辈子。” 说罢,她张开双手一撩披在身后的头发,邀请道:“来吧,不用挣扎了,我们急着前往下一个世界呢。” 周颂意识朦胧,对女同学说的话有些无法理解,“我为什么要前往下个世界?” 虽然搞不清状况,但是他却对女同学口中说的下一个世界很抵抗。 于是他听见了自己对着女同学说:“我不想走,我不想离开这里。” 这里有疼爱他的父母家人,还有一群关心他的朋友,还有他养了好几年的白猫小玉。 女同学眉头一皱,“可现在的你已经没有留在这里的办法了。” 她神情带着怜悯,“你不知道吗?你马上就要死了。” 女同学摇摇头,“你现在跟我走了,就不用体验窒息带来的死亡。” “你若执意要留下也只是徒增痛苦而已,殊途同归的事情,何必要让自己更加受苦呢?” 周颂有些惶惶,不明白自己怎么突然就要死了。 “可我不想走啊……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女同学很遗憾的通知他,“目前看来是没——卧槽老弟,你早告诉我你有这本事啊!” 身体小小的女同学话音突转,倏然瞪大双眼目瞪口呆,声音高了八百分贝。 她身后突然出现一个不断旋转吞噬着她的黑洞,女同学的身影逐渐虚无透明,渐行渐远的声音却仍带着震撼和激动。 “周颂你爹的,老娘白跑一趟纯看你俩搞基了!” 周颂不明所以,晕转的脑子一清,连带着酒气也没了,回到现实的第一触感便是嘴唇的疼痛和拥挤。 男人和他脸贴着脸,眼眶赤红,乌黑的双眸十分凶狠,此时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又长又直的睫毛几乎要扫在周颂的脸上。 周颂蓦然瞪大双眼。 天杀的,这眉眼这模样。 居然是虞靖!他怎么在这?! 不对,周颂连忙四处张望,发现他们二人正挤在狭小昏暗的衣柜里。 外面清晰传来李当歌和朱子云的交谈声。 朱子云:“周颂呢?不是他让我来的吗?怎么就你一个。” 李当歌回道:“我与他都是一样的,你直说吧,要如何才能放过唐辛夷。” 朱子云冷哼一声,“笑话不是,他唐辛夷无缘无故打我一顿,难不成不需要付出代价?这世道还有没有王法了。” “我可是卧病在床好些日子,让他跪一跪祠堂已经是我宽容大度。” “我与你没什么好说的,快叫周颂出来。” 周颂躲在衣柜里有些一头雾水,自己怎么就跑到衣柜里了,虞靖又是怎么在他身边的? 和一个随时能杀了自己的人共处一个衣柜,周颂只觉得浑身僵硬,血液都无法流通,一时间耳边都只有极速跳动的心跳声。 听着朱子云在外面的说话声,他有些踌躇自己是否要出去。 不出去今天的筹谋恐怕竹篮打水一场空,可出去了以后的效果照样大打折扣。 但最主要的问题是出去以后他要如何解释自己躲在衣柜中? 周颂僵着身子,悄悄瞥了眼面色阴沉的男子,不清楚自己干了什么,但非常机智地想要尽力拉开自己和虞靖的距离。 但虞靖的视线太过强烈,两人之间的距离也太近了。 周颂有些紧张的往后一挪,年岁渐长的衣柜猛然发出“吱呀”一声响。 房间里朱子云和李当歌的交谈一顿,整间包厢里顿时一静。 周颂额头顿时冒出冷汗,一动也不敢再动。 虞靖眉头轻皱,低声道:“等会别出声。 衣柜外朱子云满腹疑虑的站起身,“谁还在房间里?” 李当歌汗都要下来了,还能是谁?当然是周颂和他的蓝颜知己了。 朱子云来的很快,李当歌端着醒酒汤上来时刚好碰到了他。 而等他飞快打开包厢门,看见的就是男人正抱着周颂。 李当歌唰一下就转过了身,但还是看见了一些令人面红耳赤的东西。 他心中仿佛一坐火山在喷发,尴尬地他说话都磕磕绊绊的。 还有比看见好兄弟“红杏出墙”更令人尴尬的事情吗?没有! 虞靖来不及出去,周颂又喝醉了,他脑子一抽索性让两人都藏进了衣柜。 本意是想等他把朱子云忽悠走,再将他们二人放出来的。 但这下可怎么办? 李当歌呵呵一笑,想转移话题,“不过是门外传来的声响罢了,我们方才说的——” 朱子云打断他的话,怀疑地观察着四周。 他目光阴冷,“我说周颂为何不在这,难不成他一直躲在这里?” 朱子云对着李当歌轻蔑一笑,“你们二人定是不安好心。” 李当歌张了张嘴,虽然之前确实是,但现在还真不是。 但朱子云已然生疑,他站起身开始寻找发出声响的地方。 他的目光在房间内的摆设扫视一圈后,最后落在房间一角的衣柜上。 朱子云逐渐走近衣柜,猛然一拉门,眼前郝然出现一对交缠的男子。 靠近衣柜外的男子身高八尺背影宽厚,被他挡在身后的人却看不太清,只能看见较为瘦弱的臂膀。 两人的唇紧紧相贴,唇舌相接发出的激烈吻声令人面红耳赤,男人的吻如狂风骤雨般落下,瘦弱些的少年不禁闷哼一声。 随后虞靖将周颂的头死死按在怀里,外面的人根本看不清样貌。 他抬起一张俊美但阴沉的脸,气势极强,一看便久居高位,他冲朱子云说道:“干什么?你走错包间了。” “快滚。” 朱子云却没有立刻走,他对这种香艳场景不像其他人一般排斥,反倒是很感兴趣。 他垫起脚,痴肥的身体左右晃了晃,想去看清男人怀中人的脸。 他狭小的眼睛满是猥琐,圆滑地呵呵笑了两声,“这位公子如此俊美,我怎在京城从未见过你?” “二位公子怎放着好好的床不用,为何躲起来?” 他恶俗下流的话让男人脸色骤然难看起来。 于是只见虞靖阴森一笑,轻蔑道:“你算哪根葱?” 不说朱子云当场愣在原地,李当歌也十分惊诧。 朱子云能在京城欺男霸女如此之久就是得益于他有一个当好姑姑。 当今圣上体弱又子嗣艰难,拥有着一个皇子又颇受皇帝宠爱的朱贵妃自然在宫中极具地位 多年以来朱家在京城都十分强势,能这样放肆对朱子云说话的人可谓是屈指可数。 但眼前这不知来历的男人对朱子云的不屑已然摆在了脸上,毫不掩饰。 这人不是极具权势便是傻子。 但不管从哪方面来看,这人都不像是傻子。 朱子云紧盯着虞靖,眼中满是阴毒,但最后他也只是笑了笑,“既然这位公子说是我走错了,那便是我走错了吧。” 李当歌此时已然识趣的跑上来,拉着朱子云就说:“是了,我就说为何如此奇怪,我们两个坐错包厢了,隔壁才是周颂定好的位子。” 说罢,他连连向虞靖告罪,“这位公子,真是对不住,改日定向您赔罪。” 虞靖扫了一旁面色阴沉如黑云的朱子云一眼,再次面露怒色和不耐,“快滚。” 朱子云却总觉得有猫腻,他总觉得被男人藏在背后的人有些熟悉,以至于他被李当歌拖着走都一步三回头地去望。 听着李当歌二人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周颂还处于懵圈状态。 等他再次被虞靖抬起下巴亲起来的时候才恍然回过神。 他身高不够,只能被动着仰头接受着对方渡过来的空气,鼻腔中满是男人独特的馥郁气息。 不对不对啊,虞靖怎么还亲他? 不对啊,虞靖干嘛亲他! 虞靖舌头霸道地长驱直入毫不留情,扫视领地一般重重的从少年口腔中刮过,根本不让周颂的唇舌逃脱。 周颂顿时感觉似有一股电流窜过四肢,浑身一软,气息瞬间紊乱,但忍不住的闷哼在下一秒又被男人全部堵住。 他到底年岁小,对虞靖强大的攻势根本无法招架,只能无力地伸手去推却,但拒绝迎来的是更加嘴唇的又一次疼痛。 虞靖双眼黑沉至极,双眼一眯,危险性十足地看着周颂。 他伸手扣住少年要往后逃脱的脑袋,随后毫不客气地咬住他柔软的嘴唇,用尖利的牙齿磨着少年的唇肉表示着他的不满。 朱子云被李当歌半拖半拽出了厢房,越想越觉得自己被骗了。 那衣柜里头的人一定是周颂,那藏在背后之人的玉佩分明就是周颂长佩戴的。 但没等朱子云重新打开包厢门一探究竟,两个人高马大孔武有力的暗卫不知何时站在了包厢外。 两人全身黑色着装一身煞气,面色冰冷地拦着包厢门,“我家主子正在里面,这位公子不可妄闯。” 朱子云终于确定自己被耍了,他脸红涨至猪肝色,难看至极。 他今日乔装前来根本没带护卫,对上这两个侍卫更是毫无胜算。 屋内,周颂根本不知道自己被亲了多久。 他对虞靖的拳打脚踢但全被挡回,男人外表似文弱书生,实则浑身肌肉纹理清晰,轻而易举就制住了他。 周颂的反抗在他面前犹如打闹一般,非但没有起到效果,反而让虞靖的亲吻变得更加凶狠。 直到两人的口腔中都蔓延着一股铁锈味,嘴唇之间的相处才变得缠绵悱恻,虞靖细细品尝着少年青涩的味道,慢慢吮着这温软的舌头。 他稍微拉开二人之间的距离,看着少年烧红滚烫的脸,不由低低笑出声。 虞靖声音低哑,嗓音温和好似是情人间最亲昵的呢喃,却又犹如地狱中的恶鬼。 他凑近少年耳边讽刺道:“周公子,这可如何是好?” “你已然有了婚配,却还与我举止亲密,难不成要纳我为妾?” ==========作者有话说:========== 其实是真的想吧,别以为我不知道(指指点点) 第37章 第三十七章[VIP] 周颂觉得春风楼生意不错是有原因的, 因为人家起码将一件事情做到了极致, 比如包厢间里的拔步床,做工精细外表雅致,任由十个大汉在上面旋转跳跃都没有问题。 相比之下, 摆在一旁的沉闷衣柜就是个装饰品, 十分粗制乱造。 周颂年岁17, 随单薄但已然接近于成年人的体格, 他一个人窝在衣柜中都伸不开手脚,更不用提眼前还有个身高八尺的虞靖。 在这狭小的衣柜里要站下两个男人实在很拥挤, 挤到周颂能清楚得感受到虞靖喷洒在他脸颊的鼻息, 更是将他说话的听得清清楚楚。 但听见了不代表能思考, “纳妾”二字顺着左耳进去,马上就丝滑得从右耳跑了出来。 周颂现在的大脑犹如一台死机的电脑, 任何指令都无法执行,这程度甚至比醉酒时还要严重几分, 脸上的热气久久不散。 周颂觉得现在应该是一场梦才对。 因为现实根本不会这么恐怖。 谁能在现实中和一个随时想将自己碎尸万段的疯批大魔头亲嘴啊。 嗯, 反正周颂是不能的。 他先掐了一把自己的脸, 微痛,掐自己大腿, 更痛。 哈哈,居然是痛的。 周颂欲哭无泪地扯了扯嘴角,但一丝笑容都扯不出来。 虞靖目光定在少年脸上, 微微挑眉道:“周公子怎这般无情,真是伤了虞某的心了。” 他手指流连在周颂的嘴唇, 意味深长地笑道:“方才的周公子可不是这般。” 边说着, 他边用手轻轻抹去周颂殷红嘴唇旁的水渍。 “你对着我喊夫人,抱着我不撒手。” 虞靖粗粝的指腹从唇边划过, 细嫩的肌肤和修剪圆润的指甲之间触碰带来电流一般的触感。 “还说我让你受了许多苦。” 虞靖每多说一句,周颂的眼睛就瞪大一分。 不会吧,他、他怎么会对虞靖叫夫人! 唇部糟糕的触觉让他瞬间回想起了方才的亲吻,甚至依稀觉得现在的嘴里还有舌头交缠的错觉。 周颂的脸霎时间红得就像一个被点燃的红灯笼,连忙一把拍开虞靖极具暗示意味又暧昧十足的手。 他下意识后退躲避但忘记了自己还在柜子里,“砰”一声就撞到了柜子后背,震得他后背一阵痛麻。 羞恼和怒火交织在周颂脸上,额上青筋微微跳动,胸口上下起伏好几下,嘴张了又张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周颂咬牙,“你别碰我。” 虞靖从善如流得往后退了两步,直接退出衣柜外。 他长直的眼睫毛就像一只纷飞的蝴蝶,红润的嘴唇微启,轻声道:“周公子怎反应这般大?” 他薄薄的眼皮微弯,“难不成亲我的不是周公子?” 虞靖直起身,浅薄的笑意浮在表面,“或者周公子本身便是一个随便的人,这样的情况对周公子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男人气定神闲地坐到那做工讲究的拔步床上,嗓音低柔又带着磁性,“又或是,周公子站在衣柜中是还在怀念吗?” “怀念着刚刚的一切,包括那个吻?” 周颂听不下去了,他像屁股着火一样跳出衣柜,恨不得能一把捂住了虞靖的这双破嘴。 他面色涨红,吭哧了半天“你、我、你…” 周颂憋了两口气,鼓起勇气去回想却发现记忆完全断片。 再怎么想,脑子里也只有他与李当歌喝酒的片段。 醉酒后的事情他一点也不记得,更不清楚自己是怎么和虞靖待在一个衣柜中。 这煞星什么时候来的,自己又对他说了些什么话,他根本无从回忆。 “我如何了?” “虞某所言句句如实,恐怕这一阵楼的人都听见了周公子叫我夫人。” “周公子要是不信,自可以去外边随意找给小厮问上一番。” 他面容温和,仿佛是真的在为少年考虑一般,“我这般牺牲了自己保全了周公子,周公子竟然如此不领情。” 周颂被虞靖的一番话搅得心神俱乱,根本不清楚他到底有什么目的。 老天爷,他不会真的对着虞靖胡言乱语了吧。 这岂不是自寻死路? 费尽心思没娶虞依依不就是为了和虞靖脱开干系,这下还要怎么才能脱开? 对着心狠手辣的起点男主喊夫人,这是一个炮灰能干的事吗? 周颂脑内思绪已经乱飞,他眼含热泪十分深情地看着窗外,开始盼望女同学再出现一次。 他现在万分后悔之前没答应女同学的邀请,一同离开这个世界。 反正早晚都是死,还不如早点。 半晌后的周颂终于回到了现实,他活人微死地一扯嘴角:“虞公子要杀要剐随便吧。” 虞靖拂了拂袖子,“周公子想多了,虞某并非弑杀之人。我只是觉得周公子应该不想在明日让全京城都知道,你一个刚成婚不足一月的人在春风楼和他人厮混吧?” 周颂被他这幅看戏的样子气得脸都歪了。 之前的事情他是没了记忆,但朱子云走后分明是虞靖又亲了他! 怎么现在说得他活像一个色魔强迫了虞靖一般。 虞靖淡淡地撇了一眼周颂不服气的样子,“怎么,看周公子这副模样是觉得没关系?” 周颂确实觉得问题不大,名声这东西在必要时刻是可以舍弃的。 但是他和侍卫才成亲不久,他实在不敢想象自己要如何与听到这流言的侍卫相处。 到时若是婚姻破碎,虞靖难保不会怀疑他是否有恶意悔婚的意向。 周颂运了运气,告诫自己不可意气用事,当作被狗啃了就是,只要现在能躲过一劫就好。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他在心底反复安慰自己后重新挤出笑容,一字一句地地说:“哪里,虞公子有话就直说吧。” 虞靖哼笑一声,“周公子之前不总说贞洁是男人最好的嫁妆吗?” “我如今的贞洁被周公子夺走了,周公子总该做出点表示才对。” 虞靖悠悠起身立到窗边,面白如玉的脸一半隐在黑暗中,双眸深邃似渊,难以窥探其内心。 他语调平缓又富有磁性:“虞某所求不多。” “只要周公子帮虞某取回一件东西即可。” 周颂内心疑云满满,连起点男主都无法得到的能是什么简单的东西吗? 他谨慎地问:“什么东西?” 男人身姿挺拔如皎月,他微微抬眸,神情是狂风暴雨来临前的宁静。 “是我遗落的一只箭羽罢了。” “七月初七,灵虚寺。” “周公子只需在那天前往灵虚寺那颗百年银杏树下等着便是了,自会有人交予你。” 周颂心直接一突,他凝眉想了想,并未直接答应下来。 他总觉得七月初七这日子有些讲究,就连这灵虚寺好像也十分耳熟。 “叩叩” “主子,您吩咐的醒酒汤来了。” 这时包厢门忽传来一阵有节奏的敲门声,一道浑厚的男声在门外恭敬道。 虞靖将周颂脸上不断变幻的神色收入眼底,不禁嗤笑,他吩咐道:“进来。” 门一开,端着东西的十二和十五低着头走了进来。 两人一前一后,似都没察觉到屋内凝滞的气氛,极为迅速地将东西摆好。 虞靖转着玉扳指,漫不经心,“看周公子这幅模样,虞某的醒酒汤还是来晚了些。” “不过周公子既还没决定好,就再仔细考虑一番。” 他叫住正要退出房间的二人,“十五跟我出去一趟,十二便在这陪着周公子吧。” 十二原本低着的头顿时要垂到地上,他僵硬着身体,只能应道:“是。” 十五幸灾乐祸地看了十二一眼,连忙跟着虞靖出门了。 哎呦喂,跟着主子顶多杀个人,陪周公子那可真是技术活了。 陪不好,杀头。 陪得好那也是杀头啊。 十五在心里连连摇头,脚底抹油跟着虞靖一溜烟就跑了。 十二心底同样何必没底,但长久有素的训练让他表现得面无异色。 他对周颂的观感很复杂。 他眼睁睁地看着周颂从主子的一个仇人,一步步变成了主子的一个“情人”。 说情人可能一些不恰当,但是十二一时之间只能想到这个词。 无数次他都感受到了主子对周颂的杀意,但又亲眼见证了主子的一次次态度180°转弯的心软和放过。 呵呵不止没杀,还成亲了,甚至还陪着少年玩起了难以想象的“回门”的戏码。 感觉三岁小儿的脸变的也没主子快。 直到今日他第一次直面主子滔天的怒火,那阴森恐怖的神态让他都冒冷汗。 他觉得这次主子一定会将周颂碎尸万段的,可在下一秒主子就停手了。 不仅没有碎尸万段,甚至给周颂渡气。 虽然主子将情绪掩饰得很好,但是就连不常在主子身边的十五都发现了他在平静面容下的失措。 这是十二第二次在主子身上发现这种脆弱的情绪,第一次是依依小姐小时被人贩子拐走时。 十二木着脸在脑子里想了很多,越想越乱,越想越觉得自己接了一个烫手番芋。 冷漠?会被主子穿小鞋吧。 热情?会被主子乱棍打死吧。 周颂对十二的印象很深,因为总见他跟在虞靖身旁。 加上上次陪着侍卫回门也见过一次,如此说来倒也是见过好几次的人了。 高大的身材平凡的外貌,十分低调的气质,丢在人群中能瞬间找出20个。 看起来是一个十足普通又沉默寡言的老实人。 名义上让他陪着自己,其实是监视才对。 周颂托着腮眨巴眨巴眼睛,刚要开口说话,十二便提醒道:“周公子请喝醒酒汤吧。” 周颂一顿,“哦”了一声没拒绝,乖乖端起还温热的醒酒汤喝了一口。 他咽下不怎么好喝的醒酒汤后清清嗓子,想继续说之前被打断的话,但十二又说:“周公子饿了吧?吃些点心。” 周颂看着桌子上摆盘精美的点心,发现居然是他爱吃的锦华阁的栗子糕。 模样精致又软糯香甜,他一口一个能吃八个。 成功被栗子糕勾起食欲的周颂觉得自己好像真饿了,伸手拿了一块塞进嘴里,于是包厢里又安静了下来。 十二不动声色的舒了一口气,心底期盼着主子和十五能快些回来。 周颂吃点心吃得很开心,果然甜品很治愈坏心情。 他问:“你何时去买的这栗子糕?锦华阁的栗子糕可难买了。” “我想吃的时候,只能让海云排好久的队才能买到,主要是它还限量。” 十二叹了一口气,心道终于还是来了。 这栗子糕当然只能是主子安排吩咐,他们暗卫对这些东西并不热衷。 周颂说的很对,为了买这栗子糕,十六足足排了两个时辰的队,但万万没想到排到时还售罄了。 为了完成主子布置的任务,十六到处寻摸,终于花高价从别人手中买到了一份。 十二觉得主子不会愿意自己告诉周公子实情。 所以他睁着眼睛说瞎话,“凑巧买的。” 周颂盯着他耳廓上小麦肤色下透出来红晕,感叹这人是真的不会撒谎。 他哼哼一声,“你不说我也知晓,是他让你买的吧?” 只有侍卫知道他喜欢吃栗子糕,肯定是他让十二帮忙带的。 十二闻言身体瞬间绷直,头皮都一阵发麻。 他已经什么都没说了,为何周公子还是猜出来是主子? 十二嘴唇嗫嚅两下,自知没有撒谎的天赋,到底没否认。 周颂喝了两口茶,还未开口,一旁的十二已经如临大敌,很生硬地劝道:“周公子再喝几口醒酒汤吧。” 周颂嘴角一抽,登时被十二拙劣的演技刺伤了眼睛。 他有这么可怕吗? 十二几乎就把“求您别说话”写在脸上了。 周颂愤愤不平地连灌好几口醒酒汤,根本找不到开口的机会。 等等,七月初七,灵虚寺。 他想起来了! 前些日子邓一峰那不着调的人还会他闲聊过,灵虚寺的方丈医术高超,他会在七月初七那日广开寺门,为天下百姓皆可向其求医,而他即在那颗百年银杏树下等待。 邓一峰挤眉弄眼,“我听说那道一大师的医术十分高超,特别是治男子不举!” 周颂“噗”一声就将醒酒汤喷了出来。 他完全被自己脑子里的东西吓到,顿时咳得面红耳赤。 治男子不举?! 十二动作敏捷得往旁边一跃,非常完美得躲过了周颂的抛物线。 看着少年明显因为惊吓而呛到的模样,他心中忽感一阵不妙。 这是想到了什么? 十二心中警铃大作,果不其然,在他刚准备故技重施让周颂再多吃两口点心时,少年已经抢先开口。 周颂对他招招手,示意十二靠近些,“我有一个问题要问你。” 十二的身子仿佛钉在原地,一动不动,只用眼神对上周颂的目光。 周颂催促,“你快些,这个问题十分机密,被外人听见十分不好。” 十二闻言更是为难起来,但面对周颂的催促他只能象征性的往前靠近两步,随后便再也不动了。 周颂拿他没办法,只能低声凑在他身旁,漂亮的丹凤眼里带着一些惊奇。 “你们主子,可有隐疾?” 十二:“?” 哪方面的隐疾? 周颂以为他不明白,低声补充道:“就比如不能咳,不能人道之类的?” 十二已然面如死灰。 他就知道,和周公子呆在一起会有生命危险。 ==========作者有话说:========== 噔噔噔来晚了(飞快逃跑) 在这里感谢给我投了营养液的宝宝们么么哒 第38章 第三十八章[VIP] 清晨薄雾, 初夏的风带着鲜嫩的青草气扑面而来,枝叶缝隙在阳光照耀下映成一片光斑。 周颂头昏脑涨地坐在桌前,忍不住哈切连天。 周施琅面色难看地骂小儿子,“几日不见竟也长进了, 都知晓去春风楼喝花酒了。” “人生不得长少年, 酒虽欢伯但也不可肆意贪杯, 你如今年岁不小, 虽与立业没关系但也成家了,怎么越发没有长进。” 周颂被老爹骂的抬不起头, 蔫蔫地搭落着脑袋。 “我与你娘不要求你要与你大哥一般, 但做一个知礼孝顺的人是根本。” “可你看看你现在, 一脸萎靡的模样,哪有一副少年郎的模样?” 周施琅见他低着头, 越发教育的起劲。 周颂实在受不了他爹不依不饶的长篇大论,急忙给娘亲投去可怜巴巴的求助眼神。 沈氏对上小儿子湿漉漉的眼神, 心中登时一软。 她不动神色掐了一把周施琅腰间嫩肉, 瞪了他一眼。 周施琅原本严肃正经的表情瞬间扭曲, 面色痛苦的捂着腰,“夫人, 我不过是说他两句罢了,何必下此狠手?” 他摇着头,恨铁不成钢道:“这可谓是玉不琢不成器是也。” 沈氏不理他, 亲自为周颂盛了一碗粥,柔声道:“我儿喝粥, 解解酒气。” 周颂连忙对着父亲讨好一笑, 又执筷为母亲夹了一只水晶饺。 “母亲,你也吃, 这个好吃。” 沈氏笑得合不拢嘴,看向周颂的眼神越发慈爱,“颂哥儿真乖,快些吃吧,别听你爹的。” 周施琅大早上起来没教育成儿子,反而被妻子瞪了好几眼,着实是憋屈的慌。 但见那母子俩相亲相爱的模样,他也只能暗自哼哼,压下满腹的教育经。 周颂埋头苦吃,几口鲜美温热的粥喝下去,原本紧绷的头舒缓了不少。 其实他并非是昨晚宿醉才这般精神萎靡,他只是对昨夜一些惊奇经历感到荒谬,以至于翻来覆去睡不着,甚至梦里都还在疑问虞靖到底能不能人道的问题。 书中的虞靖确实未曾提及娶妻生子一事,难不成真是有了隐疾? 或者虞靖是一个断袖?又或者是有什么不能见人的奇怪癖好。 周颂昨夜到底没能从十二那得到答案,但也应下了虞靖的提议。 他抬眼看了父母一眼,心中的信念越发坚决。 不就是去拿个东西吗?船到桥头自然直便是了。 总之绝不能让虞靖伤害家里人。 沈氏看向周颂的目光温柔万分,“慢些吃。” 见小儿子对她甜甜一笑,她心中熨帖又带着点担忧。 她有些犹豫,“颂哥儿,你这都成亲了却还日日与我们一同用饭,怎么不多陪陪夫人?” 不想一旁周施琅直摆手回道:“这有何干,难不成成亲后就不能与父母亲近?” 他说完仔细打量了一下小儿子,忍不住叹气:“夫人,你看他一副闲散纨绔的模样,哪有一点要独立门户的样子。” “不与我们同用饭,你让他去哪吃?” 沈氏白了周施琅一眼,“哪有人这么说自己儿子的,他毕竟也是成亲了,总归是不一样些。” “你那夫人他最近是否很忙?已然多日不见了。” “上上上回你说他公务繁忙,上上回说他同僚生病,上回又是出远门。” 沈氏语重心长,“你们二人是夫妻,总不能一直如此,你既喜欢他便要关心他,你可有问过他是否遇到了什么事?” 周颂动作一顿,发现自己好像确实不了解侍卫每日都在干些什么 于是现在面对沈氏的这些问题,他只能语塞。 借口都要用尽了,这下他要说些什么? 周颂苦恼得支支吾吾一番,“额,他…” “这次我知道,他正准备跟着珩哥儿走呢。” 周施琅气定神闲的喝了口粥,对上母子二人的视线不由得意一笑。 “他今早与珩哥儿说话,我刚好路过便知晓了。” “珩哥儿最近在帮皇上办事,正好缺人手。” 想起他哥和侍卫曾经的那些针锋相对,周颂下巴差点掉地上,“我哥?” “他俩不会打架吗?” 沈氏拍了一下他胳膊,嗔怪道:“怎么说话的。” 周施琅嫌弃地看了周颂一眼,“你还是快些吃了回去看看吧,我听闻你哥他们要去封州一趟。” 封州离京城不远,快马跑个三四个时辰就能到了。 周颂赶紧把嘴巴合上,“去封州?何时出发?” 周施琅悠悠喝了口粥,“大概率是一刻钟后吧。” 说罢他也不由说道:“你们二人是夫妻,你未免对他太不关心了。” “你这般冷心冷情,要如何与人家培养感情?” 周颂蹭一下就站了起来,他愤怒指责:“爹,你怎么不等他们走了再告诉我。” 说罢脚底抹油就跑了,把周施琅的怒骂远远抛在身后。 “你这臭小子不知感恩就罢了,居然如此与我大小声,你给我回来。” 周颂飞快跑回院子,直冲侍卫现如今住处。 在塑料的合作伙伴关系也需要感情维系不是? 周颂噔噔跑几步,犹如一道旋风重进厢房,左右转一圈果真看见侍卫正在收拾行李。 侍卫身量高挑,晨光透过长轩照在他面如白玉的脸上,在高挺鼻梁和俊美的眉宇上打出一侧阴影。 他一袭玄色劲装,衣角用同色的线绣着云纹,腰间垂着一条红色丝绦,脚蹬布靴,整个人利落又精干。 听见脚步声的侍卫抬头,有些惊讶地望着周颂。 “怎这样气喘吁吁的?” 周颂跑了一路,脸都憋红了,就差出一身汗。 他对上侍卫的眼睛,“你今日要跟着我哥去封州?” 侍卫点点头,“大哥要去封州查探一桩案子,刚好缺一个人手。” 别说,从侍卫嘴里说出“大哥”二字颇有些意外。 周颂看着他,一时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那你不给你老板,不是,主子干活了吗?” 侍卫似是没想到他会这么问,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眼后道:“自然不是,我只是请了几天假罢。” 周颂有些失望。 侍卫还没离职,自己又莫名其妙和虞靖扯上了关系。 他怎么觉得自己离变成人彘越来越近了。 要远离疯批起点男主怎么这么难? 虞靖将衣物装好,像是不经意问:“你昨日从春风楼回来?” 周颂原本鲜活的神色顿时像被按下了暂停键,变得僵硬又尴尬起来。 怎么人人都知晓他是从春风楼回来的,他昨夜分明回来的很小心了。 他急忙解释道:“我是有事才去的,没干什么别的。” 虞靖眉宇含着关切,似乎很担心周颂的安危,“可是遇到什么人事?昨夜回来的很晚。” 周颂浑身一抖,莫名的心虚让他觉得自己是一个隐瞒妻子外出偷食的出轨丈夫。 虽然说他曾经盼望过和侍卫相敬如宾百年好合,但侍卫显然是没有这个意思。 再说成亲前也签好了合约,他们二人只是普通的交易罢了,完全没有必要多想啊! 周颂在心底给自己打气,他目光飘忽,努力平复着心虚,“没什么事,就路上碰到了一只狗罢了。” 他不只想起了什么,有些咬牙切齿,“虽然长得蛮可爱的,但是特别烦人,被我一脚踹开了。” 虞靖额角一抽,瞬间便听出了周颂是在指槐骂桑。 他心底冷笑一声,脸上的表情去没变化,只是说出来的话好像有着其他含义。 虞靖语调淡淡,“原来是遇到了不长眼的挡路狗,没事便好,只是昨夜倒还听十二他们提起了你。” 周颂水润漂亮的丹凤眼瞬间瞪大,嘴唇微张,明显被这句话惊得不轻。 什么,十二那个一脸老实的老实人还会背后蛐蛐人呢? 周颂心一慌,欲盖弥彰哈哈一笑道:“是吗,我倒没怎么注意。” 他双眼盯着侍卫脸上的表情,分明紧张却要假装不在意,“他们和你怎么说的?” 十二不会看见了一些又说了一些不该说的吧? 虞靖看着少年犹如一只炸毛的猫一样跳了起来,顿时满意地哼笑了一声。 他假装思索了许久,在周颂越发急促的心跳声中悠悠开口,“没说什么,只是看见了你罢了。” 周颂被侍卫大喘气的话吓地心突突,一时之间只想赶紧转移注意力,他问侍卫:“你们何时启程?” 虞靖看了看外头的天色,拿起了包袱,回道:“现在。” 一刻钟后,周府门外。 周珩骑着马斜睨着自己的傻弟弟。 他眉头紧锁,“我是去办事,又不是游玩,你跟去作甚?” 周颂拎着海云替自己收拾好的小包袱,对着面色不虞的大哥讨好一笑。 “哥,我保准不捣乱的。” 他上前几步揪住他哥的袍子,装可怜道:“大哥,我好些日子没出过京城了,这次好不容易你们要去封州,就顺道带上我吧。” “我都一年多没见表哥,大哥你就带着我去吧。” 周珩甩甩自己的衣袍,没能晃开周颂的手,“我们来回顶多也就三四日,哪有时间陪着你玩。” 他冷着脸道:“撒手。” 周颂却不依,“哥我长大了,不用你们陪着我玩。” “你就带着我去吧,就当是让我也长长见识也行。” 周珩紧皱地眉头微松,一时没说话。 周颂一看他哥这神色就知道有戏。 果然每次拿这个当挡箭牌都好使得不行,毕竟周珩每天都盼着他这个愚蠢的弟弟能有点出息。 周颂最会顺着杆子往上爬了,说起甜蜜话来毫不手软,“大哥,你果然是我最好的大哥,我最爱你了。” 他乐得直接高声吩咐道:“海云,快帮我把马牵出来。” 海云早就机灵地将马匹准备好了。 他就知道,小少爷出马一定没问题。 从小到大,大家都害怕大少爷的冷脸和厉声呵斥,只有小少爷一点也不怕。 每日一睡醒就巴巴地追在大少爷身后喊哥哥,就像一小块狗皮膏药。 大少爷的冷眼对小少爷一点也不奏效。 周颂高兴地骑上马,嘚啵嘚啵两下骑在了侍卫身旁。 少年身着月白劲装,骑着枣红色大马,身姿挺拔如松,眉飞入鬓,唇红齿白。 双眸明亮若星,眉目清秀但难掩英气,真是好一个意气奋发的少年郎。 周颂对上侍卫的眼神,不由冲着他狡黠一笑。 嘿嘿,培养培养感情嘛。 就当做是迟来的蜜月度假吧。 周珩一直注意着自己身旁的空位,往常每次出行,周颂都会骑马伴在他身侧。 但这次等了半晌却迟迟没听见少年追上来的马蹄声。 骑个马有这般慢? 海云何时连这般小事都做不好了。 果然上次就该好好管教一番。 要不是他从小伴着周颂长大,周颂又长长爱为他求情,海云早被发卖了。 周珩打定注意,准备回头后要让娘好好管教一番周颂院子里的丫头小厮。 周颂从小性子好,从不去打骂下人,这些个下人也惯会钻空子,知晓自己主子是一个菩萨般仁慈的人物更是肆无忌惮,懒散到没边。 周颂迟迟没有上前来,他不由回头一看,便看见自己那蠢弟弟竟是骑上马直奔那侍卫而去。 两人你侬我侬地眉目传情着,脸上甜蜜的笑容分外刺眼。 周珩脸色霎时变的铁青无比,胸口都被气得起伏了好几下。 前脚说自己是他好大哥,后脚就跑去和侍卫腻腻歪歪。 他目光死死盯着侍卫,额头上青筋暴起,眼神如有杀气一般锋锐无比。 好,真是好一个蓝颜祸水。 竟勾得他这弟弟都忘了亲哥哥! ==========作者有话说:========== 第二更!!我简直雄起(挺胸自豪) 第39章 第三十九章[VIP] 因着封州与京城距离近, 来往商队和百姓多,两城之间的官道修得平坦又宽广。 此时官道远处一群人骑着马自道路尽头奔来,衣袂猎猎作响,呼啸而过时扬起阵阵尘土。 周珩一行人埋头赶路了两个时辰, 终于在日头高高悬挂在天上之时停下了脚步。 两个随从从周珩身后追赶到前方, 围着道路两侧转了几圈后禀报:“主子, 前面有条小溪。” 阳光透过道路两旁的树叶间隙, 投下一道道细碎的金色光线,晒在人身上带着些热度。 周珩“嗯”了一声, 一马当先向前奔去。 大约一刻钟, 一条清凌凌流淌着的小溪蜿蜒而下, 溪水跳跃在石间敲出清脆的声响。 四周高大粗壮的树木枝叶繁茂,郁郁葱葱, 在头顶支起一片绿色穹顶。 周珩下马后道:“都下来休息,吃点干粮, 今日下午就能进城了。” 随从们应声, 下马后依次开始干活。 周颂下了马, 看着几人有接水的,有拾柴的, 自己一点插手的余地都没有。 他转头去看侍卫,发现他正溪边给马儿喂草。 但还好,无事可干的不止他一人。 周颂跑到周珩身旁, 笑道:“大哥,你这趟是去办什么差?” 周珩还没从骑马的事情中缓过来, 看着周颂嬉皮笑脸的模样就来气。 他横了周颂一眼, 冷笑一声,“连我要办什么差事都不知道, 就死活闹着要来。” 周横阴阳怪气道:“去问你的夫人吧,问我作甚?” 说罢就一转身走了,徒留周颂迷茫的一个人站在原地。 周颂目光呆呆地追随着周珩远去。 不是,他没惹周珩吧? 怎么像吃了炸药一样? 周颂一头疑惑地看着周珩的背影,实在摸不着头脑。 要是不愿带他一起来,早说便是,怎么反而这时候给他甩脸色。 真是狗脾气。 周颂想着也有些生气,他愤愤地朝着周珩的背影做鬼脸,但谁知周珩就像背后长眼睛一般,倏然回过身来瞪着他。 周颂迅速收起鬼脸,极为快速的扯出一抹灿烂地笑容对着周珩,脸都险些抽筋。 他强笑道:“怎么了,大哥?” 周珩双眼一咪,“你在干什么?” 周颂无辜地眨着眼睛,“什么也没做呀,大哥。” 周珩对他的小伎俩心知肚明,看周颂这幅心虚的模样便知他定是在背后搞鬼。 小孩子脾气,幼稚。 见周珩再次不屑地转过身,周颂这才放下嘴角的笑。 他捂着胸口,感觉自己直接被惊出一身冷汗,忍不住嘟囔道:“我哥最近当什么官了,怎么越发吓人。” 一道低沉的声音从身旁响起,“大理寺少卿。” 周颂抬眼一看,侍卫正垂眸望着他。 他一愣,“我哥当上大理寺少卿了?你怎么知道?” 虞靖将水囊重新放上马,背对着少年的眼中看不出神色。 他嘴角勾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虽然正式任命还未出,但快了。” 他自然知道,他甚至知晓这是皇帝交给周珩的第一次任务。 上辈子的周珩把这件事办得十分出色,又因为破具手段且得皇帝看重,自此一路高升,一时成为朝中红人。 虞靖掩去眼底情绪,转头问少年:“我带了饼,你要吃吗?” 侍卫转过身,明亮的日光照在他如琥珀般的双眸和发丝,让他整个人蒙上一层朦胧的光辉,显得分外透彻又耀眼。 周颂还是第一次发觉侍卫眼睛很漂亮,像会说话一样。 虞靖略一挑眉,“怎不说话?” 周颂原本正欣赏着侍卫的眉眼,此刻看着他挑眉的动作,心里猛得一突。 他莫名觉得这挑眉后的神态变化,有一种异常熟悉的感觉。 周颂纠着眉毛,总觉得自己在哪见过。 他敲敲脑袋,灵光好似一阵风吹来,吹散了脑海里的迷雾。 周颂豁然开朗,突然找到了熟悉感觉源头——虞靖。 侍卫居然和虞靖有些神似! 是了,这熟悉的挑眉动作和分明虞靖一模一样。 周颂被自己的这个联想吓得倒吸一口冷气,忍不住后退两步。 他自己也颇觉得有些荒谬,但一经发觉,周颂便觉得侍卫和虞靖好像哪哪都有些相似。 二人都身材高大样貌俊美,虞靖的气质却偏向阴郁冷冽,侍卫更加温和沉稳,一眼望去绝不会觉得两人有任何关系。 但周颂今日仔细一看,却发现两人的面容虽然五官不像,但冥冥之间有着异常熟悉的感觉。 他越看越觉得心惊,差点以为自己在幻视披了一层皮的虞靖。 周颂连忙摇头打住自己的幻想。 这怎么可能。 侍卫早已没了家人,虞靖也只有一个妹妹,这俩人绝对扯不上关系。 但就算这样安慰了自己一通,周颂还是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忍住。 他凑到侍卫身旁,小心翼翼问:“你的主子有同父异母,或者同母异父的兄弟姐妹吗?” 虞靖不明白为何少年话题跳跃的速度如此之快。 如何能从一块饼跳到这? 他淡声回道:“主子的家事我并不知晓,但寻常日子里只看见了依依小姐。” 周颂点点头,再次抬头仔细打量着侍卫,发现之前那熟悉不已的感觉已然消失。 他不由心中大定,觉得肯定是自己因为角度问题看错了。 侍卫怎么会和虞靖相似呢,果真是自己吓自己。 了却一桩心事的周颂看向侍卫手中的饼,伸手要了一张。 早晨厨娘烙好的白面饼松软又香味十足,但现如今跟着一群人奔波一上午,早就冷硬了,吃着不免有些噎嗓子。 周颂咬了一口脸就皱了起来,十几年的娇养不禁让他变得有些挑剔。 他转头一看,发现侍卫面无异色,好似这个饼和以前吃的东西并无区别。 周颂四处望了望,周珩不知在何时没了踪迹,只有几个随从还在忙碌。 他扯了扯侍卫的袖子,一双的丹凤眼仿若盛着一汪春水。 他道:“我给你摘果子吃。” 虞靖看了眼自己被少年葱白手指扯着的衣袖,从善如流的站起身,“去哪摘?” 周颂眉宇英气十足,他扬扬下巴,“就这附近。” 虞靖却神色一顿,拉住跃跃欲试的少年,他淡然一笑:“我知道一个好地方。” 说罢他轻身跃上马背,随后向少年伸出手,周颂就顺势落入他怀中。 周颂只觉手被侍卫一扯,人便飞到了马上。 他忽然面对着侍卫而坐,随着骏马嘶鸣一声,失去了对马匹控制权的周颂立刻紧张地抱住了侍卫的脖子。 周颂还是第一次这样坐在马匹上,一时好有些害怕掉下去,整个人都不禁贴到了男人身上。 他颤巍着声音,“我可以自己骑马。” 周颂紧贴着侍卫的胸膛,顿时感受到了男人轻笑了一声,整个胸膛都带着微微的震动。 虞靖富有磁性的嗓音贴在少年耳边,喉结上下滚动,轻声安抚着:“别怕。” 于是下一秒,健硕的黑色大马扬起蹄子便奔跃起来。 虞靖收紧双臂,将周颂嵌入自己的怀里。 他的下巴轻搁在少年肩头,呼吸喷洒在他耳畔,温热而缱绻。 骏马踏蹄而行,两侧的风景呼啸而过,但在这由侍卫创造的狭小空间内,周颂耳边全是侍卫犹如鼓点般有力的心跳。 他能清晰地听见侍卫绵长的呼吸,温热的气息让他感觉全身血液都涌上了头顶,脸颊顿时绯红如霞。 而马匹奔走时的颠簸让他不由地一下下撞击着侍卫的胸膛,身体的每次摩擦都好似有电流窜过一般酥麻。 救命!这什么糟糕的姿势啊! 周颂小脸通黄,一手搂着侍卫脖子,一手撑着侍卫紧实的胸膛想要拉开一点距离。 但谁知下一秒,飞驰的骏马忽然一顿,极速下坠的速度让周颂的计划陡然失败。 他顿时就像一个毛球再次乖乖滚入男人宽厚的胸膛里。 而后的每一次,在周颂想要逃离这羞耻的碰撞时,骏马都会遇到难以前行的陡途,颠簸得十分剧烈。 虞靖眉目带着笑意,他宽大有力的手揽住周颂的腰,低声警告道:“乖一些。” 周颂无可奈何,只能红着脸彻底放弃抵抗。 不知过了多久,马匹地速度逐渐慢了下来,虞靖扯住缰绳勒住马。 他一手揽着少年纤细但不瘦弱的腰,翻身便下了马。 周颂的脸已经红到说不出话,意识到自己下马以后,他急忙转身挣脱侍卫的怀抱。 马上抱一下也就算了,马下确实怎么也不能抱了,不然这也太羞耻了。 虞靖任由少年像个蘑菇一样逃出自己的怀抱,但却不愿意撒开少年的手。 他手背上有着明显的青色经络,掌心温热带着薄茧,骨节分明,轻而易举就握住了少年的手。 两人肌肤相触,掌心紧紧相贴,毫无一丝缝隙,这亲密的触感在一刹那让整个世界都静谧了,唯一的声响是彼此的心跳。 少年蓦然瞪大双眼,喉咙发紧,讲话都有些磕巴。 虞靖的眼神平静地与周颂相对,手指却略带强硬地挤开少年紧闭的指缝,倾略性十足的与少年十指相扣,大拇指轻轻地在少年掌心划过,带来一阵酥麻的触觉。 怎么这个牵手也有点怪怪的! 侍卫突如其来的动作让周颂脸颊一阵发烫,他内心一整慌乱,“干、干嘛?” 面对反应如此之大的少年,虞靖倒显得很淡定。 他笑了笑坦然道:“牵个手罢了,我们是夫妻,可是有什么问题?” 牵手当然没问题了,可是这样的十指相扣真的没问题吗?像刚刚那样骑马也没问题吗? 周颂一时说不出反驳的话,心中却犹如一只小鹿在乱蹦一般。 他有些不自然地动了动,想把手抽回来。 但侍卫的手攥得很紧,周颂努力了一番发现白努力。 看着少年逐渐泄气的表情,虞靖嘴角勾起一抹笑。 他扶起少年的下巴让他看,“这可满足你的需求?” 周颂被侍卫的手拖着抬起头,左右一望才发现侍卫真的带他来到了好地方。 周围植被茂密,果树上硕果累累,一阵微风吹过,树叶哗哗作响。 而放眼望去,这一片果树居然绵延不绝,只有一条羊肠小道穿越其间。 周颂不由张开嘴惊叹一声,他兴奋得哈哈大笑,“这居然有这等好地方。” 他转眼兜满喜悦,笑起来恍若春花绽放,“你是如何发现着地方的?” 虞靖的目光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到一丝柔情,“偶然发现的罢了。” “这不是百姓们种植的,但也是他们的一项营生。” 虞靖伸手将周颂的碎发别起,听着越发有些近的脚步声,嘴角的笑意逐渐加深。 “听闻附近村子中的人每隔一段时间便会派人来看守,是为了防止被小贼恶意偷盗。” 他玩味地看着出现在小道一旁的男人,眼神带着十足的挑衅,但语气却惊诧万分,似乎是才发现他一般。 “难道这位仁兄便是看管这果林的人吗?” 周颂闻声望去,却发现站在羊肠小道旁的不是别人,居然是程横川。 他顿时面带惊喜,喊道:“程大哥。” ==========作者有话说:========== 好糟糕的姿势但是好喜欢哈哈哈哈 第40章 第四十章[VIP] 周颂的欣喜不是作假, 他是真的高兴能在这遇见程横川。 这种感觉就像是出门游玩却意外路过了朋友的家一样惊奇。 他眼睛眯成弯弯的月牙,兴冲冲道:“程大哥,你家在这附近吗?” 站在不远处的程横川一时静默不语,他身后背着几只箭, 身姿如巍峨大山, 沉稳又波澜不惊。 程横川望着周颂的笑颜, 胸中复杂情绪汹涌而来, 一时压得他喘不过气。 意外、激动、喜悦、失落。 他眉头微蹙,强迫自己将视线从周颂脸上挪开, 目光转到二人牵着的手上时却不由一滞。 他抬眼对上周颂身旁男人的视线, 两人的心思都犹如海底下的暗流, 波涛汹涌。 目光对峙之时,瞬息间便完成了一次无声的交锋。 树林间穿梭的风不知何时停了, 四周一片寂静,原先清脆的鸟鸣声却显得有些空旷。 周颂隐约察觉到了一些气氛的凝滞, 他有些迟疑地来回看着两人。 “怎么了吗?” 站在他身旁的侍卫嘴角勾着一抹笑, 他握紧了周颂的手, 稍一用力变将两人之间的距离变得更近。 虞靖声音忽然低缓又轻柔,凑近少年耳边, “夫君,这就是你昨日说要介绍我们认识的朋友?” 周颂眼睛瞬间瞪大,耳边气息湿润, 被侍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夫君”叫得一呆,原本逐渐消下去的红晕又迅速冲了回来。 夫君…! 他还是第一次听见侍卫如此叫他, 完全是超乎意料的羞耻。 周颂不明白侍卫为何突然如此粘人, 他耳朵都红透了,磕磕绊绊道:“对, 这位是我的好友,程大哥。” 他介绍完侍卫,又强撑着一张遍布红晕的脸对着远处的程横川说:“程大哥,这是我的夫人。” 周颂脸上一阵滚烫,特别是“夫人”二字,说得尤其艰难又烫嘴。 明明之前对着邓一峰他们口胡,一点也没觉得不好意思。 怎今天这个,就如此得、如此得令人羞耻。 程横川额角青筋直蹦,双手紧握成拳,指甲都深深嵌入掌心。 他盯着少年红日晚霞的脸,第一次觉得内心的妒忌如汹涌的潮水,几乎将他淹没。 他总按照世俗的想法,以为周颂成婚对象会是个温柔贤惠的女子。 程横川在无数次夜晚里情不自禁想到周颂,他不断告诫自己,又忍不住幻想着少年的婚后生活。 明媚少年会逐渐成为一个稳重有礼的青年,他会有体贴的妻子,可爱的孩子,会幸福美满地渡过一生。 可他万万没想到,周颂的夫人竟是一个男子! 程横川咬着牙,眼眶都不禁泛红。 原来,原来他也曾有过机会。 他眼中的落寞不加掩饰,不仅虞靖看得清清楚楚,就连周颂也察觉出了几分不对劲。 周颂脸上的红晕稍退,脑子里突然回想起侍卫曾经对他说过的话。 “哪个朋友会贴身带着你两年前丢下的手帕……” 周颂原本因为侍卫言语而极速跳动的心猛然一沉,顿时心底没底了起来。 不会吧,难不成侍卫之前说的是真的? 程横川红着眼,压抑的神态犹如牢笼中的困兽。 他忍不住走上前,目光紧盯在周颂脸上。 一旦想到周颂居然是和男子成亲,程横川胸口就仿佛压着一块巨石,压得他根本喘不过气。 他喉结上下滚动,下颌线骤然收紧,声音略带沙哑,“你…” 周颂却被程横川这幅强抑情绪的模样吓一跳,一种想法成真地荒谬感让他整颗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整个人瞬间紧绷起来。 这突如其来的紧张让周颂不禁侧脸看着一旁的侍卫,眼神带着点慌乱。 怎么办?你能不能稳住他? 虞靖对上周颂的视线,眼波一转,脸上的笑容依旧浅淡。 他只是手掌轻拽,少年便被藏在了身后。 虞靖高大的身影挡住了程横川的视线,宽阔厚实的臂膀就像山的脊梁一般沉稳。 他嗓音沉静,“程兄这般气势汹汹,是作甚?” 程横川压下呼吸,眼底藏着深深的情绪,沉声道:“我与周公子有话要说。” 虞靖好似没察觉他的语气的失态,只是轻笑一声:“程兄直说就是,这也没有外人。” 他似笑非笑地对上程横川的视线,“外人”二字说的格外意味深长。 程横川面如寒霜,“我只想与周公子单独说,请你让开。” 虞靖眼神黑沉,漫不经心道:“那程兄怕是要失望了,我们二人夫妻一体,自然不能分开的。” 他幽幽叹了口气,嘴角笑意却越发明显,“毕竟夫君曾对我说,山无棱,天地合,才敢与君绝。” 只敢躲在侍卫身后,一点也不敢面对的周颂顿然一僵。 怎么这玩意他也说啊? 而且这话说出来能稳住程横川吗?难道不是更刺激了他。 他急忙捏住侍卫的手,控诉侍卫的胡乱发言。 虞靖边说着边淡定捏住周颂因为羞耻而突然作乱的手,面无异色继续道:“夫君如此爱我,我自然也会对他不离不弃。” “再说,你们二人有什么事,是只能说与他听,我却不能听的?” 话音落地,程横川和虞靖两人目光交汇的,顿时仿佛有电流穿过了空气。 周颂躲在侍卫身后,听着他们二人的对话,越发觉得再这样下去,侍卫不知还要抖落出多少令人羞耻的话来。 他咬咬牙,心里下定了决心。 船到桥头自然直,程横川应当也不会对他做些什么。 周颂从侍卫身后走了出来,对着程横川还有些尴尬,“程大哥,你有什么话便说吧。” 程横川看向周颂的目光有着太多情绪,似哀伤似喜悦,又厚又浓,周颂根本分辨不清。 他哑着嗓子,“我能不能与你单独说?” 周颂看着程横川面容中的那一丝哀求,他有些迟疑地看了眼侍卫,最终还是点头同意了。 虞靖眉头微微一蹙,嘴角顿时抿成一条直线,但很快又舒展开来。 他将那莫名而来的不悦强压回心底,嘴角的重新挂着淡淡的笑意,只是眼底藏着一份不易察觉的冷意。 周颂对侍卫有些心虚地眨了眨眼,到底还是跟着程横川走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了没一会,程横川就停住了脚步。 周颂见状连忙也止住步伐,和程横川保持着安全距离。 程横川将他的动作收进眼里,面对少年的疏离,他忽然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做错。 真的要为了说出自己的心声,就要和周颂连朋友都没有的做吗? 就算再也见不到周颂,也值得吗? 程横川看着周颂闪避的双眼心乱如麻,自己一时也找不到答案。 半晌,他开口:“你知晓我要说些什么。” “我心悦你许久了。” 周颂心一紧,虽然知道该来的还是来了,耽真正听到这句话的那一刻,他还是觉得一阵悲伤。 原本就不多的好友又少了一个。 他叹了一口气,不明白事情为何会发展成这样。 “程大哥,我已经成亲了。” 程横川嗓子干涩,“我知晓。” 他看向周颂的眼神带着哀伤,“我只是今日才知晓,你是与男子成亲。” 周颂挠挠脸,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和一个男的成亲,但这不是形势所迫吗? 程横川手中的拳头握了又松,他俊郎的眉宇带着一丝期盼,“若是我——” 周颂打断程横川的未尽之言,摇头道:“程大哥,我一直把你当做我的哥哥。” 他想起曾经程横川对他的关怀和无微不至,他以为那是友情,却不想在人家那是爱情。 程横川眼中的希望被周颂的话击碎,他眼角闪着一丝泪,但却又觉得如释重负。 原来被欢喜之人知道自己几年来的情愫,也是一件幸福之事。 他沉默,胸腔却忍不住卸下一口气,多年来的情绪有了发泄口,只是嘴角的笑依旧苦涩。 程横川顿了顿,他的声音沙哑,望着眼前再熟悉不已的面容,温声道:“无妨,日后我还是你的程大哥。” 周颂心中默念:再也回不去了。 是的,他们二人彼此都心知肚明,再也回不去了。 青葱的树木,繁盛的枝叶,果林里果香肆逸,清新浓郁的水果芬芳就像无形的丝线,将人的心紧紧缠绕。 虞靖站在原地,目光紧紧锁在那个正和别的男子谈笑风生的少年身上。 他不自觉地想转动手间的玉扳指却转了空,他的双手不自觉地收紧,形状完美的骨节泛着一层冷硬的白色。 先前被强压在心底的不悦情绪卷土重来,在心里疯狂涌动,几乎要击溃他引以为傲的冷静与自持。 但最终,虞靖也只是闭闭眼,强行把视线从二人身上收回。 片刻之后,他脸上锋利如刀刃的神情逐渐松缓,再次睁眼时已然变成往日里那个沉稳的侍卫。 程横川走了,周颂看着他逐渐远去的背影,有些痛惜自己失去了一个好朋友。 他转过身,却总觉得方才发生的整件事十分不对劲。 一切都巧合到可怕。 侍卫带他来这里摘果子,恰巧今日是程横川看守果林,又恰巧在这个时间撞上了彼此。 这样巧的事情,就像是有人在背后设计好了一切,而这个人又为何要这样做? 昨日侍卫才与他说要和程横川见一面,今日便见到了,果林甚至是侍卫特意选择的地点。 而且侍卫怎么会知道程横川喜欢他?他们分明互不相识。 周颂脚步迟钝,大脑里思绪万千。 可如果他没有跟着大哥一起来封州,如果他不说要摘果子,今日的事情又要如何发生? 周颂心中疑云满满,回来时面对侍卫的神色便不免带着些异样。 虞靖看了眼少年几乎写满情绪的脸,顿时知晓了他在想些什么。 但他却不言语,并不打算为自己做辩解。 因这一件事,两人回程的路上颇有些沉默。 周颂的手并未像来时那样亲密的挽住侍卫腰间,只是疏远的拽着衣袖,就连自己的发丝也管理地一丝不苟,深怕与侍卫有了接触。 虞靖手紧拉着缰绳,粗粝的绳索勒进手掌,带来一阵刺痛。 他看着周颂黑乎乎的头顶,凑到少年耳边,语气平缓,好似在问一个再寻常不过的问题,“你为了他在同我置气?” 周颂脊背一僵,有种被说破心思的尴尬。 他皱了皱眉,解释道:“我只是觉得,今日是否太巧了。” 既然侍卫挑起了话题,周颂索性说出自己的疑问,“你为何要来这片林子摘果?是不是知晓程横川今日会来?” 面对少年带着气性的质问,虞靖不怒反笑。“夫君未免太看得起我了,我只是小小一个侍卫,如何能有这通天的本领?” 话音刚落地,男人却突然话风一转,磁性的嗓音犹如古老的编钟被轻叩,低沉而醇厚,“但我确实是有意为止。” “程横川心术不正又怯懦不坦诚,他明知你我成了亲,却带着那不明不白的心思继续伴在你身旁,多么令人作呕。” “虽然我对他不悦已久,但今日却是巧合。” 虞靖的嗓音带着一丝嘲讽,“我承认我早就看见了他,但我只是想拆穿了他虚伪的面孔,让你认清他罢了。” “但谁知他竟在你面前不争不抢,竟那般惺惺作态。” 男人凑近周颂耳边低语,温柔得如同春日微风,细腻又带着一丝亲昵地控诉。 “夫君,我只是不想像一个妒夫一般,担忧着你身旁的狂蜂浪蝶,所以才这般出此下策。” 他薄唇好似无意间擦过少年耳畔,独特的磁性声线宛如月光下的海面中令人着魔的美人鱼,充满着蛊惑与朦胧。 “我的好夫君,你应当不会怪我吧?” ==========作者有话说:========== 真是一杯好茶啊,干了!【魔.蝎.小.说 】 40-50 第41章 第四十一章[VIP] 骏马在枝叶繁茂的树林中疾驰, 马蹄翻飞,溅起两侧碎草,清新的草气伴随着泥土气味扑面而来。 周颂一时说不出心中的感觉,他的手仍僵硬的拉住侍卫腰间的衣裳, 双手不由捏紧。 侍卫的话回荡在耳边, 虽然语气轻弱又低缓, 周颂却并未听见任何的歉意。 他承认侍卫说的有些道理, 但这却全是侍卫站在自己的角度。 侍卫认为程横川为人虚伪,周颂不应与这样的人来往。 但他明明可以直截了当的告诉自己, 偏偏要用这般令人两败俱伤的方式。 难不成自己会在知晓程横川的心思后仍旧与他交好吗? 在侍卫心中, 他竟是这般分不清是非的人? 虞靖手拉着缰绳, 余光一扫就看见了少年仍旧面无表情的脸。 他眉头轻皱,薄唇紧抿, 眼神都沉了几分。 那程横川真就如此重要? 自己不过是揭穿他的真面目而已,周颂却为了这人与他斗气。 虞靖嘴角微微下垂, 心中竟有些难言的酸涩。 一个不怀好意又再普通不过的猎户, 居然也值得周颂这样去惦记。 他想起周颂与程横川认识了许久, 那些日子,就算周颂不开窍, 但谁知程横川那样心怀不轨的人会不会日日痴想,夜夜意淫? 虞靖从不认为自己将人心想得黑暗,毕竟人心险恶, 而他所遇到过的这么些人中,心思难测的是绝大多数。 就连眼前这个少年, 这辈子真诚炙热的模样不也是因为贪生怕死而装出来了的? 虞靖想到这, 双眸不禁一冷。 他不愿再说什么,黑沉的眉眼下压, 他清叱一声,骏马立刻扬蹄奔驰。 周颂本以来自己回来会被周珩大骂一顿,但事实却与他的截然不同。 他与侍卫出现在随从面前,那正如无头苍蝇一般的几人纷纷围了上来。 “二公子,大公子可是与你们二人一起?” 周颂眉头一皱,对几人这般难看的面色感到疑惑,“并未。” 随从们原些看着周颂与侍卫同骑而来,心中依然不抱什么希望。 但真正听见周颂说的话后,几人还是对视一眼,皆面露焦急。 其中一位中年男人勉强压下心中的焦躁,“那二公子,你可知大公子去了何地?” 周颂再迟钝也察觉到了事情的不对劲,他摇了摇头,“我并不知晓,我走之时大哥已经不见了。” 他盯着眼前几人,心中地不安逐渐增加,“怎么了?可是大哥出了什么事?” 中年男人忍不住担忧,“大公子独自一人骑着马走了,直到现在还未回来。” “他自小不喜他人跟随,我们不便跟在他身侧。” 一旁的另一个中年人补充道:“可这已快半个时辰,大公子做事一向有分寸,定不会如此之久不回。” 周颂眉心紧皱,眼神带着严肃,稍显青涩的面容此刻忽然显着与周珩如出一辙的神态。 他声音沉稳地说:“留一人在这等,其他人都四处分散去找。” 周颂翻身上马,“我方才从这条路回来,这边定然没有,剩下三个方向一人一边。” “两个时辰,不管有没有找回都必须重新回到这,独自一人千万不可走远,切记小心。” “若是两个时辰后,大公子没回来或是其他人未归来,你们便前往封州找到沈府,报明一切,到是自然会有人来。” 听见周颂这般吩咐,随从们心中不由安定些许,仿佛有了主心骨一般,纷纷点头赞同。 虞靖看着他吩咐这几人,一共三个随从,留下一人看守,加上他们二人和两个随从便是四人。 他低眉垂目,什么也没说就上马跟着周颂身后。 两位随从对此也没意见,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找到周珩,确保周珩的安全。 周颂看见了侍卫的动作也并未说什么,扬鞭就往东去了。 枣红色大马长嘶一声,它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迫切,健壮的四蹄如飞,驮着周颂在森林中疾驰。 周颂骑在马上,耳边是骏马奔驰带来的呼啸的风,他拽紧缰绳,眼神专注又急切地搜寻周珩的身影。 虽然他在随从们面前神色平静,但心中的焦灼只能比他们更多。 周颂自小跟在周珩身后跑,他比随从们更清楚周珩的性格,若非不是遇到了事,周珩绝不会这么长时间独自一人在外。 从小家中人便千叮咛万嘱咐,“珩哥儿,颂哥儿,无论什么事,你们二人切忌不能拿着生命去冒险。” “你们的命不止是你们的,它还关系着周府,关系着周氏一族,关系这几百甚至上千的人。” 不说周颂这个现代人都潜移默化了“不可冒险”的观点,周珩作为被给予厚望的嫡长子更是一直贯彻着“君子不立围墙之下。”的原则。 周颂一连跑了一刻多钟,周围的植被肉眼可见变得繁茂,高大粗壮到需要几人环抱的树木也随处可见起来。 繁茂的枝丫遮天蔽日,空气中突然弥漫一股白色雾气,马匹跑动速度不由自主慢了。 周颂自骑入这片密林后一直留神着四周,莫名的警惕提醒着他,这里绝不简单。 他眼神快速专注地在四周寻觅,白色的迷雾极大地阻挠了寻找的速度。 周颂不由握紧手中的缰绳,但身下的骏马忽然嘶鸣一声,猛然一顿后紧急向右一弯。 周颂被身下大马的动作吸引回注意力,目视前方后猛然发现原本空旷的前方倏然横着一枝弯七扭八的树枝。 树枝又长有坚硬,上还长有尖锐小刺,足有小臂般粗细,撞到身上绝对是致命一击。 枣红色马极有灵性地拐弯,但周颂还是被惯性甩向了那根突如其来的树枝。 他瞳孔剧缩却躲避不及,只能咬牙,潜意识想伸手护住自己的头。 “扑通”一声,预料之中的剧痛并未袭来。 周颂只听见几声混乱的动物鸣叫和衣料剐蹭之声。 他脸颊一痛,随即被护在一个宽厚的臂膀中翻滚了好几圈,滚动中压碎数根灌木和幼嫩的青草。 从马上掉落下来的速度太快,周颂不知何时撞到一块巨石,诈感额角一疼,整个人便晕乎了起来。 周颂感觉到额角流下了湿热的血,耳中是一阵阵轰鸣,听不清周围声音,但清晰感觉到男人坚硬紧绷的臂膀和胸膛。 侍卫用手将他的头按在怀里,翻滚几圈后仍旧反应极快地将护在身下。 “别动!” “不许动!” 耳鸣声犹如雷鸣轰隆,周颂隐隐戳戳听见了嘈杂纷乱的脚步声和粗狂怒呵声。 眨眼间几根硬如钢铁的棍子随即带着一股锋利的风鸣砸在了他们二人身上。 侍卫痛得闷哼一声,眉眼中满是痛楚和狠厉,但保护的姿势却没变过一分。 “呦呵,这还是真是情深义重的一对。” 高大壮硕的大汉衣着普通,两条粗短眉格外醒目,他微微凑近看了周颂他们二人一眼,不由啧啧称奇。 他粗狂的声音带着豪放,哈哈大笑道;“老大,这又有两个小白脸!” 另一个头戴方巾,身着蓝色细布长袍的书生也探头一看,他炯炯有神的双眼顿时一亮,“老大,这俩不比方才那个差呀。” 他喜笑颜颜连连弯腰贺喜,“恭喜老大,今年果真是大丰收。” 此时一道懒散清冷的女声漫不经心响起,身量高挑的女子踱步过来,深紫色裙摆路过视线一角。 “既然如此,分开关押到柴房便是。” 一旁身材健硕的打手们应了一声,想伸手分开周颂二人时却犯了难。 “老大,分不开呀,上头这小子护得可严实了。” “哦?” 原先冷淡的女声好似有了兴趣,她冷冷嗤笑两声,“难不成是一对苦命的鸳鸯?” 打手们深怕女声误会他们没使力,连连解释道:“老大,不是兄弟们没舍得打,是这小子实在抗揍,这般打法都还死护着呢。” 女声幽幽叹气,声调轻柔却说着凶残的话,“分不开,那就是打得不够。” 她的声音蓦然变得狠厉,好似一条在暗处观察的毒舌吐着蛇形子,“我不信,你们会分不开两个死人。” 书生和大汉面面相觑,打手们更是畏缩着应了几声。 “是、是,老大。” 打手眉目残暴,手一扬凶狠道:“兄弟们,给我打,上头这小子不放手就打死!” 眨眼间棍棒就疯一般落下,周颂张开迷蒙的双眼,透过一片血红,在威威作响的风声中看见了侍卫隐忍又冷汗淋漓的脸。 他艰难地张嘴,却只能发出气音。 听着如狂风暴雨般落下的棍棒声和侍卫痛苦的闷哼声,周颂眼角不自觉流下一滴泪。 晶莹的泪水混着额角的血水划过少年苍白的脸颊,他喉结滚动,喃喃道:“别…别打…他…” 刹那间,少年那滴泪像流入了侍卫的心里,烫得他胸口一阵悸动。 虞靖怔然地看着少年眼角的这滴泪水,那双一直以来都掩藏着情绪的双眸第一次展现出错愕, 周颂眼角卧着泪水,额头的痛仿佛蔓延到了胸口,他有些喘不过气来,泪水越发淌下来,湿润了发鬓。 灰蒙的双眸只能看见侍卫那双泛红的双眼,他毫无血色的嘴唇微动,呢喃着:“…别打……” 第42章 第四十二章[VIP] 细细碎碎的诡异念经声在门外回荡, 七月的天,雕花的窗棂竟飘进丝丝缕缕的寒意,被黑暗笼罩的房内一片寂静。 周颂头脑昏沉,额角被包扎的伤口隐隐作痛。 他挣扎着睁开双眼, 朦胧的视野中是惨白的承尘。 周颂愣了愣, 想翻身却觉浑身都酸疼不已。 这是哪? 大哥呢?侍卫又在哪? 他眼前一阵阵发黑, 跌落下马时可能撞出了些脑震荡, 周颂现在一睁眼就有些想吐。 周颂躺着缓了一会,原本迟钝的感触逐渐清晰起来后, 突然感受到了身旁贴着一具温热人体。 他瞪大双眼, 心中瞬间略过极多想法。 周颂僵着身子, 缓缓转动眼珠,看见侍卫那张熟悉的脸时大松一口气。 侍卫双眼紧闭, 长直的睫毛在苍白脸颊上投下扇形阴影。 他眉头微蹙,碎发被冷汗打湿, 俊朗的面容轮廓带着几分脆弱的病容。 周颂艰难地坐起身, 发现侍卫虽然还未清醒, 但身上的伤口已经被包扎过。 他上身缠着白色绷布,自宽阔的肩头斜过精瘦的腰腹, 锁骨如峰,未被覆盖的肌肤略显苍白,但如雕刻般的纹理线条十分硬朗流畅。 侍卫的胸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乌黑的长发垂落在后背,竟显得有几分洒脱与脆弱。 周颂想将侍卫额角的碎发撇开, 却又怕自己没轻没重的手吵醒侍卫。 他叹了一口气, 还略带一些飘忽的眼神猝不及防对上床尾一双黑洞的眼睛,心里陡然一紧。 他额角剧烈一跳, 再次定睛一看,发现原来是一对纸扎的红白鸳鸯,歪歪斜斜地摆在床尾,黑色的空洞眼睛直直对着床上的人,阴森中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 周颂捂着差点蹦出胸膛的心,往房内扫视一圈,果不其然看见了摆在不远处的数个纸扎娃娃。 纸扎人身躯单薄又僵硬,怪异细弱的四肢扭曲着,风从门缝中挤入,吹的纸扎人身躯不断晃动,身上的纸衣嗦嗦作响。 它们静立在各处,昏暗光线中只能看见若隐若现的黑色眼眶。 那双贴在纸人脸上的眼睛像漩涡一般幽深,裂开的红唇仿若对着周颂大笑,狰狞又恐怖。 空气一时都凝固住,门外纸糊的灯孔轻轻摇曳,婚床上的白纱帐幽幽飘动,整个婚房都幽冷至极。 这般要素齐全的冥婚婚房,带着令人异常心惊的阴冷。 周颂连忙低头一看,看见身上仍犹破布条一样,带着血渍和脏污的衣服不由大松一口气。 还好,没穿着冥婚的婚服。 他是已经成过亲的人了,可万万不能再结什么冥婚了。 周颂在上辈子死前还是无神论者,但重新在古代活过来之后,坚定的无神论者就不免动摇。 确定房内没其他响动后,他这才注意到门外那越发诡异又急促的铃铛声,原本昏沉的头不禁越发迷糊。 低沉粗粝的女声音调怪异地唱和道:“阴阳错乱,四海魂来…” 周颂悄声下床,就着昏暗的月色打量着这件婚房。 房内色彩单调,除了黑红就是白,窗户上贴着黑色的“囍”,一眼望去弥漫着阴森的红色。 正中间的桌上摆放着一对灯火灰暗的白色蜡烛,烛火照下的光影在婚房内乱舞,而蜡烛旁,郝然就是周颂最不期望看见的冥衣。 一男一女,分外对称。 凳子上两位纸扎人对立而已,身着婚服,裂开的大嘴好似是在庆贺成婚。 屋外幽灵般空灵的念经声不断,“亡者归,婚缘定,此夜一情入地府,阴婚结缔两情绵……” 周颂放在从桌上拿起的红盖头,小心地越过散落在四处的纸人。 他转一圈,没找到任何能出去的地方。 周颂又回头看了眼侍卫,看见他仍闭着双眼后,动作越发小心。 他几步走到门前,透过门缝看见了一席黑袍的女人,脖子上带着一条串着不同形状的骨头的骨链。 神婆手中铃铛摇地越发急促,她自顾自转圈跳着,口中边念念有词:“魂来,归兮…魂来,归兮…” 这是唱些什么呢? 周颂看了一会,发现神婆来回就那么几句。 不知道大哥现在如何了? 他们现在出不去,侍卫身上又有伤,困在在房中还是不安全。 他心中的担忧和焦躁交织在一起,却毫无解决的办法。 突然,门外的颂吟声终于停了。 一声娇俏的女声随后响起:“孟大师,这位可是唱足了今日的时辰?” 摇铃的孟神婆瞥了婢女一眼,高深莫测道:“我停了便是够了,还需要你过问?” 婢女一顿,再回话是便也少了两分热情,多了些冷淡,原些尊敬的“大师”称呼眨眼也变成了“神婆”。 “奴只是依着寨主的吩咐来问一声罢,孟神婆何须如此傲慢?” “奴自是不敢过问质疑神婆,但寨主吩咐了,这人有血光之灾,定然是要唱足七七四十九个时辰才行的。” “虽说近几日有这前面几位先顶着,与里面这公子同来的两位但也各有各的伤口,一时也亮不了相,寨主可很喜欢里头这位公子。” 正屏息躲在门边偷听的周颂听到此处,不由嘴角一抿,心里一松。 太好了,大哥好似也在此处。 虽然听不太懂侍女的意思,但好似并无生命之忧。 门外的侍女仍旧在阴阳怪气,“若等到那日,此人还未唱去血光之灾,寨主不满意,那孟神婆定然是要小心着了。” 她说到这便捂嘴一笑,意有所指道:“毕竟啊,我们家寨主脾性可不好惹。” 侍女说罢便向孟神婆屈身行礼,“奴家自是不懂这些,也不敢再多过问神婆,但既然孟神婆都说今日好了,便回去后明日再来罢。” 孟神婆没想到自己一句话能被眼前这伶牙利嘴的侍女地怼了好几句。 但其实今日没人在一旁看着,她确实并未唱足。 原本并不在意的她被侍女这一来一回的“寨主”压得莫名紧张起来。 这云波寨本就怪异,这云寨主更是怪癖诡异到没边了。 可话已然说了出去,要如何才能开口挽回? 孟神婆根本来不及还嘴,她面色僵硬的抽抽嘴唇。 但最终也是她深呼吸,对着侍女的送行礼强压下胸膛翻滚的怒意,黑着脸甩袖走了。 侍女见她走了之后站起身,她冷哼一声,“老巫婆,真以为自己脸皮厚、会装神弄鬼便了不起。” 眼见着将那老巫婆斗走了,侍女警惕地四处张望了一下,随后敲门轻声问:“里面的公子们,你可是醒了?” 周颂站在阴影处听完了她们二人的吵嘴,闻言立刻屏住呼吸,并未做声。 侍女认真地侧耳听了听,没听见任何声响。 她眉头轻皱,“奇怪,大夫分明说戌时该醒了,怎还没动静?” 侍女在门口踱步,似是想到了什么,她面色怒容,“好哇,定是那孟神婆忽悠我,什么唱足了,怕是挑着时间唱几声应付我!” “要是唱足了,里头的人只要不是聋子,都得跳起来捂她嘴了。” 若不是原先的方孟婆有事走了,怎么也轮不到她这个乡下来的神婆耍威风。 侍女咬着一口银牙,“且等着,我定是要去寨主那将你告发了。” 只她并不是随意来的,她还带着二寨主给她的任务呢。 侍女捏了捏手中紧攢着的药丸,看着贴满黄符的门却不敢轻举妄动。 她不死心地又敲了敲,“里面的二位公子,我们二寨主有东西要交与你们。” 敲过门之后,里面仍是一片安静。 侍女咬咬唇,一时没了决断。 这药丸一日不吃,二寨主应当发现不了,但若是她破坏了黄符,坏了“风水”,寨主知道定不会放过她。 侍女想了想,将那两粒棕色药丸扬手一扔,药丸滚进了一旁繁茂的草丛中,瞬间不见了踪影。 听着门外女子脚步声逐渐走远,周颂这才缓着气慢慢从门外走了出来。 二寨主,寨主,小小一个寨竟还如此复杂。 这莫名的血光之灾居然还给他和侍卫“缓刑”了,那大哥岂不是危险了? 周颂想了想,刚转身想要回到床边,蓦然对上一双熟悉的深邃双眼。 侍卫醒了。 周颂脸上顿时满是喜色,他眼睛里闪烁着璀璨的光芒,里面盛满了开心与喜悦。 他抿着嘴角,快步走到了侍卫身边蹲下。 周颂嘴张了张,在要说话之前忽然顿住。 他顾忌着门外侍女还没走远,一时不敢言语,但心中又确实有许多想说的话。 正着急的时刻,忽然灵光一闪。 周颂抓起侍卫随意垂落在床边的手,柔软的指腹在侍卫手上滑动。 他一笔一划写道:“你好些了吗?” 侍卫的手掌心宽阔而厚实,掌心纹路清晰又深刻,带着经过磨砺后留下的茧痕。 被周颂握在手中时,男人修长又骨节分明的手指放松地弯曲,显着蓬勃的力量感与强劲的爆发力。 周颂却是十指不沾阳春水,和侍卫具有压迫感的手不一样。 他皮肤白皙细腻,关节处微微泛红,指甲修剪的圆润整齐,带着羊脂玉般温润。 他柔软的掌心拖着侍卫的手,划过之时仿佛羽毛般轻盈。 虞靖喉结滚动,被掌心这奇异的触感所震动,张开的手掌忍不住想收紧成拳。 但少年的视线太过炙热明亮,他苍白的脸颊因为受伤消瘦了些,水汪汪的眼神就像一泓清泉,倒映着波光粼粼的喜悦。 对上这样真诚的眼神,虞靖实在是做不出冷漠的回应。 他伸手反握住少年的手,眼眸深处似有幽光闪动,幽黑的瞳仁里倒映这少年懵懂的脸。 虞靖声音低柔又带着些沙哑,“为何要哭?” ==========作者有话说:========== 先来一章!今天还有一章,应该会很晚了,宝宝们别等了么么哒 第43章 第四十三章[VIP] 哭什么? 周颂也不知晓自己在哭什么。 侍卫的眼睛犹如深山中古泉, 深深凝望着周颂的时候,好像泉水泛起了波澜,流淌着丝丝缕缕的温柔。 周颂看着他,不由嘴唇嗫嚅。 对啊, 他为何要哭? 定然是因为侍卫舍命救自己的感动和感恩啊。 不然还能是什么? 周颂再去回想, 似乎也捕捉不到那一刻的复杂情绪。 没错, 一定就是这么朴素的理由。 侍卫作为他的恩人, 他一定会好好报答侍卫的。 周颂睁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面容有些羞赧, 轻声道:“那个, 谢谢你救我。” 他觉得自己好像没有什么能给侍卫。 可这样一个能在危难期间将自己护在身下的人, 是多么难得,多么可靠的合作伙伴啊! 周颂越想心中越愧疚, 越想越激动,他不禁身体前倾, 由衷的道:“我给你加钱吧!” 虞靖:“…?” 他扣住周颂的手, 向来神思敏捷的大脑难得有些顿住。 “加钱?” 周颂用力一点头, 完全忘记了自己还晕着的头。 点完后成功眩晕后的他回答着侍卫:“就,我们之前签的合约, 我给你加钱。” 虞靖眼中方才如春雪消融的温和瞬间凝结成霜,他静默地看着眼前少年真挚的脸。 过了许久,男人才笑了一声。 他将周颂拉近在身前, 顺滑的乌发落在两人的手背上,带来微凉的触感。 虞靖声音阴森, 一字一句挤出, “所以你的意思,我护着你是为了钱?” 周颂好不容易觉得头晕舒缓了不少, 而在面对侍卫阴沉的质问时候,觉得自己还不如晕过去。 他手心里全是汗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不是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只是不知道如何报答你,不要钱的话,你要什么?” 周颂保证,“只要我能给你的,我都给。” 虞靖紧盯着周颂的眼睛里是压抑的沉闷与疯狂。 他默念着少年的话,“只要你有,都可以给我?” 奇怪的氛围下,周颂额角的疼痛跳跃的更加剧烈,他对上侍卫那极具压迫感的眼神,心脏在胸膛里剧烈跳动。 周颂吸取了教训,不敢再点头了,“对。” “只要你想要,我都给你。” 虞靖闭闭眼,忽感自己的荒谬。 两人之间的沉默让空气都凝固,异样的氛围让虞靖在内心质问着自己,为何一定要周颂给他答案。 一个骗子的回答对他来说就有这般重要? 周颂只不过虚情假意地流了几滴眼泪,他便又一次当了真,在这里傻傻逼问一个油嘴滑舌的骗子。 他这些日子到底在做些什么? 再睁眼时,虞靖眉头微蹙,眼帘微垂,“罢了。” 他松开周颂的手,两人之间的距离再次回归到正常。 周颂怔怔望着自己的手,又看着闭目养神似的侍卫。 他蹲在地上,能清晰看见男人线条流畅的下颌线和紧抿的薄唇。 侍卫生气了,是因为自己说的话。 周颂心中有些丧气和自责,他现如今也觉得自己方才说的话简直罪大恶极。 人家好心好意救你,你张口闭口就是钱,好似人家就看中你的钱一样。 可是不若是为了什么,侍卫那般舍生救他是为了什么? 侍卫很少在周颂面前表露自己的情绪,这样直白的不悦更是少见。 偏偏周颂从小被人捧在掌心长大,只有别人哄他的份,根本没有他哄别人的经验。 男人闭着双眼一动不动,犹如雕像般,只有胸膛微妙的起伏表明着他还活着。 在床榻边这昏暗又狭小的角落,他们的沉默更加让周颂抓耳挠腮。 要如何才能让侍卫消气? 周颂鼓起勇气,戳了戳侍卫没被绷带裹住的手臂。 侍卫没有一点反应。 周颂并不气馁,换了个地方继续戳。 虞靖沉下一口气,总能感受着手臂上隐隐约约的触感。 他心中有着莫名的气恼,本不想理会周颂这无聊的游戏,但少年好像玩上瘾了,从手臂逐渐戳到了腰腹。 虞靖把住周颂不断作乱的手,无可奈何的坐起身。 男人身体线条优越,锁骨窝深陷,绷带不仅没让他容颜受损,反而更加的具有战损的力量感与美感。 他黑沉的眼神定定地落下少年隐约晕出血色的白色绷布之上,月光在脸上投下阴暗不明的光阴。 虞靖轻易揭过了方才的话题,淡声问:“头可还疼?” 周颂一愣,想摇摇头但又怕晕,连忙刹车后回道:“不疼了。” 虞靖伸手拂过周颂额头的碎发,语气还是那般不咸不淡,好似只是随口一说:“那为何一直趴在床头?” “床榻上分明还有很多位置。” 侍卫的声音低沉又磁性,在这黑暗的房内显得格外的动听。 周颂明知这是侍卫为了让他休息而说的话,但却忍不住耳垂一红。 他内心唾弃自己,怎么什么话在他耳里都感觉别有意味。 但侍卫这样说,是不是代表消气了? 周颂屏息凝神,他默默地爬上床榻,在侍卫如影随形的视线中,笔直地躺成一条线。 虞靖:“?” 而令他没想到的是,在他疑惑的视线中,少年更加缩紧了自己的空间,双手紧贴大腿,毫无一丝缝隙。 虞靖不理解,但他看见周颂眼皮子底下咕噜噜转个不停的眼珠子。 …不知道又在动着什么幼稚的脑筋。 他没有再躺回去,而是坐在一边,高大的身影映在墙上,明明灭灭。 两人一趟一坐,呼吸在安静的房中格外明显,一前一后有着交缠的错觉。 周颂悄咪咪掀开一点眼皮瞄着侍卫,想从他脸上找到点情绪波动。 失败了。 侍卫又回到了之前那般沉默寡言的样子,情绪仿佛也随着一起消失了。 周颂象征性地咳咳嗓子,吭哧吭哧的挪动了一下身体,忽然没头没脑道:“你猜我的心是什么做的?” 虞靖闻言不禁冷哼一声,说话间的语气带着不自觉的怨气,“是石头。” 周颂对侍卫的话表示不赞同,他的心这么热乎怎么能是石头? 这是带着情绪的偏见! 不过现如今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周颂酝酿好了情绪,睁着一双眼睛盯着侍卫,情绪饱满激昂:“不,既不是石头,也不是玻璃,是为你量身定做的。” 一秒,两秒,三秒过去了。 他妄想在侍卫脸上看见一丝笑意,但又失败了。 侍卫面色如常,甚至还觉得颇为怪异得看了他一眼。 周颂嘴角的笑意已经被侍卫冻僵住了。 “……” 这已经是他能想到哄人的极限了,甚至这土味情话都是搜肠刮肚才想出来,接下来要如何是好? 周颂痛苦得紧闭双眼,一时都没了睁开的勇气。 呵呵,要被侍卫认为是傻子了。 虞靖瞥了眼躺着一动不动就像入定般的少年,嘴角终于忍不住勾起,他低垂的眼眸笑意点点,像炸闪的星光。 周颂做好心理准备后再次睁开了眼,忽然看见侍卫好像是笑了? 他狐疑,“你是不是笑了?” 虞靖早已藏好了笑意,面无异色道:“并未。” 周颂忍不住叹气。 罢了,既然搞不定侍卫,不如想想如何出去。 不知道大哥现如今如何了,爹娘知不知晓他们被绑了? 娘那么心疼他们,定是眼睛都哭肿了。 随从们可又进城告诉表哥他们? 周颂望着上空,思绪纷杂乱飞。 忽然,门外传来一阵“乒铃乓啷”的吵声。 “林公子,万万不可,前面是寨主亲自吩咐的,咱们不可以去的地方啊!” “本少爷要去哪还得她说?让开。” “林公子,这是寨主新的宠啊,补药啊林公子!” 一大汉滑铲到林怀月身边,抱住他的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林公子,咱千万不要做傻事啊,这里面可是寨主吩咐过万万不能动的人。” 另一个大汉照葫芦画瓢,扑倒在林怀月脚边,“是啊林公子,寨主还特意贴了符在上头,一旦动手肯定要被寨主发觉的。” “更何况,他还让孟神婆给这二人要唱够七七四十九日,这两个有血光之灾的人怎能脏了公子您的手,咱千万别去。” 跟在林怀月身后无腿可保的大汉拖着他的手,“是啊林公子,咱走吧,这来来往往这么多人,寨主还是最疼爱您的。” 林怀月冷笑一声,看着挂在自己身上的三个没用的挂件,“你们等着吧,等我先干翻里面那俩小白脸,再来找你们这群墙头草算账。” 说罢他狠狠一甩鞭子,凌厉的破空声炸空传来。 几个原先还在抱大腿的大汉弹射起步,深怕这暴脾气的林怀月先赏了自己几鞭子吃吃。 他们心里苦啊,但他们无处可说。 自从寨主宠爱这林怀月以来,几乎每旬都要上演这般的戏码。 林怀月心胸小,就想寨主与他一生一世一双人,可寨主哪能啊? 那么多美男数不胜数,怎会吊死在一颗暴脾气树上。 以前闹的倒也罢了,可这次寨主却特意吩咐,万不可让林怀月闹到里头。 几个大汉面露苦涩,心想寨主还是太看得起他们了。 此鞭一挥,虽几人嘴上不说,但却是实实在在害怕,于是再多的劝解也只能是站的远远的,靠嘴上说说了。 “林公子~~” “不要啊~” “千万不要啊~” 林怀月瞪乒这几个软脚蟹一眼,收起鞭子就朝房门走去。 他倒要看看,云琴尘这次又是收了什么好绝色,这般得她看中。 一想起云琴尘左拥右抱的潇洒模样,林怀月眼睛都不由红了。 他真是做了大孽了,居然遇上这么一个喜新厌旧的一个负心娘! 林怀月咬着牙,一鞭子就毁了门上满满的黄符,随后用带着情绪的脚猛踹几下,那门“吱呀”一身,应声而开。 门一开,外头的月色与灯火便照了进来。 一袭红衣的男子身量高挑,面色薄红又姣好如桃花,一双眼睛如同喷着火。 这位气势汹汹的林公子看见周颂二人后直接拎着鞭子向他们走来。 林怀月孤高临下地打量着周颂他们,犀利的目光犹如能穿透皮肉。 但下一秒,他便愤怒地问:“云琴尘是有什么怪癖吗?” “两个死断袖她也吃得下?!” ==========作者有话说:========== 感谢宝宝们投的营养液和地雷呀,么么哒 第44章 第四十四章[VIP] 将周颂他们二人囚禁的山寨坐落两座山谷之间, 四周峭壁林立,易守难攻,只有一条蜿蜒险峻的小道可通往。 周颂走出那件屋子才发现,夜晚的山寨并不像在房内那般静谧。 四处散落着明亮的火把和把酒话谈的大汉, 一群群嬉闹的小孩围着地方转圈圈, 笑闹声不断, 不远处还有一群娘子们在闲聊。 瞧着他们两位陌生人走过, 大家的反应十分平淡,对寨子里人来人往的陌生人显得很熟悉。 和谐又安宁的生活, 与普通百姓无异, 更是与周颂看过书文中山寨相差甚远。 他一路走一路看, 山寨两侧的房屋排列整齐,明亮整洁十分有序, 比寻常百姓家的错落更加规整。 不远处更是设立了不少警戒的瞭望塔,高高耸立在山巅。 跟着眼前的婢女走了许久, 周颂终于到了目的地——山寨的议事厅。 周颂抖抖肩膀, 觉得身后林怀月虎视眈眈的视线很有重量。 他不禁回头道:“你看见了, 这是议事厅。” 才不是这人嘴里一直念念有词的卧房! 林怀月冷哼一声,仍目光炯炯地盯着周颂他们二人。 周颂一时无语, “你不是知晓我们俩是断袖了吗?” 难不成这寨主有奇异怪癖,断袖也不放过了。 周颂想起他醒来时呆着的阴暗婚房。 也对,那阴森的纸扎摆设确实也不像正常人, 哪位好人家能把好好的活人放在冥房里。 若说林怀月在见到他们之前心里满是气愤和猜忌,但在真切看见周颂他们过后反而心安了。 一对断袖。 甚至还是一对没眼看的断袖。 他进去的时候, 二人还躺在床上蜜里调油呢。 啧啧, 真真是有伤风化。 云琴尘这女人虽然好色,但是也不至于荤素不忌。 反而是这群不靠谱的男人才危险, 说不定就男女通吃了。 林怀月嘴角勾起一抹嘲笑,“呵,我是防着你们!” 周颂震惊地回头望着他,“断袖和女人之间还能发生什么事?” 他指控道;“你这心思未免也肮脏了!” 林怀月眼一瞥,“我这叫未雨绸缪。” 虞靖看了眼小学生斗嘴般的两人,没眼再看,率先走在了前面。 山寨的议事较住宅更为宽敞,雕龙画栋,十分雅致气派。 走近大厅,长且宽的长桌坐着位女子。 云琴尘只身一人坐在高位,一袭深紫锦袍绣着精致的云花,眉如远黛,双眼亮如星眸,英气面容中带着几分不羁与霸气。 她轻启朱唇,“两位公子,请坐吧。” 云琴尘的话语轻柔,却有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虞靖不语,周颂便随着他坐下。 云琴尘瞥了眼乱入的林怀月,眼神中带着一丝警告。 虞靖声音淡淡,“云寨主将我们困在此处,总要对我们说出缘由?” 云琴尘没想到他一来就问的如此直接。 文人不都爱兜着圈子吗? 眼前的男子唇色因为受伤而有些苍白,面容却依旧清俊,分明一副书生模样,举手投足之间的傲气与威压居然也不比她少多少。 云琴尘心里一惊,很快恢复笑意,“先前那般对二位公子实属无奈,还请多多谅解。” “两位公子的伤,我也叫医师处理了,我定给二位公子赔礼道歉。” “我对你们没有恶意,都是逢场作戏的需求,而周珩公子两位更是不必担忧,此时已然安全。” 云琴尘转向周颂,“还望周二公子日后与沈大公子好生说说,我这寨子从不作恶,更不抢劫。” 她的语气意味深长,“大家活着本就不易了,没必要大动干戈不是?” 私自收留百姓,扎寨自立为寨主本就是无视王法的事情,但在这位女寨主口中却是无可奈何一般。 周颂见她面容真挚,又能说出这么多信息,心中已然对云琴尘的话信了七分。 他皱着眉道:“那我大哥现如今在何处,为何不与我们相见?” 云琴尘脸上的笑容更苦涩了些,“抱歉周二公子,这件事事关重大,不宜过多人知晓。” “我只能和你保证周珩公子已经离开了寨子,并且很安全。” 话音刚落,不知想起了什么,思虑地看了眼一直低头不语的虞靖,几瞬后还是下定了心思。 云琴尘对林怀月轻柔一笑,红唇轻启,“阿月,你带着周二公子去逛一逛山寨吧。” 林怀月轻易地就被云寨主的笑容安抚了,仿佛带着任务的士兵一般昂首挺胸。 他催促周颂,“快些走吧。” 周颂愣了一秒:“就我吗?” 他指了指坐在身旁的虞靖,“他不去吗?” 虞靖看着少年懵懂青涩的眉眼,忍不住伸手拂过他耳畔。 本不想说什么,但想起少年的粗枝大叶他又有些无可奈何。 “夜深要注意脚下。” 周颂不明白,云琴尘有什么话需要单独对着虞靖说,他为何就听不了? 他和侍卫难道不是一伙的吗? 还有,侍卫这话是什么意思,他连出个门都需要被叮嘱注意脚下了? 但这个问题到底没有答案,林怀月带着逛寨子这还事却是真的。 林怀月显然在寨子里混了不少时日,对寨子里的东西就基本了如指掌,路过与他打招呼的百姓更是不少。 百姓打趣他,“林公子又来找寨主了?寨主今日可有空见你啊?” “林公子今日要和谁争宠啊?最近那位王公子可是风头正盛啊。” 林怀月笑眯眯的照接不误,丝毫没有在周颂面前的煞气,背过他们被咬碎了一口牙。 “好哇,这些人存心气我呢!” “还有那什么王公子,又是哪个犄角旮旯跑出来的狐狸精?” 周颂跟着他身后,着实见识了一番林怀月的两幅面孔。 但林怀月到底没忘记云琴尘交给他的事。 虽然这一看就是随意将他们二人支开的理由,但对于林怀月来说,云琴尘的话比什么都管用。 就算是这样的敷衍一句,也值得他认真去做。 他指着议事厅前的大空地,是周颂他们先前走过的地方,聚集了一群人。 “那是大家饭后玩乐的地方。” 林怀月告诫周颂,“十分可怕,轻易不可过去,会被扒掉一层皮。” 周颂点点头,懂他说的感觉。 就像过年回农村被一群人包围的感觉。 年薪多少月薪多少结婚没有孩子几岁,给你问得清清楚楚。 “那是学生上课地方。” “那是练武场,经常有人练武的。” 周颂听在心中还有些惊讶,这寨子不显山不露水,居然连学堂都有。 林怀月边走边如数家珍,很快就带着周颂给这寨子了解了一遍。 周颂跟着他乱晃,忽然看见一群人围着一对主仆,声音嘈杂,女子身子单薄,姿态柔软,正在掩面抽泣。 他心中不禁疑惑,“那是作甚,为何这么多人围着她们一对主仆? 林怀月看一眼,嘴角顿时消失了笑意。 他冷呵一身,“这唐秀秀总算是被人捉住真面目了,这可是个狠角色。” 林怀月上下扫了周颂一眼,嫌弃道:“你这种人还是理她远些吧,不然被吃的连骨头都不剩下。” 周颂满头雾水,“什么意思?那对主仆犯了什么事情?” 林怀月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意有所指:“没什么事,就是杀了几个人罢。” 周颂大吃一惊,“那为何不报官?” “不对,你说她叫唐秀秀?” 周颂身体猛然一震,脸色瞬间苍白。 他是被雷击中了一般,耳朵里嗡嗡作响。 要问周颂对原书剧情哪部分最熟悉,一当属是虞靖将他削为人彘,二则是一个名为唐秀秀的女子。 原书周颂的后院里就有这么一位名叫唐秀秀的小妾。 她出身贫寒又心狠手辣,十分会拿捏原书周颂的心。 唐秀秀经常与周颂哭诉自己在一个小寨子里过了不少苦日子,以此来讨得周颂怜惜并借此打压虞依依, 周颂宠妾灭妻,又流连花柳之地,对家宅中的关心少之又少。 自小单纯的虞依依面对这样一位心思深沉的小妾,自是毫无招架之力。 原书中虞依依的逝去,周颂占8分,这个名叫唐秀秀的女人就占了剩下2分。 于是在周颂变成人彘后,唐秀秀很快便也随着他的脚步步入了黄泉。 名字对上了,寨子生活的经历也对上了。 所以眼前的这位身姿如蒲柳一般柔弱的女子就是周颂的恶毒小妾唐秀秀?! 周颂他呆立当场,脑海中一片空白,目光死死的盯着不远处的那对主仆。 林怀月怀疑地看了他一眼,“干嘛呢?盯着人家不放,你不是断袖吗?” 唐秀秀的出现,让周颂第一次对自己会变成人彘这件事情有了更加清晰的认知:只要稍一踏错,他就会死。 他心中巨大的震惊如潮水一般,却无人可诉说。 偏偏这时,熟悉不已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男人语调异常平柔,周颂却感到一股彻骨的寒意。 侍卫连名带姓地叫着他的名字:“周颂,你在看些什么?” 刹那间,周颂身子僵住。 ==========作者有话说:========== 码…实在码不长了…给各位清汤大老爷跪下了 第45章 第四十五章[VIP] 远处正围在唐秀秀面前的一群人中, 有人注意到了周颂直愣愣的视线,笑道:“这位小公子,你可是也看中了这小娇娘的皮囊?” 旁边的一位大娘闻言便啧啧摇头,“那可不行啊小公子, 这小娇娘可是一朵食人花。” “我看像小公子这样一看便富贵出身, 可万万要小心的。” “是了是了, 这小娇娘专门就爱挑你们这些富贵公子下手。” 周颂被这群人左一言右一语说得汗流浃背。 他真觉得最近有些太倒霉了。 先是春风楼里遇见虞靖, 随后是糊里糊涂被绑到山寨。 等到了现在,原本以为逛个寨子是相安无事的, 偏偏眼前出现了一个唐秀秀。 周颂深吐口气, 感觉侍卫的眼神盯在背上十分的如芒在背。 正在思考要如何糊弄过去之时, 他转念想到关键一点。 不对啊,侍卫并不知道唐秀秀是谁, 恐怕就连现在的虞靖也不知道。 只有穿书的他有着记忆,知道唐秀秀是谁, 又会做出什么举动。 所以这时候只要装作不认识唐秀秀, 以后自然也再也不会发生任何瓜葛了! 想到这的周颂心里一喜, 苍白的面色缓回些血色。 林怀月奇怪地看看他,又转过去看看唐秀秀和侍卫, 最后目光转回周颂。 他语气中的不信任犹如实质,神情满是鄙夷,“周颂, 你居然真是个男女通吃的货色。” 周颂:“…滚。” 他心力交瘁,根本无暇关注林怀月。 他现在一心想得都是如何才能不出任何岔子的路过这。 侍卫从身后逐渐走近了, 他盯着唐秀秀的眼神阴沉, 嘴角勾起一抹笑,“夫君, 这女子你可是认识?” 周颂背影有些僵直,被这一声夫君叫得一动也不敢动。 但他下意识的反应很敏捷,直接否定三连。 “不认识,没见过,没兴趣。” 虞靖意味深长得挑眉,“这样么?” 周颂望着侍卫的眼神很真挚,“当然了。” 说罢,他又有些羞涩的朝侍卫抛了个媚眼,“我的眼里只有你。” 林怀月瞬间嫌弃地“咦”一声,转过身没眼看。 就连虞靖也登时语塞,沉默半天后一把挪开周颂的头,皮笑肉不笑道:“我看那位姑娘很需要帮助,不如我们去看看。” 周颂闻言大惊失色,连忙扯住侍卫衣袖,“不可。” 虞靖:“有何不可?如果能帮到她,岂不是好事一件。” 林怀月闻言在一旁“哎”了一声,阴阳怪气道:“你们这种人正人君子就是爱显得自己多不一样,去呗,去看看自己多有能耐。” “我可小心提醒你们,这女的可不知道骗了多少人了。” 他抱着胸冷笑,“你们以为以她这幅模样会安心呆在寨中?” “她五进五出寨子,每次都搅得人家家宅不宁,残害腹中子嗣,无论谁将她带走,她都会被送回来。” 周颂听得有些入迷了,那为何原书中的周颂没将唐秀秀送回来? 因为没有残害子嗣?又或者残害了没有发现?难不成根本没有子嗣可以残害? 周颂想到最后一个可能连忙倒吸一口凉气。 不可能呀,他生理系统完全没问题。 林怀月望着唐秀秀低头哭泣的模样,声音中带着冷漠,“而且她能一直被送回来才是最可怕的事情。” “官差抓走她,却偏偏找不到任何证据,无论苦主如何哭诉,她都在能安然无恙的回来。 确实是一个极具心机且聪明的女人。 周颂扯着侍卫的衣袖越发不肯撒手,他狠狠点头赞同,“对对对,既然林兄这么提醒了,夫人,我们真的别去了,” 可是不论他怎么说,侍卫都坚定不移地想“帮助”唐秀秀。 周颂以前也没发现侍卫居然是这样热心肠的一个人,一言不合就要上去帮忙。 分明之前对他这个即将成婚的对象都冷漠的很。 周颂急了,深怕自己面对唐秀秀会露出一些异样。 看眼着围着唐秀秀身边的人群,因为他们三人的靠近而逐渐散去,中间哭得弱柳扶风的女子抬起一双楚楚可怜的面容哀求着看着他们二人。 周颂两眼一翻,在差点被吓死之前紧急想出了一个混招。 只见他身体歪扭,忽然痛呼一声,仿佛一动也不能动了。 周颂面色红润地坐在地上,捂着脚踝假装很疼。 他硬揪了自己大腿一把,逼出两泡眼泪,可怜兮兮地对侍卫道:“夫人,为夫的脚崴了。” 虞靖自认为活了两辈子,形形色色的人和事见过不少,阴谋诡计更是家常便饭,但像周颂这般直白的“计谋”确实第一回见。 就连跟着二人身后的林怀月都觉得周颂演技极差,他脸皱成一团再次摇摇头。 这演技也是没谁了。 算了,只要有用就行。 周颂见侍卫不为所动,顿了顿后咬牙抱住了他的大腿,继续胡说八道:“夫人,我的头好像有点晕了,哎呦手也疼,眼睛也不舒服,我想回房间休息一会,你扶着我走吧。” 虞靖身体一僵,被周颂抱着的那条腿瞬间滚烫起来。 周围人的视线已经从唐秀秀身上转移到了他们二人。 “哎呦这位公子,你夫君看起来伤得不轻啊,坐地上都起不来。” “这位小公子的腿没事吧?” “这怎么高大威猛的是夫人,瘦弱清秀的反倒是夫君?” “城里人的喜好你不懂的,看就好了。” “夫妻俩可是拌嘴了?” “妈呀,这两人可真俊。” “怎么还不把他夫君扶起来?” 虞靖的脸色阴沉得吓人,周围人的闲言碎语听得他额角冒青筋,差点就要被气笑了。 想要自己不靠近唐秀秀的方法有千万条,少年偏选了这种可笑的方法,而且成功了! 虞靖忍不住暗自磨牙,“放手,大庭广众之下成何体统。” 周颂已经死猪不怕开水烫,只要能让侍卫回心转意离开这里,就算让他现在撒泼打滚也是愿意。 他仰着头撒娇央求,“夫人,我的脚真的很疼,我们回去吧好不好。” 旁边看戏的妇人不禁遮嘴笑,“这位公子,你就答应你夫君吧,你夫君这幅模样看得人真是可怜。” 大家哄笑道:“就是的,这样可怜的夫君求着你,还是快些回去歇息吧。” 虞靖闭了闭眼睛,忍无可忍的伸手卡住少年脸颊,想让他少两句胡言乱语。 只是眼看着将周颂的脸变成嘟嘟嘴了,这人还能在自己手里讨好一笑。 虞靖喉结微动,顺从地蹲下身,但并不是扶上周颂,而是一把将他打横抱起。 “哎——” 周颂一惊,下意识圈住了侍卫的脖子。 说好的扶怎么变成了公主抱? 他面色发红,连忙低声道:“快把我放下来,好多人!” 虞靖侧颜冷峻,一言不发地看了他一眼。 呵,方才抱大腿的时候怎么不知道丢人,现在知道丢人了,晚了。 周颂自知理亏也不敢再说话,反正只要现在能离开这便是成功了。 但谁知侍卫刚走两步,身后传来一声娇滴滴的呼唤。 “两位公子,请留步。” 周颂瞬间头皮发麻,他如一条鱼般弹跳起步直接捂住了侍卫两只耳朵,两条腿环在侍卫腰上。 这全副武装的紧绷状态就像一只炸毛的猫,“是断袖感情美好生活幸福不缺侍女不纳妾不接受任何形式的加入!” 话音一落,满场寂静,落针可闻。 唐秀秀面色一僵。 周围人面面相觑。 虞靖:“……” 他已经面色难看得加快了步伐。 唐秀秀到底不是普通人,她脸上的尴尬神色一收,转眼就变成了自然的微笑。 “两位公子误会了,只是我浅懂一些药理,可以帮公子查看一二罢了。” 周颂异常冷酷无情,“既然是浅懂就不要懂了,我伤得很重,浅懂医者看不好我的病,不要害我。” 唐秀秀:…… 面对这般嫌弃的抵触,她到底还是没能维持住脸上的沉静。 一双美目深处藏着丝丝阴冷,嘴角也不禁向下撇,原些娇美的面容霎时变得阴邪。 虞靖没说只言片语,只是维持着树袋熊的抱法,一手揽住周颂的腰,一手按住他的背,将周颂抱回了房间。 对,还是那个满是主人奇异癖好的婚房。 一进门都不用侍卫松手,周颂自己便跳了下来。 他对着侍卫嘿嘿一笑。 虞靖淡淡哼了一声,“脚不痛了。” 周颂连忙跑到侍卫身旁,谄媚的给他敲了敲肩膀,“不痛了不痛了,夫人的怀抱简直是神丹妙药,我一下就痊愈了。” “我方才是不是抱疼你了?对不起,我一时情急忘记了你的伤,我给你吹吹吧。” 明知少年是满嘴的胡话,但猝不及防听见这种巴结的话,虞靖还是一噎。 他禁不住扶额,“这些话都从哪学来的?” 伤口是能吹好的吗? …没一句正经的,简直孟浪! 周颂懵了几秒,“没从哪学啊。” 虞靖这下是真的笑了,“你的意思是自学成才?” 周颂挠挠头觉得不能太骄傲,所以谦虚的低下头有些扭捏,“还、还好吧,一般一般啦。” 虞靖运了运气,觉得周颂纯粹给点颜色就能开染坊,和他聊天就不能太较劲。 他轻轻合上眼,“明早我们就回京城,大哥会在城门前等我们。” 周颂有些一惊,“不去封州了?他的差事办完了?” 虞靖看了周颂一眼,到底没将云琴尘先前与他说的事情原委告诉他。 凭他这脑瓜,想通得猴年马月。 他不动神色地应了一声,“办完了,可以直接回京。” 周颂闻言有些许失望,这一趟出来什么也没玩着,就捞着了一脑门的伤。 “我本想带你去见表哥他们。” 虞靖缓声劝慰,“来日方长。” 说罢,他拿起挂在腰间的玉佩递给周颂,“夫君,可否帮忙,将你赠予我的定情玉佩放好罢。” 周颂自然没问题了,他有些喜滋滋,原来侍卫一直带着这玉佩呢。 他笑眯眯接过玉佩,低头一看却笑容凝固了。 周颂将玉佩翻来覆去,眼睛里全是不可置信。 他心头拱起一把无名火,“这根本不是我送你的那枚玉佩。” 虞靖将他的神情全收眼底,假装困惑,“不是吗?你再仔细看看。” 周颂嘴都险些气歪,“根本不用看,这就不是我送你的。” “我赠予你那块有着我的名字,这块却是海棠花。” “我最不喜欢海棠花了。” 虞靖接过玉佩,眼底若有所思。 周颂的生气不是作假,对手中这块海棠花玉佩的陌生竟也不是装的。 可这块玉佩,是他临摹着上辈子周颂送给唐秀秀那块重新刻印的。 周颂上辈子那般宠爱唐秀秀,不惜宠妾灭妻,这辈子居然对这块玉佩毫无印象。 唐秀秀最喜欢的就是海棠花,周颂恨不得将宅子里的每一处都种上海棠花来讨这个女人欢心,现在却说自己最讨厌的就是海棠花。 虞靖眼底的寒意就像化不开的寒冰,骨节分明的手指摩挲着手中这玉佩。 他本意只是想再试探试探周颂,却不想试出了这般出乎意料的反应。 明明之前那般不愿意自己接触唐秀秀,现如今又对和唐秀秀的重要玉佩全然陌生。 想当初他从未听闻伯远侯府二公子好男色,可等他拿着一纸婚约上面后,周颂却直言自己是断袖,甚至不惜与一个籍籍无名的侍卫成亲。 现在看来,那都是周颂迫不得已的选择。 他害怕自己,害怕虞靖,又对依依那般避之不及,如果不是如他一般重活一世,又怎么会做出与上辈子截然不同的举动? 可周颂在面对依依,面对自己时,为何只有惧没有恨? 一个人在面对上辈子的仇人之时,能表演的如此毫无芥蒂,定然是心思深沉之辈。 而通过上辈子的接触,虞靖可以笃定周颂不是那般有心计之人。 所以周颂,到底是谁? 虞靖复盘着心中惊世骇俗的猜想,一点也不觉得恐怖与荒谬。 他都可以重获一世,为什么一个孤魂野鬼不能附生在周颂身上? 而一个孤魂野鬼,知道些或者看到些“陈年旧事”是在正常不过之事。 现如今,只需要一件时间就可验证他的猜想了。 上辈子顺王谋逆,聚集私兵杀进京城,周颂母亲沈氏,因周珩射杀顺王嫡长子而被暗杀而亡。 侍卫低垂的眼眸看不清神色,他抬起头后有些歉意地笑着,“实在对不住,原是我记岔了。” “这玉佩是我买来替换的,你送我的那块还在我的包袱里,我怕它碎了,不敢时刻戴着。” 周颂不是很接受侍卫的这个说辞,他拧着眉,“你包袱现在何处?” 虞靖站起身,从房内的角落找出了两人的包袱,重新将周颂送自己的挂在腰间。 他转身面向周颂,眼底压着深深的一层暗涌,“夫君,你送的玉佩,我挂好了。” 周颂见侍卫这么上道地做出表率,一时倒也消下去不少火气,点点头赞扬,“不错,下次可不能再出这种马虎。” 虞靖微微低垂着头,眼中的光芒忽明忽暗。 “夫君,你认为顺王是个什么样的人?” 周颂真切地一愣,还没想到侍卫会问他这种问题。 顺王?皇帝的弟弟,在皇帝继位前最有希望登上王位的人。 但到底为何没能登上王位,他并不十分清楚。 周颂仔细回想书中的内容,却因为记忆实在太过久远,一点也没想起来。 他摇摇头,如实答道:“我不太知晓。” 周颂本就对朝事一向不熟,加上顺王并不在京城,他了解更是少之又少。 虞靖听到了意料之中的答案,手指无意识微抖后手背青筋猛然暴起。 周颂有些疑惑,“怎么了?为何突然问这个问题?” 侍卫神色隐在黑暗里看不清,半晌他才抬起脸。 红白烛光照耀下的面容似有幽影在疯狂舞动,那张看似平静的面容下,幽光闪烁间似藏着无尽癫狂。 侍卫静静地站在那,眼眸仿若深不见底的幽潭,他绽开一抹笑意,俊郎的面容因眉目神采而熠熠生辉。 “无事,只是想到了一件趣事。” ==========作者有话说:========== 姗姗来迟(掩面跑路) 第46章 第四十六章[VIP] 第二日一早, 云琴尘安排的马车停在了山脚下。 考虑到两人身上都还有伤,她还安排了一位车夫在此候命。 周颂面如死灰,目光极为呆滞。 云琴尘立于一旁,身边站的赫然是唐秀秀。 她注意到了周颂的视线, 略有些笑意地对他说:“昨日听闻两位公子对此女极为感兴趣, 今日我便擅自主张将她来带来了, 希望二位不要见怪。” 周颂嘴角抽抽, 感觉心脏都有些疼了。 见怪,他简直是太见怪了! 早知道云琴尘会有这一出, 他昨日何必装疯卖傻的将侍卫拖回房! 云琴尘转身面向虞靖, 脸上的笑意不改, “昨夜秀秀听闻两位公子今日要远行,特特与我求情表明她愿意跟着两位公子。” 站在她身后的唐秀秀适时娇憨一笑, 面上的羞色挡也挡不住。 她的声音温柔万分,仿佛要掐出水, “小女子自愿跟着两位公子, 给两位公子当牛做马也愿意。” 虽说站在她眼前是周颂和侍卫他们两个人, 但是她的羞涩却是明显对着侍卫。 恐怕是将昨日侍卫那副“热心肠”的模样看在了眼里。 周颂感觉自己都要喘不上气了,他仰头望天, 倔强的不想让眼泪流下。 老天奶,这难不成是他的命运吗? 侍卫那般的想要帮帮这唐秀秀,昨日他费大功夫才将他带走, 今日可要怎么阻拦? 请问如何合理地平底摔一下,急。 周颂心灰意冷, 仿若已然看见了自己悲惨的未来。 但没想到, 旁边的侍卫居然开始出声拒绝。 他俊美的面容冷淡,丝毫没有了那副热情, 声音中的漠然和昨日判若两人。 “不了,多谢唐小姐青睐有加,但我们二人并不缺侍女,恐怕令唐小姐失望。” 说罢,虞靖的目光一分便不再施舍给唐秀秀。 他抚了把周颂的脸,示意他上马车,“走吧,大哥还在等我们。” 周颂嘴巴微张,仍处于震惊状态。 不是,昨天的侍卫不这样啊? 怎么突然对唐秀秀变得如此冷漠? 见少年眼睛直溜溜地看着唐秀秀,虞靖双眸略显不悦,手动将人塞进了马车。 不光周颂惊诧,被虞靖毫不留情拒绝的唐秀秀脸上也是青白交加。 这男人什么意思,昨日和今日态度竟相差如此之大。 眼前的两个男人虽然穿着山寨给的朴素衣着,但周身气质清贵,绝不是一般人。 听山寨里那些人说,他们还是从京城来的。 和他们二人比,她之前跟着的都是些什么歪瓜裂枣,简直是云泥之别。 唐秀秀原以为昨日虞靖的那份表现是喜爱,她终于能走出这山寨变凤凰了。 她甚至都打算好,倒时跟着这两人去了京城,行事定然要小心,万万不可再露出马脚来。 前几次动手太过急切,这才有了破绽,日后这边的事情更是要打点好,曾经那些事情绝不可透露。 为了能跟来,唐秀秀昨夜还求了云琴尘这狠毒的女人许久,硬生生用掉了她最后一次情分。 结果这男人这幅冷漠无情的模样,岂不是白白浪费这次人情。 唐秀秀脸上的笑意再也挂不住,她嘴角微动,突然跪倒在地抽泣,“这位公子,小女子什么都能干,只求两位带着小女子走吧。” “小女子,小女子实在无处可去了。” 她跪坐在地,手绢捂着嘴,一双杏眼哭的水蒙蒙,梨花带雨可怜极了。 “昨日两位公子也见着了,我在这山寨中已然无了立足之地,小女子已然别无他法了,求两位公子垂怜。” 虞靖面色如常地转向云琴尘,仿佛一点也没看见跪地上哭泣的女子,更是没听见她凄苦的哭诉。 他对着云琴尘点点头,“多谢云寨主,不必远送,我们这便出发。” 话音刚落,他直接目不斜视跃上了马车。 车夫一扬马鞭,“驾——” 马车立刻动了起来,顺着路朝着京城去了,只留给唐秀秀一嘴尘土。 云琴尘望着马车渐行渐远,直至变成黑点。 她脸上的温和没变,声音却仿若蜜糖裹着冰棱,“秀秀,我与你情分已尽,你便从哪到哪去罢。” 说罢,不顾女子瞬间煞白的面容,转身离开。 * 山中的道路崎岖,马车行走时不免颠簸。 周颂坐在车上不由左右摇晃,脑子里晕头转向像浆糊,对侍卫忽然转变心意的事都没了求知欲望。 马车内空间不大,里面还放着不少云琴尘准备的赔礼,个高腿长的两人只能坐在了一排。 周颂依靠在车边,眉头紧蹙,清隽的面容近些日消瘦了几分。 他脸颊上曾有的婴儿肥都少了,往常的青涩感褪下,隐约能看见成熟的轮廓。 忽然,周颂感觉到一只温热的轻柔地揽住他的头,另一只手则有力地托住他的腰。 一瞬间的腾空后,腿下坚硬的马车变成了侍卫,他如孩童般被抱在了怀里。 周颂瞪圆了眼睛,被男人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 不是,怎么突然就坐到腿上了? 腿下的触感陌生至极,腰间的那双手也变得格外醒神,周颂整个耳朵都染上了红晕。 他一下子都顾不上自己晕乎乎的头,立刻就要站起来。 但失败了。 虞靖的手犹如铁圈牢牢禁锢了周颂的腰,整个人安若磐石,少年的举动没动摇他半分。 他个高些,看向周颂时眼皮微阖,长直浓密的睫羽下是玻璃透感的眼眸。 声音淡淡的,“头不晕?” 晕,特别晕。 周颂甚至觉得是自己晕过头了。 不然侍卫为何要对他这般亲密? 往常时,两人之间定然保持着极远距离,何时这样贴近过。 坠马时是意外,现在却不是坠马呀。 他十分不自在地动了动腿,说话却很诚实道:“晕。” 不过下一秒周颂就清醒过来,“但是我——” 虞靖却径直打断了他的话,低低“嗯”了一声,让少年靠在自己胸膛。 周颂的头被迫抵在侍卫的颈窝,呼吸扑撒在温热的肌肤,长睫颤动,闻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幽香,莫名有些熟悉。 胸膛的紧密相贴让整个世界都停止了喧嚣,唯有两颗跳动频率不同的心此起彼伏,紊乱的心跳格外暧昧。 虞靖说话时胸膛带着轻微震动,有一种奇异的共鸣感,他道:“睡吧。” 周颂很是不适应,睁着眼睛身体僵硬,哪里来的睡意。 侍卫的动作亲近又自然,他都不由怀疑自己是否失去了一段记忆。 不然他们之间的感情这般突飞猛进,他怎么完全不知情。 周颂百思不得其解,但几分钟过去后却真觉得睡意绵绵。 侍卫自幼习武,坐在颠簸的马车中稳如泰山,宽阔又安全感十足的胸膛将周颂揽在怀里,有种如履平地的错觉。 他不禁慢慢闭起了眼,如漩涡般的眩晕感消散不少。 一时空气静谧,耳边只有车夫的悠悠驾马声与马蹄声。 没一会,侍卫冷不丁开口,“昨日云寨主留下我,与我说了些话,我没告诉你实情,是怕山寨中人多口杂,隔墙有耳。” 周颂睁开眼,放在侍卫胸前的手戳了戳,示意自己在听。 虞靖轻瞥他一眼,抓住了他作乱的手。 周颂的手不能动了也不在意,他漫不经心道,“我知道,大哥和云寨主定然是有一笔交易。” 虞靖眼眸微动,挑眉道:“你怎知晓?” 周颂眉眼低垂,好似是随口一说,“我还猜大哥肯定是带着云寨主重要的东西,要不就是重要的人,所以我们才会被云寨主留在寨中。” 虞靖这下才真是有些惊讶,周颂每日看着万事不过心,潇潇洒洒的纨绔一枚,居然能猜出这么多。 周珩确实与云琴尘达成了某种协议,那日便带着云琴尘唯一的妹妹回了京城。 他们二人进山寨并且呆了一夜,一部分是对周珩的抵胁,剩下一部分则是隐人耳目。 周颂见侍卫不说话便知道自己没猜错,他笑嘻嘻抬起脸,“怎么样,我厉害吧?其实我都跟着画本看的。” 虞靖知道这猜想一大部分都是周颂瞎蒙的,但他却不知为何,觉得少年这幅臭屁的模样格外顺眼。 他不禁嘴角勾起弧度,“哦?就你平日里看的那些?” “你是指那本《风流书生与俏狐狸》?” “还是《陈某某的大道修仙路》?” “又或者是那本常在三岁孩童书桌前的启蒙读物《小核桃记》?” “哪本画本能有如此大的作用,能让夫君这般聪慧?我也想一阅。” 周颂从侍卫说出第一本书的时候就呆了。 “你怎么知道我看这些书?!” 一想起书生那本里面全是缠绵悱恻的爱恨情仇以及十分露骨的意识流小黄车,他瞳孔疯狂地震。 在听到侍卫说启蒙读物的时候,他更是臊得面红耳赤。 周颂磕磕绊绊道:“我分明都藏起来了,还是避着你读的,你如何知晓?” 他目光带着极大的谴责,笃定道:“你监视我。” 虞靖对他清奇的脑回路十分感兴趣。 分明是这人爱在床上看画本,最后睡着了画本还在脸上。 他不知晓替周颂捡过几次画本了,他却说着“监视”。 虞靖饶有兴趣问:“我何时监视了你?” 周颂脸上的坚定一顿,忽然想到自己和侍卫已经分床好些日子了,这几本画本却是很早就读了。 他面色讪讪,却怎么也想不着理由。 不过这却提醒了周颂一件事,他一拍手掌心,兴冲冲地对侍卫说:“我让方管家新做了一张床!” 虞靖握在少年腰间的手骤然收紧,看着少年俊秀的面容,喉结不禁滚动。 男人不知想到了什么,眸色深深,嗓子有些低哑,“那婚床不好吗?” 还没有试过,便要换了? 周颂突然觉得腰间的手掌有一种异常滚烫的错觉。 “不是啊,是给你的。” 他道:“你不是与我分床后睡在了偏房?那床是我小时候睡的,给你定然是小了,现如今给你换个大些的。” 虞靖神色顿时一僵,方才还有些笑意的脸上霎时就显得阴沉沉的。 他忍不住后槽牙咬紧,一字一顿道:“给我的?” “单独睡在偏房的?” ==========作者有话说:========== 自罪孽不可活也(作者啧啧摇头) 你就冰冷的守着新床睡吧(嘻嘻) 第47章 第四十七章[VIP] 骤然沉默的马车包厢里, 虞靖薄唇紧抿,嘴角微微下垂。 周颂想了想,觉得方管家那么靠谱的人应该已经打点妥当。 此时听见侍卫的询问,他满口保证, “当然, 这床现如今睡下三个你都不成问题。” 周颂觉得侍卫什么都挺好的, 甚至好到几乎不提要求。 作为他名义上的夫君, 他当然要为侍卫考虑,更何况侍卫这次为了他还挨了一顿毒打 于是周颂特别霸气地表示, “你回去后若有任何觉得不适一定要说。” 他拍拍侍卫的肩膀, “毕竟你还要住很长时间。” 虞靖面色一僵, 他手指覆在少年腰上,掌心逐渐收紧, “还有多长时间?” 周颂想了想有些尴尬地望天,有些自我怀疑, “半年?” 之前侍卫因为他的睡姿要与他分床, 起初他还因为羞愧发愤图强地想管束睡姿, 但后来日子长了便渐渐松懈,越发肆意。 现在的睡姿别说手脚安分了, 只要早上醒来不掉下床就是好的。 周颂有些羞赧,“我现如今的睡姿还是不太好…” 虞靖深邃狭长的眼眸眯起,忍不住磨了磨后槽牙。 他当初为何偏要想这个借口? 真是…… 虞靖面无表情缩短时限, “半个月。” 周颂闻言立刻不赞同了,他连声拒绝, “不可不可。” 半个月哪够他约束睡姿的?一个习惯的养成怎么也得21天呢。 不然还得将侍卫踢下床。 虽然不知道为何侍卫的脸色这般黑如锅底, 但面对他带着压迫感的视线,周颂还是坚持伸出三个手指, 据理力争道:“怎么也得三个月。” 虞靖微微皱眉,当着周颂的面缓缓其余压下两根,“一个月。” 周颂有些失望地看着自己仅剩下的一根手指,还想伸出来一根,其实一个人睡也挺舒服的。 良久,就在他咬牙张口想同意之时,原本平稳前行的骏马忽然嘶鸣一声。 车夫飞快勒马,声音中带着几丝紧张,他厉声呵斥:“你们是谁?!” 马车外传来一道熟悉不已的声音。 周珩缰绳在握,四蹄刨地,激起一片尘土。 他的眼眸中透着不羁,犹如马上征战四方的将军,语气冷淡又平静,坐于马上喊道:“周颂。” 马车帘子一把被掀开,周颂探出头先是一愣,看见周珩带着几个随从堵在了车夫面前。 惊喜之色瞬间犹如烟花迸炸在他眼底,眼中的光芒亮得惊人。 周颂满脸兴奋得高声喊:“哥!” 说罢他健步如飞,以极为迅速敏捷的姿势跳下了马车,没有丝毫病患的模样。 虞靖只见眼前一花,原本还坐在自己眼前的少年就如离弦之箭般奔着周珩去了,怀里瞬间便空荡荡。 他握紧虚空的拳,半晌后冷哼一声。 周珩刚稳稳坐于马背,就见少年兔子一般猛蹦出来。 他原些冷凝的神色一缓,嘴角不禁勾起笑意,轻拍马颈,翻身下马。 周颂眉毛高高上扬,脸上洋溢着的是抑制不住的喜悦,神采飞扬得几步就奔着周珩冲去。 还有好几步远,他就一把跃起紧紧抱住周珩,整个人就挂在了周珩身上。 周颂既高兴又担心,“大哥,你没事吧?可吓死我了。” 周珩被少年撞不稳,退了两步才稳住身形。 他有些无奈地笑了笑,下一秒就重新肃起面容,“口无遮拦,万不可将这字挂在嘴边。” 周珩抬手将周颂放下,刚想继续教育少年举止要沉稳些,都成亲了还这般冒失。 但他的目光刚落在周颂的脸上,原些缓和的神色顿时凝结成冰。 周珩的手极为轻柔地摸了下周颂额角的伤,脸上满是冰冷的怒色。 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谁干的。” 周颂疑惑得“啊”了一声。 他对着周珩的怒容,后知后觉才知道周珩在说些什么。 周颂有些支吾,不敢说是这是从马上掉下摔的,“就不小心碰到了。” 周珩强压着怒火,“那云琴尘分明与我保证不会伤你。” 他眉头紧锁,“我只与她说,顶多可以伤那侍卫。” “难不成那侍卫没护住你,反而拿你挡伤了?” 周颂:“……” 他一脸震撼地看着周珩。 大哥,你说啥呢? 什么叫“顶多可以伤那侍卫”。 所以云琴尘起初下手那么重是因为周珩的吩咐?! 这话可千万别让侍卫听见了。 周颂胆战心惊地回头一望,却发现侍卫已然不知何时掀帘下了马车,此时正静静地站在旁边,双眸深邃如潭,看不出情绪。 周颂咽了咽口水,转过头来拼命给他哥使眼色,眼睛都快抽筋了。 哥唉,你快别说了。 但谁知周珩根本没将周颂眼色看在眼里,他冷笑一声,“怎么,心疼了?” 周珩话向着周颂说,但眼神却是对着侍卫,意有所指的冷嘲热讽道:“你光知道心疼他,怎么不见他心疼你?让你伤成这样。” 周颂急得冒一头汗,“不是不是,是我自己从马上摔下来撞的,和他没关系。” 他拉着他哥的手,恨不得拿手堵上周珩的嘴,“大哥你误会了,他护着我呢,那些人全打他身上了。” 周珩却目不移视,一点也没有误会了侍卫的羞愧,满是不悦道:“他要真护着你,你又怎会受伤?” 他将周颂额角的伤看了又看,眼底的心疼到底没藏住,“可有好好处理?留疤便不好了。” “算了,还是快马回京城让太医帮忙看看。” 周珩刚想拉着弟弟上马,周颂心里一惊,紧急拉住他的手。 周珩转过头,“怎么了?” 自己跟着他哥走了,侍卫要怎么办? 留侍卫一个人在马车里,周颂莫名觉得他有些可怜。 情况急迫下他头一歪眼一闭,拙劣的表演大法再次上线。 周颂捂着头一脸痛苦,虚弱万分道:“大哥我头晕。” 周珩面容立刻带着一丝忧色,他连忙扶住周颂,眉头轻蹙,“怎么了?可要躺下休息片刻?既头晕方才那般还不知轻重地上蹿下跳。” 说罢还急唤随从,“东清,速去封州请大夫。” 东清立马应一声,掉头就要向封州奔去。 周颂一噎,抓住周珩的手不禁颤抖。 不是,他演技这样好了? 他双眼微睁开一眯缝隙,急切地制止他哥,“不用不用,我去马车上坐着就好了。” 周颂心脏蹦蹦直跳,眼睛想闭上又不敢,只敢四处溜达,“真的大哥,我只是骑不了马,坐车就好了。” 大哥威压太强了,撒谎根本藏不住。 周珩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良久,忽得笑一声,“好,我与你一起。” 于是一刻钟后,前行的马车里又多坐了一个人。 马车上的礼品被东清几人绑在车上,车内瞬间宽敞了许多,但三个男人坐在一起到底还是有些挤迫。 周珩与周颂坐在一侧,侍卫坐在周颂对面。 周珩闭目养神,侍卫低眉垂目,周颂左看右看,不敢多说一个字。 沉默的气氛蔓延在马车内,一时之间只有车身摇晃时发出的吱呀声。 就在这怪异万分的气氛中走了有一个时辰,东清停了马。 他快跑几步来汇报:“大少爷,前面有条溪,可要停下来休整片刻?” 周珩睁开眼,“停下休息一刻钟吧。” 东清低头应是。 周颂看了眼不动如山的两人一眼,实在受不住这僵硬的气氛,转身也走了。 两人这脸色比木头人还可怕,溜了。 几息后,马车内就剩下周珩和虞靖二人。 周珩打量着虞靖的面色,呵呵一笑,“不知你伤势如何?可严重?” 虞靖眼观鼻鼻观心,似乎一点也没将周珩之前说的话放在耳里,不卑不亢回道:“并不碍事,多谢大哥关心。” 周珩拂拂衣袖,漫不经心道:“我也觉着无事。” 他目光在侍卫身上扫视,“虽然不知昨夜探子所言是真是假,但听闻你在寨中对着一个素不相识的女子十分另眼相看。” 虞靖抬起头对着周珩微微一笑,“大哥误会了,只是我一时认错人了罢。” 周珩脸上笑意渐渐落了下来,他的语气不咸不淡。“误会?要是误会倒也好了。” “这些日子你日日不见踪影,颂哥儿在前头想尽办法帮你瞒着父母,总说你忙着。” “他对你一直是情真意切,只是不知你对他有几分?” 虞靖面容带笑,没有半分的破绽,说话间滴水不漏。 “大哥说笑了,我与他已是夫妻,自然对彼此都真心相待。” 周珩哼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他犀利地眼神在对方脸上搜寻,不放过任何一丝表情变化。 “那日大家都以为只有颂哥儿从春风楼回来,但只有我知道,还有你。” 瞬时虞靖的目光犹如利剑射向周珩,但却一眼不发。 周珩并不在意他的冷视,语调平缓却像裹着尖刀,“我查过你,你自幼父母双亡,无牵无挂四处漂泊,后来被你主子买走就成为了侍卫。” “多么正常的一个身份啊,只可惜我并不不信任。” “我不信你的主子,更不信你。” “你的主子一路逃亡至京城,为了躲着背后之人,拿出周虞两家的婚事做筏。” “在逃亡下,周虞两人结亲对你的主子只有益处无坏处,但偏偏你的主子不急也不忙,就算婚约没了,让你一个小小侍卫进入周府也无惧。” 周珩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对面的男人,“我不知晓你们主仆有什么目的,但是你作为这样聪明的一个人,自然是知晓我为何要让你与颂哥儿成婚的。”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既然这人这样危险,不如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实时监控安全。只是可惜这人实在来无影去无踪,安排的人几次扑空。 虞靖微微眯眼,冷峻的眉峰下是彻骨的寒冷,片刻后却是一笑,竟是突兀地避让了周珩的争锋相对,“我并不知晓大哥在说些什么。” 说罢便再次低眉顺目地垂下脸,并不与他锋尖对麦芒。 周珩微一挑眉,有些没想到侍卫居然会这般回应。 这人上次与他在周府切磋时分明满是仇恨与戾气,好像自己杀了他最重要的家人一般。 怎现如今变得如此平和了? 他双手抱胸,脑海里像是有一座巨大的迷宫。 侍卫在此其中不断游走,周府也在其中,他想在此寻找出口,却怎么都是迷雾一片,十分徒劳。 就在周珩思虑虞靖为何这般反常时,原先坐在对面犹如面团一样好捏的侍卫忽然开口了。 只见他抬起那张看似乖顺的脸,挑衅般朝周珩扬了扬眉,嘴里的语气却怯弱起来。 “我知道大哥一直不喜欢我,但也不用这样污蔑我。” 周珩:…? 虞靖对着周珩,嘴角勾起一抹实在的嘲笑,说出来话却仍叫人一头雾水。 “就算大哥再如何说,我都不会与夫君和离的,大哥就不要逼我了。” 话音刚刚落,马车帘“蹭”就被周颂掀开来。 少年回来的时间很准,前面的话什么也没听见,后面侍卫的两句话却一字不少进了耳朵。 周颂打起帘对周珩怒目而视。 大哥,你说些什么呢?! 和侍卫和离了,他周颂可是离人彘就更近了一步了 周珩对上周颂带着不赞同的眼神,又看看坐在对面嘴里一套面上一套的,在自己弟弟面前假装人畜无害的某人,一时忍不住怒极反笑。 他情不自禁咬牙,胸膛深深起伏。 好好,真是好浓一杯茶! 第48章 第四十八章[VIP] 车内气氛有些沉闷, 周颂知晓自己大哥一向不喜侍卫。 这俩人也不知为何,从一想见就不对付。 周颂不能对自己大哥说,这个世界这是一本书,更不能说有一个大boss一心只想弄死他这个无用的弟弟, 更是要覆灭整个周家。 他费尽心思想远离虞靖, 莫名其妙要与侍卫成亲, 周家人虽并不知晓缘却仍理解疼爱他。 而现如今面对对外稳重克己, 唯独对自己宠爱的大哥周珩,周颂更是很难说些什么。 他伸手将周珩扯下马车, “大哥, 我有话对你说。” 周珩对侍卫那一番诳语被周颂听见虽有惊讶但无恐慌, 反而觉得这般说开是好事。 他无意破坏颂哥儿的夫妻之情,但要是能能让颂哥儿认清这人的真面目, 休了这阴险的小白脸,那真真是好事一件。 就算是给颂哥儿提个醒, 那也是好的。 周珩跟着周颂到了僻静的角落, 甩甩袖, “有话便说吧。” 周颂有些苦恼,不知道要如何解决大哥和侍卫之间的矛盾。 “大哥, 你为何不喜欢侍卫?可是他做了些什么对不住你的事?” 周珩面不改色,“并无什么,单纯就是不喜他罢了。” 侍卫的目的他还尚未查清, 他不是没有证据就独断的人。 贸然和周颂谈论这些事情,说这些对周颂、对周家都不是好事。 周颂大感震撼, 这理由合理吗? 难不成这两人天生就气场不合。 周珩自知他说的话站不住脚, 但有些话确实不得不说。 只是周颂对这侍卫一往情深,要如何在不伤害少年的情况下提醒他。 周珩斟酌了许久, 有些含糊不清道:“我知晓你对他情深意切,但还是注意些罢。” 周颂还是第一次这样直白听见周珩劝告他。 他心跳瞬间犹如狂奔的小鹿,差点从胸腔里蹦出来。 难不成侍卫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坏事? “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你不能告诉我?” 周珩略有些不耐烦地想拍了拍周颂的头,想起他头上的伤,急忙转手拍向他的背。 “你以为是什么画本里呢,哪有那么些阴谋诡计。” “我只是看他不顺眼而已。” 周颂被拍得一震,心里却不由松了口气,不由嘟囔了一句,“轻点。” 周珩说完转身就想走了,“反正你将我说的话记住了,小心着他。” 但才走几步又忽然记起了些什么,面色略带一些怪异地回了头。 周珩略有踌躇,眉头都不禁皱起,似觉得难以开口。 周颂看着周珩那带着几分别扭的脸色,有些疑惑,“怎么了,大哥?” 周珩清清嗓子,“你们二人,咳,寻常他可有欺负你?” 欺负?欺负什么? 周颂一愣,“没有啊,他对我都挺好的。” 周珩看着少年一愣懵懂,顿时觉得自己脸皮都有些扭曲了。 他实在对自己的弟弟说不出口第二次的“关怀”,但此刻也只能咬着牙,“你平日机灵些,年轻力胜也不能毫无节制,他若欺负你,你不要忍在心中。” 说罢便转头匆匆而走,一句话也不再说。 周颂看着周珩狼狈逃走的身影,自己一张莹白的脸憋得通红。 他要是这样都听不出周珩的言外之意,那才真是傻子。 过了许久,周颂脸色的热气才消散下去。 幸好大哥并不知道,他和侍卫二人还未有夫妻之实。 被大哥这一席话刺激地头昏脑涨的周颂摇摇头,根本没注意到周珩对他这个“丈夫”身份的莫名担忧。 再回去时,周珩已经骑马奔在前头,周颂和侍卫坐在马车里。 虞靖仔细观察着少年略带红晕的面容和闪躲的双眼,双眼逐渐幽深,不知在想些什么。 骏马一路疾驰,扬起层层尘土。 到了周府后,不提周施琅和沈氏看见一群人风尘仆仆又光荣负伤的兵荒马乱。 等到周颂在沈氏的抽泣声中被大夫重新包扎过伤口,又好一番安慰沈氏,最后在母爱的强硬镇压休息后才得以喘息。 终于将泪腺发达的母亲哄走了,周颂大松一口气,连忙招手让海云给他提水。 “海云,我要沐浴!” 出去一趟在泥土里滚了又滚,山寨中没有清洗的条件,周颂强忍到周府。 海云在一旁极为迅速地应了一身,出门便叫住一个丫头,却觉得她很脸生。 海云皱起眉,“你是哪来的?我怎从未在院子里见过你?” 丫头连忙跪地,“奴婢叫紫薇,今日才来院子里当差的,顶的紫苑姐姐的差事。” 海云闻言恍然大悟,紫苑前些日子发了热迟迟不好,看来是被夫人迁出院子,怕过了病气给小少爷。 他点点头,不敢耽搁,于是连声吩咐道:“你快让房婆子烧些水来,少爷要沐浴。” “浴桶就摆在少爷常洗的那间厢房,不必凑近伺候。” 说罢,海云又让婢女们去准备洗澡的一应用品。 两刻钟后,周颂成功洗上了澡。 他微微侧身,姿势慵懒,乌鸦鸦的长发贴在精致的锁骨,修长的双腿随意伸展。 水面上漂浮的红色玫瑰花瓣遮挡住暧昧的春光,白皙秀气的面容在潮汐的水汽中模糊不清。 哇,泡澡真舒服。 周颂干脆将整个人除了头都沉在水中,感受水温柔的触感。 泡得开心了,他转过身,悠闲地伸腿拍打水面,发出噼啪噼啪的水声。 一心沉浸在沐浴快乐中的周颂在听到开门声时毫不在意,他以为是海云进来催促了。 他懒懒的将头搭在一旁,“海云,不用伺候,我还要再泡一会。” 说完便不再关注,闭着眼再次任由自己慢慢漂浮在水中。 只是过了许久,周颂都迟迟没等到海云开门出去的声响。 他不由困惑地睁开眼,不经意对上的却是一双乌黑沉亮的眼眸。 周颂一惊,原些舒缓的身体瞬间紧绷,整个人如惊弓之鸟一般紧贴着浴桶一侧。 站在门口不远处的是侍卫。 男人身形高大挺拔,他精壮的上身裸露,宽肩窄腰的倒三角肌肉线条紧绷而富有弹性,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虞靖目光犹如星星点点的碳火,一点点刮过少年裸露在外的每一寸肌肤,直把少年看得火烧起来,整个人犹如一只熟透的虾。 “你怎么在这啊?” 侍卫的眼神太可怕了,明明黑沉沉地,却带着一股看不透的情绪。 周颂有些磕巴了,觉得侍卫眼神扫过的地方滚烫不已,不由自主将自己整个人往水下沉了沉,期盼逐渐变凉的水能缓解这莫名的热。 虞靖面色平静如水,眼神却犹如紧盯着猎物的猛兽,野蛮,浓烈,占有。 他嘴唇有些干,猩红舌尖下意识地舔过,嘴角勾起一抹笑,声音暗哑地回道:“我来沐浴。” 虞靖边说脚步边向周颂走去,他紧实的胸膛如壁垒般结实,长腿笔直又修长,肌肉在裤管下微微起伏,仿佛蕴含着无穷的爆发力。 周颂越看侍卫走近心越慌,“等等等——” 他咽了咽口水,胆战心惊提醒侍卫:“这,这浴桶坐不下两人啊。” 虞靖微挑眉,毫不在意少年的话。 “是么,新婚之夜夫君分明还与我鸳鸯浴呢。” 话音刚落,他已经褪去了最后一丝衣物,浑身不着寸缕就踏进了浴桶。 飘满玫瑰的水面顿时涌起波澜,晃出少年迷糊的莹白柔韧身躯,摇出一片水渍。 周颂的脸“腾”一下就红了起来,恨不得自己没看见刚刚男人褪下衣物后那一瞬间。 人与人差距也太大了! 还有什么鸳鸯浴,那都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周颂耳朵满是红晕,紧闭双眼默默缩到角落中,就差将整个人沉在水中了。 男人本就长腿长手,周颂个子也不矮,原本的浴桶装下周颂一人绰绰有余,但碰见大开大合的侍卫却拥挤得不行。 虞靖将双手搭在两边,好似一点没看出少年的窘迫。 周颂偷偷睁开眼,侍卫闭着眼貌似在闭目养神。 他乌黑的长发潮湿,随意地搭在胸前,俊美的面容带着一丝散漫。 周颂心中有些庆幸,缓缓松一口气后闷声道:“我洗好了,你慢慢洗吧。” 说话间,周颂便想站起身,他十分谨慎地想给自己找个不碰到侍卫的落脚点。 他背对侍卫,悄咪咪地就想溜出去,却丝毫没看见男人不知何时睁开的双眼。 少年腰肢纤细线条流畅,背脊清瘦,水珠顺着肌肤滑落,背部的脊椎骨如同一串精致的玉珠,串联起两侧尚未完全长成却已初现轮廓的背肌。 热气氤氲中,他墨色的发和似润玉的白对比出极大的反差,那腰肢下忽然饱满圆润如蜜桃的两瓣更是在水中若隐若现。 虞靖双眸眯起,不动神色挡住忽然不合时宜的地方。 他状似无意地动了动腿,不知如何碰到了周颂正要往外爬的腿。 于是下一秒,少年如男人所愿般一下踩空,颇有些惊慌地再次坠入水中,溅起满地水花。 “扑通”一声。 仿若上等丝绸般柔滑的肌肤,轻轻一触,那顺滑的触感便从指尖直抵心间,叫人忍不住想要多停留片刻。 虞靖的手顺从心意,一下子就扣住了少年韧性的腰肢,让少年结结实实落在了他身上。 少年与男人体型并不想当,周颂整个人完全坐在虞靖健硕胸怀,胸膛相贴,上下一体。 虞靖喉结猛然一滚,掌心滚烫如烈火,眉心忍耐,被那滑腻的肌肤激地禁不住低喘一声。 周颂霎时间犹如冻住的雕像,惊地面红耳赤,一动也不敢再动。 他他他他—— 周颂顿时就想逃,但却毫无办法,向上向前都不得法。 而他越动,虞靖额角青筋越蹦起,被怀中少年磨地无可奈何,伸腿止住周颂乱动的腿,将他禁锢在怀中。 “别动了。” 他望着怀里人面如桃花般艳丽的脸,却发觉那双水盈盈的眼睛满是惊慌与羞色。 虞靖的目光顺着少年锁骨缓缓下移,平坦宽阔的胸膛随着呼吸缓缓起伏,粉色的两抹在热气中变得更加娇艳欲滴,像是雪地上初绽的红梅。 他伸手,果不其然看见怀中少年就像受惊的雏鸟,整个人恨不得团成一圈,不经意颤抖,居然就在这陌生的触碰中流出了眼泪。 周颂双眼兜满泪珠,泪水不受控制涌出,滴落在滚烫的肌肤。 “……不要…” 布满花瓣的水面晃摇不停,依稀只能看见两人。 虞靖眼神中的情//欲赤裸裸地暴露无遗,如同猎人盯着自己的猎物,志在必得,哪里能听见少年的话。 他细细感受着少年的胆颤,享受地盯着少年脸色似欢愉似痛苦地神色,低哑的声音在少儿耳边呢喃,“不舒服吗?” “…嗯…啊…” 周颂根本说不出话,脸颊潮红一片,胸膛都被染上粉色,羞耻的触感让他紧闭双唇,但破碎的呻//吟却抑制不住。 他单薄却不失力量的肩胛骨微微耸动,似欲振翅的雏鸟,双眼迷茫与无助,像迷失在黑暗森林中的小鹿。 忽然,少年脚趾在水中摆动,脚背的青筋犹如玉石上的青色溪流,猛然绷直后又一松,随后便颤抖着向后倒在男人滚烫的胸怀。 半晌,周颂仍旧心跳如雷,双眼无神地望着半空,忍不住细细颤栗。 虞靖干燥的唇吻在少年颈边,尝到了咸咸的眼泪。 他上身微微前倾时,背部的肌肉线条如水波般起伏,臂膀上的青筋微微凸起,好似拥着一块珍宝般,没有给周颂任何逃离的机会。 虞靖呼吸粗重而滚烫,抬起手轻轻扶在少年脸颊,另一只手牵住周颂的手。 声音暗哑又含笑,轻轻地称赞少年道:“好乖。” 第49章 第四十九章[VIP] 第二日清晨, 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锦被之上。 海云轻手轻脚走近房内打算叫周颂起床。 小少爷昨日不知怎么了,沐浴完之后便有些精神恍惚,脸颊通红的, 晚食都没吃便早早上床歇息了。 现如今马上巳时, 要是被夫人知晓小少爷今日还没用早食, 定是摆脱不了一顿说教。 海云边想边撩开帐子, 看见的是将整个人埋在被子中的周颂。 床上鼓着一个包,少年钻在被中, 只有几缕乌黑发丝垂落在一旁。 海云轻声唤道:“小少爷, 该起了。” 连续叫了好几声, 床上裹成蚕蛹似的人才动了动,半晌从里头钻出来一张睡眼惺忪的脸。 周颂眼皮无力耸搭着, 拥着被坐起身,眼角不禁眨出泪光。 过了许久, 他睁开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直直望着虚空, “什么时辰了?” 海云被周颂这幅憔悴模样吓了一大跳, “少爷,是巳时了。” “少爷可是头疼?小的这就去喊大夫。” 巳时, 早上九点啊,还早还早。 周颂摇摇头,“不用, 我只是太困了。”边说着他就一边往下倒,眼看着又要与周公相会。 海云欲言又止, “小少爷, 今日您好像说要去灵虚寺的。” 周颂原本马上沉入梦乡的大脑一惊,听见关键词后眨眼间就清醒了。 对啊, 今天他要去灵虚寺帮虞靖取一样东西。 这样大的事他怎么忘记了! 周颂一拍脑门,再也没了睡意,连忙下床穿衣。 海云见他急忙,也赶紧让侍女服饰他洗漱。 “小少爷,吃些早点吧,一夜未吃定然饿了。” 周颂匆忙穿好衣裳,闻言只抓了两块糕点往嘴里塞,只快步往外头走去,“给我备马。” 海云在后面追赶不及,低头小跑着就去了。 周颂心里想着事,深怕自己赶不上灵虚寺的那方丈,走路间步步生风。 结果刚出了小院,就碰见了前来给他送汤的沈氏。 沈氏被侍女拥簇在中间,微微蹙眉,“颂哥儿,这般急急匆匆是要去哪?你头上的伤还没好呢。” 周颂没想到在这给母亲抓了包,他刹住脚步,给沈氏行了一礼。 他有些支吾,“我去外头有点事情要办。” 沈氏上前几步,上前抚着他额角的伤口,毫不留情拆穿他,“你一个纨绔子弟有什么事情好办?” “我给你端了血燕,你快些回屋躺着吃了。不在屋内好好养伤,出去磕碰可如何是好。” 说罢她看向周围,柔美的面容带着不悦,“海云居然也不在你身侧,真是越发没了规矩。” 周颂见母亲有些生气了,连忙挽住她的手解释,“没有母亲,我想吃栗子糕,海云被我派出去买点心了。” 沈氏美目瞥了他一眼,对上了小儿子讨好的笑脸。 她知晓周颂是在胡说八道,但现在也不是追究的时候。 沈氏顺势拉住了周颂的手,“回去吧,血燕凉了可不好。” 母亲一看便有些不高兴,周颂不敢多说,苦着脸跟在她身后回了院子。 在沈氏慈爱的目光中,周颂乖乖喝下了一盅燕窝。 沈氏看着小儿子略有些苍白的脸,心疼的不得了,“可怜的,怎就摔成这样。” 周颂心虚地嗯嗯了两声,“没看清路。” 没敢告诉沈氏是被山寨掳走的。 他放下碗,刚想将母亲劝走,这样自己才好去灵虚寺。 沈氏却开口问:“颂哥儿,再过五日就是你十八岁生辰了,可要办一办?” 周颂一愣。 十八岁生辰,原来自己在这古代也过了十八年了。 周颂完全忘记了这事。 沈氏一看他这怔愣的模样就知道他忘了,不由嗔道:“自己生辰也能忘?我看你全副心思都不知在哪了。” 周颂嘿嘿一笑,“不了母亲,自家人吃顿饭就好。” 他想了想,“我过几天再和邓一峰他们几个吃顿饭。” 沈氏点点头,“这样也好,你还有伤,大办反而累着。” 周颂听沈氏三句不离“伤”,如果不是他知道头上磕出来的伤口快结疤了,恐怕都会觉得自己重伤到需要卧病在床。 沈氏见他乖巧的坐在桌前,水润的双目灼灼地盯着她看,一秒就猜出了少年的心思。 往常总是被小儿子可怜巴巴眼神攻下的她难得硬了心肠。 她面容中带着沉肃,“有什么事让海云帮你办,海云办不了让你爹帮你办,你爹办不了还有你哥哥。” “有什么想吃的让底下人去买,你就待在院子里好好养伤,不要出这院子。” “若是觉得无聊了,便让你的几个朋友来陪陪你。” 一句接一句,考虑的全面,完全没给周颂一点出去的机会。 周颂慌了,不让自己出去,那灵虚寺的东西可怎么办? 他拉着沈氏的袖子,想让改变主意,“母亲,我……” 谁知往常对沈氏百试百灵的招数这次却没了灵验。 沈氏板着脸,没因为小儿子那巴巴的眼睛而改变主意,甚至还给院子里的下人留下了一句:“好好照顾你们少爷。” 沈氏为人温和又对他宠爱,一般不会拘着他,而一旦心意已决,周颂要出去就比登山还难了。 周颂低头抓狂,“不让我出去,我还怎么拿东西?” “不拿东西我怎么和虞靖交代,不交代谁知道他会说什么?” “夫君在说什么呢?” 突然,一道熟悉不已的含笑嗓音响起,男人逆着光站在门边。 周颂的动作猛然一停,只是听见了侍卫的声音便浑身顿时如雕像般僵硬了起来。 虞靖气定神闲地走过来,坐在了少年的身侧,与他贴的极近。 看着如鹌鹑般缩着的少年,他嘴角勾起一抹笑,状似无意道:“夫君怎么了?怎么不抬头看我?” 虞靖嗓音淡淡,细听却发现了一丝调笑,“难不成是不好意思了?” 周颂,周颂还真是不好意思了。 他昨夜神情恍惚地想了半夜,都没想通自己和侍卫是怎么洗到一块去的。 只要一闭上眼,他满脑子都是侍卫在耳边的喘息,甚至感觉手里还残留着那滚烫陌生的触觉。 他一个过了两辈子的大好青年,完全的洁身自好,昨日那互相帮助的事着实突破了纯情少男的底线。 周颂面红耳赤翻来覆去,直到天已经蒙蒙亮了才疲惫睡去。 结果现在侍卫居然可以若无其事出现在他面前,还问他是不是不好意思! 明明昨日是他先……! 周颂不由磨磨牙,原些脸上的热气都被愤怒冲散不少。 他缓缓气,不断告诉自己:没事的,你们是夫妻,这是很正常的,没错,这很正常。 正常才怪! 凭什么罪魁祸首在这语气清淡,自己要在这想七想八。 周颂深松一口气,抬起头后强绷着脸色,“没事。” 他瞥了眼颇有些神奇气爽的侍卫,假装无事得清清嗓子,“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虞靖端起茶盏掩去嘴角的笑,“哦,主子让我给你带个书信。” 他拿出一封薄薄的信封,递给了周颂。 周颂神色一正,脸上红晕霎时褪得一干二净。 侍卫的主子不就是虞靖,他能给自己什么? 难不成是催促自己去灵虚寺的? 周颂接过信封后就要拆,却忽然顾忌到一旁侍卫。 要是虞靖写了些什么怎么办? 但眼看侍卫低眉顺眼,端着茶盏不动神色地喝着,一点避讳的感觉都没有。 周颂迟疑片刻,还是开了信封。 打开信纸,上面是力透纸背又银钩虿尾的几个字:“灵虚寺无需再去。” 周颂眉心一跳,灵虚寺不用去了? 这么突然,莫非虞靖后面有更大的阴谋等着他? 他大脑飞速转动,难不成上次他和十二猜测虞靖有隐疾这事是真的,十二将这话与虞靖说了? 虞靖放下杯盏,目光落在周颂神色变换的脸上,“主子一早便让我送来了,方才看见母亲在与你聊天便没进来。” 他好奇地问:“夫君是何时与主子相识?” 周颂闻言手不禁一抖,手上的信封被捏出了皱褶。 他舌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眼睛藏着一丝紧张的慌乱,几秒后泰然自若地盖起信纸,含糊其辞,“没什么,就偶然碰到说了两句话吧。” 虞靖没在意周颂的隐瞒,毕竟这封信还是他早上写的。 他微微颔首,意有所指道:“没事就好,那昨日——” 周颂神经顿时紧绷,一听到侍卫说到昨天的事情就如临大敌,耳朵上的红晕迅速蔓延起来。 他“腾”站起身,径直打断了侍卫说的话,“啊好饿啊,来人,给我上盘点心。” 周颂的强装镇定是那么的明显,虞靖却假装不知他的避而不谈,再次提起旧事,“其实昨日——” 周颂声调更高了,甚至有些无法掩饰的慌乱,“啊这茶水好像凉了,来人,再来一壶热一点的。” 虞靖终于忍不住手掌成拳掩在嘴边,双眸闪着细碎的笑意,俊郎的面容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与宠溺。 …好可爱。 周颂则咽咽口水,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 怎么一提到昨日就这样心跳加速啊,自己简直是废物点心!! 周颂觉得自己不能再和侍卫在同一空间待下去了,这会让他想起一些不太美好的记忆。 既然敌不动那我动。 于是他假意地在院子里寻找一番,眼睛瞟着侍卫,自说自话道:“小玉好像不见了,我去找找它吧。” 周颂说完就要走,偏偏被侍卫一把拉住了手腕。 来自身旁男人的力量让周颂无法离开,侍卫骨节分明的手指暧昧摩挲在他的手腕。 他不知是想到了什么,那双原本带着残留笑意的双眸深处似有暗流涌动。 侍卫忽然问他:“夫君,觉得我的主子如何?” ==========作者有话说:========== 说真话你乐意听吗 第50章 第五十章[VIP] 周颂被拉住的后足足顿了十几秒。 他没听错了?侍卫居然问他对虞靖的看法。 说句对不起自己的话, 就像在问一只老鼠对猫是怎么看的。 不对,虞靖应该是恶虎才对,还是一只异常残暴凶狠的恶虎。 周颂不清楚侍卫问自己的目的,一时之间不知道要如何回答。 从前他想要侍卫离开虞靖, 侍卫却说虞靖待他极好, 这样的事情让他不要再提。 自从知道虞靖在侍卫心目中重要, 他便一直避免在侍卫面前提起虞靖。 可这次是侍卫主动提出有关虞靖问题, 有些没头没尾的,要如何回答才好? 说虞靖好?太违心了吧。 说虞靖不好?侍卫会不会生气。 周颂想了想, 一面看着侍卫的神色, 一面谨慎地答:“是一个, 额,核善的人吧。” 太核善了, 善得人看见就想跑。 少年脸上的勉强实在太过明显,虞靖想让自己看不见都难。 和善? 他握在周颂手腕的手不由一紧, 随后被男人若无其事地收回。 少年用这般言不由衷的神情说出这二字, 简直毫无可信度。 但虞靖眉毛都没动一下, 他面无异色地轻抿一口侍女新上的茶,嘴角噙着一抹笑, 神色有些温和,“这样么?我还以为夫君对主子的印象不太好。” 周颂此时更加摸不清侍卫的想法了,他脑海里思绪急转。 这不是废话吗? 他心里暗自腹诽:是的没错, 我对虞靖这人的观感坏透了。 任何一个炮灰都不会对情绪阴晴不定变化莫测、一言不发掐脖、动不动妹控属性大爆发创飞所有人的起点男主有好感的。 特别是一个死法凄惨的炮灰。 周颂一想起书中他那可怜的死状都不禁胆寒。 书中的周颂朝三暮四又软弱没有担当,任由虞依依死于后宅, 被虞靖削成人彘, 他对此毫无意见。 但现在的周颂是他,是一个从21世界穿越来的新时代青年。 他可从没干对不起虞依依的事, 却仍旧被犹如疯病发作的虞靖给掐脖和阴阳怪气,这遭遇他要找谁说理? 只是这些吐槽对谁也不能说,特别是对可能是虞靖“迷弟”的侍卫。 于是周颂暗地咬牙,表面却呵呵笑了两声,“哪里哪里,我觉得虞公子着实是一个英俊潇洒的青年才俊啊。” 侍卫听了这话却没有意料中的高兴,他俊郎的面容反而带着一丝迟疑,“原来夫君对主子的评价这样高。” 他意味不明地看了少年一眼,边说边叹了一口气,缓缓道:“我本想这些年为主子出生入死,已报答了他的恩情,正准备主动请辞。” “但既然夫君认为主子是个青年才俊,那我跟着主子定是没错的。” 说罢,他眸光幽深盯着周颂,声音却犹如耳边的呢喃,饱含笑意道:“我一向夫唱夫随,所以我想这请辞还是罢了吧。” 什么,请辞? 侍卫想要离职了?! 惊喜来的太突然,周颂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一愣后眼眸倏然大亮。 侍卫要是离职了,那他和虞靖就没有了任何关联,就再也不用怕虞靖,什么人彘,什么灭门,什么惨案不就都彻底与他无关了?! 周颂顿时心潮澎湃,只觉所有的苦闷都迎刃而解。 他激动地直接坐在侍卫旁边,一把就将男人的手握在掌心,深怕侍卫听信了他的胡说八道。 少年一改之前的神态,目光炯炯言辞凿凿,声音饱含激情,“请辞为何要作罢?就应该立刻请辞才对!” 虞靖眸光一闪,嘴角微弯,“夫君方才不是说主子是有才之士?” “跟着这样一位主子,定是不会有错才对。” 周颂心想,之前是不知道你要离职,要是知道你想辞职,我怎么也不会口是心非说那些假话。 于是下一秒他就面露真挚,声音慷锵有力改口了,“不,我方才都是瞎说的。” “那夫君到底是何意?” 虞靖的眼睛微眯,嗓音有些薄凉, “如果方才的话全是胡说八道,难不成是觉得主子是一个无用的酒囊饭袋?” 男人的语气清清淡淡,每个字都又轻又缓,却莫名让人觉得有些寒意。 只是周颂压根没注意到这些,反而十分沉静地对侍卫说的话摇了摇头,“他不是这样的人。” 此言一出,虞靖神色不禁一缓,心底不知为何松下一口气。 他嘴角立刻有了微微笑意,反握住少年的手,眼底有不易察觉的温柔。 只见虞靖黑眸深邃,晦涩的眼神沉凝着少年。 他微微凑近,与周颂那双上扬的漂亮眼睛四目相对,心跳久违地快了几分。 语气虽然令人捉摸不透但又有些轻柔,“那夫君可会爱上一个与主子差不多的人?” 周颂闻言嘴巴微微张开,半天都没能合上,脸上的震惊如同一幅定格的画面。 他完全不假思索道:“怎么可能!” 周颂满脸别扭和震撼,实在不敢相信侍卫会问出这样一番话。 爱上和虞靖一样的人? 光是想到虞靖他的心肺脾脏都要休克了,还爱上?? 一想到有这一丝可能,周颂都觉得全身的细胞都在抗拒。 他连连摇头,堪比拨浪鼓,“不行不行,绝对不行,我又不是疯子!” 早在少年面色有异的一瞬间,虞靖嘴角笑意就已然僵住。 他脸上的柔情在听到周颂一字一句,落地有声的话后更是尽数收敛。 周颂:“虞靖他不是一个酒囊饭袋。” “他是一个喜怒无常、毫无人性、三观扭曲、凶神恶煞、心狠手辣、诡计多端、丧心病狂、口腹蜜剑、惨无人道的大魔头啊!” 听着这一段话,男人眉目逐渐凝结冰霜,眼眸翻涌的情绪犹如深海的波涛巨浪。 于是从第一个成语开始,周颂每说多一个,虞靖的脸色便落一分,俊郎面容上原些的温情眨眼间消失地无影无形,变成了沉沉的郁色。 少年在这滔滔不绝,虞靖却忍不住牙关紧咬,脸上的肌肉都微微抽搐,方才还上扬的嘴角此时抿地比石头还硬。 等周颂终于一口气说完了自己对虞靖看法,男人的脸色也早已彻底青黑如锅底。 虞靖闭闭眼,额角青筋爆起,脑海里却全旋转着周颂急于拒绝疏远的话语。 他胸口一阵莫名闷痛,放在一旁的手情不自禁用力到泛白。 虞靖盯着少年,紧咬后糟牙,“原来在夫君眼中,主子竟是这般不堪之人。” 周颂闻言立刻点头如捣蒜,觉得自己一口气吐出了对虞靖的怨气,颇有些神清气爽。 终于,终于有人能倾听自己的苦楚了! 他这些日子的忍辱负重卧薪尝胆,终于都有了结果! 周颂不禁摸把眼泪,对着侍卫哭诉,“他简直脑子有病啊,没见两次面就掐我脖子,险些我就见不着第二天的太阳。” “自从遇见他,我还生生遭遇了几次追杀,先是郊外骑马被黑衣服杀,去春风楼又有小倌要杀我。” “而且我真的对依依小姐没兴趣,他却偏偏不信。” “还有上次在春风楼,他根本就是有意为之,非要——” 讲到这的周颂忽然及时止住话头,不敢再多说,只能45°忧郁望天和侍卫叹息道:“罢了,说多了都是泪。” 所以他怎么会爱上和虞靖差不多的人呢?简直天方夜谭。 周颂摸了摸不存在的眼泪的眼角,只觉自己过得异常心酸,抬眼一看却见侍卫摆着一副异常阴沉的脸,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浓郁雾气。 虞靖觉得胸腔堵着一口气,双眸被黑暗填满,原本英俊的面容因扭曲的情绪而显得狰狞。 为什么周颂脸上的厌恶那么的真切,为什么急于摆脱的言语那么的激烈。 他忽然发现自己不希望周颂对他厌恶,不想要周颂对他陌生,更不允许周颂对他的抵抗。 虞靖分不清这汹涌的情绪从何而来,但他只要一想起少年方才那如避蛇蝎的模样,心中满天的醋意和疯狂就翻滚而来。 为什么要厌恶我?为什么要躲着我?为什么你的眼神中不能只有我? 我与侍卫分明是同一个人,为什么要区别对待? 侍卫有什么不一样? 他比虞靖好在哪里? 周颂却是被侍卫这神色阴郁,一副活像是被人抢了老婆的怨夫样吓了一跳,心跳都加速几分。 自己是不是有些太过分了? 侍卫只是想离职而已,又不是憎恨虞靖。 自己却这般自顾自说了一堆虞靖的坏话……好像有些不道德吧。 周颂被侍卫的神色带的有些惊疑不定,心有点像挂在悬崖边般摇摇欲坠,带着点不安。 他有些磕巴的问侍卫,“怎、怎么了?” 完了,难不成真得意忘形说错话了? 他看着侍卫布满乌云的脸,亡羊补牢得干笑两声,“其实,哈哈,其实还有优点的。” 说话间,一旁的侍卫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周颂瞬间觉得自己都要被视线给烫穿了。 他咽咽口水,努力开始补救,“就比如,他很高。” 嗯,三阿哥又长高了。 何尝不是一种夸赞呢? “……” 侍卫一言不发,嘴角甚是更往下撇了。 好吧,看来是起着副作用的一句话。 周颂清咳一声,继续努力,“再比如,长得挺帅的。” 侍卫那面沉如水,僵硬犹如雕塑般的脸焕发了一线生机。 周颂匆匆瞥了他一眼,心中压力稍缓。 还好,还有得救。 “再比如,比如……” 死嘴快说啊,快快再胡编乱造两个优点啊! 周颂绞尽脑汁,额角都冒出冷汗。 但他发现前面骂得太狠,一时之间居然没有能匹配又不冲突的优点可以说。 于是一阵尴尬又窒息的沉默后,虞靖的定定地望了少年片刻,扯起了一抹笑。 他向前倾身,伸手拢住周颂的背,眼睛黏在少年白皙的脸上和因为惊慌而如蝴蝶翅膀震颤般的眼眸。 虞靖语气唇角勾起一丝恰到好处的笑,静静地凝视着少年,“除了这两点,就再没别的优点了吗?” 他其实想告诉少年,他的优点确实很少,缺点却还有很多。 比如偏执、执拗、心机、妒忌、疯狂。 因为他现在只想让周颂的眼中只能看见他,心里只能想着他,一丝一毫一分一厘都刻着他。 特别想放周颂收回之前说的话。 为什么不爱?要爱上虞靖才对,要爱上他才好。 可是要怎么做? 关起来?还是绑起来? 明明是一句平静不已的话,周颂看着侍卫嘴角那抹皮笑肉不笑的弧度,喉咙间紧张地莫名干涩。 他心砰砰得跳,飞快在脑海里搜寻着。 可叹多年来没读什么书,他在脑海里翻来覆去居然一无所获! 侍卫的眼神黑沉沉,变幻莫测的神情让周颂越发心慌。 这眼神和以前有些不一样啊,怎么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忽然,他空空如也的脑海里灵光一闪,想起了那位曾经手握巨锤,拯救他于水火之中的女同学。 女同学拿着一本小说,看得面红耳赤连连尖叫,直炒得他不胜其烦。 女同学激动地拍着他的胳膊,直吼:“你懂个屁!果然小说里的男主都————啊啊啊啊啊,这是所有小说男主都应该具备的优点!!这作者写小黄文真有一手啊啊啊!” 小说里的男主都———— 周颂干巴巴接道:“器、器大活好?” 话音落地,周颂眼睁睁地目睹侍卫阴沉到能滴出水来的神色一顿,眉宇间原本凝结成一块块的冰霜直接干裂瓦解。 ==========作者有话说:========== 有些人连自己的醋都不放过【魔.蝎.小.说 】 50-60 第51章 第五十一章[VIP] 虞靖知晓周颂有时会“口出狂言”, 也听过他说一些胆大的话,但此时听见周颂脱口而出的几个字时仍是震惊。 …这岂是轻易能说的。 首先别说根本没人…过,就算是真的这样,周颂又哪里知道? 虞靖捂住周颂的嘴, 一时都忘记了先前的情绪。 他只低声恼道:“你休要…孟浪。” 周颂嘴说不了话, 扯不开侍卫的手, 只能声音嗡嗡地, “方开喔。” 他满脸通红,其实话刚说出口自己便觉得后悔了, 特别是看见侍卫的反应。 虞靖到底什么样他又怎么会清楚, 别说是同床共枕, 就算是呼吸同一场合下的空气他都受不起。 完全是情急之下的口不择言,只是说出去的话却是没法收回了。 等周颂扯了几下终于将侍卫的手挪开后, 他这才得以深吸一口气。 周颂看了看侍卫那生气又带这些尴尬的神色,嘟囔道:“我瞎说的, 这么认真作甚?” 虞靖收回残留着少年湿热气息的手, 喉结滚动。 他总不能现在和周颂说, 他就是少年口中那个十恶不赦的虞靖。 虞靖说不清心里的复杂感受,只能将手慢慢握紧成拳。 周颂本还记恨侍卫刚刚捂他的嘴, 但视线上移看见了侍卫带着一丝红晕的耳廓。 他大为惊奇,“你耳朵怎么红了?” 侍卫脸红是一件稀奇的事情。 从他和侍卫成亲一来,看见他脸红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周颂心中很郁闷, “你有什么好害羞的,我又不是夸你唔唔唔唔。” 再次被侍卫眼疾手快, 止住了又一次大胆发言的周颂:…… “房开喔!!” 虞靖耳廓红晕更盛, 咬牙道:“你不说这个,我就放开你。” 周颂气得呼呼, 闭上了眼睛。 假情假意说虞靖好不对,实话实说虞靖不好也生气。 一开始分明是侍卫自己挑起的话题,现在又不让说是什么道理。 自己顶多是有点口无遮拦的错,侍卫凭什么给自己脸色看。 自从虞靖进京以后,周颂的日子可以说如履薄冰,天天谨小慎微,就为了和虞靖保持距离。 他当然是巴不得侍卫离职了,这样不就能离虞靖远点。 但没想到说虞靖这个大魔头两句不好,侍卫就能比虞靖本人还生气!! 周颂越想越恼怒,不禁迁怒了起来。 想起侍卫这阴晴不定的情绪,忽近忽远的接触,觉得这人简直和虞靖同出一辙。 怪不得是虞靖的下属! 周颂暗暗磨牙,狠狠瞪了侍卫一眼。 虞靖没看懂周颂的眼神,他刚想让少年日后少说这样的话,结果下一秒就被毫无预兆咬了一口。 他微皱的眉头带着痛楚,看着周颂一脸愤愤的模样到底没收回手,任由少年随意咬住泄愤。 周颂这一口饱含着他暴躁的情绪,本想狠狠咬侍卫一口,没抢到侍卫不闪不躲。 他牙齿叼住了侍卫手掌,一时之间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正在尴尬时刻,他抬起眼正好撞进侍卫那双深邃的眼眸。 晃眼间,他居然看见黯淡的落寞在侍卫眼中转瞬即逝。 半晌,周颂还是恨恨地松了口。 居然搞苦肉计,太犯规。 没在这解愤,他自有其他地方。 而既然话都说出去,周颂索性不想再装。 他站起身扭过头,语气硬邦邦道:“我就是看虞靖不顺眼。” 周颂负气地瞥着侍卫那张冷若冰霜的脸,恶狠狠放狠话:“我不仅不喜欢,我还讨厌、厌恶。” “我和你说,我————” 周颂胸膛起伏好几下,脑海里却一直回想这侍卫眼中的那一丝受伤。 虞靖对于侍卫就这般重要,以至于两句不好的话都不爱听。 难不成虞靖是什么千年人参,人人都得喜欢。 不爱听,他偏要说! 于是吭哧两秒后,周颂冷冷地呵笑两声。 他自高向下瞥着一言不发的侍卫,很恶毒地放出狠话:“我就算饿死,冷死,就算这世上只有他一个人了,都不会喜欢虞靖一分!” “你记住了,一分都不会!” 哼哼,伤心去吧,痛苦去吧。 就是不喜欢你主子虞靖! 虞靖:“……” 他眼眸晦涩不明,静静看着周颂双手抱胸,高高扬着的下巴。 周颂放完这一波“狠话”,在侍卫看不见的角落轻呼一口气。 老天,这还是他第一次说出这种无情的话,真酷。 周颂在内心偷偷给自己庆贺,而后在一片静谧中,后知后觉察觉到了一丝尴尬。 不是,侍卫怎么不说话? 没人在意的狠话,不就显得他很有点像傻子了? 正当周颂思索着要如何高冷优雅又极有气势的走出房间之际,一道低低的沙哑声音响起。 “我知晓了。” 侍卫坐在一旁,低垂着眉眼。 日光落在他挺拔的身躯,将俊朗的面容照的发白,如清风朗月般的眉目没了之前的阴鸷,反而带着几丝小心翼翼。 周颂低头看着自己被扯住的衣袖,又看着那张疑似有着可怜神色的脸,莫名觉得一丝手忙脚乱。 不是不是,侍卫这委屈的样子是要搞哪样?! 周颂一下子就没了方才要一走了之的气势,就像个气鼓鼓圆滚滚,马上要爆照的气球被戳破了,又变成了任人揉搓的模样。 他脸上顿时一阵脸热,却还在顽强抵抗,“你,你不要搞得这幅可怜模样,分明是你给我脸色看。” 虞靖目光紧紧锁住少年的身影,见他神色变化,心中不禁松下一口气。 他趁机站起身逼近少年,低声诉道:“是我错了,我不该惹夫君生气。” “我不该那样。” 他边说边靠近,说完这句话时不知不觉将少年拢在了怀里。 虞靖低沉又磁性的道歉埋在周颂颈窝,整个人就像一只大犬乖顺地依偎在少年身侧。 他抱着少年,声音轻柔又哀求,“夫君,好夫君,别生气可好?” 周颂感觉到了温热的呼吸扑撒在脖颈,男人高大的身躯拥着他。 侍卫微凉挺拔的鼻梁和温热的唇瓣擦过肌肤,激起一阵心悸。 周颂的脸瞬间爆红不已,他一个纯情少年怎么能接受这种攻势。 “等等等,你好好说话,休要、休要动手动脚。” 虞靖在周颂看不见的角落勾起一抹笑,姿态却还十分卑微,“是我错了,我不该随意发脾气,夫君怎么罚我都可以。” 他拿起少年的手,放在自己宽阔又肌肉分明的胸膛,轻轻吐气诱哄道:“好夫君,生气便打我吧。” 夏日渐近,衣裳逐渐单薄,两人这般肌肤相贴时的感触已然是极为明显。 周颂被抓着手,一手就按在了男人滚烫的胸前。 侍卫牵着他的手慢慢游离。 “打这里、这里,还是这里?” 周颂目瞪口呆地看着侍卫,十分清晰地感觉到掌心下像是起伏的山丘般的胸肌,块垒分明的六块腹肌,蕴藏着生命的力量与坚韧。 他甚至觉得自己还蹭到了那凸出的两点! 已经隔着布料,但周颂仍是觉得那柔韧的触觉分外明显。 他顿时就像被火烫伤一般,瞬间跳脚了起来,一把推开侍卫,“你耍流氓!” 虞靖顺着他的力道与少年分开,面上困惑不已,仿佛对刚刚的行为一无所知。 “我如何耍流氓了?” “你是我的夫君,我做错了事,打我骂我,我绝没有怨言。” “更别说,方才是夫君摸我。” 周颂一张白皙的脸憋的通红,觉得侍卫这张无辜的脸上满是心机。 他急忙撇清关系,“分明是你牵着我的,并不是我故意要摸的。” 虞靖眼眸深处藏着点点笑意,“自然是我心甘情愿的。” 他再一次贴上去,望着少年那亮如焰火的双眸,视线忍不住下滑到他红润紧抿的嘴唇,意有所指,“只要夫君能消消气,夫君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周颂向后踉跄两步,强撑着不被侍卫这缠人的攻势击败,“好,那我要你离职。” 侍卫面无异色,立刻答应了下来,丝毫没有之前的失落。 “我明日就去提。” 对侍卫离职根本不抱希望,只是随后一说的周颂:“…?” 幸福来的这么突然? 虞靖看着他,“夫君还生气吗?” 一时怔愣的周颂懵懂的摇摇头。 不生气了。 侍卫都离职了,他还有什么好生气的。 他太高兴了,他终于,终于可以迎接他全新的幸福生活。 虞靖眯眯眼,眼眸幽深,“既然夫君不生气了,那我便要生气了。” “夫君方才是不是想一走了之?” 虞靖:“一点也没有给我解释的机会,就那样随意将我撇下,我实在伤心不已。” 他温热的指腹摩挲着少年眼尾的殷红,“夫君一定要补偿我才好。” 周颂还处在被幸福击晕的状态,眼含热泪的他一点也没将侍卫的话听进耳里。 他满脸恍惚,“好,补偿,都补偿你。” 虞靖目光灼灼,深邃的眼眸中燃起摇曳的火光。 他温柔一笑,“今夜,我便要重新搬回来与夫君同床共枕。” “好好,都依——什么?!” * 周颂神色恍惚地坐在院子里,脑子里一会回旋着侍卫说要离职,一会想起他说的同床共枕。 离职,离职好啊。 同床共枕好,不对,不好,谁敢保证他会不会将侍卫一脚踹下床榻。 海云一进来就瞧见自家小少爷一会哭一会笑的模样,不禁抖了抖身子。 小少爷怎么了这是?像中邪了。 他想起刚刚进门遇见的二少奶奶,觉得他出去时还挺高兴的。 自家少爷怎么就这般有些疯疯癫的,要不还是让夫人再请一个御医来瞧瞧吧。 海云想着在门房那听到指令,垂头搭脑走到周颂身旁,“少爷,夫人不让您出去。” 周颂勉强将思绪抽回,点了点头,“我知晓。” 他走两步后直愣愣趴在床上,“海云,你说,有什么东西可以让人不乱动?” 海云还是第一次听到这问题,迟疑了片刻,“蒙汗药?” 周颂闭了闭眼,“我又不是要绑架别人。” “我是说在床上,睡着以后。” 海云顿时大受震撼地张开嘴。 床上?不让人乱动? 他再一想到小少爷这莫名其妙地哭笑,忽然觉得自己悟了。 难不成,小少爷在床事上发生了危急?! 海云再次仔细回想侍卫刚刚的神色,越发觉得自己发现了真相。 天呐,定然是二少奶奶仗着自己身强体壮,想要反攻为上啊! 小少爷作为夫君,怎么能忍受这样的屈辱? 但二少奶奶人高马大,又会武艺,小少爷哪里是对手。 为了不让二少奶奶得逞,小少爷只能靠一些外物了。 海云看着趴在床上仿佛失去灵魂般的小少爷,同情的目光在下一秒就变得格外坚定。 小少爷的□□,由我来守护! 如果二少奶奶要打要骂,他也认了! 于是海云义不容辞地“砰砰”拍响胸脯,慷慨赴义般道,“小少爷,你放心,我已经知晓了。” “这件事包在我身上,我绝不会让小少爷您受苦的!” 周颂:“…?” 不是,怎么忽然燃起来了?你懂什么了? 他刚想支起身问个清楚,一道大嗓门就传了过来。 邓一峰风风火火冲进了小院,他嚷道:“周二,你这些日子上哪去了?” 周颂从塌上爬起来,走出两步去迎接,“你怎么来了?” 邓一峰直接闪过他,端起茶就喝,“渴死我了,终于喝上一口水了。” 他目光一扫落在了刚被周颂捣地一团乱的床上,嫌弃道:“你不会现在才起吧?方才我进来看见你夫人都出门了。” 他啧啧叹息,“真是的,你夫人日日在外头奔波,你一个大好儿郎在这游手好闲,可怜可悲,可叹呐。” 周颂身子一僵,飞快抽起一个枕头就砸了过去,“闭嘴,我穿这么齐整你看不见?” 邓一峰笑嘻嘻躲过,“与你开玩笑呢。” “你这些日子都干嘛去了?” “我几日前来找你,你怎不在?” “唉你知道唐辛夷出来了吗?” 周颂坐在他身旁,被邓一峰这好似机关枪般的话扰得忘了所想的事情。 “我前几日跟着大哥去了趟封州。” 周颂额角的伤好得几乎差不多了,不仔细看也看不出伤疤。 为了不听见邓一峰一惊一乍的各种问题,他自动隐去了山寨劫匪的片段。 “我知晓唐辛夷出来了,他最近好些了没?” 去封州那日李当歌就让下人传信来,说唐辛夷出来了,只不过被罚得有些狠,一时下不了床。 邓一峰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晓,“我传信给唐辛夷,也就得到了尚可二字。” 他眉头微皱,“他不是这般沉默寡言之人啊,难不成还跪在祠堂没出来?” 周颂同样疑惑,但宽慰邓一峰道:“没事,等会我们一起去找他。” 邓一峰闻言连连点头,“确实该你我一起,我一个人肯定不行,有你当借口刚刚好。” 周颂不解,“为何拿我当借口刚好?” 邓一峰盯着周颂看了半天,伸手在他额头探探,“你发热了?过几日不是你的生辰吗?” “今日拿你生辰当借口,保准无往不利。” 周颂一想也是,再加上今晚侍卫说要和他一起睡,那还是晚些回来吧。 周颂越想越觉得好,立刻就同意了邓一峰的话。 “行,那你等我去和母亲说一说。” 海云给周颂戴玉佩,低声提醒:“马上要午食,两位公子可要吃了午食再走?” 邓一峰哎呀一声,十分惊喜,“好呀,你们府里的厨娘手艺很不错,我刚好想吃——” 周颂直接打断他的话,捞起他的脖子就往外拖,“不必了,直接去府外尝尝鲜。” “近日永乐街刚开了一家羊肉汤,听闻十分鲜香,不然今日就去一探究竟。” 邓一峰虽然有些遗憾,但也顺着他的力道站了起来,“好嘛,快放开我。” 两人随后去和沈氏见了面打过招呼,策马到了唐府。 才进唐辛夷小院,周颂发现李当歌的小厮就候在门外了。 有些脸熟的小厮还朝两人笑着,“周二少爷和邓三少爷安好。” 邓一峰嘿嘿一笑,“我就知道李当歌在里头。” 两人快步进门,就瞧见了唐辛夷躺在床上,“你怎么还躺在床上,你爹下手这么重?” 唐辛夷瞧见周颂二人进来很惊喜,“周二,邓三,就盼着你们来呢!” 李当歌在一旁嘚吧嘚吧嗑瓜子,“别管他,他装的。” 此言一出,周颂原些焦急的神色一缓,“装的?” 他仔细看唐辛夷的脸色,发现他确实面色红润,笑容恬淡,不像大病躺在床上之人。 唐辛夷对他们笑了笑,“不想应付那些有的没的,索性称病了。” 周颂默然。 唐辛夷父亲生性风流,不论是他人所赠舞女或是自愿卖身葬父的清白女子,他都来者不拒,以至于后宅里莺莺燕燕数不胜数。 唐辛夷的母亲王氏是其父原配,王氏先后诞下两位嫡子,分别是唐辛夷他哥与他。 王氏性格温顺柔和,脾性极好,偏偏在诞下唐辛夷之时难产,生下他便撒手人寰。 唐辛夷父亲在正妻死后更是玩得无边无际,家中小妾一堆,庶子庶女众多,若非有点家产还真养不起。 但其父亲虽沉迷女色,对嫡庶之分却是格外严格,亡妻死后早早言明不娶继室,很是看重亡妻所生的两位嫡子, 后院小妾不仅不能提两位嫡公子,庶子庶女得到的待遇是嫡子的十分之一。 庶子庶女多,资源又少,想要过得更好,一种是讨好他们的父亲,另一种则是在府里唯二的两位嫡子面前献殷勤。 唐辛夷从小到大不知收到了多少虚假殷切,显然是烦了这一套,索性闭门将那些聒噪都拦在门外。 周颂问:“那你现在怎么样?再过几日是我的生辰,今日想请你们吃饭,你可能走动?” 唐辛夷笑着锤了他一拳,“早说了没事,就等你们来带我去放风。” 李当歌瓜子磕完了,“要不是为了躲那些人,他爹又不让他出门,我觉着他都能跑出去跑马。” 不得不说,周颂的招牌很好用,他一开口,唐父轻而易举就同意了。 于是两刻钟后,几人快马到了常来的醉香楼。 几人在小二惊喜的目光里一顿乱点,周颂又让海云去买了新开的羊肉汤。 李当歌喝下一口酒,喟叹一声,“终于也是活过来了。” 邓一峰扔他一个花生,“搞得像之前死了一样。” 李当歌伸手捏住那颗花生,恶狠狠嚼着,“感觉比死了还难受。” 周颂他们都知道他说的是唐辛夷的事,一时都默然无声。 周颂给他倒了一杯水,“来吧,一醉方休。 李当歌喝了一口就皱起脸,“周二,这是白开水。” 周颂呵呵一笑,“总不能让你喝个烂醉回家。” 唐辛夷看着几人插科打诨,知晓他们是不想提朱子云的事。 他笑了笑,“得了,正常些吧,我没觉得自己受苦了。” “你们应当还不知晓,朱子云的腿断了。” 周颂给李当歌倒的水一撒,“断了?什么时候?” 李当歌和邓一峰面面相觑,也对这个消息不知情。 唐辛夷冷笑一声,“也就两日前,要不是我大哥一直查着那边,恐怕也不知道这事。” “他先前不是邀李当歌去开赌场?李当歌没去,他便找了好些个其他冤大头。” “这些冤大头被他用杨贵妃身份蛊惑,被骗得投了五万两,结果几个月过去了,赌场没有一点开起来的样子,这五万两却不知所踪,朱子云甚至还与他们说不够。” “朱子云每日吃好喝好,这五万两真金白银去哪了?” 周颂心中疑云重重,“五万两,朱子云短短几个月花光了?” 唐辛夷点点头,“甚至是花的一点不剩。” “其中一人名为柳大,他也投了两千两,见朱子云明显的骗钱,便不想再投。” “原来那钱是他偷偷掏空了家底拿出来的,甚至抵押了家中的房产,家里人并不知晓,这下被朱子云一下卷走自然不善罢甘休,几次想让朱子云退还给他。” “朱子云那斯哪能将到嘴的肥肉吐出来,被这人扰的烦不甚烦,便派人去想把这人打一顿。” 唐辛夷说到这停顿了一下,缓了口气才继续说:“结果他派去的人不仅打了柳大一顿,还把他的弟弟掳走了。” 他面色有些阴沉,“柳大的胞弟才12岁。” 邓一峰不禁拍桌子,怒道:“这还有没有王法了?” 周颂捏紧手中的杯子,心中沉重不已。 李当歌当即嘴唇抿紧,握成拳的指节泛白。 作为年少时期另一类受害者,他太清楚朱子云的恶行。 朱子云的特殊癖好,其他人或许不知道,但他少年时就能干出那事,长大后不见得能收敛,大抵上是装的。 唐辛夷叹了一口气,“等柳大再去找胞弟的时候,已经来不及。” “朱子云日日潇洒,前些日子我与他打了一架,除了要坑我一把,更多的是躲着这柳大。” “柳大母亲被气的一病不起,妻子与他和离,因为没钱,胞弟的尸体都无法下葬。” “前两日,终于被柳大找到了机会。” 唐辛夷喝了口茶,“只可惜朱子云暗处还有护卫,没让柳大一击毙命。” “朱子云断了两条腿,我大哥打听着,怕是以后也无法人道了。” 邓一峰直接扶手叫绝,“好啊好啊!这人渣终于得到了报应,这些年不知道祸害了多少人。” 周颂问:“那柳大如何?” 唐辛夷摇摇头,“尚还关在大牢里,没有定罪。” 李当歌狠捶了一下桌子,“还要如何定罪,这为名除害,罚他几天不吃饭不就得了。” 周颂凝眉思索一下,想起周珩好似马上要任职大理寺少卿。 回去问问大哥,说不定能有消息。 唐辛夷叹了一口气,“好了,别想这事了,今天不是为了给周二庆贺生辰?” 邓一峰拍拍李当歌的肩膀,“好兄弟,我和你走一个吧。” 几人胡吃海造一通,邓一峰又提议要去东园听戏。 周颂可有可无,但一想着侍卫说要同床共枕的话,头一点也跟着去了。 在东园,邓一峰自有熟悉的角,他上了包间,又点了好几首曲,四人又杂七杂八聊了起来。 邓一峰听着曲摇着头,“唉这日子真舒坦。” 李当歌瞅了他一眼,哼哼两声,“你也就还没成亲呢,你成亲试试看?” 邓一峰都不理他,“你看看人家周二不潇洒吗?我看成亲也没什么不好的。” “他每日吃吃喝喝,成亲耽误他哪样了?” 周颂听戏听得昏昏欲睡,突然被提到还有点昏,“什么,你们说什么呢?” 唐辛夷坐一旁听他们二人斗嘴,闻言不禁也起了些兴趣。 “对啊周二,你夫人如何?” “感觉你们夫夫感情蛮不错,根本不像李当歌这鸡飞狗跳的。” 周颂没想到在这也能提到侍卫。 对着一旁紧盯他的三双眼睛,周颂眼皮跳了跳,绝口不提上午才吵过架的事,“干嘛,我自己和我夫人感情好的很。” 唐辛夷凑近他,更好奇了,“那你觉得是你喜欢他多一些,还是他喜欢你多一些?” 邓一峰立刻大声嘲笑道:“肯定是周二啊,不然他能那么快成亲吗。” 他回想了一下上午和侍卫那快速的一面,更加笃定了自己的猜想,“绝对了,他那夫人十分人高马大,气势也有些唬人,若不是周二天天在人家面前温情小意,哪里能拿下?” 李当歌听的拍案大笑,“周二,周二你温情小意哈哈哈。” 唐辛夷也憋不住笑,他打量着周颂的身板,“我也就你们二人成婚时匆匆见过一眼,确实比你高壮许多。” 周颂被这三个损友一言一语说的面红耳赤,他站起身坚决维护自己的名声。 他撒谎一点也不脸红,哼哼道:“你懂什么?我夫人自是爱我爱到不可自拔,而我只喜欢他的脸!” 隔壁包厢中,十二和十五大汗淋漓地站在虞靖身侧。 虞靖修长的手指随意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声响,身体慵懒地靠在椅背上。 他幽深的眼神轻飘飘落在手中的杯盏,听着耳边熟悉的声音。 “是周家二少爷?” 十二低垂着头,“回主子,是。” 一阵漫长的沉默中,隔壁包厢的笑闹声越发清晰。 半晌,虞靖歪着头,黑色的头发晃动。 他薄唇轻启,好似无意问起:“我长相如何?” 十二和十五顿了足足几秒,最终是十五抬头看了一眼。 只见虞靖身着银白锦袍,头戴玉冠,剑眉斜飞入鬓,狭长凤眼深邃若幽潭,带着难以忽视与贵气与冷漠。 十五只看一眼便不敢再看,回道:“仪表堂堂,面如冠玉。” 虞靖把玩着手中的扳指,声音透着丝丝慵懒,“对比那张脸呢?” 十五额角布满细细汗珠,“尚不足以与主子真容相提并论。” 虞靖却冷哼一声,莫名酸道:“若真如此,他为何如此不喜我?” ==========作者有话说:========== 二更合一 第52章 第五十二章[VIP] 夜阑人未静, 繁星照夜,戏楼内外熙熙攘攘,热闹非凡。 邓一峰闹着要喝酒,“周二, 上点酒啊, 您生辰一年也就一次, 还舍不得这酒钱了?” 李当歌说:“刚好也想着解解这些日子的郁闷。” 周颂倒不是舍不得钱, 他只是不相信这几个人的酒品。 他悠闲地坐在椅上,“你们不是在酒楼里喝过了, 喝酒伤身。” 李当歌不依不饶, “酒楼里哪算喝了?根本没过瘾。” “这还早呢, 喝些酒怕什么。” 邓一峰在一旁看着戏,忽然拉长嗓音“哦”了一声, “我知晓了,周二定是要回去陪夫人的。” 他不满的嚷着, “真是个见色忘友的, 周二你分明就是一个妻管严吧, 还说是你夫人更喜欢你。” “明明是你迫不及待要回去见你的夫人!深怕我们几个狐朋狗友耽误了你回去。” 邓一峰霸气挥手,“我不管, 今日这酒必须要给小爷点上。” 周颂无言地看了看两人,又看看在旁边安静喝茶的唐辛夷,不由叹口气。 要是这俩人也能像唐辛夷这么安静该多好。 唐辛夷察觉到了周颂的视线, 抬起眼眸对他挑了挑眉,用眉毛问出了心中的想法:怎么了? 算了算了, 像唐辛夷这般沉默是金的还是不要太多, 不然他这个话痨找谁聊天去。 周颂被两人搅得没办法,叫来小二让他上酒。 结果半天后上来的是掌柜, 一来他就笑容满面,弯腰殷勤道:“周二公子不用叫酒了,我们东家方才吩咐了给几位公子们上最好的桃花醉。” “喏,我已经搬上来了。” 说着,他挥手让身后的小二上前,几壶酒就摆在了几人面前。 他笑容更加灿烂,道:“几位公子放心喝,我们东家说了,今日几位公子的所有的花销他都包了。” 邓一峰扯了扯周颂衣袖,低声说:“东园的桃花醉在外头要几十两一壶,每日还限量。” 这么贵? 周颂也被小二这一来一放的迅速动作惊住,急忙叫住掌柜的,“等等,你们东家是谁啊?” 掌柜嘴角弧度更甚,身子却弯了下去,“我们东家姓虞,他说周二公子定然知道他是谁。” “我们东家还说,若是您想去见他,他就在隔壁包厢等您呢。” 邓一峰嫉妒道:“这掌柜的一次性就给我们上这么多,你从哪认识的这个东家?” 他咬牙,“怎么我来了这么多次,一次也没见这东家给我送过什么?明明我才是常客。” 李当歌率先倒了一杯桃花醉,“还能为什么?因为你根本不值得人家结交。” 他尝了一口后眼眸大亮,“果然好酒,入口醇厚微甘,酒香四溢又回味悠长。” 邓一峰勒住李当歌的脖子,抓狂道:“闭嘴喝你的吧!” 唐辛夷倒是对这位神秘的东家更感兴趣,“我从不知道原来这戏园的东家姓虞。” 邓一峰泄气,“谁知道呢?我只听闻这东家是一个极为年轻的俊美郎君。” 周颂暗道,我知道。 他认识的,还姓虞,那就只有虞靖了。 再一想到他起点男的身份,能有这么大一家戏园也不奇怪,人家背后还说不定还有多少产业呢。 不过虞靖为什么要请他们喝酒? 也不知道侍卫的离职说了没有。 周颂心中有点迟疑,但转念一想,现在最要紧的事情就是和虞靖保持距离。 他婉拒了掌柜的提议,“替我多谢你们东家了,但今日的花销我会按照价钱正常支付的。” 掌柜没想到周颂会这样说,一时愣了一下,“这……” 他苦笑一声,“周小公子,这小的怕是做不了主的。小公子若是有什么话,东家就在隔壁呢。” 等掌柜退了出去,其他三人才看着周颂。 周颂被他们看得有些不自在,“干嘛?” 邓一峰嬉皮笑脸的戳戳周颂,“你怎么和这东家认识的?快引荐引荐。” 周颂顿了顿,很实诚地说:“其实我也不熟,等我先去见见他。” 唐辛夷确实很观察着他的脸色,感觉这人不仅仅是“不熟”的关系,闻言不由站起身,“我陪你一起。” 周颂连忙止住他,深怕唐辛夷跟去后更说不清。 “别别别,你好好在这看着他们,我去去就回。” 几步路的功夫,周颂站在了隔壁的房门前。 他犹豫几秒后敲响了房门。 下一秒,房门就被从里打开,十二站在门边就像是等待多时。 见到是周颂,绷紧的十二卸下了一口气。 他对周颂点点头,恭敬道:“周小少爷,请。” 周颂有些不明所以,对十二这过分谨慎的态度有些害怕。 他自认为和十二也算相熟,于是在门外踌躇片刻后瞧瞧给十二使眼色:怎么了?干嘛这幅样子? 十二余光瞥见了周颂的动作,眉眼一跳。 周颂见他低头默不作声的样子,以为十二没看见自己的眼神示意。 他朝着十二更加挤眉弄眼:你主子今天心情怎么样? 十二见他迟迟不动,想到主子在里面的模样,额角都不禁沁入汗。 他艰难地咳了一声,想提醒周颂进去却不知道如何开口。 这是却听里面传来一道熟悉不已的嗓音。 低沉磁性的声音有些漫不经心,“周公子,到了为何不进来?” 周颂:…… 打探消息失败的少年只能失望的往里走。 临走路过十二的时候,周颂还用眼光谴责地望向他。 已经决定回去和侍卫告状的少年暗暗哼一声。 不就问一下吗?小气鬼。 走近房内,周颂一眼就看见了慵懒斜卧在塌上的虞靖,身姿挺拔的十五站在他右侧,对周颂的进入视若无睹,目光直视前方。 男人手撑着额头,黑色的碎发不羁地落在敞开的白皙锁骨,见到他时微微挑眉。 虞靖:“周公子,好久不见了。” 周颂目光巡视一圈,自己找了一个离虞靖最远的地方坐下。 他露出一抹礼貌性的微笑,“虞公子好,真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你。” 虞靖坐直起身,轻笑一声,“无事,能和周公子在这相遇便是缘分。” 周颂瞥了眼虞靖,一时不知道要如何接这个话茬。 确实,这“缘分”也太奇妙了。 虞靖目光并未落在少年身上,他手中转着酒杯,眼眸中是杯中不断晃动的酒,烛光折射出一片星点。 他嘴角的笑有些淡,“周公子也不用多想,今日宴请你们几位只是顺意而为,并非是有所图。” 周颂将这番话听进耳里,莫名觉得这话有些自嘲的意味。 虞靖饮尽杯中酒,胸前因为之前斜躺而袒露一大片肌肤,形状完美的胸肌若隐若现。 “还有离职之事,我已应允了。” 周颂愣住,没想到侍卫的动作这么快。 虽然侍卫说今日便去提,但他没想过虞靖会这样轻易就答应。 虞靖看着少年因为震惊而瞪圆的双眼,“怎么,周公子觉得我不该让他离职?” 周颂闻言立刻连连摇头,“不不,我只是觉得虞公子办事效率太高了。” “我是为世间有你这般高效率的主子而高兴。” 不用提前交接工作,不用扯皮,算是好老板了。 虞靖嗤笑一声,对周颂这马屁不置可否。 “如此便好了,周公子放心回去吧,今天这一顿便算是我的地主之谊。” 他再次为自己满上一杯清酒,幽幽目光左移,定定地望着少年。 “总今往后,你我便再无甚么交集。” 虞靖:“日后若是周公子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也自可以来找我。” 他话音刚落,眼睁睁少年先一怔,随后眼底瞬间迸发耀眼的光彩,整个人立刻从黑白有了五彩斑斓的颜色。 虞靖不动神色将周颂脸上神色收入眼底,嘴角抿直,却在少年发现过来的下一秒垂下眼眸,一口将酒饮尽。 周颂没想到虞靖会和他说这些话,直到他已经站在包厢门口时都有些回不过神。 复杂情绪盘旋在周颂心头,但最终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成了,真的成了! 他很高兴,非常高兴。 久久悬在头上的巨刃以这样轻易的方式消失了,他再也不用提心吊胆这把巨刃什么时候会落下! 他不用再变成人彘了!周家也不会灭门了! 周颂强压着内心的兴奋,忽然觉得虞靖这人好像也没那么讨厌,甚至还挺帅。 嗯,说那些话的时候更是格外的帅气! 心中卸下一大口气的他再回头,语气就十分轻松。 他对着执意送他到门口的十五摆了摆手,“不用多送,我就在隔壁。” 十五嘴唇嗫嚅,欲言又止。 周小公子越这样高兴,主子的心情就越差。 虽然不知道他们二人具体发生了什么,但稍微一想就知道是主子两重身份带来的问题。 周小公子显然不知道侍卫和主子是一人,又对主子有着莫名的惧意与敌意,主子日后的日子可要怎么办? 总不能抛弃现在的身份,一直扮演这那侍卫。以后若是那身份被周小公子发现又该如何是好? 当初说着与周小公子成亲是权宜之计,现如今早就没了危机,又何来权宜之计? 不过是喜欢但嘴硬罢。 十五心中念念,但这种话一句也不敢往外头说。 只是想到主子今日一直阴沉的面色,十五觉得自己得做些什么。 “周小公子,请慢。” 十五叫住了周颂,看着少年望来的的单纯眼眸,一时之间居然有些难以启齿。 周颂:? 他有些疑惑看着僵硬站在门外的十五,“可还有事?” 十五对着周颂的双眼,突然干巴巴地来了一句。 “我们主子人很好的。” 周颂:…… 为什么要莫名其妙对他说这个? 似是周颂脸上疑惑的表情太过明显,十五紧张地看了眼身后紧闭的房门,随后有些视死如归地叹了口气。 他上前几步,道:“主子没有周小少爷想的那么可怕。” “我们几个暗卫无父无母,全是主子收留才能活下来。” “跟随这主子的绝大多数人,都受过主子的恩惠,我们心甘情愿地追随他。” 十五舔了舔嘴唇,看着周颂的目光带着复杂到看不懂的情绪。 “周小公子可能不信,但您在主子心中,远比想象的重许多。” 十五自顾自没头没脑说完后深深看了周颂,转头就走了,徒留周颂一人不明不白站在门口风中凌乱。 不是,这什么意思? 周颂略有点惊悚地回想着十五说的话,他在虞靖心中很重要? 这厢十五转身回去后进了门,却是“扑通”一声就跪倒在地上,不等虞靖说话便低声认错:“属下多嘴了,请主子责罚。” 虞靖神色阴晴不定看了他半晌,直把跪在地上的十五看得脊背僵硬。 他闭了闭眼,淡声吩咐:“去领二十鞭。” 十五紧绷的背一松,缓缓松一口气,“是。” 夜影幢幢,戏院内气氛热烈,旦角眼波流转,邓一峰还有些意犹未尽。 周颂薅住他的头,“走了,下回再来便是。” “太晚回去家里人要担心了。” 邓一峰念念不舍,眼珠子还粘在戏台子上头,“等等,再等等,这才辰时初,等小春桃唱完这一曲吧。” 周颂铁面无私,“不行,走。” 李当歌站在门口看邓一峰笑话,“快走吧邓三,你还不知道周二什么人吗?” “你以为周二招牌那么好使的原因是什么?” 不就是因为周颂这人,不管外头有多好玩都会在辰时回家吗? 不知多少长辈在背后羡慕沈氏,大儿子聪慧自持,小儿子又孝顺懂事。 就连他娘在背后也念叨个不停,让他跟着周颂多学学。 等周颂将几人分别送回了家,到周府已经接近九点。 因着早上出去时和沈氏说了,周颂今夜的回府畅通无阻,也不用再去封下人的嘴。 但他越走越迟疑,眼看自己离院子仅有几步之遥,对着院子里亮起来的烛光心中不由紧张起来。 只是步子再慢,院子也有走到的时候。 终于不情不愿不甘不愿到了院子,周颂有些惊喜地发现侍卫还没在。 而开心没几秒,周颂就又在坐在桌边发呆了。 怎么办,今夜就要和侍卫同处一室了! 他要是今晚又将侍卫踹下去了可怎么办! 海云今日回来的路上很沉默,一直眼观鼻鼻观心跟在周颂身后。 此刻瞥见小少爷脸上纠结的神色,顿时福至心灵,深感此刻就是为少爷鞠躬尽瘁的时刻。 海云扯扯周颂的衣袖,神秘兮兮地道:“小少爷,莫急,小的已经全给您备好了。” 备好了?什么备好了? 周颂一头问号,转头就海云变戏法一半变出一个红黑木盒子。 放在眼前的一个木盒外表花纹繁复缠绕,颜色深沉,款式却秀气,一股香甜馥郁的甜气扑面而来。 海云双眼闪着莫名亮光,压低声音信誓旦旦保证:“小少爷,拿着它保准您的威严不受侵//犯!” 周颂眉心一跳,心中莫名有了不太好的预感。 他有什么尊严需要借助外物来保护? 他问海云,“这都是些什么?” 海云脸颊顿时飘起两朵红云,敦厚老实的脸上有些难以启齿,“就一些、一些小玩意。” 小玩意,小玩意脸红什么?! 周颂紧盯着海云这张老实人的脸,手覆在木盒上欲开又止。 他小时候也被海云这一脸老实相骗了好多次,总以为海云是一个十分寡言少语的憨厚孩子。 他甚至怀疑海云就是靠着这张怎么看都无辜的脸而上位,被沈氏选为他身边的第一小厮。 但相处这么多年,周颂知道这全是海云的假象。 海云的脸和海云的性子是南辕北辙的两件事。 他不仅不胆小寡言,反而十分胆大话痨,对着外人更是很多花言巧语。 能让这样一个能说会道的人红着脸,能是什么? 周颂颤巍着手,不敢打开这盒子,“你没买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吧?” 海云目光飘忽不定,“没…吧…,全是主子您需要的。” 这些可贵了,还都是花他自己俸禄买的呢。 不过只要能为小少爷做出贡献,付出多少他都愿意。 周颂心中越发揣揣。 他需要的,他能需要什么? 他现在已经沦落需要借助外物才能维护自尊了吗?他自己怎么不知道这件事? 海云瞅瞅天又瞅瞅地,到底没躲过周颂灼灼的眼神攻势。 他低着头心虚嘟囔道:“也就额外多买一两样吧。” 周颂忐忑极了,但到底没抵过好奇心,小心翼翼打开了木盒。 木盒有上下两层,每层都铺着柔软鲜艳的红绸。打开后更是香味扑鼻,甜蜜又不腻人的香味扑面而来。 第一层是一些白白矮矮的瓶瓶罐罐,第二层则是许多小巧又奇形怪状的模具,每一个都摆放的极为有序。 周颂很惊奇地发现这里面居然还有些锁链。 他满腹疑云,这到底是什么? 周颂目光怀疑地看了海云一眼,拿起一小玉瓶,仔细看着上面的字。 “润颜膏,丝滑乳液,遇热即化,贵族首选。” 周颂不敢置信地又看了一遍,确认自己没看错那两字。 他又不信邪地拿起另一瓶粉色的膏体。 “春颜膏,只需轻点,即可带来火热。” 周颂嘴唇颤抖,顿时懂了这一盒子都是些什么。 一旁的海云见小少爷半天没说话,还以为他不会。 虽然他对此也并无涉猎,一切都是为了小少爷的幸福。 于是海云略有些尴尬地咳嗽一声,为自己打气一番后将卖家说的介绍语都在脑中过了一遍,站在周颂身后。 周颂尚在呆滞中,万万没想到海云详细又清晰的介绍便开始了。 他指着一条红丝绸,“此物可缚住手脚,店家特意教与我打结手法,稍后我再教您。” 海云拿起那条周颂十分惊奇的银光铁链,“此物也是同样作用,但可能伤人,小少爷要小心些用。” 他委婉道:“断不可,咳,导致受伤。” “此物则是小皮鞭,店家特意赠送,说是有备无患,可凭小少爷心情使用。” “这则是小银扣,需要——” 周颂终于缓过神来了,“啪”一声巨响关上盒子,面色爆红地指着海云,制止了他的详细解说。 周颂支吾个不停,“你、你你你。” 周颂这时想起来了海云去买羊肉汤花费了很长时间,“我今日让你去买羊汤,你就是去买了这个???” 海云见周颂脸色有些不对,连忙跪了下去,“小少爷,这都是小的去正规铺面买的,还乔装打扮了一番,没暴露身份。” 周颂指着海云半天说不出话,感觉自己脸都被气青了。 重点是正规铺面吗?重点是有没有暴露身份吗? 重点分明是:“我没让你买这个!” 海云一脸委屈,“可是少爷早上不是还很苦恼地问我要如何是好吗?我见少爷很苦恼,心想小少爷作为夫君总要有些威严。” 他偷偷抬眼瞟着周颂,声音越来越小,“夫人毕竟比您高大许多,我知晓您在一些事上困难……” 周颂此刻终于知道海云误会了什么。 今早他只不过随口一个要如何让人在床上安安分分的睡觉,居然被曲解成这样的。 他脸上挂满黑线,一时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又要从何说起。 侍卫是比他高比他壮,但还没真枪实战试过呢,谁知道谁厉害! 周颂憋着一口气,无奈扶额,没有说话的力气。 “你赶紧把它拿出去,我不需要。” 海云见小少爷脸色实在难看,不知道自己哪来做错了。 难不成是小少爷脸皮太薄了? 他呐呐两声,站起了身。 周颂气力全无地趴在桌上,将那盒子推得远远的,连连挥手让海云抱着这盒子出去。 他咬牙警告:“别让我再看见它!” “还有你,俸禄多了和我说,我少给你发几个月,省得你的钱多了似的。” 海云有些惋惜地看了看盒子,一听周颂说要罚他俸禄瞬间低头不语了,不敢再违背周颂的意思。 买这些已经花了不少了,再罚俸禄可就没发活了。 他低着头,失落的抱着盒子要走。 周颂忽然出言叫住了他,“算了。” 海云那小地方根本没地方藏,要是被哪个嘴碎的瞧见了,整府恐怕都能传个遍。 海云还未成亲,又是他的小厮,他们自然不会相信海云会自作主张给主子买这些东西。 到时候这名声说不定还得落在周颂自己头上。 还不如自己先藏着,明日带出去扔得远远的。 周颂越想头越大,他伸手揉着额角,有气无力道:“你还是把它放桌子上吧。” 海云顿时眼眸大亮,“小少爷,那我继续为您讲解——” “滚。” 周颂面无表情得打断海云的声音,脸上有些抑制不住的扭曲,“快滚,再敢多说这个东西一句,我罚你三个月俸禄。” 海云挠挠头,异常爱财的闭了嘴,眨眼就消失在了周颂眼前。 等海云终于走了,周颂这才接过了这烫手山芋,在屋子里兜着圈找地方藏。 床底?桌下?角落?塌上? 周颂围着屋子转了好几圈,始终找不到一个合适藏匿“脏污”的地方。 偏偏这时,熟悉不已的嗓音在身后响起,“这是作甚?” 周颂身子一僵,随后身后便有一道身影靠近。 虞靖走近,看见了少年捧着一个木匣子,整个人呆呆地站着。 他挑了挑眉,想起方才碰见周颂身边小厮海云时,那小厮满脸的不自然。 难不成就是这盒子,什么东西让周颂反应这么大? 侍卫的到来太突然,周颂被问得刹那之间语塞。 虞靖的视线从少年身上扫过,伸手接过了盒子。 眼瞧着盒子从自己手上离开,周颂心中一紧,心就像几百只鹿在跳,就差从嗓子眼里挑出来了。 他急匆匆转过身,想将盒子从侍卫手中拿回来。 周颂压着内心的慌乱,伸手去拿盒子:“没什么,就邓一峰送的小东西。” 虞靖向来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人,见少年这样急切,顿时知晓这盒子里大概就是问题所在。 他看着少年耳廓上的红晕,眼中有着几分兴味,“是送你的生辰礼物?” 周颂愣了一秒,随后忍不住咳嗽一声,强装镇定嗯了一声,“对对,就一些小玩意。” 对不住了邓三,有时候这锅背一背也没什么。 虞靖本就在周颂身后,周颂此时转身便十分自然得贴近他怀里,投怀送抱得很自然。 少年睁着一双湿漉漉又带着焦急的眼神看着他,像一只迷失的羔羊,撒谎的样子都带着一丝单纯。 虞靖不经意间将手撑得更高的,无论周颂在眼前怎么垫脚都够不到。 他面容中带着真是的迷惑,“哦?他与你多年好友,可是什么稀罕玩意?” 虞靖眼底带着呷促的笑意,面容中却丝毫不显,“我能看看吗?” 说罢,他就作势很好奇的模样,要打开盒子想要一探究竟。 周颂登时大急。 要是侍卫真的看见了这盒子中的东西,他要怎么办!他的名声真要没了! 恍惚中,侍卫的动作在周颂眼中慢放几倍速,就在侍卫的手要碰到盒子的一刹那。 周颂闭着眼,“吧唧”一口亲在了侍卫嘴上。 虞靖:……… 他有些呆住,干燥的唇清晰感觉到了来自两一人湿润的柔软,就算一触即逝,轻启唇瓣间也让他嗅到了一丝似有似无的酒香。 周颂见计谋真的成功,急忙趁着侍卫愣神的时刻,红着脸一把将盒子夺下。 虞靖的视线逐渐下移,不由自主就落在了周颂红红的嘴唇上。 周颂的嘴唇红润,下唇比上唇要有肉许多,此时有些紧张的抿起,显得比平时更加饱满润泽。 虞靖情不自禁舔了舔被周颂亲过的唇。 …好像是甜的。 周颂如愿接过烫手山芋,却被侍卫这犹如野兽般凶猛地炙热视线盯得莫名紧张。 他脖子连着脸红了一大片,长长的睫毛不停颤动,似受惊的蝴蝶。 寂静的夜晚,周颂喉结上下滚动。 虞靖弯起那双深邃的眼眸,燃烧着炽热的火焰和满是侵略性的光芒却无法隐藏。 他紧紧锁住少年的一举一动,对周颂微微一笑,声音低沉又蛊惑。 “夫君方才对我这般热情,我很喜欢。” “但我知晓,夫君刚回来定是想要沐浴更衣。” 他凑近少年,温热的气息吐在少年耳边,暧昧道含笑:“夫君,我在床上等你。” “不要让我久等了。” 第53章 第五十三章[VIP] 蝉鸣渐歇的夏夜, 月光透过雕花窗棂,照出模模糊糊的身影。 周颂身子埋在浴桶里,乌发湿漉漉地垂在肩头,双目无神地泡在水中迟迟不动。 他脑子乱糟糟的, 一想到侍卫说的话, 耳廓刚刚褪下的热气又重新涌了上来。 不会是他黄黄脑子里想的那件事吧?虽说他们是夫妻, 可是他完全没做过这方面的准备。 就算没实践过, 但是那玩意一看就很疼啊。 ……会死人的吧。 会不会流血啊?是不是有安全措施?润滑的东西放在哪了? 要不还是来点柏拉图式的爱情。 周颂思维发散巨快,小脸通黄地在浴桶里翻来覆去。 在成功把自己翻滚成一只泛红的咸鱼后, 他忽然伸手一拍水面, 气势汹汹道:“周颂, 你怂什么,你可以的, 你可是一个男人!” 他不断给自己打气,“不过是一起躺在床上睡觉而已, 这不是人之常情?” "郎君又在说什么呢?"海云抱着干净衣物进来, 隔着屏风问:“您可洗好了?夫人方才问您可沐浴完了。” 周颂心尖一颤, 刚鼓起的勇气就像被戳破的气球,肉眼可见瘪了下去。 他耳垂红得像要滴血, 朝外嘟囔道:“快了,催什么” 不过话虽说得硬气,周颂还是磨蹭着爬了起来。 他葱白般的手指把中衣的衣带系了又系, 在海云欲言又止中系成个死结。 周颂瞥了他一眼,哼声道:“看什么?没看过这样系衣服的?” 海云被小少爷这突如其来的火气喷了满脸, 自知是自己之前做错了事情, 理亏地低下头不敢再看了。 夏夜的蝉鸣裹着暑气扑进窗棂,周颂才发现外面不知何时刮起了大风, 带着馥郁花香的风卷过他的耳畔,习着一片凉意呼啸而去。 周颂站在厢房外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脚步顿了顿后打开门。 轻轻推开房门,屋内烛火摇曳,映照出一片暖黄的光晕。 虞靖穿着白色中衣坐在床边,衣襟微微敞开,露出结实的胸膛,整个人看起来既慵懒又危险。 他捧着一卷书,昏黄的烛光下照出他修长的脖颈和优越下颌线。 白皙的指节轻轻搭在纸面,神情是与平时都大不相同的专注。 周颂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侍卫的侧脸上,心中微微一动。 “夫人,你终于来了。”虞靖放下书卷,抬眼目光落在周颂身上,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周颂不自在的挠挠脸,“嗯”了一声,莫名不敢直视侍卫的眼睛,踌躇半晌后坐到了桌子边。 虞靖将书放在一旁,目光落在了少年湿漉漉搭在后背的头发。 他下床后拿起巾帕来到周颂身后,好似没看见少年的局促,动作十分自然地替他擦起头发,语气带着不自觉的宠溺。 “头发怎么不绞干?” 忽然靠近的低沉嗓音惊得周颂手一抖,头发轻柔的动作更是让他慌忙转身。 后腰撞上桌子的闷响混着侍卫的低笑,他猝不及防撞入男人带着笑意的眼眸。 周颂这才惊觉自己忘记了擦头发,一路上就顶着一头湿发来了,湿透了的衣服贴在背脊,此时顿感后背冰凉。 虞靖伸手按住他,手臂自然地搭在周颂的肩膀上,指节蹭过少年手背,低声道:“慌什么?帮你擦头发罢了。” “谁慌了。”周颂梗着脖子去抢帕子,手腕却被轻轻扣住。 虞靖掌心的薄茧磨过虎口,激得周颂指尖发麻,一时之间话都有些磕巴,“我正要叫海云进来” 男人一心一意擦着周颂的后颈水珠,未擦落的顺着脊线滑进中衣,在他眼底洇开一小片深色阴影。 “何必如此麻烦。”虞靖截住周颂的话头,修长手指没入潮湿发间,凑近的温热气息萦绕在少年身侧。 男人的手生得漂亮,骨节分明又带着力量,带着灼人的温度在少年发丝里轻柔穿梭。 手指游走的轨迹带着酥麻,从发顶蜿蜒至腰际,虞靖的指尖偶尔蹭过后颈,惊起一片细小的战栗。 周颂瞬间就如触电般绷紧了肩胛,那轻柔如羽毛般地触碰更是让他如坐针毡。 忽然,红透的耳垂被男人使坏捏了一下,惊得周颂喉结滚动,睫毛簌簌发颤。 周颂这下忍不住了,捂着耳朵蹭站起来指控:“你、你擦头发就擦头发,怎么动手动脚的。” 虞靖一脸无辜,仿佛刚刚使坏的不是他,“夫君误会了。” 他重新按下周颂,若无其事地再次帮少年擦起头发,低声道歉:“方才只是我不小心,夫君便原谅我罢。” “再说你我夫妻一体,何来动手动脚一说?” 侍卫这厚颜无耻的话噎得周颂一下子无言以对,而头顶的擦拭却温柔至极,带来一阵舒适的酥麻。 周颂咬着牙,行啊,不是夫妻一体吗。 他哼哼两声,指使侍卫:“力道有点重了。” 虞靖动作一顿,随后轻笑着应着:“好,现在如何?” 周颂眯着眼睛,“还行吧。” 但没过一会,周颂又说:“太轻了,没擦干。” “这边不行。” “哎呀扯到我头发了。” 无论虞靖怎么做,周颂都有说不完的意见。 但是等到周颂自己都说累了,身后的侍卫却依旧柔声应和着他,一点也不见得不耐烦。 周颂反而有些不好意思再挑刺了,正打算结束这幼稚的行为时,虞靖忽然俯身,鼻尖几乎蹭到周颂泛红的眼尾。 他吐息扫过颈侧,惊起一片细小的战栗,“夫君,我服侍地如何?” 周颂:…… 怎么感觉又被这人占了便宜! 他气呼呼转过头,目光不由自主落在侍卫的脸上。 烛光跳跃在男人线条锋利的侧颜,深邃的眼眸被烛光曜地明明灭灭,正温柔地注释着自己。 周颂移开目光,忽然注意到侍卫脸颊上那颗小小的痣。 再看一眼侍卫侧脸的弧度,他的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熟悉感,仿佛在哪里见过这样的轮廓。 “你……脸上有颗痣。”周颂觉得自己是第一次看见这颗痣,但是脑海中却一直有道声音说着熟悉。 他低声说着,手指不自觉地抚上虞靖的脸颊,轻轻触碰。 微凉的指腹落在脸颊上,虞靖身体微微一僵,满是笑意的眼中闪过一丝暗芒,却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他握住周颂的手,不经意问:“你还在谁脸上看见过,他可有我好看?” 周颂脸颊微红地清清嗓子,道:“没有,只是只是觉得……有些熟悉,好像一个人。” 他仔细端详了半天,终于找到了这个熟悉感的源头。 这不就是虞靖嘛! 周颂顿时啧啧摇头,“你这不太好,不能像他,像他会让我伤心。” 非常极其容易引起他不友好的回忆。 不好?像某个人?某人又是谁? “像谁?”虞靖的声音依旧温柔,但面容的笑意却逐渐收敛。 他沉沉的视线落在少年身上,落在少年头发上的手掌不由握紧,泛着白色。 周颂没有注意到侍卫的变化,“你不知道吗?之前我就觉得你像了。” “不仅仅是这颗痣,还有你的侧脸呢。” 周颂“啪”捶一下手心,“还有你爱吃甜,他也爱吃!” 原小说里,虞靖也贼爱吃甜食。 周颂越想越摇头,越想越唏嘘,“不行了,这些都不好。” 他自顾自说着,丝毫没注意身侧男人的神情变化。 虞靖早已直起身,毫无破绽地再次帮周颂擦着头发,只静静听着,眼底翻涌着暗潮,脸上的笑意却越发淡。 他的唇角绷成一条直线,下颌线条锋利如刀,整个人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猛兽,随时准备撕碎敌人。 “夫君说的这个人,是谁?” 周颂犹豫了一下,侧着脸小声道:“我偷偷告诉你,你别告诉别人。” “你很像你的老东家,现在是前东家了,虞靖!” 第54章 第五十四章[VIP] 烛光霹雳吧啦炸开一个火光, 天气越发热了之后,下人及时换上了轻若烟雾的绡帐,银线绣着淡雅的纹路,风过时如水般浮动。 虞靖沉默地直起身, 手中擦拭的动作未有丝毫的停顿, 只是一双眼眸黑沉沉的。 他从未想过, 自己一直刻意回避的问题会这样直白又突然的出现在眼前。 虞靖抓着少年潮湿乌发的手微紧, 低垂的眼眸跳跃着阴暗不定的烛火,手中的动作却正常得让人觉得从未有过汹涌波涛的心绪一样。 要不是周颂忽然扭头, 定然也不会发觉。 侍卫脸上的阴沉与燥郁虽然转瞬即逝, 却犹如光明洁净高台上的一抹阴灰, 突兀又难以忽略。 这突如其来的陌生神色让周颂的视线再次凝滞,目光不知不觉落在侍卫那高挺鼻梁和眉宇, 熟悉的感觉再一次席卷。 周颂心中一跳,“你——”真的很像虞靖。 侍卫转过脸, 眼眸柔和又平静, 好像没发现眼前少年人的怪异神色, 俊美的面容很温和,“怎么了?” 这是一张和虞靖截然不同的脸, 同样清俊却没有半分独属于虞靖的冷漠和深藏的阴鸷。 周颂想说的话就堵在了胸口。 他摇摇头,不知道嘟囔着说些什么,也没有了仔细擦头发的心情。 虞靖并不勉强他, 但还是将湿发擦拭成半干,才任由少年去。 周颂方才还神采奕奕, 但不知是否因为侍卫擦拭的力道十分轻柔, 又或者是一些莫须有的不安,他忽然觉得昏昏欲睡。 他三下两除二就爬上了床躺下, 拒绝了交流,双眼将闭未闭地看着侍卫。 一双漂亮又水濛濛的双眼没有太多焦距,光晕下犹如白瓷般莹润的脸颊埋在锦被中。 一副“我要睡了你怎么还不走?”的模样。 十分理直气壮,十分光明正大。 虞靖被少年的目光看得愣住,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下一刻的神色却更加幽深。 男人犹如紧盯猎物不愿撒手的猛兽,带刺的目光一寸寸扫过周颂困顿的容颜,在少年红润饱满的唇中停留。 不知想到了什么,虞靖笑了起来。 是了,被发现又如何? 他自然不会放手的。 周颂从来都是单纯又心软的,他总有办法让他原谅自己的。 无论虞靖从任何方面想,他发现周颂都是就是这样一个热烈又全是软肋的人,无论是朋友,亲人,仆人,那只白猫,甚至是街边可怜的乞丐,都会扰乱少年的心。 他只需要稍加计谋,少年就又会回到了他掌心。 而就算少年不原谅又如何,他大可以有一万种方法将他锁在自己身边,日日陪在身侧…… 虞靖眉毛微挑,忽然觉得后一种方式十分的不错。 男人思忖着,很是气定神闲朝床边走去,完全没有被少年用了就扔的动作气恼到。 “夫君莫不是忘了。” 他宽阔的背影遮挡住明灭的烛光,一阵馥郁又独特的香气随着两人距离的缩短不断袭来。 虞靖面若白玉的脸庞含笑,温热又带着强势的气息吐在周颂颈窝,“今夜,我与夫君同眠。” 周颂:…… 他“噌”就睁大了双眼,睡意全无。 “哈哈,哈哈,对,对。” 周颂干巴巴地笑了两声。 不是,他怎么忘了这回事?这反悔还来得及吗? 自然是来不及。 虞靖本就脱掉了外衣,这下更是自然躺在了周颂身侧。 周颂咽了咽口水,眼睁睁看着被子掀开又落下。 他不敢乱动弹,浑身僵硬,整个脑子都绷着弦,深怕碰到了身旁的人。 只是很想伸手摸摸耳朵,总感觉还存留着方才侍卫吐出的气息。 不用摸都知道异常滚烫。 虞靖其实也没有很好受,他两辈子都没多少和人同床共枕的记忆,为数不多的都还是和周颂。 分明只是为了逗少年趣,但此刻躺在床上,深刻感受到了身侧多出的热源,陌生极了。 特别二人分床了一段时间,此刻两人一动不动,奇怪的隔阂和氛围就这样弥漫在周围。 但慢慢的,虞靖也不知为何,闻着少年的幽幽香气,听着他清浅的呼吸,原本平静地心绪开始起伏。 甚至有一股劲往不可言说方向涌去的意思。 虞靖眉心蹙着,微微闭了闭眼,刻意控制呼吸去平息着身体反应。 这对他来说并不难,他自幼习武,又拥有者两世记忆,对于身体欲望从来都是可有可无。 不论什么东西,只要是他的或被认定是他地,总来不会脱离控制,更遑论这区区的欲念。 只是在下个呼吸间,他想着,周颂用的好似是玫瑰花,又带着些清冽的柑橘。 …… 虞靖神色难看地睁开双眼,胸膛沉沉起伏。 时间一分一秒过,周颂原本已经放松不少,直到他听见了侍卫忽然粗重地呼吸。 周颂不由自主回想自己沐浴时预想到的那些十八禁情节,脸都要憋红了。 都是成年人了,该懂的都懂。 侍卫邀请他同寝,自己作为夫君总不能驳了他面子,不然总会让侍卫的脸面不好看。 只是他虽有着一颗猛1心,却同样很识实务。 不用如何对比,他就知道单从身体素质这一块自己完全干不过侍卫。 想要拿下宝贵的一位,如果不能从身体硬碰硬,只能,先下手为强了! 侍卫向来对他包容,虽然有时爱逗他,但应当是不会和他争抢的,吧? 再加上自己可是侍卫的夫君,他总要“重振夫纲”不是? 周颂洗脑着自己,给自己鼓劲自己: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忽如其来的直觉告诉他,要是今晚他不能拿下主动权,以后怕是更没机会了。 于是下一秒,他提着一口气掀开被子,整个人翻到了侍卫身上,一屁股坐在侍卫紧实腰腹。 两人的位置让周颂有些居高临下地望向男人,十分清楚地将侍卫明显错愕的神色纳入眼中。 侍卫不似作假的神色让周颂心中紧张缓解不少,甚至有了说开场白的心情,他清清嗓,“夫人,我们歇息吧。” 虞靖:…… 虞靖咬牙,脖颈的青筋暴起,感觉身体犹如火烧,特别是被两团肉覆住的部位,比在炙热的烈焰中还要煎熬。 浑身血液更是像嗅到肉类的饿狼奔走滚烫起来,叫嚣着奔涌着,酥酥麻麻地冲击着四肢百骸。 少年坐在身上的触感是那样的清晰明了,柔软圆润的两瓣紧紧贴在腰腹,温热至极,随着呼吸一起一伏,软得就想让人一把掐住狠狠揉弄。 男人下颌收紧,有些艰难地道:“你,你先下来。” 周颂本来有十分的不好意思,支吾着不敢去和男人对视,但余光却看见了侍卫从耳垂红到脖子的脸。 男人躺在他身下,乌发散落,鸦黑的睫毛不断颤动,高挺优越的鼻尖隐隐冒着汗,眉间带着几分隐忍。 啪叽。 周颂好像听见了自己心动的声音。 怎么,侍卫这幅模样怎么这样讨他喜欢?? 此刻只有色中饿鬼可以形容周颂,以至于他无法发觉自己顶在屁股后,越来越热的热源。 他盯着侍卫带着潮红的脸,情不自禁俯下身。 少年红着脸去亲男人仰头露出的喉结,微微凸起的弧度里,嘴里含糊不清道:“夫人,你好香。” 湿热地吻终究落在身上,虞靖分不清这是等待许久的神罚又或者是甘霖。 他浑身一紧,整个人就好似被烧得火红的铁烙烫了,忍不住喘息,双手更是如同闪电般擒住少年盈盈一握的腰肢。 下一刻又被这柔韧如丝绸般的皮肤刺到,想被磁铁吸引似的,慌不择路得落在少年饱满地臀上。 周颂微微皱起眉,抬起一张布满热气的脸,不明所以按住了侍卫落在他臀上的手。 “夫人,你掐得我屁股好疼。” 听着少年这般自白过头的控诉,又看着他毫无所觉,只是单纯觉得疑惑的纯洁面孔,虞靖终于忍不住阴森森磨牙,“你自找的。” 第55章 第五十五章[VIP] 暑气正热, 太湖石堆砌的假山被风席卷而过,铺满青砖小石的曲折小径被竹影恍惚笼罩,穿着青色夏衫,梳着双丫髻的两个丫头捧着被井水冰过的瓜果路过。 年纪较小的丫鬟脸上还有着婴儿肥, 她闭着眼感受带着淡淡花香, 嘟着嘴道:“还是这里凉快。” 同伴专心赶路, 并不搭理她。 只是年纪尚小的她藏不住话, 又重新找了话题,“夫人和小公子近日可是和好了?” “为何这样问?” 见同伴终于愿意和她搭话, 丫鬟有些忍不住心中的八卦, 她凑近悄声, “我前日见夫人与小公子从一处出来,还是早上呢。” 她指了指周颂住的院子方向, 意思是从那出来的。 “天呐。”同伴捂着胸口,也有些忍不住八卦, 下一秒就由衷开心, “这太好了, 终于有好脸色看了。” 同伴忍不住和丫鬟抱怨道:“夫人前些日子的脸色很是难看。” 她似是想到了什么可怕的画面,大夏天平白冷抖了一下, “那眼神,真是看一眼我都害怕!” 丫鬟却有些不信,“怎么会?夫人向来温和, 见到我们哪次不笑?哪里有你说的这般可怕。” 同伴跺脚,“你不在夫人眼前伺候不知道, 夫人虽不喜别人凑近伺候, 但我知晓他对我们的笑与小公子的笑那差别可大了!” 只是她再怎么想,都没法描述出来那到底是什么区别。 “算了, 咱俩在这非议主子可不好。” “快些走吧,主子们还等着呢。” 周颂跟在她们身后,喜滋滋听了半路的闲话。 侍卫对他和其他不一样? 确实要不一样呀,自己毕竟是他夫君嘛。 想到这,他又不由想起前两日晚上的事。 那晚他都挑战极限打算先下手为强了,万万没想到平时总会动手动脚的侍卫却表现得格外纯情,在他马上就要咳的时候,一把就把他掀开。 周颂现在都还能回忆起侍卫那从耳朵红到胸膛的模样,和平时那沉稳从容的样子差了十万八千里。 侍卫抓住他的手,眼尾很红,胸肌也很大,再往下 不对,周颂及时止住了自己有些不对劲的思想,快步朝前院走去。 前院里,周珩正在和沈定容说话。 周珩端起茶盏,“近些日子京城不安静,你那可有风声?” 沈定容面容俊朗身材高大,坐姿雍容又随性,将一身锦袍穿得格外风流倜傥。 他把玩着玉佩,目光幽深的勾勾唇角,若有所指,“自然了,希望到时别让百姓受苦就好。” 周珩没反驳他,只是提醒道:“不出意外,顺王再过几日便可到达京城,家中要注意的地方得提前打点。” 沈定容点点头,刚想开口找周珩谈一批货,门口就蹦起一道少年快活的身影。 “大表哥!” 沈定容立刻停嘴,跨走几步高兴地迎出去,他像小时候那般张开双臂接住活泼的弟弟,“阿颂。” 周颂开心地跳到他身上,抱着表哥的脖子就一顿摇晃控诉,“表哥,你怎么才来找我玩。” “这次远洋有可有遇到什么危险?你们走到了哪?可有趣事?可带了什么?” 沈家是商户,在沈定容这长孙数次远洋的贸易下,发展地越发枝繁叶茂。 沈定容纵容地随他动作,过了一会才笑着拍拍他的背,将他重新放到地上,“表哥错了,这趟走的远了些,带了好些新奇玩意给我们阿颂赔礼道歉,这些问题表哥等会依依给你解答。” 然后下一瞬他的话锋一转,“只是我们阿颂长大了,突然就成亲,让表哥都没来得及赶上,实在是我的一大遗憾。” 他摸了摸周颂的头,发觉一段时间没见,可爱漂亮的弟弟又窜了一小节,白皙面容褪去了几分稚气却更加清俊。 周颂闻言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对于这事他向来无话可辩驳。 沈定容倒难得见周颂这支支吾吾的样子,心中虽然好奇,但他向来疼爱这弟弟,于是不免朗笑安慰道:“表哥不怪你,只要你喜欢就好了。” 他牵着周颂的手坐下,“快来,表哥好久不见你,快和表哥说说你那夫人。” “表哥听说是一位男子,到底是什么样的天仙下凡?” 周珩向来对虞靖没有好脸色,闻言不免冷笑一声,想到这两日那家伙故意给他看的那脖子红痕,更是饱满怒火,说来的话夹枪带棒,“我看是狐狸精转世。” 经过那夜,周颂自觉和侍卫的关系更进一步,听到这坏话不免急了,“哥!” 周珩扫了他一眼,看看眼前人一副单纯好骗的模样,简直气不打一处来,他端着茶盏,“怎样?你难不成想让我夸他?” “我与你说了多少次,让你离他远一点,你有做到吗?” “你自己都做不到我要求你的事情,反而来要求我了。” “如何,你要为了他要和你兄长反目成仇?” 一句叠着一句,片刻不缓,丝毫不掩盖他对这“弟媳”分外不喜的态度。 周颂被他哥一顿话说得头都抬不起来,只能弱声抗议,“我分明没这样说。” 周珩呵呵两声,“你在心里这样诋毁,我自己是听不见的。” 沈定容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亲兄弟斗嘴,觉得分外有趣,能让周珩变成这张牙舞爪的模样,看来这人确实不简单。 他安抚地拍拍周颂,“可否让表哥我见见?我还带了见面礼与他呢。” 周颂瞪了淡定喝茶的周珩,对从小就宠爱他的表哥表现得乖巧,回道:“他恰好出去了,要晚上才回来。” “不急,我要在这呆上几日。” 沈定容点点头,并不急于一时,反而邀请周颂去看他带来的新奇宝贝。 戏声与丝竹声缠绕回荡的东园一角,虞靖一袭玄衣,手撑着下颌,半阂眼眸听着十二的汇报。 “顺王已经进京,一切都安排好了,他邀请主子三日后相见。” “您的姑姑今日已在京城的院落住下,小的已经安排了十五他们监视。” 十二说完后习惯性抬起头,却一眼看见了虞靖脖子上的暧昧红痕。 星星点点,不容忽视,就像一只小兽对所有物骄纵的标记,而被标记的所有物不仅不拒绝,反而带着些张扬的意味,志得意满得露着。 他心头狂跳,几乎是瞬息就将头重新低了下来,不敢再抬头望。 虞靖像是没察觉到十二的动作,眼中情绪不明,淡淡应了一声,不知道在思索着什么。 过了半晌,见十二还没退下去,他抬眼示意,嗓音不轻不淡,“还有何事?” 十二踌躇了一会,到底还是咬牙说:“依依小姐在您住处徘徊了好几回,有话想与您说。” 虞靖坐直身体,微蹙眉头,“何事?她有事直接来找我便是。” 十二后背僵直,心中暗自叫苦,感受到了主子落在他身上的目光,轻飘飘的却好像有千金重。 “她胡闹你也跟着她闹,她如今在何处?” 十二额头冒出冷汗,趁虞靖站起身之前赶忙说出下半句,“小姐,小姐说想与您谈谈周小公子的事情。” 虞靖神情一顿,静默几瞬后才重新坐了回去。 “告诉她,我会处理好,让她无需忧心。” 还不等十二回答,一道清丽的嗓音响起。 “兄长会如何处理?” “是打算告诉周公子真相?还是这样瞒一辈子?” 虞依依的身影从树荫后走出,第一次鼓起勇气质问兄长。 到底是很少做这样的事情,她脸色发白,双手用力交握,单薄如蒲柳的身躯微微颤抖,双眼毫无畏惧地却直视着虞靖。 十二早就冷汗淋漓地退了下去,一时之间,幽静的庭院就剩下兄妹二人。 夏风一阵袭来,卷起槐树落叶梭梭,竹影不断摇动。 虞依依闻见了风带来的香味。 是兄长常用的馥郁熏香,但现如今这似花似雾的香味却交融参杂着几缕陌生的清新松枝味,那曾在周小公子周颂身上闻过的香味。 她感受到虞靖的目光静静移到她身上,不由暗自深呼口气。 虞靖只看了妹妹一眼就转开了视线,他转动着修长指节上碧绿如墨般的扳指,淡声回道:“这种小事不需要你操心。” 虞依依不满兄长这样淡然敷衍的回答,“这对兄长来说还是小事吗?” 她向前一步,俏丽的眉心蹙起丝丝怒火,语气急促,“兄长敢说,周小公子现在对你来说是可有可无,是可以随意处置的人?” 虞靖面容随着虞依依的话而渐渐阴沉冷峻,宛如一只盛怒的猛兽,对于妹妹突如其来的步步紧逼,他终于将视线转了回来。 虞依依不期然撞进一双眼睛,寂沉沉又深邃不已,仿佛一口深不可测的深潭,没有人发现,它就将终日独自暗淡沉寂,直至干涸腐朽。 而现在,这滩死水正渐渐活泛起来,一位少年的喜怒哀乐,一颦一笑都在让这漆黑的深潭泛起涟漪,一圈一圈,一层一层,如水波纹四处荡开,圈圈圆圆的却永远没有平静,只是埋在潭水深处,等待那一日的到来。 虞依依甚至可以清晰地预见,终有一日,这口暗无天日的潭会变成一片清澈的汪洋大海,随着少年的一举一动而轻易掀起汹涌波涛,而下一秒,这美好的景象倏然被一阵黑暗吞噬,犹如美梦破碎,再也无影无踪。 她不经咬紧牙关,泪水盈满眼眶,透过重重影子,兄长的面容模糊不清。 虞靖静静地看着妹妹,又好像透过她在看别人。 他的冷酷的面容忽然柔和,“他心悦我。” 虞依依的泪终于落了下来,她禁不住摇头,怎么也叫不醒这自欺欺人的眼前人,就像那破碎的美梦结局已经出现在了眼前,眼前人却也这样执拗去闯。 “可你欺骗了他,他喜欢的不是你。” “你难道忘了,你有多少次想要指他于死地,他又对你有多避之不及!” 虞靖的面色到底扭曲了起来,他嗓音森然,额角青筋直凸,显然听不得这类话,就算是虞依依说的也不行。 “我就是那侍卫,侍卫就是我,侍卫与他成婚同床共枕,就是我与他同塌而眠!” “现在是我,以后是我,今生也只有我。” 男人嘴角扯开一抹笑,牙关却咬出瘆人的声响,一字一顿,阴森得就像来自地府的阎罗,“就是绑,我也要将他绑在我身边。” 话音刚落,这压抑许久而陡然爆发的浓郁阴暗情愫即刻便被虞靖瞬间收回。 重新恢复从容的男人眉眼弯起,好像这张平静又俊美的面容从未出现过那种暴戾可怖的神情, 树荫遮住虞靖模糊不清的面容,他嗓音轻柔,风卷起乌黑的发丝,替他拭去妹妹脸上越发汹涌的泪,“所以不要再说我不爱听的话了,妹妹。” 第56章 第五十六章[VIP] 暮色四合, 繁闹发长街渐次点亮灯火,火红灯笼浮动,酒旗招展,映得石板路上的人影绰绰。 远处杂耍艺人胸口碎大石, 围观者不断叫好, 叮铃咚隆的铜钱落入盘内, 酒楼跑堂的伙计笑脸盈盈穿梭在方桌之间。 高谈阔论的客人笑闹不停, 耳边满是孩子快活嬉闹,小贩小摊高声叫卖和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 熙熙攘攘, 人影挤动, 甚至到了摩肩擦踵的地步, 十分嘈杂又热闹。 周颂自觉前几日才出门逛过,但远没有今日这般热闹。 海云和护卫紧紧跟在他身后, 总是及时得隔开周颂和一些过分靠近的人群。 就算有海云护着,周颂也颇有些寸步难行的感觉, 恍惚中有种回到现代社会, 在五一时期站在“冷门”旅游城市街头的错觉。 他侧身躲过拿着拿着糖人跑闹的小孩, 看着街上接连不断被镖局互送着的沉甸甸车马,被挤得有些憋屈, “怎这么多人?” 沈定容摇着扇跟在他身后,笑眯眯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 “顺王马上进京贺中秋, 京城必然繁闹,商人有怎么会放弃这种赚钱的大好机会。” “更何况这种热闹一生恐怖也见不了几次。” 敢问这世间又能有几个顺王? 当今圣上的亲胞弟, 当今太后最疼爱的幼子, 亦是先皇最嘱意的太子。 文武双全,雄才大略, 尚且年幼时就展现出了帝王之相。 那时谁能想到,先皇逝去后登上这大堂是顺王那屡弱不堪的兄长? 而这仿若命不久矣的皇上,一活就是十四年。 顺王被压在封地十几年,一朝回京,不知道会掀起多少腥风血雨。 周颂不知道自家表哥心中所想,他望着街上明显增多的异域面容,不免好奇,“那胡人怎也这么多?” 沈定容嘴角的笑意不变,嗓音却有些凉,“总归这里有他们想要的。” 他收敛心神,四处张望,“大好的日子不去想这些,弟媳在哪等我们?” 沈定容也没想到今夜人这样多,多少后悔自己要出门逛逛的提议了。 但是一想来都来了,总不好再掉头回去。 他拍拍周颂的肩膀,“叫弟媳一人等久了不好,还是早些去找他汇合。” 等周颂和沈定容两人挤到了酒楼大堂,多少是放下提着的一口气。 沈定荣拨了拨自己糟乱的衣服,脸上的笑意到底维持不住,无奈地摇摇头。 周颂被海云护着,倒没有沈定容这般形容狼狈。 他看着街上一个挤一个,犹如下饺子般的人群,忍不住呢喃,“太过拥挤了。” “京兆府今日居然没有派人出来管管?” 沈定容随他一起瞧了眼,“再如此怕是有踩踏。” 说到这,他倏然想起什么,下一秒眉头立刻蹙起,脸色神色忽变。 他竟转身急急对着周颂道歉,英俊的面容不可控的显得阴沉而焦急,“阿颂,兄长忽然想起有事需要办,怕是须等会才能与你一起见弟媳。” 周颂微愣,倒不是为了表哥临时要走,只为这副神情出现在一向淡定自若的沈定容身上而感觉新奇。 沈定容的焦灼之色不似作假,周颂很快就点点头,没有多问,“表哥,你带上两个人走吧。” 今日他们二人出门,除了周颂一直带在身边的海云,还另外带了两个会手脚功夫的家丁。 沈定容立刻拒绝,“不了,外头人越发多,你带着人安全些。” 周颂却有些出乎意料的坚持,“表哥你就放心吧,京城中你毕竟没有我熟悉,今夜多少有些混乱,我自会乖乖呆在安全的地方。” 说罢,他挺挺胸脯,有些骄傲道:“再说了,你弟媳还可以保护我。” 沈定容顿了顿,没想到弟弟如此豁达又明朗,丝毫没有勉强,心中对尚未见面的弟媳妇也生出几分好奇。 看来周珩那小子说话也不完全可信。 他想到自己等会要做的事情,到底没再拒绝弟弟的好意。 “那好,人我带走了。帮我与弟媳告罪,我很快回来找你们,你不要乱跑,就与弟媳呆在酒楼里。” 仔细叮嘱一番后,他就大跨步匆匆朝外走去,几乎是眨眼间就融入了熙攘的人群,不见了影踪。 周颂看着表哥行色匆匆的样子,站在原地若有所思。 头顶忽地被人拍了两下,身后人动作自然,“在想些什么?” 吐气落在脖颈边,带来一片热气。 虞靖站在他身后,见只有周颂,“就你一人?” 周颂点头,“表哥忽然有事,方才走了。” 虞靖微挑眉,“所以就我们两人?” 周颂:“当然不是了,还有海云盘。” 他伸手刚要指人,转头发现身旁居然空空如也。 原先站在他身旁一直沉默的海云,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离二人很远处,见周颂望来还朝他挤眉弄眼。 周颂: 原来真的有人可以将脸部神情运用的这么极致。 那小子脸上每一丝能夹死蚊子的皱纹都在说:少爷,尽情地和少夫人去过二人世界吧! 虞靖将这主仆二人各异的神情都收入眼底,见少年一副被蠢到的表情,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笑。 周颂不愿再搭理这样一个蠢萌的贴身随从,有些心累,“上去吧。” 他抬步刚要往前走,却被男人有力的臂膀挡住去路。 “既然只有我们二人,那便带你看些好风景。” 虞靖垂眸望他疑惑的眼睛,将他压在自己怀里,宽厚的胸膛拥住他,三两步就从酒楼里飞了出去。 一片惊呼声中,四周一切飞快地掠过耳旁,厉厉风声中,周颂惊诧得一时之间只能听见侍卫强有力的心跳,就连在耳边的低语也格外温柔。 “别怕。” 虞靖在夜空中飞快掠行,跳跃间倏然前行一大步。 周颂不知过了多久,耳边躁乱的叫声逐渐远去,就连热闹的烟火气也一同消失了。 等他再次落地的时候,好似已经与方才的喧闹相离很远,唯觉耳边人的呼吸声。 周颂感到耳边风声烈烈,侍卫微凉发丝被风席卷着洒落在他脸庞,带着阵阵暗香。 这得在多高的地方啊? 周颂有些不敢睁开眼睛,手脚都因为幻想而发软起来,放在侍卫腰间的手忍不住收紧。 抱着他的人嗓音在夜色中更加低沉,带着几丝笑意,“怕什么?有我在。” 虞靖的手托在少年脸颊旁,让少年睁眼。 他轻声宽慰,“很漂亮的。” 周颂睫毛眨眨,终于舍得掀起一点眼皮去看,却直接被眼前的景色而震撼。 夜色如浓墨,头顶漆黑的天幕垂落,远远衍生而去隐成一条线,起伏不断的山脊宛如蛟龙环绕着中间的一座不落城。 亮着千万盏灯火的京城摇曳在灰蒙的雾霭,像是黑沉海底的夜明珠,一盏接着一盏的灯火挂满整座城,与摇挂的银盘相辉映。 明明离得那么远,人影在眼中只是移动的黑点,周颂却仿佛感觉听见了百姓欢呼雀跃的呼喊和顽童兴奋的穿跃打闹。 鲜活、烟火、欢快、希冀。 “好美啊。” 虞靖侧过头,视线细细摩挲过少年莹白的脸颊,和那双专注的、好似装着珠光般犹如琉璃的双眼。 他轻轻一笑,“是很美。” “生辰快乐。” 随着一声低语,周颂腰间晃动。 他惊诧,立刻伸手去摸,发现自己腰间多了块冰润柔重的玉。 他有些愣神,后知后觉自己收到了侍卫送的生日礼物。 有些黑的天色,周颂不大能看清这块玉长什么样子,但摸着觉得入手如羊脂般柔润丝滑,边缘处处圆润。 一摸便知是他人心爱之物,平日里定然珍惜爱护,但是好像缺了一块。 周颂问侍卫:“可是你很喜欢的玉佩?” 虞靖笑着,“现在是你的玉佩了。” 夜色太浓,周颂看不清眼前人的神情,只有那双温和又沉寂如往常的眼眸亮着。 “是我父亲赠予母亲的玉佩。” 周颂一惊,没想到这玉还有这样的缘故,一时手足无措,“那还是还给你吧,这对你来说很重要。” 虞靖摇摇头,嗓音沉沉又带着别样的怀念和温柔,“临走前她将玉佩,告诉我以后遇见此生重要的人,就学着我父亲将这玉佩给他。” 周颂瞬间就懂了侍卫的言外之意,他一下子就觉得脸很热,不由自主避开了侍卫的眼眸。 虞靖静静望着周颂的面容,慢慢凑靠近。 他喉结滚动,一字一顿:“今日我将玉佩与你。” “春日我带你纵马恣情,夏日我为你摇扇共渡荷花池,秋日和你共藏桂花酿,冬日给你剥糖炒栗子,一年四季都与你共度可好?” 虞靖面无异色,实则心如擂鼓,每说一句就仿若身处炎炎烈日,正在被骄阳烤炙,后面都禁不住生出一层细细密密汗。 “我要与你长相守,你意下如何?” 不是“想与你长相守”,而是“要”。 虞靖自懂事起从未做过没把握的事情,唯独在少年身上,有了太多的不确定和没把握。 所有的经历都告诉他,将选择权交给他人是一个非常危险的举动。 任由他人随意对自己生死予夺,又任由他们肆意践踏心意,这是蠢人才会做出的行为。 而此刻,向来独断专行的他正屏住呼吸,任由心脏在胸膛激烈跳动,破天荒地将选择权交给眼前人。 只像一头在黑暗中踽踽前行,涉渊履冰的野兽,一瘸一拐着布满伤口和鲜血地身躯,独自支棱着耳朵徘徊,死死盯着那在暗色中罕见如珍宝的耀眼到会烫伤的光亮。 期冀、执拗、警惕。 虞靖泛白的指节不自然地蜷缩痉挛,他压下耳膜下如雷鸣的心跳声,只细细去听少年的答复,不敢放过一丝一毫的动静。 山风卷着松脂香掠过鬓角,遍野林木在暗处簌簌低语。 时间静默,一分一秒又犹如年月般漫长。 原些滚烫激烈跳动的心终于在长久的沉默中停了下来。 虞靖嘴角绷得很直,眼心口像被巨石压住,压得迟迟无法无法呼吸。 酸楚、愤怒、伤心,这些很少出现在他身上的情绪猝不及防充满着他的胸腔,他不由自主想起了妹妹那日与他的对话。 下一瞬,柔软至极的触感落下他有些冰冷的唇边,转瞬即逝却触感极强。 少年红着脸,眼睛亮晶晶,嘟嘟囔囔地强壮着冷静,“叽里呱啦说这么多,我只想亲你。” 半晌,周颂又咳咳嗓,清亮的嗓音就像一只活泼的小鸟,“虽然我觉得你的告白很俗,但是我已经把你说的所有话都记下来了,回去就要让你重新抄给我一份。” “不对,是十份!算了还是二十份。” 虞靖直起身,恍惚般闭着眼睛。 散发着璀璨如太阳光芒的洁白珍珠,心甘情愿落在了那只兽的眼前。 那光亮得好闪耀,光芒万丈,落在身上却是暖的。 “一百份吧,我回去就抄。” ==========作者有话说:========== 下章掉马 第57章 第五十七章[VIP] 虞靖却摇摇头, 似是想到了亡故的母亲,眼底带着少见的柔软。 “不必,此玉佩很配你。” 周颂摸着手中玉佩,默不作响解下脖子上的佩玉。 “这是我去前些年去寺里求来保平安的。” 周颂:“虽然比不上你这块玉的情谊, 但是这样勉强也算一换一吧。” 青玉色的如意佩静静躺在少年掌心, 月光下泛着莹莹的润色。 周颂见虞靖呆呆得望着自己, 以为侍卫嫌弃, 急忙补充:“可管用了,你别看它长得普通, 这是我特意找大师开过光的。” “不嫌弃。” 玉佩带着尚且带着少年的体温, 虞靖握紧, 低声道:“我很喜欢。” 周颂得意的哼哼笑,“谅你也不敢不喜欢, 你可一定要保护好它,守护了我许多年呢。” 俩人在山顶呆到天空中的灯渐渐飘远, 熄灭, 夜幕再次黑沉后才回去。 再次回到繁华的街道, 周颂在一旁吃着冰酿,等着排长队给他买炙羊肉的侍卫。 视线随意游离时, 一位女子闯入眼帘。 不等对视,她在直视周颂目光的瞬间慌乱移开视线,背过身匆匆要走。 周颂手里的冰酿一抖。 是虞依依。 人潮拥挤, 虞依依的身影像鱼钻入汪洋大海,分秒间就不见了踪影。 周颂心头一紧, 下意识想找侍卫, 转过头耳边却炸响。 “啊啊啊啊,拐子!有拐子!” “我孩子不见了!我的孩子!” 惊慌至极的尖叫如惊雷落地。 “什么?有拐子?” “快走啊, 有拐子。” “阿蕊,阿蕊,我的女儿也不见了!” 犹如一滴水迸进油锅,原先慢悠悠流动的人群瞬间炸开,慌乱恐惧让众人互相推搡咒骂。 侍卫的身影淹没在人群里,周颂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一怔。 没多犹豫,心底莫名的直觉让他拔步就朝虞依依离开的方向追去。 追着眼前似有似无的身影,他逆着人群向前,不知道被人推搡了多少次,耳边丢失孩童长辈接二连三响起的哭诉更让他头皮发麻。 终于在街道转角,虞依依正躲在角落里。 周颂眼前一亮,喊到:“虞依依。” 她被人群挤得手足无措,发髻有些凌乱,此刻娇媚的面容满是惊慌。 周颂咬着牙快步朝虞依依走去,在即将被挤散的下一秒抓住了她。 虞依依很害怕,今晚她是偷跑出来的,还甩开了贴身侍女和兄长特意安排的侍卫。 她只是想出来透透气,遇见周颂是意外,更是不知道会有拐子这件事。 混乱中不知道有多少双手想趁机拉走她,都被她用放在袖中的锋利飞叶刀片击退。 她胸口不断起伏,告诉自己要冷静,兄长一定会来找她的,目前她要做的就是保护好自己。 但察觉到一双手搭在肩膀上的瞬间,她仍旧毛骨悚然,飞快转身,抖着尖声叫道:“别碰我!” “嘶,是我,我是周颂。” 熟悉的嗓音带着一丝痛呼,周颂担忧的面容出现在她眼前。 周颂掌心被虞依依手中的刀片划伤了,伤口有些深,掌心一片血淋。 从小娇生惯养的他哪里受得了这种伤,自然疼的龇牙咧嘴的,但现在不是关心这个的时候。 他随意用手帕给自己手掌包起来,目光巡视四周,想带着虞依依进入街边店铺避避人。 “跟我走。” 周颂拉住虞依依的袖子,张开手臂护着她,“前面那个店铺老板我认识,先去那里避一下。” 虞依依尚有些怔愣,对着周颂被鲜血浸透的掌心,她嘴唇颤抖,“对、对不起,我不知道是你。” 周颂摇头,“没事,不严重,我们先去躲一躲,今晚情况不对。” 他想将自己方才说的店铺指给虞依依看,突然后脑一阵剧痛,模糊视线的最后一秒是虞依依惊慌的面容。 “砰。” 周颂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最先被清晰感受到的是后脑勺的刺痛,犹如铁锤锤击,心脏每一次跳动都带着钝重的痛感。 周颂眼皮颤动,每次吸气都痛得手指发颤,勉强掀开眼缝,阴湿腐朽的腥臭味直往鼻腔里钻,脸上全是扎手的碎稻草。 “你以为……跑的掉?” “…这么……多年,找…” 意识像泡在水里的棉絮,沉得捞不起来。 耳边陌生的对话一枚枚针往他头脑里扎,周颂头痛欲裂,被天旋地转的眩晕感包围。 “哥哥早晚会找过来的。” “上次哥哥放过你,你却不知足。” 虞依依声音有些虚弱,一字一顿却清楚。 “知足?我怎么知足?” 陌生女人勃然大怒,嗓音越发尖锐,“我难道要庆幸他不杀之恩?要感激我的好侄儿不杀我?!” 虞华韵目光定定落在虞依依那张倔强的脸,“所以你觉得是我活该?” 她阴森森笑起来,“好啊好啊,早就知道你们兄妹二人一个赛一个的冷血。” 倏然,脚步声停在了周颂耳边,他头皮一疼,被迫抬起脸。 他迷糊睁开眼,疼痛让眼前仿佛蒙着一层朦胧白雾。 身旁的女子面容憔悴却依稀可见曾经娇媚,一双满含愤恨妒忌的眼睛在她脸上显得格外异类。 虞华韵仔细端详着周颂,目光下移在他腰间的玉佩上流连许久,眯了眯眼睛。 她嘴角勾起:“你们兄妹二人这些年冷心冷情,只将自己打造成一副无懈可击的盔甲。” “我还以为这是上天对我的惩罚,叫我终身找不到你们的软肋,一辈子都没法报仇雪恨。” 虞华韵松开手,慢悠悠围着周颂转圈,忍不住哈哈大笑。 她一把扯下周颂腰间的玉佩,得意的朝虞依依挑眉,“结果,你看我发现了什么?” 莹润的玉佩在女人艳红的指甲下摇晃,带着她恶意的嘲笑。 她没有错过虞依依那张冷静的脸上转瞬即逝的慌张,“瞧瞧,这不是你母亲留给你们兄妹二人的玉佩吗?” 虞依依不语,只是心如擂鼓。 她看见周颂侧躺着,脸藏在稻草和乌黑的碎发之间,只能看见他苍白的下巴和微弱起伏的胸膛。 她深吸一口气,问虞华韵:“你到底要怎么样?” 虞华韵痴痴笑了两声,语气带着怜悯,自顾自回忆:“你那时年纪小,怕是忘了。” “我却依稀还记得,你母亲很舍不得你们,你那哥哥还不是如今这狼心狗肺的样子,趴在你母亲的床榻上一直哭。” “你什么都不懂,看见你母亲和哥哥的哭了,也只会哭,那母子情深的场面真是感人至深。” 虞华韵叹了口气,好像在真情实意的惋惜,“可惜你母亲早逝,她临终前也只有将它交到你们二人手上,甚至没说出只言片语就走了。” 她慢条斯理蹲下,手掐着周颂的脸,指甲在他脸上划出红痕,“所以这么具有纪念意义的东西,你和虞靖二人看的比命还重要,现如今怎么在这个男人身上?” 虞华韵恶毒的脸上满是扭曲的笑意,“所以,他是你的情郎吧?” 明明是反问的语气,她却十分笃定。 “长的是不错,当情郎绰绰有余,能让你心甘情愿把玉佩给他,必定很讨你的欢心了。” 周颂眼睑微阖,视线模糊,他很想听不见,但耳边女子的声音忽远忽近,每个字都清晰传入他的耳朵里。 他呼吸间满是铁锈味,不知为何,胸口比之前更疼了,眼睛也酸的想掉眼泪。 喉间一痒,周颂忍不住咳嗽起来。 他弓着背,剧烈的咳嗽牵动他额角的伤口,疼得他眼泪忽然就落了下来。 周颂背对着虞依依,她只能看见他愈发惨白的半边侧脸。 虞依依心脏狂跳,厉声打断虞华韵,“够了!” 虞华韵听了她的反驳却更像得到了首肯一般,更加洋洋自得。 如果不是周颂一直跟着虞依依,坏了她的好事,她早就将虞依依绑回来了。 将周颂一起绑回来实属下策,这公子哥穿金戴银浑身矜贵,一看就知道是富贵人家,绑了他百害而无一利。 谁曾想这还是虞依依的情郎,现在看来这人是绑对了。 虞华韵自认为抓住了虞依依的把柄,她眼神恶毒,冷声威胁道:“乖乖听我的,不然我让他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匕首折射反出冷光,轻而易举就在周颂的脖子上划出血线。 虞依依牙关紧咬,忍不住道:“我哥哥不会放过你的!” 虞华韵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虞靖?你以为顺王是吃素的?” 她冷笑连连,“他现在自身难保,你还幻想着他来救你,你还不如等他来给你收尸。” 虞依依胸口起伏,语气带着明显的怒色,“你到底要什么。” 虞华韵忽而沉默,一双黑沉沉的眼眸死死望着虞依依,阴森得犹如地府来的阎罗,“我要你们死!” “曾经我也想放过你们,可是你们呢?你们对我赶尽杀绝,将我独自一人赶出家门,孤苦无依漂泊多年,你们有谁想过我过得什么日子?” “跟着顺王有什么不好?顺王他兵强马壮,身后支持他的世家、谋士一呼百应,而当今圣上无能,太子更是体弱多病,王位早晚是顺王的囊中之物。” “偏偏你们鼠目寸光————” “姑姑,这是造反!” 虞依依失望至极,她不明白为何虞华韵执迷不悟至今。 她看着曾经的亲人,单薄的脊背挺拔又倔强,“你被赶出家门,不能阖家团圆不是因为我们,是因为你自己的冥顽不灵,是你自顾自要将整个家族拖入深渊的报应。” “姑姑难不成忘了,给你休书的是姑父,迫不及待将你扫地出门的是你的婆婆,一面都不敢与你相见的是你的儿子。” 虞依依语气平淡,说出的话却直往虞华韵心口上戳,“若是你做的是对的,他们何苦这样对你?” “姑姑在外这么多年,荣哥哥他们可曾去找过你?他们现如今早已长大成人,荣哥哥都要娶妻生子,他们又何曾想起你这位母亲?” “你一直将错怪罪在我和哥哥身上,认为是我们害了你,要是这样自欺欺人可以让姑姑你好受些,那你就请随意吧。” 虞华韵原本憔悴的眉眼瞬间带着狠戾,说话的声音拔高,尾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够了!”。 “说一千道一万,我有家不能回有儿不能见,都是因为你们,若不是你们将这件事捅了出去,我又怎会被休!” 虞华韵眼神像淬了毒,怒不可遏道:“我每时每刻都想杀了你们兄妹二人,每分每秒都在诅咒你们不得好死。” 她越说越激动,手中匕首不自觉往前抵,鲜血顺着匕首滑下周颂的衣襟,但他却好似一无所觉。 忽然,虞华韵神色骤变,“你在拖延时间。” 虞依依面色毫无波澜,被绑住的双手倏然攥的指节发白,“只不过说一些姑姑不爱听的实话而已。” 虞华韵盯着眼前的人,怒火像要燃烧她的理智,可她却在此刻笑了起来。 “差点又被你骗了。”她那笑声又干又冷,每笑一声,眼里的寒意却比之前更盛。 虞华韵拿着匕首一步步走向虞依依,面容隐在光线不明的烛光下,仿若啖血吃肉的恶鬼,“我会先杀了你,再杀了你那情郎。” “依依,别怕,姑姑还是疼你的。” 她语气和缓柔和,高高举起的匕首折射出她阴毒的眼神,“你们一起上路,不会寂寞的。” 话音刚落,虞华韵笑意骤无,手中的匕首狠狠挥下,带起凌厉的刃风,“去死吧!” “砰!” “啊——” 虞华韵后背一疼,整个人猝不及防扑倒在地。 周颂不知何时摇摇晃晃站了起来,一脚将她踹了出去。 他额角、脖子全是血,嘴唇惨白,雪白的里衣被燃成鲜红色。 那一脚用力之后,失血过头带来的眩晕感让他再次跌倒在地。 虞华韵怒极反笑,“好,好啊,是我小看你了。” “既然你这般护着她,那就让你先死吧!” 话说着,她捡起匕首就向周颂冲去。 虞依依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顺着脊椎往下滑,耳边嗡嗡作响,大喊道:“周颂!” “嗖” “嗖嗖” 几只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屋外射入,其实一只直直射入虞华韵肩头。 匕首从手中掉了下来,落在地上激起一层灰尘。 “啊啊啊啊!” 虞华韵何曾受过这种疼痛,但这种强烈的死亡阴影下,她咬牙用另一只手捡起刀,又要挥下。 死也要拉一个垫背的! “嗖!” 一只更快的箭如流星,电光火石之间钉住她另一只肩膀,射中之时雪白的箭羽还在微微颤动。 须臾间,门被一脚踹开。 门外的人齐齐冲了进来。 “周颂!” “小公子。” “小姐。” 虞依依大悲大喜,情不自禁落泪:“哥哥,快看周颂,我没事。” 虞靖最先赶到周颂身边,看见少年浑身是血躺在地上时脚步猛地顿住,浑身如坠冰窖,心脏如同被一只手狠狠攥住,心跳都忘了。 他抱起周颂的动作轻柔平稳,抱着他的手却格外用力,像怕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消失。 虞靖指节微微发抖,他轻轻蹭了蹭周颂的脸,低声唤道:“周颂,周颂。” 少年乌发凌乱的落在苍白无色的脸上,脸颊的血痕异常刺眼,胸口起伏微弱,双眼紧阖,彷如一无所觉。 虞靖喉咙里的腥甜往上涌,却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他声音平稳,额角的青筋却跳了又跳,低声念叨,不知是在宽慰谁:没事的,没事的,我叫了大夫,不会有事的。” 周珩只比他慢半步,见弟弟毫无声息般躺在虞靖怀里,刹那间目眦具裂,“周颂!” 他跨步到了虞靖身旁,双眼通红,一字一句从牙缝里挤出来,“把我弟弟还给我!” 虞靖恍若未闻,抱着少年就往外奔去,“我要带他去找大夫。” “哥哥。” 怀里的人睁开双眸,瞳孔没有焦距,毫无血色的嘴里呢喃道:“哥哥。” 声音很轻,但几人都听到了。 虞靖动作僵住,只低头看着周颂,一分一秒犹如年月般漫长。 周珩目光骤然发亮,嘴唇颤抖,“哥哥在这,哥哥在这。” 周颂视线模糊,只偏了偏头朝向他的方向,眼角的泪顺着鼻梁滑落。 半晌抬起手,他向小时候无数次求周珩抱一样,说道:“我要回家。” 周珩立刻从虞靖手中抱过周颂,双眼竟然忍不住落下泪来,“好,哥哥这就带你回去。” 第58章 第五十八章[VIP] 夜, 周府灯火通明,太医络绎不绝,药童背着药箱,药瓶碰撞声赶着脚步声。 浓重苦涩的药味弥漫在厢房内迟迟不散, 一盆盆血水从房内端出去, 烛火微晃, 空气像浸透了冷水般凝重。 日月轮转, 天光微明。 房内,太医的正在小心处理周颂额角和脖间伤口, 静立在旁的仆人屏气凝神, 后背被冷汗湿濡, 一片冰冷。 沈夫人眼眶通红,帕子攥得紧紧的, 双眼一瞬不瞬盯着太医的一举一动。 周施琅和周珩面色沉凝,一言不发站在两侧, 寂静的屋内只有太医细细叮嘱药童的絮语。 太医细细包扎好周颂的伤, 支起腰时对着屋里一群人的灼灼目光, 他不禁擦了擦额角的汗,“周大人, 小公子的伤无碍了,此时力竭昏睡,不久便会醒来。” 周施琅紧皱的眉头松开少许, 心底卸下一口气,“郭太医, 麻烦你了。” 郭太医摆摆手, “这是我的职责所在。” 他又道:“小公子的伤主要在头部和颈部,近几个月还需卧床静养, 饮食也要多以清淡为主。” 郭太医和周施琅仔细交代了注意事项,起身准备告辞。 周珩将他送至屋外,抬手递过去一个鼓鼓的荷包,他嗓音含笑,“多谢郭太医,马车在门外已备好了,过会将会派人登门道谢,今日有劳太医。” 郭太医没推辞,颔首谢过后带着药童走了。 周珩见他走远,嘴角扯平,神色蓦然变得冰冷无比。 他回到房内,沈氏坐在周颂身旁,想去握他的手,却发现小儿子手上也包着白绷带,一时忍不住再次垂泪。 她的手轻轻落在周颂紧闭的双眸上,止不住的哽咽,“怎么就伤成这样了。” 周施琅心中不好受,他上前宽慰道:“如今没事就好,眼睛别哭坏了,等颂哥儿醒来看见你这幅模样,少不得又得心疼你。” 沈定容立在一旁,他面色晦暗,声音干涩,“是我不好,带走了随从,这才让表弟受此苦难。” 沈氏擦擦泪,“定容,这也不能怪你,昨夜的事情谁都没想到。” 周施琅咬牙,“没料到现如今的京城居然会有这样胆大包天的绑匪,真是藐视王法。” 他轻声和沈氏说了些话,见妻子不再黯然神伤,这才和周珩对了个眼色。 沈定容对他们点了点头,自觉陪在沈氏身边陪着她。 两人避开沈氏,走到了外间。 周珩面目含霜,眼眸寒利如锋,任谁都知道他胸腔内压抑着滔天怒火,“父亲,这事我会查清楚的。” 周施琅第一次没对儿子这幅煞神模样提出意见,往日他都会劝大儿子为人和善些,省得天天板着脸吓得众人噤若寒蝉。 周施琅目光望向里屋,眉眼中不禁带着几分痛惜,“你的能力我是知道的,你弟弟这次受了委屈,我们周家必不会忍气吞声。” 他和妻子琴瑟和鸣,这一生就两个儿子,大儿子能力出众,性格冷淡,父子二人之间尊重有余却少了亲昵。 小儿子却和大儿子处于冷热两个极端,自小撒娇卖乖,幼时就日日要歪在他身上吵着骑大马,偏偏贯会说些甜言蜜语,天天爹长爹短,直搅得他舍不得打舍不得骂。 周颂自小心无定性,性情十分散漫,他和沈氏皆不要求他有什么大作为,长子足以支撑门楣,次子这一生只需要健康长乐就够了。 看着长子沉着脸,这些年来越发显得宽厚可靠地身影,周施琅脸色渐渐缓和下来。 因着周施琅、沈氏对周颂的溺爱,在一定程度上,周珩扮演了周颂从小缺失的严父角色,但谁都不会质疑他对周颂的疼爱 幼时,周施琅为了给周颂启蒙煞费苦心,但周颂或许天生缺那根筋,在学业上没有他哥十分之一的聪慧省心。 周施琅每日就对着周颂如狗爬似的大字发愁,甚至和沈氏气恼道:“这颂哥儿写着这样丑的一手字,日后怕不是只能撒泼打滚的卖艺求生了!” 谁知这话转头传到了周珩耳里,才八岁的他已然初具如今冷面玉郎的风采,他板着一张小脸,神情十分认真。 “父亲,母亲,有我一日便有弟弟一日,我绝不会让弟弟去卖艺的。弟弟还小,父亲往后不要再说这些话,恐伤了弟弟的心。” 周施琅和沈氏面面相觑,那时在家做客的姑母却觉得他故作老成十分可爱,故意问道:“万一真到了那山穷水尽之时,真就要卖艺了,你该如何?” 周珩有些不悦,却不是为了姑母的穷追不舍,只是觉得他们质疑了他的心意,“若真有那一日,弟弟也只需在家中等我,我自会卖艺养他,绝不会让他受苦!” 此话一出立即逗得姑母哈哈大笑,明明自己也才几岁罢了,却一副自发为周颂日后生活负责的担保模样。 自小骄傲要强的小小君子,为了弟弟,自己卖艺是丝毫不惧的。 在场的大人都笑,唯独周颂抱着大哥的大腿奶身奶气开心捧场,“大哥,你好帅!我要跟着你一起,有难同担!” 周珩:“…都说了不准你去!” 这些年,周珩确实做到当年所说,他考学,做官,应酬,支应门楣,不管去哪都给周颂带好吃好玩的,在他的羽翼下,周颂永远像个小孩。 这是周颂第一次受这样重的伤。 周施琅叹了口气,“你也不要太心焦,太医都说颂哥儿没事的。” 闻着不断飘来的苦药味,周珩心中攒着一股火,冲着他心闷不已,“父亲,我先去处理一些事情。” “颂哥儿若是醒了,您派人及时去叫我。” 秋风习习,圆如玉盘的月亮藏在云雾之后,晨曦隐隐浮现。 周珩跨步到了书房,下属已经等待多时。 “人呢?” 他声若寒冰,毫无表情的面容比平日显得更加冷厉。 下属低垂着头,“关在大理寺牢里,已经和他们说好了,是单独的一间,并且加强了守备,勒令不可离开半步。” 周珩眸色黑沉:“她姓虞?” “回大人,此女名为虞华韵,江南虞族旁支,平顺二十三年生人,诞有两子,八年前因被丈夫汪踪发觉与顺王的暗中合作而被休弃。” “她和虞靖什么关系?”周珩几乎是不假思索。 “此人是虞靖姑姑,但姑侄二人早有嫌隙,此番被她绑架的是虞靖的胞妹虞依依。” “虞靖没有派人来找过虞华韵?” 下属:“不曾。” 周珩心中微动,这样一位心狠手辣的人居然会放过绑架了胞妹的姑母吗? 虞靖,虞华韵,虞依依,顺王…… 周珩手执狼毫,在纸上缓缓写下几人名字。 他始终对虞靖今夜的出现抱有莫大的困惑和猜疑。 此人明明和周颂的交集不多,但周颂身边总有他的痕迹。 那副失魂落魄,仿若挚爱之人离他而去的恐慌绝望有如实质,当时便把他惊住。 他喜欢颂哥儿? 周珩思绪烦乱,他知道这千丝万缕的事情差一根线头就能抽丝剥茧,但这跟线头藏匿的太隐蔽。 他挥挥手让下属下去休息,忽而眉头一动。 周珩喊来小厮:“那个侍卫呢?他昨夜不是跟着二公子一道出去的吗?二公子被绑,他去哪了?” 小厮知晓周珩向来厌恶二夫人,明明还是寒凉的初秋,此时回起话来便有些汗流浃背,“回大公子,二夫人一夜未归。” 周珩若有所思,“一夜未归……” 他脑海里飞快闪过一些画面,心跳不禁加速一切,冥冥之中好似一切都有了解释。 突然,书房门被敲响,“大公子,屋外有一位虞姓男子拜访。” “哐当——” 完全不等答复,书房门被擅自推开。 男人高大的身影带着初秋清冽的露水立在门外,冷冽阴沉的面容带着尚未消散的血煞之气。 周珩注视着他,几乎是两人异口同声: “我要见周颂。” “我不会将虞华韵交给你。” 周珩看着门外的人,缓缓道:“你要见周颂?” 虞靖目光毫不闪躲,声音沙哑,“我要见他”。” 周珩眼眸微眯,“他很好,不用你担心。” “我要亲眼见他。”虞靖没有丝毫退让,一字一顿,他黑沉的眼眸盯着周珩,再次重申:“我要见他。” 话落,虞靖转身就走,竟没有丝毫停顿。 周珩没叫人阻拦,只是派人跟着他,“跟住了,别让他离开你的视线。” 这厢屋外,虞靖在门外被侍女拦住。 不久,周施琅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见到虞靖很是惊讶,特别是与初次那温润如玉的君子相比,今日的虞靖更像是沉浮在血海多年的阴森魔头,哪还有半分之前的儒雅。 周施琅心中不解,“贤弟,你这是?” 虞靖:“周大人,我想见一见周二公子。” “这,犬子昨夜受伤,此时并不方便见客。”昨夜周二公子被绑的消息早已传遍满京城,太医更是刚刚从府上离开。 周施琅知道那妇人是虞靖姑姑,还绑了他亲妹妹,以为他是心中愧疚才想来看望一番。 周施琅虽然对虞华韵心有怨怼,但还是明事理之人,自不会将气撒在虞靖身上。 “我想见一见他。”虞靖喉结滚动,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门。 周施琅见他毫无所动,一副执意要见人的模样,不禁实话实说道:“贤弟,犬子尚未清醒,但太医已说了脱离危险,只需修养即好。” 虞靖眼底泛着血丝,听到少年还未清醒,只觉五脏俱焚。 周施琅的话让他不可抑制的想起周颂毫无知觉躺在他怀里的模样,那白净脖颈上鲜血留下的每一道痕迹他都历历在目。 那是孱弱的,随时会消散的生命。 那是周颂。 那是周颂! 失去周颂这件事是如此的让他恐惧,以至于光是想起那个时刻,他的心肺肾胆都像被巨石碾成碎片一样,恐惧和来自灵魂深处的痛苦让他无法控制般的胆战。 “老爷!二少爷醒了!” 惊喜的呼唤从屋内传来,周施琅喜不自禁大呼:“醒了?!太好了!” 虞靖愣住,双腿像被牵丝线牵住的木偶,情不自禁就往屋内奔去。 “老爷,二少爷还说让外面的虞公子回去罢,他谁都不想见。”屋内的侍女声音清脆悦耳,宛如枝头鸟鸣,话语却直接将虞靖钉在了原地。 虞靖方才还在激烈跳动的心立即死寂了。 他不愿意见他? 为什么不愿意? 酸楚、痛苦、恐惧,伤心,这些很少出现在他身上的情绪猝不及防充斥着他的胸腔,它们在他胸腔里横冲直撞,直撞的虞靖喉间满是铁锈味。 虞靖不由自主想起了虞依依。 她拉着他的衣袖,止不住的哭:“他知道了,哥哥,周颂都知道了。 “是你骗了他。” 虞靖立在原地,浑身如坠冰窖。 就好像衣衫褴褛的旅人在暗无天日的满天冰雪里踽踽前行。 刹那间,雪山倏然崩塌,顷刻间覆灭了他,同样熄灭了他哪怕粉身碎骨都要珍护在胸怀里的唯一一颗烛火。 在这一瞬间,只有一句话在虞靖的脑海里:“他都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火葬场开始吧 第59章 第五十九章[VIP] 周施琅笑容微敛, 不动声色打量着虞靖。 男人身影依旧高大挺拔,灰蓝色暗纹锦袍衬得他面如冠玉,眼底的淡淡青黑,脸色苍白着, 很不好看的样子。 周施琅不清楚他和周颂之间的渊源, 但他一心记挂着小儿子, 想着这人真不知趣, 硬赖着不走。 他语气不如原些客气,“贤弟, 你也听见了, 犬子今日实在不能见客, 你还是请便吧。” “来人,送客。” 虞靖闭了闭眼, 手握成拳攥得指节发白,强压下心底翻滚的情绪。 没事的, 他告诉自己。 周颂只是一时少年意气, 并非是真的恨他入骨。 今日不见他也无事, 他还有明日,后日, 总有一日他能见到周颂。 等他们相见之时,他会将一切原原本本都告诉周颂。 到时周颂不免会气恼几日,但不会太久, 很快,他们又能如以往般亲密无间。 现如今, 只要周颂醒了便好。 虞靖定定看了房门许久, 张了张嘴却发现嗓子干涩。 半晌,他低哑着声音, “我带来了一位大夫,这位大夫极擅内伤调理,他此时就在马车上,还望周大人不要推辞。” 周施琅盯了虞靖几秒,面色阴晴不定,点点头道:“那就多谢虞大人。” 虞靖深深望着屋内,转身离开了。 周施琅快步进屋,周颂果然醒了。 沈氏正小心翼翼给他喂温水,周颂乌发松散躺在床上,唇色发白,眼眸半阖,神情恍惚又疲惫。 周施琅心中大恸,禁不住疾步向前,“颂哥儿……” 往日那般鲜活意气的少年转眼就面色煞白,犹如生机被抽空般脆弱。 他眼眶酸涩,走到床边又缓下步伐,柔声道:“你现在感觉如何?大夫马上就来,你不要乱动。” 周颂唇角微动,却牵扯到伤口,眉心又皱了起来。 周施琅:“不急不急,你醒了便是好事。” 周颂浑身酸痛,脑袋晕乎乎,确实张嘴说话的力气都没有,没等到大夫过来,他便又睡了过去。 而这昏昏沉沉的睡,一睡就是三天。 周施琅没让虞靖进来,但是大夫却没有推辞。 虞靖送来的那位大夫医术确实高超,周颂虽然清醒的时间少,但是精气神却明显越来越好,后面几日还能陪沈氏说说话。 周颂一日好过一日,周施琅对大夫每日回去汇报情况这件事只能睁只眼闭只眼。 至于向谁汇报,自然不言而喻。 一连几日,虞靖并未出现在周府,只是一直送来各种药材补品,甚至大夫都又送来了两个。 周颂似乎对这一切都不知情,两人不见面,维持着一种僵持的氛围一月有余。 周颂的病情恢复的比想象中缓慢许多,也不太爱出门,每日能睡六、七个时辰。 大夫说他心脉受损,需要慢慢调养,否则日后将于寿命有碍。 周家人为此心焦不已,结果第二日又一位大夫被送上门,听说极为擅长治疗心疾。 没过几日,周颂的病果然大好了许多。 沈定容来的时候,他正在花园里赏花。 因为生病身体疲弱,周颂外出探风的时间都被沈氏严格把控。 沈定容这些日子里一直停留在京中没走,每次来探望周颂时,总会给他带来点逗乐小玩意。 周颂握着拨浪鼓一时无言,“表哥,我只是生病了,但是脑子没问题。” 沈定容抱着手,不忿道:“这可是我在京城能找到最好玩的东西了。”说着,又随手塞过来一条发带。”哝,这个给你。” 朱砂色的绸带缠绕着细密的锦纹,低调又华美,落在手心时有些冰凉。 沈定容:“一位生意人送我的,我看这颜色是你喜欢的,便拿来送你了。” 周颂沉默地摩挲着这条似曾相识的发带,一时没抓住,那发带就如水般流淌到了地上,沾染了一地尘土。 “京城虽繁华,但轮稀奇是远远比不上西洋货。”沈定容瞥了眼躺在地上的发带,毫不在意,“不喜欢?那便不要了,表哥改日送你更好的。” 他望着周颂清瘦了许多的脸颊,禁不住拧眉,“等你好了,便随表哥出海玩,那时好东西才多呢。” “那感情好,不知表哥你何时出海?”周颂将眼神从发带上收回,拨浪鼓被他摇得砰砰响,宽大的衣袖里露出削瘦的指节。 沈定容:"半旬后吧。很多货不能再等了。”他顿了顿后,“颂哥儿,是我对不住你,如果不是我带走了那些侍卫,你也不会遭受此劫难。” 沈定容这些日子来都十分愧疚,周颂怎么劝他都不听,一心只觉得自己亏欠了周颂太多。 周颂不免无奈,“表哥,这不能怪你。那天的事情谁也不能预料,再说我现在不是没事儿了吗?” “表哥何苦如此,我还有事情找表哥帮忙呢,表哥要是再这样与我见外,我可要去找舅舅舅母告状了。” 沈定容被打趣得脸上有了几分笑意,“那我可不敢得罪颂哥儿,你只管说,只要是你想要的,我定要帮你做到。”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 周颂的声音很轻,“表哥,你出海带上我吧。” “" “不行!”沈定容声音几乎是严厉的,“颂哥儿,出海并不是你想象中那样简单,你此番身体未愈,这事我不能许诺你。” 沈定容的拒绝很坚决,没有丝毫的转圜余地,但这似乎在周颂的意料之中,仿佛方才的话就是随口一说。 “好吧,那这次又只能岸上送表哥了。”周颂语气有些惋惜,像是没得到糖果的小孩般抱怨。 沈定容目光落在周颂夹着笑意的苍白脸颊上,不由自主放轻语气,“我向你保证,日后你身体痊愈了,表哥一定带你出去。” 周颂盯着拨浪鼓,在急促又缓慢的鼓声中微不可见的点点头。 鲜亮的发带落在尘泥中变得脏污,不再有亮顺的光泽。 直到夜幕繁星点点,才被从地上拾起 周颂第二日醒来,撑起身时一愣,昨日被他刻意落在门外的发带如今光洁如初,正完好无损地系在他的手腕。 “” 往后的十来日,周颂每日醒来,身侧都会无缘无故出现一两件小玩意。 有时是发条藏于腹中,可在水盆中自动航行的自行船只,有时是发条驱动后会发出清脆鸟鸣的鸟音笼,有时是铜镀金公晷仪。 他闲时玩了玩那船只,结果第二日床头便摆满了形状各异的船。 周颂一日好过一日,很快就到了沈定荣出海的日子。 周家一家人到达岸口,数十条海船泊在岸边,码头上人声鼎沸。 海风烈烈,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潮气,吹得船帆微微鼓起。 沈定容从船上走下来看见周颂有些意外:“颂哥儿怎么来了?你身子不好,千万不要吹着风了。” 沈氏在一旁嗔怪,“我是怎么说他也不听,绞着缠着非要来送你。” 沈定容闻言不由哈哈大笑,“我就知晓颂哥儿与我最好了。”他拍拍周珩的肩膀,炫耀着:“看来用不了多久,某人在颂哥儿心中第一兄长的地位就要不保咯。” 周珩将沈定容的手臂拍落下去,“你还是将心放在正事上吧。” 周颂目光落在海面上屹立的船只上,“表哥,这十条船都是你的?” “当然。”沈定容自信道,“我这次可做足了准备,正打算远远的走一趟,大赚一笔。” “这十条船,每一条的航线都不同,要去的地方同样相差很大,我要筛选出最优的航线图。” “颂哥儿,表哥这次定带着好东西早日回京城看你。”他拍着胸脯向周颂保证。 沈氏和周施琅一直笑着看着他们,只见日头越来越高,这才上前分开他们,“好了,日后见面的机会还很多,让定容走吧,不要误了时辰。” 沈定容拍拍周颂兄弟肩膀,和沈氏他们告别后便上了船。 船上领头大声吆喝:“船要开了,手脚都快点!” 水手们忙着紧锁,试锚,脚夫们步伐匆匆,一时之间热闹非常。 风渐渐吹鼓船帆,船长沉声喝道:“起锚——” “锃——” 铁锚破水声猛然响起,风越吹越有劲,巨帆猎猎作响,不断发出空鸣。 沈定容在船上挥着手,“姑姑,姑父,大家都回去吧。” 船只渐行渐远,很快变成了小黑点,随后再也不见。 周施琅见沈氏用帕子抹着眼角的泪,赶忙宽慰她:“别伤心了,按照定容的本领,肯定能平安归来的。” 说罢又赶紧转移话题,“你看这天气都冷了,我们早些回去,免得颂哥儿再受寒。” 沈氏成功想起了“体弱”的小儿子,但左右寻了半天没见到。 “颂哥儿呢?” “方才人还在的,怎么不见了?” 周珩皱眉道:“刚刚他与我说要去见几个朋友。” “真是一眨眼就不见了。”沈氏挥着手帕,气恼不已。 周珩微微停顿后,忽然问沈氏:“母亲,颂哥儿最近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没有啊。”沈氏有些惊诧于大儿子的提问,不免有些紧张起来,“怎么了?是你弟弟出什么事情了?” “没有,是我多心了,我们回去吧,说不定等等他就回来了。”周珩摇头。 只是在和父母往回走的时候,莫名又回头看了眼渐行渐远的船队。 而这一等,就等到夜幕降临。 等到虞靖浑身僵硬地站在周珩面前,嗓音低哑至极道:“他出海了。” 周珩眉心陡然一跳,“你什么意思?” “周颂跟着沈定容的船一起走了。” 虞靖分不清这是否是他自己的声音,他站在这,却觉得这是个空壳,魂魄早已随着那人的远走高飞而魂飞魄散。 他的心口被活活挖走了一块,挖心的人从前向来温厚,这次却狠厉至极,直让他连呼吸都带着锐痛。 “他不要我了。” 虞靖喉间涩的发紧,心脏的疼痛映射到胸腔,刹那间疼得他无法抑制的佝下脊背。 他像只苟延残喘的病狗,面对被抛下的命运无可奈何,只能重复呢喃:“周颂不要我了。” 第60章 第60章[VIP] 马车轮轴吱呀作响, 碾过青石板路,将港口的咸腥海风一点点抛在身后。 周颂掀开车帘的一角,任由初春的凉意扑在面上。 三年了。 官道两旁的建筑还是老样子,柳树抽着嫩绿的芽, 来往穿梭叫卖的小贩, 毗邻落错的繁华店铺, 锦衣罗缎踏春的小姐公子, 京城依旧如往些年那般热闹非常,只有周颂知道, 一切到底还是不同了。 他肤色深了些, 那是海上日头晒的。眉眼间的青涩褪去, 换成了见惯风浪后的从容。 他如今能轻而易举辨认天色,能掌舵船只, 能一眼看出货物的成色,能面不改色和各类人周旋, 能在一杯茶的功夫里与人谈妥千两银子的买卖 “东家, 咱们要到家了吧?” 坐在车头前的是和他一起浪迹海上三年之久的海云, 他强壮的手臂拉着缰绳,黝黑的脸上带着由衷的喜悦。 周颂看着越发熟悉的街道, 也忍不住勾起嘴角,“快了。” 他回头望了望身后,探出头去:“你夫人孩子都还在后面马车上, 你非要帮我赶车,找个车夫不就行了?” “他们初次来京城, 就算秦娘子再如何飒爽, 人生地不熟,没有你在身边总归是心里不安。” 周颂低声劝他, “等会你爹娘定也会在门口等你,若是看见你们夫妻二人没在一起,说不定以为你不喜欢自己的夫人呢。”他催促着海云,“快去,别让秦娘子等久了。” 海云想起自己妻子和年幼的女儿,眉头拧在一起,犹豫好一会,到底同意了周颂的建议,去到了后头的马车上。 马车驶入京城地界,街市渐渐繁华起来。 周颂放下车帘,闭目养神。 “吁——” 车夫忽然拉紧缰绳,马车缓了下来。 “东家,前头人多,咱得绕一下。”车夫的声音从帘外传来,“这虞府门前堵了好些人,马车过不去。” 周颂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睁开眼,掀开车帘的一角。 朱门高墙,石狮威仪,一座非常威仪的府邸,门匾上“虞府”二字气派非凡。 门前停着好几辆马车,不断有仆从正往里抬着各色礼盒,显然是有人登门拜访。 “这虞大人可真是了不得,”路边有卖茶的妇人与邻摊闲聊,“听说上个月有个侯爷贪污的折子,圣上谁的意见都不听,就听他的。” “什么侯爷,分明是将军,这位如今在朝堂上说话最有分量的,除了阁老们就是这位虞靖,虞大人了。” “炙手可热的新贵,谁不巴结?” “听说年纪也不大,还未及而立呢……” 周颂听着那些絮絮的话语,目光落在那块“虞府”的匾额上。 新贵、炙手可热、说话有分量。 周颂放下车帘,声音平淡:“绕路吧。” 马车重新动起来,将那朱门高墙一点点甩在身后。 周颂靠回车壁,闭上眼,任由车轮声淹没那些闲言碎语—— 周府前,门房看着这盖着青色布帷,朴素至极的马车有些疑惑,他上前刚要询问,“请问这位大人--” 忽然帘子一掀,一张再熟悉不过的脸出现在眼前。 门房顿时愣住,险些忘记动弹。 周颂见他这副呆愣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他仔细大量了门房一眼,“你是张远山的儿子?他去到何处了?” 张瑞张目结舌,“我爹他腿脚不好,回家照顾孙子,你、你是二、二少爷。” 周颂跳下马车,“是我。” 张瑞这才如梦初醒一般,忽的扔下手里的扫帚就往里跑,大喊:“老爷!夫人!回来了!二少爷回来了!” 沈氏被丫鬟搀着快步出来,看见周颂的那一刻,眼眶就红了。 周施琅跟在后面,面色沉沉,一双眼睛却紧紧锁在他身上。 周颂站在院中,晨光落了他满肩。 沈氏和周施琅一时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只是看着那立在光影里的青年,脚步竟顿了一顿。 他比三年前高了些,干净熨帖的青色长衫服服帖帖地衬出肩背的线条。肤色深了许多,眉眼褪去青涩,愈发明朗,一双眼睛沉静又坦然,像是一汪被时间滤过的深潭。 “母亲,父亲。” 周颂开口,嗓音平稳,像是压过千顷波涛后终于靠岸的船。 他对着父母端端正正地躬下身去,脊背挺直,礼数周全。 躬身的那刹那,他抬头对上父母亲泛红的眼眶。 周颂心里一酸,嘴角勾起一道弧度,像是春风化开冻土,瞬间冲散了方才端着的正经模样。 “爹——!娘——!” 他直起身,像一只终于归巢的倦鸟,三步并作两步飞奔上前。那个沉稳持重的青年不见了,如今站在他们面前的,分明还是三年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 “我回来了!我可想你们了!”他叠声叫着,握住母亲的手,眼眶也泛红却偏要笑着,“娘,您别哭,我这不是好好的吗?爹你等会可别打我,哎你怎么也要哭了” 沈氏的泪终于落下来,想拍向他身上的手临到头变成了轻轻的触碰,她双手颤抖的,摸摸周颂的脸,带着哭腔道:“回来了,回来就好,三年了!你知不知道娘……” 话没说完,泪又涌出来。 周施琅负手站在一侧,他伸手,在周颂脑袋上拍了一下。 不轻不重,像小时候那样,沉声道:“黑了,也瘦了。” “是儿子不孝,”周颂低声道,“当初不懂事,不告而别,让父亲母亲担心了。” 沈氏止住泪,拉着他就往里走,脚步比方才轻快了许多。 “快进屋,进屋说。肯定饿了吧?我现在就让厨房做你最爱吃的松露雪花酥——”她顿了顿,偏头看他,眼里漾着笑意,“还是说,海上的吃食吃惯了,瞧不上家里这点东西了?” 周颂连忙赔笑:“娘这话说的,我在海上天天做梦都想着这口。” 沈氏哼了一声,嘴角却弯起来:“这还差不多。屋子也给你收拾好了,天天盼着你回来,你哥——” 话没说完,周施琅在一旁开口:“珩儿呢?” 他问的是跟在后面的小厮。 那小厮躬身道:“回老爷,大少爷天不亮就去刑部了。小的已经派人去禀报了,估摸着这会儿该收到信了。” 周颂步伐微滞。 他哥如今在刑部当差,他是知道的。可知道归知道 他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沈氏眼尖,一瞥就看见了,登时捂着嘴笑起来。 周施琅冷眼瞧着儿子那点藏不住的心虚,冷哼道:“这时候知道怕了?当初一走了之的时候,怎么没想这么多?” 周颂立刻凑上去,一手挽住父亲的手臂,一手去扯母亲的袖子,语气放得极软:“爹,娘,是儿子不孝。日后再也不会了,我发誓。” 他又对着沈氏挤眉弄眼,故意压低了声音夸张道:“母亲,到时候您可得帮我拦着我哥,他一定会打死我的,真的。” 沈氏被他逗得笑出声,伸指头点点他的额头:“你呀——” 她拉着他往里走,语气里满是无奈的笑意:“去你房间看看就知道了。你哥才舍不得打你呢。” 推开房门的那一刻,周颂愣在了门槛上。 窗明几净。阳光透过新糊过的窗纸洒进来,柔和得像一层薄纱。靠窗的梨花木书案上,摆着一只白瓷瓶,里头插着几枝新折的桃花,含苞待放,嫩红的花萼上还带着露水。 床榻上,月白绫罗的帐子轻柔逶迤,垂落得整整齐齐。屋内弥漫着一缕若有若无的清香,是他少年时惯用的那款松木熏香。 他的目光落在多宝架上。 那架子上摆着的,是他小时候的宝贝们——那只他缠着父亲买的小玉雕,从唐辛夷他们那赢来的几颗串着彩线的琉璃弹珠,还有装蛐蛐的小陶罐,连罐口那道磕裂的痕迹都在。满满当当,却又整整齐齐,架子上干干净净,一丝灰尘也无。 可旁边,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一模一样的新架子。 上头的东西,他就没那么眼熟了。 一对文玩小核桃,盘得油润光亮,圆滚滚的,这是两年前京城纨绔们争相把玩的时新玩意儿。一只珐琅小鼻烟壶,壶身的缠枝纹路精细得很,京中权贵子弟几乎人手一只,还有一把乌木骨扇,扇骨温润,扇面雪白,还等着人来落笔。 一件,两件,三件…… 周颂一件件看过去,仿佛看见了这三年里,京城日新月异的时兴玩意儿,一件件被收罗来,摆在这架子上,等着它们的主人归来。 沈氏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笑意:“都是你哥哥置办的。也不知他从哪儿打听来的,京城流行什么,他就给你买什么。” 周颂没有说话。 沈氏继续道:“我说你人又不在,买这些做什么?” 她学起周珩那副淡淡的腔调:“‘别人有的,颂哥儿也得有。万一哪天回来了呢?无论何时,他总要是京城最时兴的二少爷。’” 周颂垂着眼,手指轻轻拂过那一件件物件。 他这三年跟着商队走南闯北,见过海外番邦的奇珍异宝,比京城里这些时兴玩意儿稀罕十倍百倍的东西,数都数不过来。 可此刻站在这多宝架前,那些珍宝都黯然失色。 他想起了小时候。他爬树掏鸟窝摔下来,磕破了膝盖,是周珩背着他一路跑回家,跪在祠堂里替他挨了父亲的责罚,也是周珩教他骑马,教他射箭。 他哥就是这样。 从小到大,什么都不说。只是替他跪着,带他玩着,把好东西一件件摆到他面前,好像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 “颂哥儿回来了?” 身后传来一道沉稳的声音。 周颂回头。 周珩站在门口。一身玄色长袍,身姿如松,面容冷峻,和记忆中分毫不差,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在他越发冷峻的侧脸上落下一道淡淡的金边。 “哥。”周颂唤道。 周珩没应。他走进来,脚步沉稳,目光落在周颂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 那目光里没有太多情绪,却让周颂莫名有点发毛。 片刻后,周珩开口,声音淡淡的: “怎么这么黑。” 周颂:“……” 周珩又扫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补了一句: “像泥娃。” 周颂:“…………” 他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什么。 三年不见,他哥的嘴,还是这么毒。 周颂正要开口,周珩已经移开目光,走到桌边,将手里一个油纸包放下。解开,是还冒着热气的炙羊肉和栗子糕。 ——是需要排队才能买到的小吃。 “趁热吃。”他说完,转身就走。 周颂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唤道:“哥。” 周珩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这些年……”周颂顿了顿。 周珩沉默了一瞬,哼了两声。“这些年没你在身边聒噪,我日子都好过多了。” 说完,他迈步出了门。 周颂低头,看着桌上那碟还热着的栗子糕,嘴角微微弯了起来—— 夜渐深。 周珩端着一壶酒推门进来时,周颂正倚在窗边,望着天上的月亮。 “睡不着?” 周颂回头,笑了笑:“哥不是也没睡?” 周珩没答,把酒壶往桌上一放,又摆上两只酒杯。他斟满酒,推给周颂一杯,自己端起另一杯,仰头饮尽。 周颂知道,这是有话要说了。 果然,三杯酒后,周珩放下酒杯,目光沉沉地看过来。 周颂握着酒杯的手微微一紧,随即松开。他低头看着杯中清亮的酒液,嘟囔着:“你这样看着我干嘛” “现在就把你和那人的事情说清楚。”周珩声音冷硬。 烛火跳动着,在周颂脸上投下明灭的光影。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哥,你知道我当初为什么要走吗?” 周珩没有接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周颂垂下眼睫,将酒杯搁在桌上。三年过去,有些事已经可以轻描淡写的说了。 “侍卫就是虞靖,他与我成亲是有目的的。” 周珩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放下酒杯,发出一声冷哼。 “果然是这样。” “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他的声音冷得像腊月的霜。 “他如今在朝廷上呼风唤雨,可是皇上面前的大红人。” “当初你走了之后,这虚伪奸诈之人便在处理顺王逆反一事上大出风头,一举夺得了圣上的喜爱。” 周珩又给自己斟了一杯酒,仰头饮尽。他的眉头拧得很紧,像是在压着什么火气。 “既然这样,”他放下酒杯,看着周颂,“为什么不把他休了?” 周颂一愣。 周珩的眉拧得更深了:“他骗你,你还留着他作甚?我们周家虽不是什么顶级富贵人家,但也容不得你受这种委屈。你一纸休书递上去,他还能拿你怎样?” 他说着,面色渐渐沉下来,像是想起了什么极不痛快的事。 “每年爹、娘过寿,他都派人送来生辰礼,送礼的人每回都跪了满院子,口口声声说‘姑爷孝敬岳母的”。周珩咬了咬牙,声音压着火气,”就连你嫂子给你添了个侄子,他都要来插一脚!” 周颂惊愕,“可我当日走时,便找人将和离信交给他了。”【魔.蝎.小.说 】 60-63 第61章 第61章[VIP] 回京多日, 周颂深居简出,周府大门紧闭,谁来都不见。直到今日,他才终于想起了表哥沈定容嘱咐的事。 京城这几年新开了一家店铺, 专卖奇货珍宝, 物件新奇且数量稀少, 一直有价无市, 备受贵族追捧。而沈定容在意的是,原本该在各地商铺大赚一笔的奇玩, 竟很早就出现在这家神秘店铺里。 周颂换了衣裳, 顺着人流来到了铺子前。 铺子里人来人往, 随处可见衣着华贵的公子小姐,热闹非常。刚入店门, 周颂就听见隔壁两位公子为了一块和田玉争得面红耳赤。 他逛了一圈,心里暗暗惊奇。 铺子里货物不多, 但能摆在台面上的, 件件都是珍品。他的指尖拂过一只流转着炫目华彩的珐琅圆盒——约莫掌心大小, 细密繁复的花纹全是掐丝金纹,蓝得近乎夜空的釉面静静卧在丝绒之上, 一眼便让人知其不凡。 这样的珐琅物件,他们商队这次同样带回来了几件,但全都没有它精美。 二百八十两, 价格不算虚高。 周颂对这铺子背后的人越发好奇。能在寸金寸土的京城经营这样一家店铺,绝不是普通人。而真正令他在意的是这背后的货源。 他很快找到了站在不远处的掌柜, 提出想见店铺东家一面。 掌柜笑容热情, 没有丝毫犹豫就应下了。周颂心中一动,莫名有种对方等了他这句话很久的错觉。 他被引到了二楼一间十分幽静的包厢。没等多久, 厢门被推开。 看着门口一身玄色蟒纹袍、发束金冠的男人,周颂不自觉捏紧了手心。 果然是他。 三年的时间,虞靖似乎没有太多变化,可又好像变了些什么。 他眉目仍旧俊美,只是下颌线条凌厉,薄唇微抿,周身的气势比从前更沉了几分,哪怕只是静静站着,也自有一种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威仪。 是了,如今是炙手可热的新贵,自然与从前不同。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周颂仿佛被人拽着,猛地坠回了三年前。 他那时想的是什么?周颂记不太清,只知道那时的自己浑身发冷,冷得像被人从骨血里抽走了什么东西。 那个他以为会相伴一生的人——从头到尾都在骗他。他说的每句话,做的每件事,甚至那张脸都是假的。 那他呢?一个可笑的、被蒙在鼓里的、自以为聪明的傻子。 他那么想逃离的人,就这样肆无忌惮地和他同床共枕,前一秒能听着他盘算如何去逃离,下一刻又可以若无其事地和他亲密。 他就像被关在笼中、任由他人嬉戏观赏的动物,背后的人高高在上地嘲笑、操纵着一切,任由他前进后退不得章法,看他惊慌,看他逃避,看他自以为聪明地躲来躲去。 周颂隔着几步的距离与虞靖对视,那些压了三年的东西忽然堵在胸口,堵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虞靖恨他吗? 这是周颂从三年前到如今,第一次想起这个问题。 如果是恨,虞靖为什么不恨得彻底一些?为什么不恨不得他去死,恨不得他万劫不复?为什么不给他一个了结? 虞靖爱他吗? 如果是爱,那为什么要骗他?为什么要看着他像个小丑一样在他面前演戏,却从来不肯说一句真话? 可虞靖又为什么要恨,为什么要爱?他们之间,在婚约之前分明毫无瓜葛。 周颂的指尖微微发凉。 那些翻涌的情绪不过几刹那的工夫,就沉入深海,归于沉寂。 不管是什么都不重要了。三年过去,让过去的东西留在过去。 无论虞靖对他是什么感情,恨也好,爱也罢,戏弄也好,真心也罢,他都不想再有任何瓜葛。 周颂垂下眼睫,目光从虞靖身上移开,面色平静得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他迈步向前,目不斜视,从虞靖身边走过。 包厢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能听见楼下隐隐约约的说笑声,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一下一下,踏在木地板上。 他几乎就要走出去了。 可就在两人错身而过的刹那,一只手伸过来,扣住了他的手腕。 那手心的温度隔着衣袖传过来,滚烫得惊人,像是要把他的皮肤灼伤。 周颂脚步一顿。 窗外的光从侧面照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明暗分界线。 昏暗的光线让他无法看清处在暗处的虞靖的表情。 周颂声音平淡,“松手。” 那只手扣得更紧了,紧得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骨节硌着周颂的手腕。 “我们谈谈。”虞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低哑,平稳,又像是干涩到无法张口。 周颂偏过头,目光落在那指节泛白的手上,“请虞大人松手。我们没有什么好谈的。” 包厢里安静得可怕,窗外有鸟雀扑棱棱飞过,在窗棂上落下一道转瞬即逝的影子。 “或许,”虞靖像是在说什么寻常事,“沈家一天后要抵达港口的那批货,需要再耽搁两日。” 周颂猛地转过头。 “你威胁我?” 周颂声音压得很低,眼底却腾地燃起一团火。 那批货是他这一趟最重要的货物。他去年便启航,历经风浪,眼看就要到港,买家皆翘首以盼。此时若是耽误了日期,岂是一两句话可以解决的。 虞靖看着他,忽然笑了,“现在,周公子可以赏脸了吗?” 周颂胸膛重重起伏,深吸一口气压住那股直冲天灵盖的怒火。 “好。” 他倏然转身,率先走在前面。 身后,虞靖的目光死死钉在他身上,像一只终于等到猎物落网的困兽。 他没有跟得太紧,只是隔着两步的距离,不远不近。 三年的时间,足以让一个轻快跳脱的少年变成沉稳笃定的青年。 在虞靖看不见的地方,周颂已经完完全全从青涩的少年人变成了成熟的青年。 包厢里,掌柜殷勤地上了茶,又识趣地退了出去。门被关得严严实实,将楼下所有的喧嚣都隔绝在外。 房间里只剩他们两个人。 窗开着一条缝,有风钻进来,撩动茶盏上的热气。 周颂坐在窗边,腰背挺直,目光落在青瓷茶盏上。 沉默横亘在两人之间。 茶渐渐凉了。 周颂终于抬起头。“虞大人有事不妨直说,不用耽误彼此的时间。” 周颂端起那杯凉透的茶,很涩,“如果没事,”他放下茶盏,“就请虞大人高抬贵手,别阻拦我的商队。我们井水不犯河水。” 虞靖正在倒茶的手顿住了。 壶嘴悬在半空,茶水断断续续地滴落,在桌面上洇出一小块深色的水渍。 他放下茶壶,声音很轻:“我第一次见你,是在周府。” 周颂的眉头拧起来。 虞靖的目光落在杯中的茶汤上,那茶汤映着他的脸,模糊不清。“那时我拿着一纸婚约去周府拜访。你父亲很错愕。”他顿了顿,“然后我就见到了你。” “你刚从外面骑马回来,衣裳还没换,额头上都是汗。” “那时候我想,这人和我想的不一样。” “再后来,我们再一次见面是在东园。” “虞靖。” 周颂重重地放下茶盏,瓷器和木桌相撞,发出一声脆响,那声响在安静的包厢里格外刺耳。 “你到底想说什么?如果你是来回忆往事的,恕不奉陪。” 他实在没空去陪一个欺瞒他的人,回忆他被欺骗的过程。 虞靖看着周颂,安静地、一字一句地说:“对不起。” 周颂忽然平静了下来,他勾起唇角,反问:“对不起什么,对不起欺瞒我?对不起把我当猴耍?” 他的语气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毫无瓜葛的事。 “如果你想说的是这些,那么我原谅你了。” 虞靖一刹那有些愣住,窗外的光落在他脸上,照出他眼底那一瞬间的茫然。 周颂清清淡淡的声音继续响着:“虞大人不必如此吃惊。三年过去了,很多事情都没有当初想象的那么坏,很多人也没有当初那么重要了。” 很多事情。 很多人。 周颂转动着茶盏,目光看向窗外。 窗外的街市很热闹,小贩叫卖,孩童追逐。那些声音隔着窗缝传进来,模糊成一片嘈杂。 他像是看着那些行人,又像是漫无目的。 “我再也不是曾经的周颂,”他说,“你也不是曾经的侍卫。我们二人之间,早就该做个了断。” 他像是在暴风雨里走了很久的行人,终于走到一处屋檐下,回头再看那场和他无关的雨落下。 “了断?” 虞靖突然出声。 那两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轻轻的仿佛是呢喃,但他眼眸黑沉得吓人。 “你要和谁了断?”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从胸腔里滚出来的闷雷。 然后他问:“如果我不是虞靖,我只是侍卫呢?” 这个问题悬在两人之间,像一把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的刀。 “可你就是虞靖。你从一开始就是。” 周颂抬起头。“你看着我像傻子一样在你面前演戏,是不是觉得可笑?” 虞靖的脸色白了一分。 “你看着我千方百计想要逃开你,看着我绞尽脑汁想各种办法,像跳梁小丑,你是不是觉得特别有意思?” “不是。” “那是什么?” 过了很久,虞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是舍不得。” 周颂一怔。 “我舍不得你走。”虞靖一字一句道,“我知道你怕我,不想见我。” “但我不能离开你。”那几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不像情话,倒像是判官对自己无情的判刑。 周颂看见虞靖的手在抖。 那双沾满血腥与权柄、搅弄朝堂风云的手,此刻放在桌面上,十指交握,正在极细微地、几乎看不出来地颤抖。 他忽然意识到,原来这也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是一个知道害怕的人。 这个权倾朝野、炙手可热的新贵,这个在朝堂上一句话就能定人生死的重臣,此刻坐在他面前,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一样。 “你要是恨我,你杀了我。”虞靖双眼里闪着着某种近乎偏执的、疯狂的光。“你为什么要走?为什么要走得那么远?为什么要让我找不到你?” 像是什么东西压抑了三年后忽然崩塌,情绪完全不受控制。 “还有你的那只猫。”他忽然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奇怪的、近乎委屈的腔调,“它每日就趴在门口等你。它像是知道我欺负你了,我一去就挠我。” 他似乎不以自己偷偷跑去别人家而感到羞耻,反而是怪罪起一只小猫来。 “我等了一天,两天,一个月,一年,两年,三年。你都没有回来。” “我不敢拆你给我的信,不敢动你给我的东西。我每个月让人去周府打听你的消息。他们说你没有回来过,说你没有寄过信。” “但是你不信。”周颂打断他。 虞靖笑了,“对。所以我去找周珩的麻烦。” 他自然不信。他不信周颂可以放下家人一走了之,更不愿相信周颂是这样痛恨自己,恨到要将亲人都抛下。 虞靖说,“我找你就是想告诉你。”他顿了顿,“那封和离书我收到了。” “可我不愿意。” 虞靖面无异色,“和离书要两个人都签了才算。”他看着周颂,一字一字地说,“我不签。我就还是你的人。” 周颂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 “你说什么?” “你可以恨我。”虞靖的声音平稳得像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你可以一辈子不原谅我,你可以不见我,不理我。” 他看着周颂,继续厚颜无耻道:“但你我还是夫妻。你不能不给我弥补的机会。” 周颂的怒火在胸腔里燃烧。 夫妻?怎么会有这么厚脸皮的人,凭什么?凭什么给你机会?凭什么你要开始就开始,你要结束就结束? “虞靖。”周颂怒极反笑,他站起身,椅子拖出一声刺耳的响,“我恨你骗我,更恨你这样自大,这样傲慢。” 他走了出去,巨大的关门声响在空荡的包厢里回荡很久。 金色的光洒进来,落在虞靖一动不动的身影上, 他伸出手,指尖触到周颂放下的那只茶盏。 冰凉的,没有一丝温度。 可他没有松手。 他就那样握着那只茶盏,像握着什么稀世珍宝。 三年了。 终于,你还是回来了。 第62章 夫夫相性100问[番外][VIP] 噔噔噔, 大家好,今天是周颂虞靖小夫夫的cp相性一百问,欢迎大家收看(=^▽^=) 1.双方姓名、年龄、性别? 周颂:周颂,23岁, 男。 虞靖:周颂夫人, 28岁, 男。 2.相识时间/地点, 初遇最深刻的细节? 周颂:第一次见面在我家,我还疑惑起点男主这样温文尔雅, 实则呵呵。 虞靖:周府, 觉得和我印象的不一样, 皮肤很白,脸颊有点红红的, 可能很着急,跑回来有点气喘吁吁, 眼睛看着我的时候有点润润的, 像小狗。 作者:停停停, 虞靖你的细节怎么这么多。 虞靖:(笑) 3.对方最吸引你的3个特质 周颂:包容,稳重, 果决。 虞靖:乐观,坚韧,洒脱。 4.自我性格关键词vs对方眼中的你 周颂:我的话是乐观, 虞靖在我眼里,如果不发病的话是一个95分爱人。 虞靖:为什么少5分, 是因为昨天晚上我没听你的停下吗? 周颂:……滚啊!(??????皿????)?????????? 5.日常习惯冲突点(如作息/消费观) 周颂:我喜欢睡懒觉, 小玉也喜欢和我睡,偏偏这人不同意。 虞靖:小玉总挠我。 6.用1只动物比喻对方, 为什么? 周颂:狗,因为很狗 虞靖:想不出和周颂很像的动物。 7.纪念日/生日庆祝方式? 周颂:一起出去吃顿好吃的就好。 虞靖:听他的。 8.第一次约会地点与进展? 周颂:我们第一次约会?是指和侍卫的时候还是虞靖? 虞靖:东园吧,更喜欢他了。 周颂:喂喂喂,明明那天某人卡着我的脖子要杀了我。 9.双方最亲密的称呼/肢体接触? 周颂:…哥哥。 虞靖:不想说。 10.是否曾因误会冷战? 周颂:这个要问旁边这个人。 虞靖:没有。 周颂:你怎么睁着眼睛说瞎话! 11.喜欢/讨厌对方的小癖好? 周颂:讨厌他总是把我亲醒。 虞靖:都喜欢。 12.对方最性感的表情或动作? 周颂:我最帅。 虞靖:脱衣——(被捂嘴了)。 13.让你心跳加速的瞬间? 周颂:唔,其实还挺多的。 虞靖:每一刻。 14.争吵频率及常见原因? 周颂:一个月三四次,他总是不让小玉上床。 虞靖:没吵过。 15.和解时最有效的方式? 周颂:其实我觉得他挺好哄的,亲一下就行。 虞靖:我不会生他的气,他生气的时候,他会禁止我和他同房3天。 16.是否曾怀疑对方变心?如何应对? 周颂:没有。 虞靖:没有。 17.对方最让你无语的行为? 周颂:非要养一只小狗,说是因为喜欢,其实是让小狗天天骚扰小玉罢了,还有总和我哥吵架。 虞靖:是小黄自己喜欢小玉。 18.自己最想改变的缺点(因对方而改) 周颂:拖延症。 虞靖:偏执。 19.双方共同爱好与分歧点? 周颂:都喜欢骑马。 虞靖:(笑)分歧点不能说。 20.如果转世仍想成为恋人吗? 周颂:想。 虞靖:最有名的护国寺方丈说我们是生生世世的伴侣。 周颂:那是因为你投了几万两的香油钱吧。 21.初次约会细节(氛围/地点/对话) 周颂:记不太清了,只记得他一直牵着我。 虞靖:那天有点下雨,他来的时候头发有点湿了,落下肩膀上特别好看。 周颂:停,打住。 22.约会频率与固定场所? 周颂:不多,我忙着出海,约会一般会到处跑,不太有固定场所。 虞靖:我希望是每天,固定场所,我最喜欢的还是家里。 23.对方最常撒谎的场景? 周颂:……床上。 虞靖:床上。 24.自己最常隐瞒的事情? 周颂:这个大家要评评理,我出去玩叫隐瞒吗?旁边这个幼稚鬼还总偷偷把小玉抱出去给小黄。 虞靖:…… 25.双方对“未来定居”的期待? 周颂:不出意外会在京城定居,日后四处游玩。 虞靖:他在哪我在哪。 26.是否讨论过育儿观念? 周颂:没有,我觉得养小玉小黄就好了。 虞靖:没有。 27.对方最让你安心的瞬间? 周颂:不动手动脚正常睡觉的每一个晚上。 虞靖:睡在我怀里的时候。 28.自己最依赖对方的时刻? 周颂:帮我背黑锅的时候,上次不小心弄脏了老爹的珍藏画作,是虞靖帮我背的锅。 虞靖:我不能离开他。 29.双方对“老夫老妻”状态的看法? 周颂:可能我们现在就是,没什么特殊的感觉。 虞靖:很幸福,而且还能继续幸福。 30.极端情境测试:迟到1小时会生气吗? 周颂:不会,反而有点担心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因为他向来说话算话。 虞靖:不会,大概率是有什么新奇的东西或者事情吸引了他的注意力,我会去把那个东西买下来。 31.最幸福的日常场景? 周颂:有猫有狗的春天,我们一起晒太阳。 虞靖:他靠在我怀里。 32.让你感受到被爱的细节? 周颂:帮我擦头发的时候很温柔。 虞靖:每次出去,都会给我带礼物。 33.对方最想收到的礼物? 周颂:爱。 虞靖:前段时间他很想要的罗盘,已经帮他买好了。 34.自己最想收到的礼物? 周颂:一艘能日行千里的航海船。 虞靖:周颂。 35.是否曾为对方改变人生规划? 周颂:没有,或者说反而找到了人生新方向。 虞靖:没有规划。 36.双方对“长期承诺”的理解? 周颂:很久很久,久到被承诺人的觉得可以的时候。 虞靖:嗯,和他一样。 37.对方最让你心疼的缺点 周颂:总是不爱护自己身体。 虞靖:特别爱冒险。 38.自己最想保护的对方弱点? 周颂:他总是很没有安全感,我很想告诉他,我会一直在他身边。 虞靖:纯粹,我希望他可以一直这样。 39.是否讨论过“分手后关系”? 周颂:其实我们也算破镜重圆吧,那时间的关系闹得很僵。 虞靖:不想讨论。 40.对方最让你意外的温柔时刻? 周颂:他给我绣了一个荷包,上面甚至还有并蒂莲! 虞靖:他会偷偷给我求平安符。 41.如果情敌出现会如何应对? 周颂:又争又抢吧哈哈哈哈。 虞靖:情敌?不知道呢,或许情敌自己会因为各种意外而离开?(笑) 42.对方变成异性会心动吗? 周颂:会,但是不敢想象他的女装啊。(哈哈大笑) 虞靖:当然,只要是周颂。 43.最想和对方一起冒险的场景? 周颂:其实安稳点更好,虞靖你觉得呢? 虞靖:他前些日子偷偷去探险,脚崴了。 44.如果被困荒岛会如何互动? 周颂:…秘密。 虞靖:不能说。 45.对方最像哪个虚构角色? 周颂:没有吧。 虞靖:没有,周颂就是周颂。 46.如果重来一次还会选择对方吗? 周颂:看他表现。 虞靖:我会努力让他选择我。 47.双方最尴尬的公开互动? 周颂:让他不要在外面亲我,被他好多下属看到了! 虞靖:没有。 48.对方最想隐藏的秘密? 周颂:没发现。 虞靖:我从书房里翻出了包着“三字经”书皮的小姐爱上狐妖的话本。 周颂:(扑上去)你怎么什么都说! 49.如果互换身份会如何相处? 周颂:太好了!我要打遍天下无敌手! 虞靖:我会好好观察,记住他身体的每一个部位。 50.最想拍一张合照的情景? 周颂:现在就可以,因为他在我身边,啊小玉小黄你们也快来。” 虞靖:嗯,现在吧。 好的,问答50题结束啦!你说还有50题去哪了? 小玉和小黄打起来啦,周颂忙着拉架去了,暂时没空回答了,我们下次再见吧(=^▽^=) 第63章 第63章[VIP] 和虞靖见面过去好几天, 日子风平浪静。 周颂和唐辛夷几个几年不见,实实在在的聚了好几回。 唐辛夷打算开个铺子,正愁没人出资,这下刚好拉着了周颂这个冤大头。 “周二, 你一定要救救兄弟我啊。” 周颂扶额, 有些不想搭理在自己旁边哭的鼻涕一把眼泪一把的男人。 三年不见, 唐辛夷从原先的翩翩少年郎变成了五大三粗的男人, 虽然周颂很不敢置信,但是事实就是如此。 А╟╖аиЗ╖а不知道唐辛夷受了哪门子的刺激, 又是练武又是开铺子的, 但周颂实在受不了这样一个哭得如此丑陋的男人在自己面前晃荡。 “你开茶庄?要多少钱?” 唐辛夷变脸一般立刻展开笑容, “不多不多,两千两就可以了。” 周颂嘴里的茶差点喷出来, “你要两千两?你这是茶庄还是赌场啊?” 唐辛夷叹口气,“周二, 现在京城开铺子可是一件难事。” “这两千两就当你借我的, 等我盈利了就还你。” 周颂倒也不是不愿意借, 只是这数额太大,他担心唐辛夷被骗了。 但唐辛夷心事满满, 一副不开铺子不罢休的模样,就算不问他借,日后说不定要去问钱庄借。 周颂摇摇头, “没事,就当我与你合伙营生, 亏了也不打紧。” 唐辛夷脸上的笑更加不值钱了, “谢了谢了,周二还是你仗义。” 周颂到底有些不放心, 走之前又道:“若是有什么难处,记得来找我。” 两千两对于周颂来说确实不多,但是也不算无足轻重,他本想找个时间去打听打听唐辛夷的事情,结果刚到周府就听见花园里围着一圈人。 大嫂顾氏带着女儿蕴姐儿正在花园里玩,沈氏坐在一旁,一群人围着一圈。 周颂好奇,“母亲,大嫂,这是怎么了?” 蕴姐儿今年刚满两岁,头上扎着珍珠花簪,一双葡萄般水灵的眼睛忽闪忽闪,一见到周颂就兴冲冲扑了过来。 “叔叔!” 顾氏在后面追不上,急忙喊道:“慢点,慢点。” 蕴姐儿天生性情活泼,又十分俏皮可爱,对于三年不见的叔叔没有任何的生疏,周颂一回到家,她便一直围着这个总对她笑的叔叔转个不停。 周颂一把抱起蕴姐儿,帮她理了理撒欢跑乱的发髻,“蕴姐儿,刚刚看什么那么开心?” 蕴姐儿把头埋在周颂颈窝处,蹭蹭脸后软乎乎说:“是花,漂亮的花。” 周颂上前一看,前面果然摆着好几盆花。 深绿如墨的的兰花高洁傲然,从叶间抽出,花瓣上点缀着墨紫色的斑点,亭亭玉立,在远处尚且闻不出来,一走近就闻到沁入心脾的花香。 足足八盆浓绿如墨的剑兰挤挤挨挨放在一起,摇曳时流光溢彩,叫人一看便觉得满室生辉,眼目皆亮。 周颂忍不住深吸一口气,“好香啊。” 沈氏一脸笑意,“我也觉得,这墨兰开的也好。” 沈氏向来很喜爱花草,在这其中最喜爱的是兰花,墨兰不少见,但是养成这样繁荣的却少,更别说这么多盆摆在一起,叫人目不暇接。 周颂将怀里扑腾着双腿要下地的蕴姐儿放下,“母亲这样喜欢,可是大嫂买来的?” 顾氏拧了拧帕子,皱眉瞪向他怀里的蕴姐儿,有些无可奈何,“你让她自己说吧。” 蕴姐儿已经急冲冲道:“叔叔,叔叔,是我,我给祖母的。” “哇,蕴姐儿怎么这么厉害呀?”周颂虽有疑惑,但却狠狠夸奖了小姑娘,直夸得蕴姐儿笑得露出缺了口的牙。 这很难得了,最近小姑娘正在换牙,十分注重仪态,轻易不会在外笑成这样开怀。 顾氏和沈氏对视一眼,皆忍俊不禁,但此时可是万万不能笑出声的。 “蕴姐儿在哪买到如此好看的花,讨得祖母好欢喜,叔叔也想买。” 蕴姐儿此时正是兴奋时,自然不会吝啬,“我和奶娘出去玩,看见有人卖花。” 周颂挑了挑眉,“那蕴姐儿花了多少银子?” 蕴姐儿很自豪的摇摇头,“不要钱。” 这般品质的墨兰不要钱? 顾氏:“今日我带她出去,我在铺子里买东西,她非要去外面逛。”顾氏柳眉竖起,显然气得不轻,“谁知道她转头带了几盆花来。” 周府自然不缺买花的钱,只是送花的人不要钱自然是图谋其他东西。 今日蕴姐儿只是接了花,只怕日后还有人将坏点子使在她身上。 顾氏来的时候盘问了蕴姐儿许久,可是蕴姐儿偏偏就是不说,只说是个好心人送她的。 蕴姐儿撅起嘴巴,“本来就是一个好人大哥送给我的。” 她听出了母亲语气里的不愉,不愿意在叔叔面前被揭短板,忍不住气鼓鼓道:“他说他是我婶婶!” 周颂脸上的笑容忍不住一顿,一个人的名字直接浮现在脑海里。 顾氏和沈氏一时没说话,周颂盯着花许久,面色如常说:“没事,不用紧张,他要送就送吧。” “母亲向来喜欢兰花,这些兰花落在母亲手里总不算埋没。” 沈氏对周颂和虞靖之间的事情多少知道一些,对于这兰花是实在不知道怎么办。 她不想儿子再和虞靖粘上关系,执意让小厮把花搬到府外,“我们家也不是缺这几盆兰花的人。” 周颂知道沈氏是心疼自己,他笑了笑,“都好,一切听母亲的。” 只是谁也没想到这花扔出府后,居然又原封不动回来了,过几日再看竟是又多了几盆其他颜色的兰花,这下十几盆兰花争奇斗艳摆在周府前,路过之人无不停足。 周颂见他们喜欢,便将花送给了各位邻居。 他这边送,虞靖那边也送。 一来一回十几日,周府门前仍旧花团锦簇,引起了众多百姓观赏,还有下注猜测第二日周府门前是什么花的。 周颂不甚烦恼,只能将花收了。 本以为这件事到此为止,谁知这日过后,前几日的相安无事、井水不犯河水就像是错觉,接下来的日子,虞靖每日都派人送来各种物件。 他给周施琅送了早就遗失的前朝画家大作,周颂亲眼看见他爹一脸愤懑拿着画作扔出府,回头时却捂着胸口心疼的直喘气。 送画作的人是那样的执着,第二日,周施琅的桌案上放着另外一幅珍贵书法。 周施琅手抖脚也抖,一连扔了好几天,几日过去,他见着那些珍惜画作在外面风吹雨打,虽然嘴上没说,但嘴角急得起了燎泡。 蕴姐儿收到了一只四只踏雪的汗血宝马,无论小厮将马牵到多远,第二日总会照常出现在府门口。 蕴姐儿懂事极了,虽然抱着新的枣红色小马说喜欢,但夜里还在偷偷呢喃那只俊美黑马。 门房更是每日愁眉苦脸,府外堆积着小山高的锦盒,若不处理,就会愈积压愈多,他一日要向府里禀报多次,腿都跑细了不少。 更别说因为周府门前每日都有新鲜事物看,聚集的百姓是越来越多。 周颂只能将所有东西都收下了。 这样下来反而是消停了不少,府外也不再日日堵塞,但礼物没了,人却来了。 第二天清晨,他刚起身,门房就来报:“二公子,虞大人在门口站着,说想和您见一面。” “虞大人?”周颂以为自己听错了。 “是,”门房表情古怪,“虞大人很早就来了,正在偏房等您。” 周颂沉默片刻,“不见。” 到了中午,门房又来报:“虞大人还在。” 周颂简直被气笑了,怎么,难不成真的赖上他了? 他拿起马鞍径直出了门,“随他!” 虞靖显然很有耐心,每日都到周府门口站着,一连多日在偏房喝了冷茶也无所谓,第二日仍旧出现。 而且每次来必定带着东西,有京城火爆到一分难求的吃食,有珍贵的如鸡蛋大小的猫眼石,浓稠犹如流水般的碧色扳指,也有一本话本,一条能在阳光下熠熠发光的发带。 周颂通通不理,虞靖也好似对桌子上越积越多并不在意,依旧我行我素。 晌午,周颂要出门办事,谈的刚好是前几日刚到港口的那批香料。 不知为何,先前谈好价格,愿意接受货物的商铺各个含糊其辞,一副不降价就不想接手的模样。 他这三年跟着沈定容出海,自然也知道香料作为贵重东西的生意不好做,但没想过一开始就遭受了压价。 虽然香料不缺买家,但京城这边达官显贵更多,这里的买卖是不能少的。 周颂这几日出去连连碰壁,一直在外周旋这件事。 一开始周颂并不打算做香料的生意,只是因为他救了一个差点溺水的孩子,碰巧这孩子是村长的孙子,这才和一座与世隔绝却拥有香料的村落搭上了关系。 村落与外界交往不多,种植香料也是这两年才有的事情,周颂是他们的第一个客户,所以价格比其他香料都低。 但是也正因为避世绝俗,村落里需要的东西也格外的多。 这户人家需要几床棉花,那户人家需要几根蜡烛,这家的小孩想吃麦芽糖,各种零零碎碎的东西数不胜数。 也有人嫌弃这笔交易太少,不知道专门跑一趟,但周颂却坚持。 对于他来说,这批香料可能并不赚钱,但是通过以物换物,能给这个村落带来更多的希望何乐而不为呢。 他如期将村落人民需要的物品交付,当他拿着说好的货物要走时,村长却上前让他留步。 原来村落里两年前才开始种植香料是因为从偶然得到了种子,而像他们这样得到种子的村落还有一些。 村长原先并不打算将其他村落介绍给周颂,要不是周颂救了他孙子,他甚至不会和周颂做生意。 正是因为他们种植香料,所以更知道这其中代表着什么,于是更加的谨慎与小心,但事实证明周颂是一个善良并且信守陈诺之人。 周颂花了很多心力才将从个个村落里收购来的香料运回来,如果京城的生意做不成,那他就得考虑运货南下,去江南再试试。 路过正门时,他远远望见对面有人过来,府里树荫错落,来人身量高大,步伐从容。 再等他仔细一看,发现是府里的小厮引着虞靖迎面而来。 周颂立刻转身躲开,他急急忙忙选了一根墙柱躲着。 躲完他动作一顿,不对,我为什么要躲着虞靖? 这是我家,凭什么他可以光明正大、大摇大摆,而自己非要躲在墙柱后面? 周颂越想越气,但虞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没去看,但虞靖的脚步声好像在他附近停顿了些许。 隔着一根柱子,周颂直接莫名屏住了呼吸。 虞靖像随口一问,“你家二公子今日出门了?” 周颂起初拒绝与虞大人见面,小厮还客客气气说是二公子外出有事,后面虞靖来的多了,周颂十分不耐烦,直接两个字——“不见”。 一连几次后,虞靖再也没问过,只是每日都来府里。 小厮被虞靖问得一愣,但还是如实答道:“小的不知。” 虞靖勾了勾嘴角,“是吗,那看来是我看错了。” 周颂心里一紧,看错了,难道虞靖发现他了? 若是他这样躲着虞靖还被他发现,那岂不是很没面子,早知道就不躲了。 周颂简直追悔莫及,恨不得回到几分钟前重改历史。 “算了,我们走吧。”虞靖惋惜地叹口气,向前走去。 周颂听着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忍不住探出头来。 谁知走在前方的人忽然顿住脚步,又停下了下来。 带路的小厮一惊,他不知道为何这位大人又停下了。 他眼睁睁看着虞靖半侧过身,俊美面容像是落下一层阴霾,显得十分落寞,“其实,都是我不好。” 他黑浓的睫毛脆弱地垂下,往日总是威严的眼眸黯淡,微微叹口气。 “是我欺骗了他,现在才来恳求他的原谅。” 虞靖身形微晃,往日的凌厉尽数褪去,只剩一身孤凉,“他不原谅我也没关系,我只希望他不要忘记我。” 周颂有些怔愣地望着虞靖,日光下,男人英挺的侧脸犹如蒙上光晕,连呼吸都带着一丝脆弱和自怨。 他的心弦被轻轻拨动,平静的心湖忍不住荡起涟漪,但下一刻就紧缩眉头。 周颂捂着心口,恨骂自己一顿。 分明就是虞靖做错了,自己在这听到他忏悔了而已,没出息的,心这么乱干什么? 今日碰到他就是一个意外罢了,商队还有很多事情没做。 想起那些想要趁机压价的商铺,周颂这才重新将过分跳动的心回归平静。 他一时也懒得再隐藏身形,跨步就向门外走去。 领路的小厮已经目瞪口呆,不明白这位冷漠且寡言的虞大人今日为何突然伤春悲秋。 而且……这个光线下的虞大人怎么看起来更加好看了? 咦,他刚刚是站在那的吗? 没等小厮想明白,威仪的虞大人已经收起了那片刻的脆弱,定定向后望去。 小厮顺着虞靖的视线看去,发现居然是周颂正大步往外走去,步伐果断,几步就不见了踪影。 哎呀哎呀,这虞大人日日都来找二公子,往日没碰到就算了,今日二公子碰到了居然也躲着,不知道这日日吃闭门羹的虞大人会怎么想。 小厮有些幸灾乐祸地瞧着眼前的虞大人,却发现虞靖目光如炬,英俊的眉眼甚至带了分笑意,哪有半分方才的脆弱。 虞靖视线忽如电光般扫过小厮,眉目冷郁,“不走?” 小厮下意识低头,脚底冒起一股凉气,忙不迭点头,“虞大人,这边请。”【魔.蝎.小.说 】 第64章【最终章】 第64章 最终章[VIP] 日子过得快, 周颂脚不沾地地跑了几天香料的事。 拢共只有两家铺子松了口,愿意按之前议的价收他的货,剩下的不是装聋作哑,就是顾左右而言他。 只是就这两家也没能安心, 衙役跟商量好了似的, 隔三差五上门, 查香料查账本, 闹得铺子门可罗雀。 这一来二去,那唯二愿意收购的铺子掌柜叫苦连天, 急忙断绝了和周颂的合作。 一日夜里, 郊外放着货物的仓库走了水。幸亏周颂一直安排人轮班盯着, 火势刚起就被扑灭了。 不然等到第二日,只能看见一堆灰烬。 对面手段层出不穷, 再迟钝的人也能知道这是有人布满了,显然不愿意让任何人来分一杯羹。 京城里有几家老号, 背靠大族, 扎根几十年。 周颂的香料价钱不贵, 成色却好出一截。这也是为什么,哪怕被人约束着, 总还有几个胆大的敢接他的货。 但是不论外面的风风雨雨,周颂不急不慢,一一应下这些小手段。 果然没两日, 一个自称老派商号的掌柜找上了门。 来的是林掌柜。这人长得喜庆,面白, 圆脸, 见人就带三分笑。 可是这笑总是皮笑肉不笑,那双眼睛里更是没有半点温和。 “周二公子, ”他语气和气,像是与人话家常,“您年少有为,家世又好,何苦来抢我们这口辛苦饭呢?总得给我们这些本分人留条活路不是?” 周颂扫了他一眼,忽然笑了下,“林掌柜,我从不与民争利。” 林掌柜脸上的肉抽了抽,眼神像刀子似的剜过来。 周颂不避,反而迎着他的目光,端起茶壶给自己续了杯水。水声泠泠的,在忽然静下来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林掌柜这是铁了心,不让我把买卖做下去?”周颂问。 林掌柜呵呵一笑,也不否认,如同教训不懂事的小辈似的,“年轻人,不要太刚直,不然哪天被风吹折了,是不是还得怪罪这轻轻悠悠的风啊?” 真是恶人先告状,对自己做的坏事不以为耻,反而责怪起受害者来了。 周颂挑了下眉,“我就是想从您指头缝里漏点饭吃,也不行?” “行啊,怎么不行?”林掌柜呷了口茶,慢悠悠道,“只是周二公子刚从海上回来,怕是还不懂咱京城做生意的规矩。” 周颂做出洗耳恭听的样子。 “规矩嘛,也简单。”林掌柜伸出几根手指,“头一年,利润全交我们林家。第二年,交一半。第三年,四成。这么着交五年,之后您爱怎么卖怎么卖。权当是个投名状,如何?” 周颂目光最后落在他那锃亮得能反光的脑门上,忽然问了句不相干的:“真一点商量都没有?” 林掌柜不屑地扯了扯嘴角,“没有。” 他撇着杯盏里的浮沫,笃定周颂会恼羞成怒。 想来分一杯羹的人很多,但能接受这个苛刻条件的却很少。 毕竟他们也不是为了让商队接受,只是为了将他们赶出京城,若是真有骨头软的商队接受了这条件,凭借着这几年的收益,他们也不会亏。 周颂点了点头。 然后他抄起桌上的茶壶,照着那颗反光的脑袋,干脆利落地砸了下去。 砰的一声闷响,瓷片四溅。 林掌柜杀猪似的嚎了一嗓子,捂着头就倒在了地上。 “你、你敢打我。” 周颂甩了甩手腕,有点酸。 他居高临下看着林掌柜,“我想打就打了。” 早看这颗黑心卤蛋不顺眼了。 “林掌柜,这种霸王条约你自己留着慢慢享用吧。” 周颂蹲下身,声音不高,“京城的买卖做不做,你说了不算,我说了才算。” 林掌柜疼得浑身发颤,嘴里嗬嗬的,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周颂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回到周府,他先调了人手加强仓库巡视,第二天一早便安排船只,准备把一部分香料先往江南运。 京城这条路走不通,那就兜个圈子。 周珩对此没什么意见,直到听说周颂这回要亲自押船。 周颂心里有点发怵,站在他哥面前,难得没吭声。 “你才回来一个月。” 周颂想被抓住后脖的猫,低着头不敢回话。 周珩看了他半晌,忽然说了句:“长大了。” 周颂一愣,“哥,我都二十好几了。” 周珩笑了笑,嗯了一声。 从前抱着他这他的腿,需要他做主的小孩,如今也能独当一面了。 “去吧。”周珩的目光难得温和下来,“家里有我。你只管做你想做的事。” 船是在一个薄雾的清晨离的港。海面白茫茫的,京城在身后一点点淡去,最后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 这趟周颂没带多少人。快则十日,慢则二十日,他不赶时间,正好顺路看看沿途的城镇。 掌舵的是老王,跟了周颂好几年的老伙计。这种薄雾天他见得多,不慌不忙地调着角度。 “东家放宽心,”老王指着前方雾气里隐约的水天线,“这条水路我闭着眼都能走。您瞧,往那边一直去就成。” 周颂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看,如实道:“我看不清。” 老王哈哈大笑,“您要是现在就看清了,还要我老王干嘛?这雾顶多再有一两刻就散了。” 笑声还没落尽,他脸色忽然变了。 “有船。” 远处,雾气里渗出越来越多的黑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朝他们逼近。 周颂的心往下沉了沉,几乎是立刻下了决断。 “冲货来的。”他压着声音,“升满帆,加速,快!” 船上一瞬间忙乱起来。可商船终究是商船,帆吃满了风,也快不过那些轻便的快船。黑点越来越近,已经能看清船头的浪花了。 周颂抓住围栏,快速环看一圈后对王船长说:“找机会把小船放下去,带船员走。” 王船长明显还想说点什么,但周颂顾不上他,厉声道:“快去!” 船尾的伙计跌跌撞撞跑过来,声音都变了调:“东家!他们钩住船帮了,人往上爬了!” 周颂攥紧了栏杆,冲身后喊道:“拿起所有能防身的东西,砍掉他们绳索,随时准备跳海乘船。” 他抢到船舷边,拿起一把刀首当其冲,看着沿着绳索往上攀爬的黑衣人,面不改色就挥刀砍在黑衣人的手臂上。 生死攸关,周颂的刀砍得又快又准,黑衣人应对不急,哀叫一声后跌进了海,海面瞬间晕染出一片红色。 只是周颂他们毕竟势单力薄,爬上来的人越来越多。 周颂侧身躲过一刀,反手格开,虎口震得发麻。 又有人从斜刺里扑来,他踹开一个,连喘息的时间都没有,腿上就被砍了一刀,疼得他眼前一黑。 他身手一般,这点三脚猫功夫也是在海上遇险后现学的几招,平时应付普通争锋没问题,但今天显然不够看。 正这时,一道人影从侧面切进来。 冰冷刀光闪在眼眸里,周颂还没看清,追着他的那几个杀手齐刷刷倒下一片。 那人挡在他身前,手起刀落,快得几乎看不清动作。 偶尔有刀锋擦过他手臂,血珠子顺着指尖往下淌,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周颂愣了一瞬,“虞靖……” 虞靖一把将他拽起来,目光在他染血的衣衫上停了一息,声音压得很低:“来晚了。” 杀手们像是不要命似的,前赴后继。 虞靖护着周颂且战且退,很快到了船尾。船员死伤过半,剩下的缩在舱里,杀手们也不管他们,只盯着周颂和虞靖两人。 “跳海。”周颂直截了当说。 至少让船上的人少死几个。 虞靖没犹豫。他收紧手臂,将周颂整个箍进怀里,低声道:“抱紧。” 周颂闭上眼,伸手搂住他的脖子。失重感猛地攫住他,紧接着是冰凉的海水从四面八方灌进来。 杀手们见他们二人坠入海里,急忙追上去,却发现深蓝入墨的海面十分平静,一点也找不到两人的踪迹。 杀手统领眼里闪过戾气,“下去搜,这么短时间肯定是躲在了附近,我不信他们能逃了。” 周颂和虞靖藏身在船底。虞靖一手攀着船底的结构,一手扣着周颂的腰,将他牢牢按在怀里。 头顶传来扑通扑通的水声,杀手们下饺子似的跳进海里搜人,声音忽远忽近。 “这边看看。” “我在这边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虞靖时刻关注着黑衣人,一连带着周颂换了好几个位置。 周颂肺里的气一点点耗光,憋的满脸通红,他情不自禁抓紧虞靖衣襟,忍不住张嘴吐出了几个泡泡。 虞靖的发带不知何时没了,乌黑的发丝散乱,在朦胧的海水下,那张俊美的面容犹如深海里气势破人的海妖。 他低头看着周颂,伸手捏住他的脸颊,吻了上来。 周颂几乎是本能地缠上去,舌头急切地探进他嘴里,拼命攫取那点稀薄的空气。 周颂几乎是迫不及待攀住虞靖,他伸出舌头碰到了虞靖微凉的嘴唇,竭尽全力在他口中汲取氧气。 唇舌交缠,嘴唇被磨得发热,虞靖黑沉的眼睛盯着周颂,抱住他,纵容得任由他动作。 直到感觉周颂气息将尽、想要退开时,才忽然反客为主,缠住他的舌,狠狠吮了一下,末了在他下唇咬了一口,方才松开。 就在此时,平静的海水忽然被撼动了,开始翻江倒海。 海面的薄雾不知何时已经停了,海面毫无波澜的镜面逐渐变得汹涌波涛,远处的云彩如浓墨般,黑压压的飞速移动。 杀手们面面相觑,其中一人有海上经验,他脸色大变,深知这是海难的前兆。 “快跑,恐怕有暴风。” 他们拼命往小船上游,再顾不上搜人。 周颂和虞靖在船底,更早的感觉到了从远处传来的波涛汹涌,平静的海面像是被一只巨手从海底搅动起来。 他的心脏砰砰直跳,他不是第一次经历海灾,但之前是在船上,仍有庇护的地方,此时身在海底,能清楚感受到暴怒的大海的呼吸。 他和虞靖在海底就是毫无根系的浮萍,几乎就要被越来越激烈的海浪卷去。 虞靖也开始动。他带着周颂在水里的速度快得不像话,仿佛那些汹涌的暗流对他毫无影响。 他们攀上一块暗礁,两人紧紧贴在一起,任凭海浪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风在尖啸。浪头像一堵堵墙,一道接一道,砸得人几乎要碎在礁石上。 周颂耳边灌满了风声、浪声,还有远处杀手们变了调的惨叫。 然后,一声巨大的轰鸣过后,世界忽然安静了。 一片死寂的黑暗里,他的手被人攥得生疼。有人摸了摸他的脸,很轻,像在安抚一只炸毛的猫。 “别怕。” 再然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周颂是被一阵疼痛唤醒的。 他头疼,腿疼,浑身都难以动弹,像被千斤重的石头压在身上,又像被巨轮碾过全身,疼痛无比又无法喘息。 不知道昏昏沉沉躺了多久,周颂终于睁开了双眼。 入眼是一片昏暗,迷糊不清的视线让周颂脑子有些迟缓。 周颂动了动手指,抓起了一把石子和湿润的苔藓,粗粝的石头和苔藓的土腥气让他的记忆复苏了。 他和虞靖遭遇了风暴海难,所以,他还活着? 对,虞靖呢? 周颂撑起身子,感觉五脏肺腑都移位了一样,痛得他满头冷汗。 但此刻的他完全忘却身体上的疼痛,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虞靖呢? 周颂挣扎着爬起来,这才发现自己正靠在一个人的怀里。 虞靖靠在山洞的石壁上,一只手揽着周颂的肩,另一只手垂在地上。 他的眼睛闭着,脸色苍白,嘴唇没有一点血色。 周颂的脑子嗡了一声,他顾不上身体发出的哀鸣,跪倒在虞靖面前,却迟迟不敢触碰。 半晌,他终于看到了虞靖胸膛微弱的起伏,他手指抖得厉害,像是一片树叶落在虞靖的胸膛,感觉他薄弱的心跳。 还活着。 周颂深吸一口气,开始检查虞靖的伤。 虞靖身上的衣服湿透,海水冲刷,但衣服上的血迹却一直都在。 周颂卷起他衣服,手臂上的伤口被海水泡的发白,前胸和后背大大小小的伤口数不过来,腹部也被不知名利器划伤,腰间血红一片。 周颂的手继续往下,在摸到虞靖的右腿时,猛然被抓住了手。 虞靖被疼醒了,他脸白的像张纸,眼珠黑沉又警惕,但发现是周颂后,立刻就放下了防备。 周颂视线落在他以不自然角度弯曲着的右腿上,喉咙干涩至极。 “你的腿断了。” 虞靖闭着眼睛向后靠,他的手还握在周颂手腕口,嗯了一声,并没有很在意 周颂他抬起头,平静的语气下是抑制不住的情绪,“那我们是怎么来到这个山洞的。” 虞靖苍白的嘴唇微微勾了勾。 “是一个很坏的骗子。”他嗓音沙哑,“他把丢到了这个山洞,然后我就跟着你来了。” 周颂双目赤红,反手握住虞靖血肉模糊、满是伤口的手,“那这个骗子是爬过来的,我猜的对吗?” 虞靖的定定看着周颂,他沉默着没有说话,要去抹掉他脸上的泪珠,但将手伸出去时,又害怕粗糙的手划周颂的脸。 周颂用袖子狠狠地擦了一把脸。 不能哭,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他们两个人都需要食物,需要水,更需要药。 周颂站起时浑身发颤,扶住石壁才稳住。 他自己也浑身是伤,后背不知道是怎么了,疼的厉害,之前被那群人砍伤的腿止住了血,但边缘泛红发黑,有着发炎的症状。 “你去哪?”虞靖拉着他的手,力道很小。 “去找点吃的。” 周颂深吸一口气,走出山洞。 山洞外是一片密林,高大的树木几乎蔽日。 天空碧蓝如玺,远处能看见一片白色的沙滩。 周颂没有时间停留,要做的事情还太多。 他不敢深入密林,这岛屿荒无人烟,猛兽蛇虫肆意生长,森林里危机四伏。 他沿着森林外围转了一圈,没有找到水坑,只在沿途的灌木丛里摘了一兜红莓果,捡捡了一堆干树枝和树叶。 大约又过了一刻钟,他朝着沙滩走去,如愿以偿在岸边发现了一只破损严重的陶瓦罐。 瓦罐大半个都碎了,只有小半个底部还能用,周颂用海水把他仔细清洗一遍,将莓果装在里面。 红彤彤的莓果只能浅浅铺满罐子底部,根本达不到饱腹的效果。 周颂抿唇,步伐不停地又开始找草药。 不论是什么,只要消炎止血就好。 周颂认识的药不多,具有消炎效果的就更少了。 他找了大约半个时辰,终于在天快黑下来之前找到了几颗野刺苋,还非常幸运的找了一个水坑,里面还有存留着一些雨水。 他马不停蹄赶回山洞,放下柴火后,凑到虞靖身旁仔细看,直到看见他仍旧呼吸后才松一口气。 他分不清自己是以什么心态关心虞靖的生死,或许只是因为在荒无人烟的岛屿上,有一个人陪伴着他会更让他安宁而已。 周颂放下柴火,从衣裳的最里层小心拿出一个火折子。 火折子很怕水,也怕剧烈撞击,虽然被周颂装在了密封的竹筒里,但经过一场海难以后还可以使用的概率很低。 周颂虔诚的打开它,在昏暗的山洞里,一点微弱的光忽然闪烁在他眼睛里。 周颂不敢呼吸了,火折子还没灭! 他将干草拢在一起,不知道折腾了多久,山洞里亮起了暖黄的光芒。 火光亮起来的那一刻,周颂忍不住一屁股坐在地上,下一秒又被疼得龇牙咧嘴。 周颂把干柴堆上,让火堆烧的更旺。 海岛上的夜晚更加寒冷,他和虞靖两个人的衣服都还湿着。 火堆不能灭,还好他捡了很多的干柴。 他轻手轻脚的,将烧沸后放冷的雨水递到虞靖嘴边,小心翼翼地喂了一点进去。 虞靖本能地吞咽了,周颂又喂了一点,看着他苍白的嘴唇稍微湿润了一些,才停下来。 虞靖没有醒,呼吸却很烫,嘴唇干裂。 周颂知道这是因为伤口发炎而导致的发热,他伸出手探在虞靖的额头,就算有所准备却仍旧觉得烫得吓人。 野刺苋捣烂外敷可以止血,周颂拔了好几根回来,把虞靖身上能看见的伤口都敷上,多余的擦在自己的腿上。 火光跳跃在山洞的石壁上,安静的山洞里只有周颂忙碌的身影和干柴的噼啪声。 天黑的很快,火堆的明亮减少了周颂的恐惧,但他还是不由自主靠近虞靖。 他尝试给虞靖喂莓果,可是虞靖昏迷不醒,没有咀嚼的意识。 周颂自己吃了几颗,却根本不敢吃完,在这朝不保夕的地方,食物显得异常珍贵。 生理和心理的双重压力让他很疲惫,但在这个环境中他根本不敢睡。 此时身处荒岛,火堆照亮山洞一觉,他靠在冰凉崎岖的石壁,耳边不断有爬行动物的悉索声和陌生动物的嚎叫声。 周颂难得的彷徨起来,他看向虞靖。 虞靖半身靠着,苍白面容被火光照出橙黄色光芒,在此刻黑漆漆又潮湿的山洞里,忽然给周颂带来了安全感。 周颂情不自禁靠近他,伸手抓住了虞靖的袖子。 他忘不了虞靖血肉淋漓的双手,忘不了他弯折的腿,开始抑制不住的去想,虞靖是怎么找到这个山洞,又是怎么把昏迷的他搬来这个山洞。 周颂的眼泪无声地流下来。他靠在虞靖怀里,听着他微弱的心跳,眼泪流过脸颊,滴在虞靖的衣襟上。 “你来干什么。”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说给自己听。“你为什么要跟着我,你为什么脸皮那么厚,为什么一直纠缠我。” 眼泪越流越多,止都止不住。 周颂浑身都在发抖,不知道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那些年被欺骗的愤怒和痛苦。 不知道哭了多久,像是要把恐惧和悲伤都哭出去,直到后半夜,周颂终于撑不住了,他恍惚着闭着眼,头靠在了虞靖的肩膀上。 是热的,还活着。 这是周颂睡前唯一的想法。 一只微凉的指尖忽然点在周颂的脸颊,沿着眼泪的痕迹滑动,最后轻轻落在周颂的唇角。 虞靖醒了。 他眼窝深陷,青色的胡渣在脸上,显得很落拓,难得没有往日里运筹帷幄的从容模样。 他正看着窝在他颈窝睡着了的周颂,看他因为疲惫而深陷的脸颊,眼皮泛红,泪水坠在下巴。 虞靖忽然感觉很难受,嗓子带着高烧的沙哑,心疼道:“怎么又哭了。” 他的声音很轻,很温柔,温柔得就像此时此刻,他们之间并没有三年未见的隔阂,并没有欺骗与隐瞒,并不面临着生死存亡。 就像是三年前稀疏平常的一天,周颂说不想吃饭,虞靖温柔应道:“好,那你想吃什么?” 虞靖温热的手掌覆在周颂脸上,泪水沾湿他的手掌,刺激伤口带来麻麻的痛觉。 这痛觉沿着手掌顺着指尖,跳跃过手臂,一路直达他跳跃的心脏,让他的心酸痛不已,竟然比身上所有的伤口加起来还要痛。 他的心被周颂的泪水狠狠打了一拳,四分五裂。 “对不起。”虞靖拨开周颂的头发,自言自语,“怎么这个时候了,我都还在让你哭呢。” 他额头抵着周颂,带着疼惜的呢喃道:“对不起……” 第二日天光刚亮,周颂就醒了。 他发现自己靠在虞靖怀里,虞靖的手还搭在他身上。 周颂摸了摸虞靖的额头,虽然还是烫,但比昨天好了一些。 这让他比昨天更有了些信息,他走出山洞,同样在灌木丛和沙滩上翻找。 这次收获不多,一捧比昨天还少的果子,几个小小的贝壳。 唯一能劝慰周颂的是,能消炎的野刺苋有一大丛,他连根带土拔了好多回来。 回到山洞的时候,虞靖醒着。 他靠在石壁上,看着洞口的方向,看见周颂过来时眼眸一闪。 周颂把草药捣碎了,敷在虞靖的创口处,重新包扎。 虞靖显然有些疼,冷汗顺着额角滑落,但他一句话没说。 周颂同样沉默,直到他将莓果递给虞靖却被拒绝时。 “吃。”周颂看着他说。 周颂蹲在他面前,手举着食物,等了很久,虞靖都没有接。 虞靖静闭双眼,一句话不说。 “为什么不吃?”周颂发觉自己出乎意料的冷静,“你别以为你是在帮我节省食物,就算你不吃,我也不会原谅你的。你以为我会感激你吗?” 但说到后面,他眼眶里还是沁满泪水,“我非但不会感谢你,我还要恨你,恨你让我带有愧疚感的活一辈子,恨你让我永远记得这段痛苦记忆。” 虞靖终于睁开眼睛。 他的眼睛很好看,只是往日里总是黑沉摄人,年少背负的仇恨让他像一滩死水般死寂。 此刻他忽然笑了,犹如春水化冰,眼睛闪着一种奇异的光芒。 “好。”虞靖的声音很轻,“那我就可以一辈子陪着你。” 周颂愣了一瞬,他定定看着虞靖,发现他说的是认真的。 他心尖一抽,突然才想起来,虞靖是一个疯子,一个不能用正常思想揣度的疯子。 周颂看了他很久,将食物放回陶瓦罐。 “你不吃我也不吃,我饿死在你前面。” 山洞外,阳光从洞口斜照进来,在地上投出一片金色的光影。 虞靖的脸半明半暗,像一幅褪了色的画。 他知道周颂在等什么,他也知道,周家人和他的下属也一定会找到这里。 但不是今天,不是明天,也许是后天,也许是大后天,也许是更久。 他不吃东西,周颂就多一分活下去的机会。 但周颂的决心显然很大,他不吃,周颂真的会陪他一起饿死。 虞靖眉心抽动,接过了食物。 周颂看着他吃完,这才往自己嘴里放了几个果子。 很酸,一点也不甜。 消炎的草药效果不大,第三日,虞靖腹部发伤口周围的皮肤红肿得厉害,仔细闻还能闻到腐败的味道。 周颂今天回来的晚了些,他去林子里面了,回来时手里攥着一把草药和,浑身是泥,手臂上被荆棘划了好几道口子。 周颂把东西放下,蹲在虞靖面前,“我今天找到了几株更好的草药。”他说,声音故作轻松。“前面那种不太管用,我之前的船员说了,这种——” “周颂。” 虞靖打断了他。 每一个字虞靖都说得很慢:“你走吧。” 他看着周颂因为缺乏食物而凹陷的脸颊,看着他手臂上的血痕,看着他眼底浓重的青黑。 周颂瘦了很多。 虞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不要管我了。” 周颂没有说话,甚至动作只是停顿了一瞬,随后继续摆弄着新摘到的草药。 “你的腿没断。” 虞靖嘴唇很白,但因为长时间反复的高烧而颧骨发红,看着周颂的眼神里有种不自觉的偏执,“你是自由的,不要管我了。” 周颂再也没忍住心里的怒火,啪得把草药一甩,“你是不是又犯病了?这需要你提醒吗?” “我腿断没断我自己清楚,不劳你关心。” 虞靖见他这幅怒火冲天模样忍不住一愣,然后他又迫不及待笑了起来。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周颂还爱他。 但笑过之后,他才更加痛苦,像是心有不甘但垂死挣扎的猛兽,半晌才道:“其实我骗你的,和离书我签好了。” 周颂看了他一眼,伸出手,抓住虞靖腿上固定伤口的布条,猛地一拉。 虞靖的身体瞬间弓起来,疼得脸色惨白,额头上的汗珠哗啦啦滚落下来。 周颂蹲在他面前,看着他疼得浑身发抖的样子,面无表情。 “疼不疼?”他问。 虞靖说不出话,好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疼。” “疼就闭嘴。”周颂的声音很硬,“别再说那些废话。” “你要是在这里死了,我永远不会原谅你。” 周颂低着头整理新找到的草药,微微发颤的睫毛和紧紧抿着的嘴唇,都像是像一头倔强不肯服输的小兽。 他转过头,恶狠狠的盯着虞靖的眼睛,“你要是再说,我另一条腿也给你拉断。” “……好。” 第五天,岛上能吃的莓果和贝壳已经被扫荡一空,周颂就算出去一整天也不能再带回来多少食物。 周颂在礁石旁,试图抓到一只鱼,但海鱼实在灵活,他只有一根尖锐的叉子,已经扑空好几次。 虞靖现在每日都在昏睡,身上的肉溃烂了许多,没有食物没有药,他病情恶化很快,还能活着已经是他武力高强的缘故。 或许一天,也可能两天,他和虞靖就要死了。 他头脑晕沉,漫无思绪的想,这样说不定反而如了虞靖的意,这么一个神经病,脑子和别人不一样。 不知道是第几次眺望海面,这几天来,周颂重复这个动作无数次,从一开始的满是希冀再到现在的麻木。 忽的,周颂眉心一跳,他听见了船的声音。 周颂第一时间是产生的幻听,直到看见海面上的船只离他越来越近,“周”字的旗帜烈烈漂洋在海面上。 船来了,他们有救了。 船靠岸的时候,王船长朝他使劲招手,又哭又笑:“东家,东家,我就知道你在这啊。” 周珩第一个跳下来,他脸色铁青,大步走过来,一把抓住周颂的肩膀,上上下下看了好几遍。 “有没有事?”他问。 周颂看着周珩眼底的红血丝和风尘仆仆的模样,鼻头一酸。 周颂连连摇头,“我没事。” 周珩胸膛重重起伏,失而复得的感觉让他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 他看着周颂黝黑消瘦的脸,心疼又气恼,“回去我再收拾你。” 周颂嘿嘿一笑,摸了把泪,连忙牵着他哥道:“虞靖也在里面,他的腿断了。” 周珩的脸色微变,不多时,船员就忙碌的走来走去,很快就把昏迷的虞靖从山洞里抬了出来。 周颂站在沙滩上,这几天的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身后人给他披了一件外衣。 周珩脸色还是不好看,揽着他往船上走,“回去了。” “嗯。” 虞靖被安置在船舱,周颂走进去的时候,大夫正在帮虞靖复位断骨。 周颂看着他惨白的脸,“虞靖,我原谅你了。” 虞靖的手微微颤了一下。 说完以后他转身离开,身后传来虞靖认真的声音,“谢谢你,周颂。” 他一字一句,落下誓言:“无论多久,我都爱你。” 船在海面上行驶,窗外是茫茫的大海,看不见岸。 周颂却想起黑夜里,他靠在虞靖的胸膛,听见了他跳动的心跳。 只要心还跳着,我就爱你。 全文完。【魔.蝎.小.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