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后今天复婚了吗》
1. 第1章 明贞四年秋
大燕朝,明贞四年秋。
长乐宫。
“来人,传膳!”
随着正殿内那道明艳冷清的声音传出,早早候在殿外的御膳房总领太监步履仓惶,捏着嗓子低声吩咐底下传膳的宫女太监:
“都给咱家小心点,这可是皇后娘娘的御膳,若有半分闪失,仔细你们脖子上的脑袋!”
一众宫人鱼贯而入,战战兢兢地伺候着大燕朝人人避恐不及的皇后娘娘陈瑶筝。
大燕朝这位皇后娘娘可不一般,与当今陛下成婚四年来,三年的时间都在往返边境“为国祈福”。
留小太子沈念辰与皇帝沈之唤空守偌大的皇宫。
陈瑶筝只简单洗漱,头发用一白色丝带随意挽起,连寝衣都未换就坐在桌前开始用膳。
皇后陈瑶筝出身四大世家之首的颍川陈氏,举手投足之间尽显端庄。
“娘亲!母后!”
一道稚嫩的声音打断了长乐宫不可多得的平静。
一个身穿蓝色宫装约莫三四岁的小团子从殿外跑了进来,手里捧着一束鲜花像献宝似的往陈瑶筝怀里塞。
被打扰了用膳的陈瑶筝本就不爽,还被人塞了一团湿乎乎的东西,她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扬手就将那东西扔到了地上。
品月见状赶忙上前,用绢帕仔细将她家主子的手里里外外擦了个遍。
“娘亲......”
小太子沈念辰一脸无措,娘亲不喜欢他吗?
爹爹说过娘亲最喜欢漂亮的鲜花了,那为什么娘亲还要将自己送的花花丢到地上?
既然娘亲喜欢花花,那娘亲此举就是不喜欢他了。
娘亲刚从边关回来自己就惹了娘亲不喜,娘亲会不会又要离开了。
陈瑶筝偏头上下打量了面前的小团子一眼,冷声道:“你父皇平日里就是这般教你规矩的?”
堂堂国之储君,行事这般不稳重,不知沈之唤这些年是如何教导这孩子的。
刚踏入殿内的沈之唤听到微微一愣,他还不知道自己无形之中已经被扣上了一口“教子无方”的大锅。
看了眼被丢在地上的花,沈之唤心下了然,转而看向沈念辰,肃声道:“还不向你母后请安。”
小太子委屈的看了自家爹爹一眼,眼泪都在眼眶打转了,还是乖乖跪下请安:“儿臣给母后请安,母后万安。”
陈瑶筝这才正眼瞧了眼前正在乖巧行礼的小团子一眼,再也挑不出毛病来这才开了金口让起身。
长乐宫用餐的椅子很高,小太子被爹爹抱着才坐了上去,一家三口都落座之后立刻有宫人上前布菜。
沈之唤看着自己日思夜想的妻子此刻就坐在自己眼前,一袭白衣纤尘不染,小口进食的她静得就像一副水墨画。
“母后,您......”
一年不见,小太子有好多好多话想跟娘亲说,但话刚说出口便被娘亲打断。
“食不言,寝不语,太傅没教过吗?”
长乐宫一等凤仪女官品月:小殿下才三岁半,您不至于如此苛刻吧......
心疼小殿下三秒钟......
小太子低头:“教过。”
陈瑶筝不再多言,用过膳后她便开始打发人:“陛下,臣妾要午睡一会儿,陛下用完膳便带太子回去温习功课吧。”
品月惊掉了下巴,主子您刚睡醒不到一个时辰哎,咱下次找借口的时候能不能走点心啊!
品月姐姐也只敢心里吐槽,毕竟她家主子惩戒下人的手段她是真的不敢恭维。
“筝儿,一年不见念辰很想你。”
沈之唤终究还是开口,双手藏在宽大的袖摆中紧握成拳,手背上青筋凸起,似在极力隐忍着什么。
“嗯,臣妾乏了。”陈瑶筝不咸不淡道。
哈?!
品月想到了自家主子还是会一如既往的敷衍皇上,但没想到她能这么敷衍了事。
您又乏了???
主子你没有心啊!
皇上得多伤心,太子殿下得多难过啊!
陈瑶筝说完头也不回的走进内殿。
看着潇洒离场的祖宗,品月在心中哀嚎:主子,您别丢下品月一人啊!
“皇上恕罪。”品月欠身请罪,而后急忙起身去追自家的小祖宗。
看着她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沈之唤眼眶早已猩红一片。
就这么厌烦他吗,连多待一刻都不愿。
殿内的宫人早已识趣的退了出去,小团子感受到爹爹周遭散发出来的低气压,小跑到爹爹跟前一把抱住爹爹的腿认错:
“呜呜呜,都是辰儿不好,辰儿今日失了礼数让娘亲生气,所以娘亲才不理辰儿,不理爹爹,是辰儿连累了爹爹。”
沈之唤弯腰一把抱起沈念辰,他可以忍受她的冷落,他不怪她,可是念辰太小了,念辰不能,他擦干小念辰的眼泪,温声安慰道:
“念辰不哭,不是辰儿的错,娘亲刚从边关回来,路上舟车劳顿需要休息,爹爹带你回去温习功课,下次再见到娘亲辰儿表现好了娘亲就开心了。”
回到寝殿的陈瑶筝屏退了宫人,独自坐在桌前盘算着,她辗转两世终于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
她重生回来已有半年,之前一直在边关祈福,近日才回到京城。
说是祈福,其实不过是前世她和沈之唤的交易罢了。
她答应沈之唤做大燕朝的皇后,但沈之唤必须答应她以国事的名义每年到边关为大燕朝百年和平“祈福”。
尽管已经重生回来半年之余,但一想到边关那位北梁王殿下陈瑶筝还是会感到后背发凉。
第一世,她是大燕朝的皇后,是沈之唤的妻子,是沈念辰的母亲。
而她却偏信小人,北梁王沈书正是利用了自己与他的青梅竹马之情,通过自己一次次的获取朝中密报,在自己的生日宴上,皇城防备最弱之时,沈书举兵攻入皇城,将身中迷药的沈之唤吊挂在城墙之上,生生等他清醒之后让他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儿子被摔死于城下。
她虽不喜这个丈夫和儿子,但也从未想过要治他们于死地。
她只是对沈之唤没有男女之情,但成婚多年以来他对自己一直体贴入微,稚子更是无辜!
她被沈书带着护卫拦在城墙之下,亲眼看着大燕朝的皇帝与储君均丧命于此。
她嘶声质问沈书为何如此,拼命冲出包围却被沈书拦颈打晕带走,再次醒来便是国破家亡,国早已易主,家也早已不在。
她则被沈书囚于后宫,一天十二个时辰派人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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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监管,她日日抄经念佛为自己赎罪,三年之后的夜里才寻得机会,趁着侍女打盹儿,拿起床边跳的正欢快的蜡烛倒在锦被之上自焚而亡。
第二世,她重生了。睁开眼就是战场,她重生到了自己自焚一年之后的辽国女将军慕清河身上。
沈之唤死后,沈书登基称帝,撕毁了与辽国签订的和平共处十年协议,举兵北上。
辽国皇帝胆小懦弱,投降甘做傀儡,身为主战派的慕清河成了出头鸟,被傀儡皇帝和沈书围剿于朝堂之上。
两世都因沈书而死,不管是站在自己的立场还是慕清河的立场上沈书都不算是一个好人,他谋权篡位,弑兄杀侄,侵犯弱国,对青梅竹马的自己也是满腹算计,毫无真心可言!
想想自己辗转两世在世不过三十余年,一半以上的时间都是在为他而活,陈瑶筝不禁觉得恶心!
而此时的沈书还只是一个戍边王爷,正所谓官高一级压死人,今生本宫能让你踏进皇都一步都算是给你脸了!
陈瑶筝和沈之唤大婚以来,除去第一年有孕在宫中静养,往后三年每一年都会到边关去陪沈书,美名其曰——为大燕子民祈福。
每年八月十五回宫一次和小太子吃饭,这次因为她重生而来不想离开,否则明天午饭之后她就要启程回边关了。
前世她只沉浸在自己每年都能和沈书团聚的喜悦里,从来没有认真想过堂堂大燕朝国君为何能容忍自己的皇后日日在千里之外的边关守着自己的亲弟弟。
是因为太爱才一次次的纵容,还是因为不爱所以不在乎。
毕竟她与沈之唤的婚事说起来实在算不上多光彩。
那是先帝驾崩前的一次中秋佳宴,那日的紫林宫聚齐了大燕朝所有的王公贵族。
当时她因和沈书置气整晚都闷闷不乐,一时不察打翻了茶盏到偏殿更衣。
她心情不好便没让侍女跟随,谁曾想她衣服穿到一半突觉胸闷气短,浑身无力,胸口像是火烧般燥热,正当她想赶紧转好衣服出去透口气时窗户被人从外面打开,有人翻窗跳了进来。
陈瑶筝被吓得不轻但并未大声呵斥,看清来人后愣了一下很快规矩行礼:“臣女见过太子殿下。”
身体上的不适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此时的陈瑶筝并不想知道太子殿下为何会突然闯入,只想着赶快离开这里。
少年沈之唤先发制人:“陈小姐怎会在此?”
在宴会之上他被一小太监塞了纸条说是有大辽密探在此处藏身这才追了过来,没想到竟会在此碰到她。
但很快少年沈之唤就察觉到不对,他身为一国太子,自小变对毒物药类分外敏感,此时他更是察觉到了空气中弥漫着的味道,气味微弱极易难察觉但药性却格外猛烈。
“快走!”沈之唤当机立断,当下最要紧的便是尽快离开这里。
一向聪慧的他也很快明白过来,这是被人算计了。
“殿下......”这时的陈瑶筝早就承受不住药性,虚弱的要向下倒去。
歪斜的身子被沈之唤伸手扶起,隔着衣物她感觉到扶她的人手掌冰凉,陈瑶筝伸手紧紧握住那人的双手,而后又将脸贴了上去,长呼一声:“好舒服啊~”
沈之唤见状连忙拦腰将人抱起,急速逃逃离此地。
2. 第2章 坐过来
后来发生的事情她意识模糊不清,只觉得那日她身上的燥热持续了好久都不得缓解,她先是踢掉了鞋袜,后又脱掉外衣撸起袖子,但仍是浑身难受,她想再次伸手去脱衣时又被那道冰凉拦住。
她贪婪地抱住那处冰凉,贴贴手,贴贴脸仍不觉得满足。
她生气地甩开那处已不再冰凉的宝贝,大喊道:“品月!品月!本小姐要沐浴!要冲凉!不过才刚刚入秋屋里就不供冰了吗!”
后来她如愿泡了澡。
与此同时,紫林宫内依旧歌舞升平,而大殿后陈瑶筝的侍女已经急得团团转,正四处寻找,又不敢动静太大。
再后来,竟来了一老太监要为她瞧脉,她不情不愿的让那人把了脉。
心想她堂堂颍川陈氏竟是连大夫都请不起了嘛,竟要请宫里的公公来瞧病,真是奇怪。
她只听那公公说什么这药,霸道,唯有什么的,不是她不仔细听公公大夫交代,实在是身上那股烦躁又来了!她又开始踢被子,双脚赤裸着站在地上乱跑,后来恨不得直接躺在地上。
再后来她渐渐平复了下来,因为那处冰凉此刻正在她身上游走,让她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心情也愉快了不少。
她只感觉身上酥酥麻麻的很舒服,床边的帷幔也飘动起来为她扇风,她像骑着马儿奔腾在大草原上自由自在的鸟儿。
思绪回来,陈瑶筝狠狠拍了拍自己的脑袋,现在她肯定知道那晚是曾经的太子殿下,当今陛下为她英勇献身了!
那晚陈氏夫妇见女儿一去不回便派人去寻,恰巧与沈书的姨母,当时的淑妃碰上。
两拨人便一同前去,最后在太子殿下的寝宫外正撞上沈之唤与陈瑶筝一同出来。
大燕朝对女子的管束向来刻薄,见二人成双出入正巧被淑妃拿来做文章在先帝跟前添油加醋的一顿好说。
其实先帝早就有意在四世家里选一位做太子妃,如此一来更是顺了先帝的心意。
第二天先帝便下旨为她和沈之唤赐了婚。
下午,京都城内便传出了陈氏女性情放荡勾引当朝太子,意在太子身后的皇后之位。
陈瑶筝嗤之以鼻,以陈家在大燕的威望,她何须去争?
但在这件事上她还是感谢沈之唤的,要是没有他的英勇献身,她甚至都不敢想象自己若是跑了出去回到了宴席上会造成多么严重的后果。
自己丢掉性命不说,可能还会连累陈氏一族的百年清明。
与这些想比,被人议论几句又如何。
后来沈之唤登基之后封她为后,便没人敢再提起此事了。
再想想前世因自己轻信小人害了他与自己的孩子,陈瑶筝抬手给了自己两个耳光。
两颊迅速泛红,两个红肿的巴掌印印在脸上。
今日沈之唤和那个小家伙刚来过,下次再见就是下个月的十五号了。
每月十五号沈之唤和小太子才能来长乐宫探望,这是她当年定下的规矩。
趁这一个月的时间,陈瑶筝边等脸上的红印消失边整理这半年来在边关收集到的一些关于沈书私下交易的情报。
前世她去边关可不光是为了和沈书风花雪月去了,为大燕百姓祈福也是实实在在的。
但自打重生后她知道了沈书为夺权曾与他国勾结,便开始暗中联系陈家她的嫡亲哥哥私下收集证据。
一月时间很快就到了,但陈瑶筝还没想好如何面对他们父子俩。
毕竟前世她对沈书的爱是真的,重生回来后对沈之唤和沈念辰更多的是愧疚和悔意。
十五日这一天陈瑶筝一觉睡到了午时三刻还未起,堂堂一国皇后竟睡到正午才起,传出去真不怕外人笑掉大牙。
“主子,主子,午时三刻了,再不起我们就只能赶明天的车走了。”
品月壮着胆子来喊自家主子起床,要不是怕误了去丹阳郡的时间主子怪罪,她才不会去触这个霉头。
“别吵。”
陈瑶筝打小就有起床气,最近几年似乎越来越暴躁了。
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她才晃晃悠悠的从床上坐起来,昨晚整理情报到天刚蒙蒙亮的时候才睡下,现在脑子还是懵的。
被人伺候着洗漱完后,陈瑶筝一屁股坐在了餐桌旁,她可没忘今天是沈之唤和那个小家伙来她宫里用膳的日子。
前厅小太子和沈之唤已经等了她很长时间了,如果不是听到里面的动静沈之唤都怀疑那个女人跑路了。
“儿臣给母后请安,母后万安。”
小太子脆生生的声音响起,陈瑶筝才知道这父子俩竟早早就到了。她回头看去,略带惺忪的眼神直直撞进了负手站在门口的沈之唤眼中。
早秋的阳光金灿灿的,他背光而立,陈瑶筝看不清他眼中的神色,只看到他伟岸的身躯和被阳光临摹出的下颌线,不似话本中描写的锋利,有些消瘦倒是真的,他今日一身黑衣长袍衬得腰身更加劲瘦。
得不到娘亲的回应,小念辰不敢说话,只怕再惹娘亲生气。
他今日穿了一身明黄色宫装,眨巴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看着自家娘亲,难道自己又有哪里做的不好惹娘亲不高兴了?
可他今日都已经换了宫装,按规矩请安了。
殿外的阳光很刺眼,她一直盯着沈之唤的方向看,刺眼的阳光和他身上朦胧的黑形成强烈的对比,一时竟看得她的眼睛有些虚晃。
”主子,小殿下还没起呢。“品月适时提醒道。
“平身。”声音不似上次的冷清,终于带上了几分人情味。
品月暗暗长舒一口气,主子倒是难得的没有发火。
“谢母后。”小太子乖巧起身,自己爬上了椅子。
陈瑶筝看着小太子的动作不禁微微有些震惊,上次来的时候还需要他父皇抱他,这才刚过去一个月,动作竟已这般娴熟了。
小念辰坐好之后就开始安静用餐,不敢再出声打扰。
只见小念辰嘴里的饭菜塞得满满的,一双闪着光的大眼睛先是看了娘亲一眼又赶忙躲开看向爹爹。
与爹爹对视上,被爹爹无声地提醒他细嚼慢咽,小念辰随即反应过来自己吃相实在不雅,又怯生生地看了娘亲一眼,见娘亲并未发觉这才放松下来小口进食。
一双素净纤长的小手向小念辰伸去,小念辰下意识后退。
“主子!”
“筝儿。”
“皇后娘娘!”
品月、沈之唤以及沈之唤身后的总管太监林公公三人同时开口,陈瑶筝伸到一半的手僵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品月见状急忙拉下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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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子的手,我滴个乖乖耶,您就算再不喜小殿下也不能动手呀!
沈之唤冲小太子招手:“念辰,到父皇这儿来。”
沈之唤和小念辰分别一左一右坐在陈瑶筝两侧,此时爹爹唤他,小念辰虽不愿忤逆娘亲但还是麻溜地滑下椅子迈着小短腿跑到了爹爹跟前,被爹爹抱到了腿上。
林公公拍拍胸脯仿若劫后余生。
看来皇后娘娘病情又加重了不少,之前娘娘再发怒也只是皇上跟着遭殃,刚刚他没老眼昏花吧皇后娘娘竟然要动手打小殿下!!!
沈之唤眸光黯淡了几分,极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虽不满妻子的行为却又不舍责怪,最后也只是轻声道:
“筝儿,念辰还小,你有什么不满的待送走了念辰我来找你便是。”
他语气淡淡的,似乎是夫妻之间再日常不过的谈话,陈瑶筝从他的话中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
林公公:得嘞,明天大臣们又要休假了!
“呵!”从陈瑶筝嘴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她甩开品月握着的手。
一屋子人拿她当怪物一样防着,在他们心中自己是有多十恶不赦呀!
不过仔细想来确实奇怪,之前她每一次回来都和沈之唤闹得不欢而散,长乐宫上下更是鸡犬不宁,眼见之物都被她砸个底朝天。
但这次回宫她除了觉睡得多了些,脾气好像确实收敛了不少。
“奴婢该死。”品月颤抖着身子跪下请罪。
她可没有忘记她的前任月白姐姐,半年前只是当着北梁王殿下的面为当今陛下说了几句好话,从此她再也没有见过月白姐姐这个人。
顿时,殿内殿外的宫人跪倒了一地。
小念辰也低垂着脑袋,两只小手紧紧抱着自家爹爹的大手,似乎是在无声的安抚着爹爹。
面对众人如此情形,陈瑶筝心里已经翻了无数个白眼了。
她不过是想帮这孩子擦擦嘴边的米粒,她们至于视她如野鬼猛兽吗???
无语的同时她也表示理解,毕竟以前自己什么德行她还是很清楚的。
最后陈瑶筝无奈叹了口气,深呼吸道:“都下去吧。”
宫人都退下后,屋内就剩他们一家三口,陈瑶筝抬眼看向坐在沈之唤怀中的小太子:“坐过来。”
她都已经主动开口缓解尴尬了,这父子俩应该不会再误会了吧......
小念辰抬头看了爹爹一眼,见自家爹爹正盯着娘亲根本没空搭理自己,挪了挪小屁屁从爹爹腿上滑了下来跑到娘亲身边爬上了椅子乖乖坐好。
沈之唤紧紧盯着妻子的眼睛,像是一定要探究出什么一般。
陈瑶筝感受到右手边炙热的目光,转头看去毫不避讳的对上对方的眼睛。她这才看清他的五官,鼻梁挺拔,双唇紧抿,眉头紧锁,面色冷峻,帝王之气不怒自威,偏偏一双丹凤眼微微上挑,为他的帝王之姿平添一丝柔和。
陈瑶筝打量沈之唤的同时沈之唤也在审视着面前的妻子,他已经多久没有这样坐下来好好看看她了。
三年的边关生活,似乎并没有吹乱她的容颜,她还是似大婚时般姣美耀眼。
她和沈书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他又何尝不是呢?
为何从小到大她的目光都不曾停留在自己身上。
3. 第3章 不走了
小念辰转头看看爹爹,又看看娘亲,怎么都不说话?
娘亲把宫人都赶了出去没人为自己布菜,一桌子佳肴他一个也够不到,只能看着爹爹和娘亲干瞪眼。
最终陈瑶筝受不了对方愈来愈浓烈的目光败下阵来,她尴尬地舔了舔嘴唇,干巴巴开口:“用膳吧。”
沈之唤终于收回目光不再盯着她看,但她还是觉得浑身不自在,学着沈之唤的样子给小太子夹了一筷子青菜。
“多吃青菜。”她夹菜的动作有些生涩,语气也略些忐忑。
陈瑶筝只知道这一世要格外对面前这个小家伙关爱,要多加留心北梁王沈书,必要时刻多多提醒沈之唤攘外安内。
关于和他们父子俩相处上她还得多加练习。
陈瑶筝斟酌了半天,直到面前的碗都要被自己戳烂了,决定还是解释一下自己刚刚的行为。
她有些不自在的扬了扬嘴角,挤出一个难看的微笑:“臣妾是瞧念辰嘴角沾上了东西,想帮他擦掉,不是......”
越说到后面声音越小,沈之唤微微愣了一下,继而明白她的意思。
“抱歉,是我误解你了。”
说着起身盛了一碗汤放到陈瑶筝跟前。
陈瑶筝特给面子地拿起汤匙喝了一小口道:“没关系。”
就这样一家三口一顿午饭吃到了申时才吃完,饭后陈瑶筝看了看沈之唤,她想自己一顿饭占了他这么长时间,一会儿他肯定要去御书房批折子吧。
她又转头看向小太子,只见小太子正眼巴巴的盯着自己,眼里仿佛有小星星在闪烁,陈瑶筝简直要被面前这个小团子萌化了。
之前她怎么没发现这个小家伙生得如此好看,粉雕玉琢的,就是吃的有点多。
她扬起一个大大的微笑,故作严肃道:“可愿跟母后去御花园散步?”
小念辰:是自己吃太多又遭娘亲嫌弃了?
虽然难过,但小念辰还是毫无犹豫的点头:“儿臣愿意。”
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陈瑶筝起身冲沈之唤福身行了一礼道:“陛下,臣妾带念辰先行告退。”
沈之唤看着自己亲力亲为照顾了这么多年的亲儿子,此时正屁颠屁颠的从椅子上滑下来跑到他娘亲身边开心到恨不得起飞,又见妻子一脸期待地望着他,他能拒绝吗?
“去吧。”
“谢陛下。”陈瑶筝福身又是一礼,少了几分端庄,多了两分小女儿家的俏皮,红唇扬起,顾盼生姿。
刚想牵起小太子的小手转身离开,沈之唤低醇好听的声音传来:“筝儿。”
“嗯?”陈瑶筝回头,还有什么事吗?
小念辰眼看着自己就要牵到娘亲的手,却被自己爹爹打断,他嘟囔着小嘴一脸埋怨的看向自家爹爹。
“换了宫装再去吧。”
其实他想说的是他也不忙,可以陪他们一起去。
陈瑶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身着寝衣确实不太合宜。
她快速的回去换了一身白色的烟萝纱裙,头发仅用一根白玉簪子半挽起来,而后拉着小家伙的小手就往外走。
沈之唤看着母子俩走远才冷声吩咐道:“江寒,你亲自跟着。”
虽不知为何这次回来的筝儿变化这么大,但他还是不放心念辰和她单独出去,便派自己的贴身暗卫悄悄跟了过去。
一道黑影从树上飞掠而下,林公公只觉得有什么东西从自己眼前一晃而过便不见了踪影。
林公公揉了揉眼睛上前禀告:“皇上,靖王殿下在御书房已经等候多时了。”
“走吧。”
御书房内,靖王沈之璟已经等的不耐烦了,要不是他实在不想见到他那个眼盲嫂子的丑恶嘴脸他早就冲过去找他哥了。
按以往的经历,他那眼盲嫂子不应该早就启程回那个鸟不拉屎的丹阳郡了吗?
怎么他哥还不回来?
他哥情难自拔想多流连一下那个女人的长乐宫就算了,怎么还不把他亲亲小侄子送来先给他玩玩。
御书房殿内左右各摆了五把椅子,沈之璟从左边第一把椅子坐到第二把、第三把,最后把左右共十把椅子沾了个遍他亲爱的哥哥还没有回来。
哥能忍,弟也忍不了了,大不了就是被他那个眼盲嫂子冷嘲热讽一番,看在他哥的面子上,他忍了!
沈之璟风风火火地冲到门前开门,眼看就要和推门而入的沈之唤撞到一起了,沈之唤身子一斜,侧身走了进去。
“啊!!!”
沈之璟大叫一声摔在地上,林公公动作熟练地堵上了自己的耳朵。
沈之唤头也不回的往前走,慢条斯理道:“什么事?”
“大事!”沈之璟揉了揉自己摔疼的屁股,“天大的事!沈书要回来了!”
“嗯。”沈之唤应了一声,不再开口。
沈书要回来了,所以筝儿一直没走是打算等沈书回来和他一起走的?
“嗯!?”
“嗯。”
“嗯?!!!”
连发三声不同音调的“嗯”,沈之璟简直不敢相信自的耳朵,嗯?!
他围着上首的书案转了个遍,不解的盯着自家亲哥,嗯。?
他这是什么态度?
就一个嗯?
“五年之期快到了,他回来合情合理。”沈之唤缓缓道。
五年一回京,这是当年先皇定下的规矩。
当年先皇病重,沈书预谋夺嫡的心思被人状告到了先皇病榻前,先皇一怒之下将他贬到边关,并下旨让其五年才能回朝一次,这道圣旨算是将他彻底打入了地狱。
“明年二月份才到五年之期,你着什么急?”
沈之唤不咸不淡的撇了他一眼,随手拿起一旁的奏折看起来。
“眼下已经入秋,京都到丹阳郡最少也要走一个多月,这来回三个月的时间都在路上了,你不想着劝劝她要不今年别走了?”
沈之璟搬了椅子坐在书案前盯着自家这痴情哥哥。
他虽然背地里骂那个女人眼瞎心盲,但他又何尝不想她那个眼盲嫂子能回头看看他哥呀。
这么多年他看着他哥自己一个人带着小念辰,朝堂之上还要一次又一次的找各种借口推脱那些劝谏他充盈后宫的折子。
他不仅心疼他哥,还心疼小念辰。
从小没有娘亲的陪伴,长大了别性格缺陷了。
虽然私底下各种嫌弃那个女人,但他真的希望他哥能家庭美满,至少他这么多年的付出都不能被辜负。
“不了,随她吧。”
沈之唤长叹一声,这次回来她和往常有些不同,不再像之前那么易怒冲动他已经很知足了。
“哥!”
沈之璟怒其不争啊!
“你要是不敢去,我去!”
沈之璟一掌拍在了桌子上,作势就要出去。
“枝吖”一声,大门从外被人推开,陈瑶筝拉着小念辰从门外进来。
“靖王殿下这是要去哪?”
她虽两次重生才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但上一世她无时无刻不再回忆着自己前世的点点滴滴,怕她彻底忘了自己是谁,更怕忘记仇恨。
陈瑶筝好奇开口,刚刚这家伙声音那么大,她还没进御书房呢就听到了。
“我,我...好长时间不来,我想小念辰了不行啊!”
沈之璟双手叉腰,挺着胸膛高声道,气势这一块儿不能输!
“可是皇叔,我们昨晚才刚见了。”
小念辰奶呼呼的开口,沈之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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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一把捂住小念辰的嘴,顺势将他抱进了自己怀里。
在这个疯女人面前,他手里必须抱些什么才有安全感。
小念辰挣扎了几下没挣开,气鼓鼓地瞪着皇叔。
他要娘亲抱。
陈瑶筝笑笑没多说,转而向沈之唤行礼道:“陛下,臣妾不知靖王殿下在,贸然闯入,还请陛下赎罪。”
“切,还学会行礼了。”
沈之璟小声嘟囔了一句,被小念辰听到,他不能说话,睁着大眼愤怒的看着皇叔的眼睛。
沈之唤起身搀扶,“筝儿不必多礼,有何事尽管开口便是。”
“不是什么大事,刚刚我和念辰在御花园散步,说到今夜让念辰来臣妾宫中睡,不知陛下是否同意?”
“筝儿是说让辰儿晚上跟你睡?”
沈之唤不可置信,她平日里不是最不喜欢小孩子闹腾了吗?
今日她不仅主动要求要带辰儿出去散步,竟还提出要辰儿在她宫中留宿。
上个月她还在呵斥辰儿不懂规矩,这才刚过去一个月为何她态度转变如此之大?
“是。”陈瑶筝点头。
“这是自然,辰儿本就是你亲生的,但我怕辰儿晚上起夜会吵到你。”沈之唤耐心解劝道。
小念辰被沈之璟的大手紧紧捂着嘴巴不能说话,他只能疯狂摇头表示:
辰儿睡觉最乖了,才不会吵到亲亲娘亲呢!
“没关系,我会照顾好的。”
开玩笑,她睡眠质量超好,就算有人夜里把她打包带到辽国她翻身都不带翻一下的。
“皇嫂,你还没听出来吗,我哥的意思是他也想跟你一起睡!”
沈之璟话音刚落便抱着小念辰飞速窜了出去。
小念辰伸了一支胳膊够着娘亲,坏皇叔,自己跑为什么要带上他,他要娘亲呜呜呜~
沈之璟跑出去的同时不忘给两人将门关上,刚刚还热闹的房间瞬间安静下来,沈之璟的话还在两人耳边循环。
沈之唤耳尖发烫,尴尬的开口解释道:“小璟他胡口乱邹的,我不是那个意思。”
陈瑶筝到是没觉得什么,她眯眼笑了笑:“臣妾与靖王殿下许久未见了,他竟还是像孩童般幽默,想来是缺个知冷知热的人照顾,赶明儿臣妾亲自办个宫宴为殿下选个王妃。”
“如此甚好,那就辛苦筝儿了。”
总管太监林德海默默替靖王殿下捏了把汗。
这皇后娘娘说出口的话,皇上可从来没有反对过,您说您惹谁不好偏偏惹了这个小祖宗。
陈瑶筝皮笑肉不笑:“不辛苦,下次靖王殿下来您记得派人通知臣妾一声,臣妾也着实想跟殿下叙叙旧。”
沈之唤看着眼前的女人,小嘴一张一合说个不停倒是像回到了她还未出嫁时的样子。
下次,还有下次,她是真的不走了吗?
“好,朕也正为小璟的婚事发愁呢,有筝儿替他着想是他的福分。”
“那陛下没什么事的话臣妾就先告退了。”说罢她福身行礼就要转身离开。
而此时,御书房的屋顶上,咯吱咯吱的似有老鼠在啃食木头。
屋顶上的沈之璟气得牙痒痒,他好心好意帮皇兄缓和关系。
他倒好,和这个蠢女人联合起来对付他!
竟要给他选妃!!!
找个女人看着他!
想到此他仿佛看到自己美好自由的生活就要一眼到底了。
陈瑶筝后觉到自己手腕处一阵冰凉,手腕被人从后面拉住。
她好奇男人的手都这么冰凉吗?
“你,不走了?”沈之唤试探性的开口,紧张的等着答案。
陈瑶筝一本正经道:“不走了,丹阳郡风沙太大,臣妾受不住。”
4. 第4章 秋风萧瑟
这番说辞,是陈瑶筝在回帝都的马车上想的。
也只有这个借口符合娇生惯养,阴晴不定的她。
她是陈氏嫡亲一脉的嫡亲大小姐,家族势力庞大,是多少国家争相拉拢的势力。
她娇气一点又何妨?
风沙太大,只是因为风沙大吗......
沈之唤怔怔地注视着正前方,眼神些许空洞,等他回过神来时陈瑶筝早已离开。
屋顶上的沈之璟见眼盲嫂子离开,这才带着小念辰下来,小念辰一落地就跑出去找林寒叔叔带他去找娘亲了。
沈之璟看着自家亲哥,啧啧啧了半天,虽气恼自家亲哥摆了自己一道,但还是以大局为重的展开教学:“哥!你是我亲哥!”
“你就不会顺着她的话说吗,她说风沙太大受不住,你就不会说受不住就回来,这里永远是你的家,我一直都在。”
“这话说完我保证她听完一愣,等夜深人静的时候躺在床上突然想起你这句话心里保准暖暖的,然后她开始愧疚,觉得自己对你态度那么恶劣你还愿意张开怀抱随时欢迎她回家,她保准感动的稀里哗啦的!”
“就算这次她没沦陷,那一次不行还有第二次,两次不行还有三次,只要你把她留住了,就凭弟弟我的攻略计划,你还愁没有老婆孩子热炕头的那一天?”
“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教学完毕,沈之璟不知道自家亲哥听进去了多少,看他批奏折批的到是上劲,他决定双管齐下,不仅在他哥这做功课,他小侄子那也不能够落下!
因着午膳用的晚了,下午陈瑶筝陪着小念辰背了会儿书才用晚膳。
用过晚膳,母子俩沐浴后盘腿坐在床上,床上摆了九连环、华容道、鲁班锁等儿童玩物。
其实这些都是小念辰玩剩下的,他看着娘亲拿着九连环在手里摆弄了半天也解不开,最后他实在看不下去了拿过来三两下就解开了。
看着娘亲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自己,小念辰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娘亲也太可爱了吧。
他好喜欢娘亲,他要天天和娘亲在一起。
还有爹爹,皇叔告诉他......
可是他不敢,娘亲好不容易愿意亲近他,他不想再惹娘亲不高兴。
可是爹爹一个人也很可怜,之前爹爹有自己陪着,现在爹爹只能自己独守空房了。
小念辰看着娘亲又拿起了鲁班锁,小念辰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娘亲手上的动作,他心里暗暗决定,今天就先委屈爹爹一晚了。
今天娘亲拉了他的小手,娘亲的手又软又暖,一点不像爹爹的手又硬又冷。
门外,沈之唤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品月见沈之唤前来刚想进去通传却被他无声制止。
品月屈膝见礼后招手带着一众宫人退了出去。
屋内烛光闪烁,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倒映在窗上,静谧温馨。
沈之唤眼眶微微有些泛红,眼前的画面他盼了多年,念了多年,无论这次她是真心还是假意看到这幅画面他都认了。
屋内陈瑶筝和小念辰两人玩了好一会儿才躺下休息,看着身旁软乎乎的小团子陈瑶筝好奇问道:“你不怕我吗?”
之前自己对这个小家伙确实称不上好,把他生下来之后从来没有亲自喂养过一日,更别说是日常陪伴了,就连为数不多的几次见面她都从来没有过好脸色。
“不怕。”
小念辰平躺在娘亲身边,第一次和娘亲离这么近他好想抱抱娘亲,可是他不敢,只能用小手攥紧娘亲的衣角。
儿子稚嫩软糯的声音响起,沈之唤已经看不到娘俩的身影了,他紧靠门窗站着,认真听着屋内他最珍爱的两人谈话。
“爹爹说过,娘亲是天底下最最温柔的娘亲,这个世界上最爱辰儿的就是娘亲,辰儿怎会害怕娘亲呢?”
陈瑶筝拉了拉被小家伙拽着的衣角,我信你个鬼。
今天和这个粉雕玉琢的小家伙相处下来,她发现小家伙被沈之唤教的很好,年纪不大却格外明礼,书读的也不少。
陈瑶筝发现自己鼻子酸酸的,突然开始心疼小家伙。
陈瑶筝没说话,一把抱过小念辰,让他枕在自己的臂弯里,柔声哄他入睡。
听着小念辰匀称的呼吸声,陈瑶筝低头轻轻在小家伙的额头上印下一吻:“娘亲错了,娘亲再也不会离开你了。”
说完也沉沉的睡了过去。
一滴泪水从沈之唤眼角滑过,刚刚那句话他听到了,筝儿说她再也不会离开了。
压抑了多年的情绪仿佛找到了决口,一发不可收拾。
烛光熄灭,沈之唤移步坐到了殿前的台阶之上,抬头望去,漆黑的夜空之中仅一轮孤月独挂,秋风萧瑟,好不寂寥。
月光洒下,院子里种的是陈瑶筝最喜欢的合欢树。
花期将过,合欢树的叶子已经大部分呈暗红色,合欢花随夜风摇曳,在月光的照映下竟显得几分凄美。
一夜无声,沈之唤坐在门前静静地守着。
第二日一大早,小念辰就醒了,他之前跟爹爹睡,爹爹早早去上朝,他就去后院练晨功。
三岁生辰礼时爹爹就给他请了武学师傅教他武功,春去秋来,他一天都没有松懈。
小念辰趴在床上看了会儿娘亲的睡颜,悄悄爬了起来下床去外室洗漱,而后去后院晨练。
一个时辰后小念辰练完回到内殿,品月姑姑提醒他娘亲还在睡觉,他乖乖的没有进去打扰,用完品月姑姑准备的早膳,安静地坐在书案旁开始温书。
沈之唤下朝后又在御书房接见了几位大臣才脱身前来长乐宫,到了之后得知陈瑶筝还未起,就在小念辰身旁坐下教他识字。
昨晚陪着小念辰睡得早,所以沈之唤刚坐下没一会儿陈瑶筝就起来了。
她见沈之唤和小念辰都在自己宫里微微有些诧异,小念辰已经跑了过来。
“母后终于起来啦~”
陈瑶筝弯腰抱起小念辰在他脸上蹭了蹭。
每天起来后有这个小家伙陪着似乎还挺不错。
陈瑶筝抱着小念辰在餐桌旁坐下,沈之唤跟着落座。
上朝、用膳、批奏折、陪小念辰......登基后,他日复一日每天雷打不动的去做这几件事,一家三口安静的吃上一顿饭都成了一种奢望。
三年了,他的愿望好像越来越近了。
他给陈瑶筝碗里添了一勺汤,见她没拒绝才开口:
“陈老来信,说陈夫人甚是思念你,想进宫来见见你。”
“哦?”陈瑶筝一时没反应过来,细细琢磨起自己与这二老的关系。
当年她虽被淑妃撞见宴会期间出入太子的寝殿被先皇赐了婚,但回去之后沈书派人给她传了话,她便在家中大闹让父亲去劝皇上收回旨意。
她堂堂颍川陈氏便是不嫁了,看在陈氏的面子上皇上还真能逼死她不成吗?
那是她平生头一次见父母对她发那么大的火,就连兄长也好几天没理她。
她一哭二闹三上吊,最后还是嫁了过去,自那以后她就和陈家断了往来。
“母后,儿臣许久不见外祖母,也很是想念。”小念辰记得外祖母对他的好,替外祖母说话。
沈之唤看出了她眼里的纠结,沉吟片刻,开口道:“你若不愿,我找借口推了便是。”
陈瑶筝歪头看着他,眸光流动,摇头浅笑道:“臣妾记得三日后便是一年一度的赏菊宴了,届时一同邀母亲前来便是。
菊,在燕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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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的地位很高,从大燕初建国时期便有赏菊宴,一直延续到现在。
既然要办,那就让全帝都的人都知道她陈瑶筝回来了!
永远都不会走了!
沈之唤迟疑一阵,低声问:“当真?”
陈瑶筝以为他是没听清,放下汤勺,轻笑着点头:“当然了,不过臣妾常年不理后宫事务了,有不懂的地方到时候还请皇上不要嫌臣妾烦才是。”
“不会。”沈之唤面上不起波澜,心底实则有一股前所未有的满足感涌上心头,他语气平淡,藏在宽袖下的手已经紧紧握成拳头。
小念辰见娘亲对爹爹终于不再是冷言冷语,他小小的手举起茶杯,一本正经的开口:“儿臣以水代酒敬父皇母后,愿父皇母后长乐永安。”
陈瑶筝举杯,见沈之唤的杯子迟迟没有端起皱着眉一脸不满的转头去看他。
沈之唤这才举起茶杯,三人碰杯同饮,陈瑶筝摸摸小念辰的脑袋:“母后也希望念辰岁岁长宁,一生坦荡。”
“儿臣看父皇和母后高兴,儿臣就开心。”
小念辰的声音清澈而明亮,像清晨的鸟鸣充满生机与希望,又似春日的阳光,和煦而温暖。
全然忘记了前天他还和自家爹爹睡着冷床板,沉浸在以后都有娘亲陪伴的美梦里。
天渐渐凉了起来,凡长乐宫殿内能落脚的地方都铺上了宝石金丝地毯。
床榻前,约两米长的不规则纯白色羔羊毛暖席铺在金丝地毯之上,那是专供小念辰和陈瑶筝共享亲子之乐的地方。
午膳过后,陈瑶筝抱着小念辰坐在毛毯上给他读故事,她眼神时不时地瞥一眼一旁低头看折子的沈之唤。
奇怪,今日沈之唤竟叫人将奏折拿到了她这儿,他是打算一下午不走了吗?
沈之唤察觉到不远处陈瑶筝的目光正盯着自己,他想抬头却又不敢去看她的眼睛,一点朱红色的帝王砂滴落在纸上,模糊了一片字迹。
“母后,儿臣不喜欢牛郎,他偷了仙女姐姐的衣服,仙女姐姐回不了家一定也很想自己的娘亲。”
小念辰仰头朝娘亲看去。
“啊?”陈瑶筝回神,她扣下书认真道:“嗯,牛郎的做法确实不对,你长大了可千万别学。”
“呵。”沈之唤失笑,“这个故事你不是早就听你皇叔给你讲过了吗?”
“才没有!”小念辰噘嘴抗议,委屈的五官都扭到了一起,“母后,皇叔讲的和您讲的不一样,您别听父皇的。”
看小念辰嘟嘴的样子,陈瑶筝心脏的某个位置狠狠钝痛了一瞬,前世她是如何忍心抛下尚在襁褓中的小家伙毅然决然奔赴边关的。
陈瑶筝把怀中的小家伙抱得更紧了,低声安慰了他几句,又给小家伙讲了几个民间故事,不知不觉中两人竟都趴在地上睡着了。
沈之唤看着眼前的画面,这是他之前做梦都不敢奢想的画面,起笔将两人温馨的画面定格在纸上。
而后才起身,他先是弯腰小心翼翼的将陈瑶筝抱起放到了床榻上,而后又抱起小念辰放到陈瑶筝身旁,在小念辰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
转头看向熟睡中的妻子,即将要落下的吻戛然而止。
他知道她睡眠一向很沉,就算外面有刺客闯入都不一定会醒,但还是没有继续。
他不确定她是否真的下定决心要留在帝都,留在皇宫,但是只要她还没有亲口承认她愿意做他的妻子,愿意做大燕朝的皇后,他绝不会冒犯她。
抬手轻轻将她鼻尖的发丝拨到了耳后,这才拿过棉被盖在两人身上,拿起桌上的丹青亲自去裱了起来。
房顶上一阵鸟鸣声传来,沈之唤知道那是江寒有紧急消息时的暗号,他看了一眼床榻之上熟睡的母子俩转身走了出去。
5. 第5章 北边来信
江寒恭谨的递上刚从飞鹰腿上拆下来的信件:“主子,从北边来的。”
沈之唤一脸阴沉,打开密函,上面只有寥寥几个小字,字迹隽秀:他不肯放人吗?
沈之唤的手干净修长,骨节分明,在烛光的照映下显得有些苍白,他拿着纸条的手控制不住的轻颤,她还是要走吗?
江寒低着头,他虽然不知道纸条上写的什么,但就纸条来的地方他都能想到大概什么内容了,也难怪主子气得话都不想多说。
沈之唤单手握拳,小小的纸条在他手掌之间瞬间化为灰烬,只听他冷声吩咐道:“查,吩咐人严盯这条线,往后北边的消息先过朕的手,还有,查清楚收信的到底是谁。”
“是。”江寒领命退下,赶紧溜走生怕被低气压波及。
都截下了还怎么查收信人啊?
不应该秘密跟踪飞鹰,看这封信会落到谁手里吗?
不管落到谁手里,长乐宫是里面那位女主子的地盘......
江寒虽然在心里吐槽了主子八百遍,但还是用心做了部署,并吩咐底下的弟兄们严抓细节,不放过一丝蛛丝马迹。
今夜北边那位情情爱爱的信件能悄无声息的送进宫里来,明日送进来的就不知道是毒药还是刺客了。
刚卯时一刻,陈瑶筝就醒了,她心里惦记着三日后的赏秋宴。
听到殿内有动静,品月刚想进去伺候,被一青衣女子抢先一步闯进了内殿。
“小姐!我回来啦!”
一道银铃般甜甜的声音穿透整个房间,陈瑶筝被吓得一激灵,床上的小念辰也被吵醒了。
陈瑶筝不悦的瞪了来者一眼,刚睡醒本来就烦,这么大声是想死吗?
“小姐恕罪,青冥许久不在小姐身边太过激动,惊扰了小姐,请小姐责罚。”
品月知道小主子在睡觉,根本来不及阻止就让她跑了进来。
品月进来见青冥跪在地上请罪也跟着跪下:“主子息怒。”
陈瑶筝只是被吓了一跳,也没多生气,她抬眼打量了一眼低头跪在一旁的青衣女子,原来是青冥呀。
青冥是自小就跟在她身边的,性格讨喜,又和她投缘,在闺阁时就经常帮她和沈书传信,是她身边最得宠的一个。
品月和青冥不同,皇后身边配有宫女十二人,其中一等女官两人,分别是月白和品月,她们二人当初是由沈之唤亲自挑选的。
“母后~”
小念辰揉了揉睡眼惺忪的小眼,张开手冲陈瑶筝要抱抱。
陈瑶筝抱起小念辰让她坐在自己腿上,挥挥手让两人平身。
“起来吧。”
品月起身候在一旁,青冥则一脸惊恐的看着陈瑶筝怀里的小娃娃。
“小姐,这,小殿下怎会在这儿,王爷知道了会不高兴的。”
这下陈瑶筝连头都懒得抬了,清冷的声音幽幽传出:“你到底是本宫的人还是他北梁王的人?”
青冥看了站在一旁的品月一眼:“奴婢当然是主子的人啦,您不喜欢听奴婢以后不说了就是。”
青冥心中十分不解,这小姐好生奇怪,自己才刚离开一个月小姐怎么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在京都,本宫不想听到任何有关北梁王的字眼。”
“是是是。”青冥笑的特谄媚。
陈瑶筝看向品月吩咐道:“品月,你先带辰儿更衣,然后去藏书阁挑几本书来。”
"是。"
小念辰越想越委屈,他用双手环抱住陈瑶筝的脖子,小脸埋在娘亲颈窝里撒娇:“辰儿要和母后幕在一起~”
面前这位青衣姐姐的话他都听懂了,为什么自己留在娘亲身边那个王爷就会不高兴,那王爷是谁,是对娘亲来说很重要的人吗?就是因为他所以这么多年娘亲才不愿意亲近他,不愿意留在宫里吗?
陈瑶筝轻抚小家伙的后背,轻声安慰道:“念辰听话,母后还有要事要忙,你先去藏书阁选两本喜欢的书,晚上睡觉的时候娘亲讲给你听好不好~”
“好吧...”小念辰虽不舍但还是慢慢松开圈在娘亲脖颈上的双手:“那母后要说话算话。”
陈瑶筝稍稍表露一点对小念辰的关爱,小念辰都敢跟她提要求了。
陈瑶筝没想这么多,点点头:“嗯!一言为定!”
说完便让品月将人带走了,等品月和小念辰关门出去后她才起身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自己的衣衫来到镜子前坐好,透过镜子看到青冥站在自己身后正要帮自己梳发。
她没有制止,不急不缓地问了一句:“什么时候回来的?”
她记得青冥是在自己上个月回宫之前离开的,那时马车刚到城门口,还没进城青冥就来告假,说是收到家书得知从小照顾自己的姑母去世,姑母一生无儿无女,自己理应尽一尽最后的孝道报答养育之恩,陈瑶筝想也没想便同意了。
青冥七岁进陈家,七岁前一直都是她这位姑妈照顾她,陈瑶筝自是不会为难。
"回小姐,今天下午刚到,奴婢一回来就迫不及待的来见您了!"
陈瑶筝往前挪了挪身子,这丫头说话声音一直都这么大吗?
“不过小姐。”青冥画风一转,低头悄声道,“按计划十五号下午咱们理应启程回丹阳郡,您怎么突然改变主意了?”
陈瑶筝拿起口脂轻抿了一口才慢悠悠道:“路途遥远,本宫身子骨弱,受不了一路奔波劳累。”
“这三年我们不都是......”
青冥想劝,却见陈瑶筝突然站了起来,话到嘴边生生给噎了回去。
陈瑶筝缓缓抬起素手虚扶了扶头上刚插上去的步摇,明显是不想再继续听她念叨下去了。
她想着去找沈之唤借用一下林公公,三日后的赏菊宴她需要准备的东西还多着呢。
主要是她这几年大多时候都不在京都,对各家各族的印象也都是零零散散的,很多细枝末节并不是很清楚。
她推门出去,见林公公就在殿外候着,陈瑶筝略微惊讶了一下。
看清开门之人后林德海连忙跪地行礼:“奴才给皇后娘娘请安。”
“皇后娘娘,皇上让奴才来帮您张罗赏花宴的各项事宜,您不在的这几年宫中大大小小的宴席都是奴才着手操办的。”
林公公的言外之意是,皇上可没有趁您不在勾搭别的世家小姐,皇上对您的真心日月可鉴,您就多多怜惜怜惜我们可怜的皇帝陛下吧。
“那就有劳林公公了。”
陈瑶筝将林公公请了进来。
林公公惶恐啊,这皇后娘娘什么时候这么客气的同他讲过话了。
“娘娘言重了,都是奴才该做的。”
陈瑶筝也不跟他废话,坐下后就开始商讨赏这次宴会的拟邀名单。
这可是她回归后的第一次公开亮相,朝中各方势力可都虎视眈眈的盯着她身后的皇后之位。
她不在的这三年多,宫里宫外流言不断,纷纷揣测帝后不合。
朝中多位大臣更是联名上书,以她常年不在宫里为由劝谏沈之唤广纳后宫。
若不是她早早诞下皇子,这群人怕是要联名上书逼皇上废后了。
当今皇上正直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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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试问哪家没有打过这大燕朝皇后、太子的主意,让自己家的女儿进宫当个贵妃,妃子也是好的啊。
皇上年轻气盛,每天这么多莺莺燕燕围在身边,难保不会有动心的。
既然他们这么想让自己的女儿嫁进皇家,那她就遂了他们的心愿。
靖王殿下是陛下的亲弟弟,嫁进靖王府可不就是嫁进皇家了吗?
这次的赏菊宴陈瑶筝邀请了京都城内所有有头有脸的人家,参加赏菊宴的条件只有一个,那就是家中必须要有适龄婚嫁的女儿。
陈瑶筝先拟了一份名单,刚交给林公公查缺补漏,就见品月推门进来,却不见小念辰。
“念辰呢?”
“回主子,奴婢和小殿下回来的路上遇到了靖王殿下,靖王殿下说要带小殿下去找皇上。”
陈瑶筝脑海中浮现出未出阁时沈之璟揶揄她的场景,她和几个世家子弟打小就被选为皇子伴读,和沈之璟打认识以来就互相看不上对方。
她说沈之璟是大燕朝最大的纨绔子弟,说他整日游手好闲根本不配当大燕的皇子,简直是给整个大燕丢脸!
沈之璟说她刻板木讷,一辈子守着规矩过日子,还说她像条狗一样整日追着沈书那个白眼狼舔。
现在想想沈之璟说的好像没错,陈氏是四大家族之首,族规比大燕律例还长。
有些事是人生下来无法改变的,她已经在试着改变了,希望一切都不算太晚。
“随他去吧,品月你也来帮着本宫看看,这赏花宴的名单、选址还有什么地方需要修改?”
三人一起商量到了半夜,青冥就站在一旁看着三人心里很不是滋味,两根手指不停地搅动着手里的手帕,心想自己要是也懂这些就好了,就可以一起帮主子了。
想着想着不禁开始埋怨起北梁王,真不知道北梁王给她们家小姐灌了什么迷魂汤,让她们家小姐放着好好的皇后不做,非要跑到偏远的丹阳郡受苦。
呸呸呸!
青冥有很快否定自己的想法,北梁王殿下白衣胜雪、眉目如画,言谈举止间更是温和有礼,这般男子才配得上她们家小姐。
不像当今陛下,整日臭着一张脸,高高在上、目中无人的样子就让人喜欢不起来。
“母后!”
随着一声高呼,小念辰从门外跑进来,一把扑到了陈瑶筝怀里。
小手攀上陈瑶筝的脖子,略带委屈道:“母后,辰儿想你了~”
陈瑶筝无奈,这才出去多长时间,但还是顺着他说道:“母后也想你。”
陈瑶筝将小念辰抱在怀里,接过月白递来的手帕替他擦了擦额头的汗:“怎么跑了一头的汗,谁送你回来的?”
“是爹爹!”
小念辰小手指着门外。
咦?
爹爹怎么还没进来?
“母后快跟我走。”小念辰说着迫不及待的拉着陈瑶筝往外跑。
陈瑶筝本就生得高挑,小念辰小小的一只卖力地拉着她往外走,画面特滑稽。
殿外,沈之唤就站在那棵几尽凋零的合欢树下,画面并不是很和谐。
经过昨夜一场秋风,原本摇曳生姿的合欢花一夜之间空剩光秃秃的树干。
沈之唤一身墨黑色长袍,袖口处锈金线祥云,他单手负立,黑发高高束起,正仰头注视着眼前这棵孤零零的大树。
如果陈瑶筝此时和他对视,一定能看到他紧锁的眉头和眼中无法遮掩疲倦。
“爹爹......”
小念辰轻声呢喃出声,记忆倒转回娘亲远在边关的时候。
6. 第6章 哭
那是明贞四年的除夕夜。
紫宸殿内灯火通明,歌舞升平,爹爹却在开宴后找借口溜了出去,是璟皇叔让人把他带过去找爹爹。
林公公抱着他偷偷跟着爹爹一路来到了娘亲的寝宫,林公公将自己放在宫门口就跑了。
他蹑手蹑脚的进去,见爹爹先是围着偌大的寝殿转了一圈,而后在院内那棵光秃秃的大树下伫立,看着那棵大树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悄悄走到爹爹身旁,学着爹爹的样子高高的扬起下巴,看着面前这棵一点都不漂亮的大树。
他不喜欢母后,母后总是对他和爹爹冷着脸,还总是凶他,他巴不得母后永远待在边关,永远都不要回来。
一直仰着头他的脖子很难受,转头看了爹爹一眼,想不明白爹爹到底在看什么。
但是他能感觉到此时此刻爹爹是难过的。
“嘭!”的一声,小念辰听到一声巨响,他知道那是宫外正在放烟花。
他最喜欢看烟花了,可惜爹爹从来不允许在宫里放。
除夕的夜晚他又困又冷,最后实在熬不住抱着爹爹的大腿睡着了。
迷迷糊糊中他感觉爹爹动作极轻的将他抱在怀里,放在了母后宫里的床榻上。
爹爹亲了亲他的额头,语气里尽是内疚和心疼:“辰儿,是爹爹对不住你,爹爹代娘亲向你道歉,你娘亲她是个很善良的女子,爹爹真的好想好想她......”
后面说的什么他已经记不清了,也是从那时候开始,他下定决心一定要在下一次见到那个女人时好好表现,一定要让那个女人永远永远留在爹爹身边。
“阿唤。”
话说出口,陈瑶筝就意识到了不对劲,她想收回已经来不及了。
陈瑶筝紧紧抿着薄唇,她发誓,她刚刚一定是脑子抽了下意识唤出口的称呼。
沈之唤蓦地回头,微微有些失神:“你说什么?”
自从沈书出现后,就再也没听过她这么唤过自己了。
陈瑶筝正了正神色,双手规矩地放在身前:“陛下在看什么?”
沈之唤低头自嘲轻笑,他真是吹风吹久了,耳朵都听出幻觉了。
“朕在想,花开花落自有因果,为何偏偏所念所想终究无果。”
陈瑶筝扯了扯嘴角,语调平稳:“所念所想皆有其缘,没有因,何来果呢?”
第一世,她只是陈瑶筝,只想和心爱之人共白首。
结果呢,她不仅害了自己,害了沈之唤和小念辰,甚至毁了整个大燕朝。
第二世她念百姓平安,边疆安定,到头来却遭誓死效忠之人背叛,她对辽国那位君主的恨相较于沈书有过之而无不及。
她想保辽国上下安居乐业,可辽王只想自己活命,弃全国百姓于不顾,她再努力又有何用。
陈瑶筝走到树下的石桌旁坐下,品月端来茶具,她亲自为沈之唤倒上一杯清茶放到对面:“赏秋宴陛下会参加吗?”
沈之唤很快调整好情绪落座,端起茶杯轻抿一口才道:“按惯例来说是不必参加的。”
茶香四溢,初秋的白茶醇厚甘鲜,回味持久。
小念辰拽了拽陈瑶筝的袖子,直勾勾的盯着她手边的茶壶,满脸期待的等着母后给自己满上。
陈瑶筝摸了摸小家伙的头:“你还小,喝水吧。”
话音刚落,品月立马给小念辰添水,陈瑶筝继续道:“陛下可否破例一次。”
陈瑶筝的语气不像是在请求,而是不容置喙的肯定。
赏秋宴,她需要沈之唤到场。
宴会看似是为沈之璟选妃,实则陈瑶筝是想借此次宴会让所有人知道,大燕朝帝后和睦,恩爱不疑,外面那些传闻皆为不实。
沈之唤当然不会拒绝,但他晚了一步,小念辰已经开口了,只听他说:“母后别怕,有辰儿陪着您。”
陈瑶筝摸了摸小念辰的头以示安慰。
沈之唤被小念辰注视着,他几乎一眼就能看出这个自己亲手带大的小家伙心里在想什么,顿了顿才淡淡道:“朕,尽量过去。”
陈瑶筝弯了弯唇角:“谢陛下!”
晚膳还没用完林寒就在门口说有要事禀报,沈之唤出去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夜里,陈瑶筝被一阵哭声吵醒。
“呜呜呜,我要爹爹~我要爹爹~”
“啊啊啊,娘亲,爹爹!”
其实他已经哭了很久了,但娘亲一直在睡,一直在睡,好像是真的听不到,所以他只能用喊的了。
这是皇叔教他的,让他晚上哭闹喊着要找爹爹。
娘亲心疼他一定会让人把爹爹叫来的,这样爹爹和娘亲就会永远在一起了。
留宿长乐宫的第一晚他不敢哭,因为知道娘亲脾气不好,万一要是把娘亲又惹毛了,别说爹爹不能和娘亲和好了,就连他自己都不能每天见到娘亲了。
所以第一天就只能先委屈爹爹独守空房了。
陈瑶筝困得眼都睁不开,长臂一伸将小念辰揽进怀里轻轻哄着。
她睡觉不习惯有人守夜,这也是为什么小念辰哭了这么久都没人发现的原因。
陈瑶筝见哄了半天怀里的小家伙还一直在低声啜泣,她翻身下床亲自点了蜡烛,房间亮起来她才发现小家伙已经哭得枕头都湿了大半,脸上还挂着泪珠,嘴里一直念叨着想要爹爹。
昨天晚上还好好的,怎么今天就委屈成这样了。
陈瑶筝看着小家伙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小脸憋得通红,又急又心疼,想找个宫人来去养心殿叫人,外面却一个人都没有。
她觉得自己这个习惯得改改了,这要是哪天夜里小念辰生病了身边连个人都没有。
她也来不及多思考,披了件外衣就抱着小家伙往养心殿走去了。
还好长乐宫距离养心殿不算远,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便到了。
养心殿内黑压压一片,竟也没有宫人守夜,不过她隐隐能感觉到附近隐藏了很多高手。
陈瑶筝抱着小念辰走到门口刚打算推门进去,房门便被人从里面打开。
沈之唤见到来人微微错愕了一刹,随后赶忙侧身让陈瑶筝进来。
小念辰还在哭着,陈瑶筝把小念辰往沈之唤怀里塞,不悦道:“赶紧抱着呀,念辰一直说想你。”
陈瑶筝心里有些埋怨,沈之唤的表情太冷淡了,小念辰哭成这样她的心都跟着化了,这家伙怎么一点也不着急?
沈之唤蹙眉,低头看了眼怀里的小人,眼睫毛湿漉漉的贴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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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上,被塞进沈之唤怀里的小念辰早已停止了哭声,闭着眼睛不知道是哭累了还是睡着了。
“沈念辰。”
沈之唤冷然开口,怀里的小家伙身子一颤“哇”的一声又哭了起来。
“呜呜呜,我要母后抱,要母后抱......”
陈瑶筝略显恼怒地瞪了沈之唤一眼:“你凶什么凶?”说完一把夺过他怀里的小念辰往屋内走去。
进屋后陈瑶筝将小念辰放到床榻上轻轻哄着,床榻旁只点了一盏灯,沈之唤远远地站在黑暗里看着,烛火的光倒映在床榻旁的人影上,平增一丝烟火气。
“想要爹爹......”小念辰眼泪汪汪的看着陈瑶筝,陈瑶筝哪受得了,侧了侧身子,陈瑶筝轻声开口,“陛下,您快过来呀。”
沈之唤没有犹豫阔步走了过来,可能是视线较暗,沈之唤的脚步声在小念辰听来声音格外之大,每一步都落在他幼小的心尖上。
虽然爹爹对他一向很宽容,但大部分时候还是很严格的,要说他一点都不怕爹爹是假的。
沈之唤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小念辰紧紧攥着母后的手,他想爹爹一定一眼就看出来他是装的,之前爹爹在御书房一坐就是一整夜,好几个夜晚都是他自己睡,他从来没有哭过。
感觉到爹爹的靠近,小念辰紧紧闭着双眼,他又往母后身边靠了靠才壮着胆子含糊不清地开口:“要爹爹抱......”
这些可都是璟皇叔教他的秘密武器,璟皇叔说只要他全部照做,娘亲一定会和爹爹重归于好,永远都不离开他们了。
小念辰说完就闭眼不说话了,一动不动。
陈瑶筝只觉得小家伙年纪不小力气倒挺大,软乎乎的小手攥的她还挺疼。
沈之唤当然知道小念辰在装,他只是不希望小念辰为此撒谎,这种手段是他所不耻的,所以一开始他才会动怒。
陈瑶筝想起身给沈之唤腾地方,奈何小念辰拉得太紧,她又舍不得小念辰再哭,只好对沈之唤道:“陛下,您上榻抱着念辰睡吧。”
沈之唤动动唇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犹豫了一瞬这才脱鞋上去,在小念辰的里面侧着身子躺下。
小念辰感受到爹爹的怀抱,整个人浑身僵硬的贴着爹爹,小手紧紧攥着娘亲的衣角不敢放手。
陈瑶筝的寝衣外仅披了一件单薄的外衣。
天已渐渐寒凉了起来,养心殿还没有开始烧暖炉,沈之唤更是没有铺地毯的习惯,所以她只能跪坐在床榻边哄着小念辰等他入睡。
哄着哄着她自己先睡着了,可能是心里惦念着小念辰,陈瑶筝突然睁开眼来,见小念辰正在她身边睡的香甜,睫毛还是沾着水珠,可见小家伙也才刚睡着不久。
陈瑶筝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跑到榻上来的,打量了一下房间四周寻找沈之唤的身影,见他躺在窗边的暖塌上,估计是睡着了。
见状,陈瑶筝蹑手蹑脚地翻身下床,提上自己的鞋子悄悄溜了出去。
她是有些认床的,只有在自己的寝殿才能睡得安稳,若是面对一张陌生的床或者是被褥,一晚上她能醒来十多次。
听到关门声,小念辰立马瞪着小短腿从榻上滑下来往门口追去。
“站住。”
7. 第7章 被罚
小念辰听见声音条件反射般的定在原地,回头见爹爹从暖塌上坐了起来,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小念辰乖乖走到暖塌前,小小的一只跪在地上低头认错:“儿臣知错,以后再不会犯。”
“为什么撒谎?”
自陈瑶筝回来之后沈之唤第一次对小念辰动怒。
“爹,爹爹是这个世界上最喜欢娘亲的人,这几日儿臣与娘亲相处,娘亲很是温柔,对辰儿很好,辰儿想让娘亲也多疼疼爹爹。”
很长的一句话小念辰说了半天,但每句话都是他的真实想法。
自从那天夜里他装睡听到爹爹说的那些话后,他便下定决心一定要让爹爹开心。
所以这几日他卖力的在娘亲面前表现乖顺、听话,就是为了先留住娘亲。
虽然这几日相处下来他真心觉得娘亲很好,但他认为爹爹肯定比自己更希望得到娘亲的关心。
沈之唤闭了闭眼,良久才道:“大人的事情不需要你费心思,你娘亲好不容易愿意与你亲近了,别惹了她厌烦。”
沈之唤终究是不忍看着儿子跪在冰凉的地板上,上前将他抱在怀里往榻上走去。
父子俩抱在一起,沈之唤问他:“你喜欢她吗?”
“嗯?”小念辰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想了想才认真道,“之前不喜欢,因为她抛弃了爹爹和辰儿,但是现在辰儿觉得娘亲一定是有自己的苦衷,您看娘亲现在不是回来了吗。”
沈之唤闻言苦笑一声,心中想但愿她是真的有苦衷吧。
他在小念辰发顶印下一吻:“快睡吧。”
翌日,陈瑶筝又是临近中午才起,她优哉游哉地吃了午饭又看了几封书信,这才穿戴好来到殿后的院子里。
她命人在院子里装了秋千,又摆了摇椅。
品月端来了糕点和茶水,陈瑶筝半躺在一旁的摇椅上无聊地翻看昨天小念辰从藏书阁带回来的书。
翻了两页,陈瑶筝总觉得身边少了点什么,便问:“那小家伙今天没过来吗?”
品月斟酌开口:“回主子,想是皇上和太傅盯得紧,小殿下又聪慧好学,晚膳的时候小殿下总会过来的。”
陈瑶筝点了点头没应声,手中的茶见了底,这才搭着品月的手臂起身。
陈瑶筝想去文德殿找几本佛经,不知不觉却走到了御书房。
檐廊下,林德海早早就看到了这位女主子,赶忙小跑上前行礼:“奴才见过皇后娘娘,娘娘可是来找皇上和太子殿下的?”
陈瑶筝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而急的“嗯”,林德海弓着身子,陈瑶筝高高在上比林德海高出一个头还多。
她不笑的时候威仪自生,陈德海捉摸不透面前这位女主子的心思,眼观鼻鼻观心,生怕惹了这位女主子不快。
“小念辰在哪?”陈瑶筝问。
陈德海松了口气,恭敬回话:“太子殿下正在偏殿背书呢,皇上在......”
林德海话回一半,陈瑶筝抬手示意,往偏殿方向去了。
“这......奴才还没说完呢?”
林德海擦了把额前的虚汗,望着御书房的大门连连摇头叹息,看来皇上还是要多委屈几日咯。
陈瑶筝来到偏殿门口,并未让宫人通传,先是悄悄推开一条门缝侧身进去,想给小家伙一个惊喜。
从御书房的偏殿进去是一个小小的会客堂,再往里拐才是小念辰平日里温书的地方。
里面和御书房的内殿是想通的,陈瑶筝见外间没人就往里面走了进去。
“谁!”一道温和却不失威严的声音传来。
出声之人正是当朝太傅司远道,他正在小念辰的对面端坐,听到外间的动静起身前来查看,和陈瑶筝撞了个正着。
“你是何人?”
司远道一身白色长袍,俊眉蹙眉,对陈瑶筝这个闯入者很是防备。
陈瑶筝见有外人在,敛起笑意正了正神色。
“母后!”小念辰迈着小短腿跑来,拱手行礼,“儿臣给母后请安,母后万安。”
陈瑶筝点头回应,伸手,亲自牵着小念辰来到桌案前。
“太子几时下学?”她这话问的不是别人,正是眼前这位白衣胜雪的年轻公子。
沈之唤怎么会给小念辰请一位如此年轻的老师,陈瑶筝心里想着,想必是有过人之处。
“微臣太子太傅司远道参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方才多有冒犯,还望娘娘赎罪。”
司远道没有直接回答陈瑶筝的问题,而是双膝跪地行了大礼。
他第一次见这位传说中的皇后娘娘,似乎和传闻中有很大的出入。
司氏,难道是四大世家之一的司氏?
陈瑶筝的语气放缓了些:“太傅大人快请起,您是太子的老师不必行此大礼。”
司远道平身谢恩:“谢皇后娘娘,只是陛下吩咐,需太子殿下背完后方得休息。”
小念辰闻言垂着头,小脸羞得发烫。
他不敢让娘亲知道自己被罚的原委,所以主动说:“儿臣犯了错,被父皇罚了背书。”
“哦?”陈瑶筝着实好奇,“因何故犯错?”
陈瑶筝将那本论语又摆到了小念辰跟前。
“我.....”小念辰看了娘亲一眼将头垂得更低了,声音也越来越小:“儿臣说了谎。”
“说谎?”
陈瑶筝觉得自己应该重新认识一下眼前这个招人疼的小家伙了,她倒是认同沈之唤的做法:“那确实该罚。”
“儿臣知错......”
小念辰偷偷看了娘亲一眼,希望娘亲不要因此疏远他,疏远爹爹。
知错能改就好,小孩子犯错不能只一味的惩罚,正确的引导是成长中不可或缺的。
有沈之唤在,她还是很放心的。
“还剩多少背完?”陈瑶筝转头问向司远道。
“回皇后娘娘,皇上只罚了殿下背前三篇,现下还剩最后三则。”
“那继续吧。”
陈瑶筝把位置留给小念辰,自己来到不远处的高椅上等。
小念辰磕磕绊绊地念着绕口的古文,古文中大多数字对于小念辰来说太过晦涩,司远道耐心地为其讲解每一个字词的读音和释义,并将每句话背后的哲理编成故事娓娓道来。
她不知道这一世能不能扭转前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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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剧,但她不后悔当初留在京都的决定。
沈书前世攻城毫无预兆,朝堂中很多人都没有把这个被先帝流放的庶子放在眼里,沈书兵临城下时为时已晚,陈瑶筝想她得找机会提醒沈之唤提防北梁王沈书。
突然被一道暗紫色的身影遮住视线,陈瑶筝这才发现自己竟然想事情入了神,不知道沈之唤何时过来了。
她起身行礼,沈之唤摆了摆手示意她坐好。
沈之唤落座在她身侧,低声道:“他是司氏独子,现任司家家主,皇后看他可还满意?”
果然是四大世家之一的司氏。
司氏是真正的高门清流之家,世代簪缨,在大燕乃至整个玄云大陆的声望都极高。
能请他来做小家伙的老师陈瑶筝自是满意:“陛下用心了,臣妾早年听闻司氏这位大公子早早便中了进士,后来又四处游历,学识和见闻非常人能比,由司太傅教导念辰臣妾很放心。”
“但...司氏久居京都,按理说臣妾幼时应该和他很相熟才是,怎的今日一见对此人竟一点印象也没有呢?”
陈瑶筝不解,四大家族里除去南宫氏,其余三大世家都在大燕的皇都定居,自小他们便同沈之唤一起读书、练功,可她偏偏对这个司远道很是陌生。
“他幼时身体不好,自小拜了玉清真人为师,六岁前一直生活在栖梧山,六岁后跟随玉清真人周游各国,前年才刚刚入朝,所以你没见过他。”沈之唤解释道。
一个从未谋面的人都能追问如此多缘由,他倒是从小跟她一起上学堂,也不见她看到过自己。
从前是看到过,自沈书出现后她的注意力一股脑的全都转移到沈书身上了。
“皇后喜欢?”沈之唤冷不丁问出口。
如果陈瑶筝仔细听的话就能听出沈之唤的语气已经发生了转变,语调上扬,让人听着顿生凉意。
可偏偏陈瑶筝的心思压根不在这,她一心想着自己应当如何旁敲侧击暗示沈之唤呢,太明显他定然也不会相信。
陈瑶筝面露茫然,沈之唤一厢情愿的认为她是在装听不懂,毕竟他那位好弟弟北梁王的性格和衣着打扮同面前这位太傅大人很是相似呢!
之前他还没发觉,今日见她盯着司远道出神才猛然想起,沈之唤的心又凉了几分,他真的就那么好,就这么忘不了他吗?
“陛下,前三篇太子殿下已悉数背完。”
司远道的声音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
“嗯,下去吧。”
司远道出去后沈之唤抬眸看向站在面前的小念辰问:“都会背了?”
“回父皇,儿臣都会背了。”小念辰规矩站着回话。
“开始吧。”
沈之唤一句“开始吧”,陈瑶筝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小家伙奶声奶气地开始背诵。
“子曰......”
小家伙的声音虽稚嫩但格外响亮,整篇背下来中间没有磕绊很是流畅。
陈瑶筝给小家伙鼓掌:“很棒,到母后这儿来。”
“父皇......”
这是第一次小念辰听见娘亲叫他没有立刻跑过去,而是看向爹爹,他得等爹爹点头。
8. 第8章 陛下一起吧
否则他怕爹爹会将他挨罚的具体原因告诉娘亲,娘亲若是知道了肯定又要不理他了。
陈瑶筝也有些意外,顺着小念辰的目光侧目去看沈之唤。
沈之唤感受到身侧人直勾勾的目光,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不错。”
他原本还打算再抽查他个别字词的涵义。
得到爹爹的同意小念辰立马扬起一个大大的微笑跑向陈瑶筝:“母后,儿臣想您了......”
“母后也想你。”将人抱在怀里,陈瑶筝亲自喂小家伙喝水。
毕竟是自己亲生的,重生回来后没有了对沈书的滤镜,看着从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哪哪都心疼。
沈之唤接过陈瑶筝手里的水杯,陈瑶筝问:“背了这么长时间书,饿了吗?”
“嗯!”小念辰重重的点点头,他的肚子早就开始叫了。
“那去母后宫里用膳?”
“好!”小念辰顺势搂上娘亲的脖子。
陈瑶筝抱着小念辰站起来,走了两步才想起屋子里还有个沈之唤,想了想开口:“陛下也一起吧。”
沈之唤眼下有些乌青,想必又是从早朝忙到了现在,陈瑶筝暗暗下决定,改日得让小念辰劝劝他别太操劳,省的年纪轻轻劳累过度,大好的江山白白便宜沈书那个逆贼。
沈之唤还以为自己幻听了,他还以为自己又被抛弃了。
陈瑶筝不给他回绝的机会,抱着小念辰先行离开。
守在门外的品月见里面有脚步声靠近赶忙去开门,见自家主子抱着小殿下出来,怕主子累着便伸手去接。
“主子,奴婢来吧。”
“不要不要,我要母后抱......”小念辰在陈瑶筝怀中扭动了几下十分抗拒。
陈瑶筝摇摇头:“无碍,本宫抱着就行。”
见娘亲没有把自己送到别人手上,小念辰这才心满意足的将小脸贴在娘亲的肩头。
陈瑶筝抱着小念辰往长乐宫走去,没过多久沈之唤也跟了上来。
一路上他听着陈瑶筝跟小念辰说话,一再犹豫还是开口:“辰儿,到父皇这儿来。”
小念辰听到后紧紧搂住陈瑶筝的脖子不肯松手,他哼唧了两声无声抗议。
沈之唤见他仗着陈瑶筝的势拒绝自己,只好将实话说出口:“近日你又胖了不少,让你母后一直抱着她会很累。”
“好吧......”
小念辰满脸不愿但还是松开了搂着娘亲脖子的胳膊伸手去找爹爹。
没了小家伙在身上,陈瑶筝确实轻快了不少。
由她养的这两日,小家伙脸上好像是圆润了不少。
沈之唤单手抱着小念辰让他坐在自己的胳膊上,小念辰趴在爹得肩头呆呆地看着娘亲甩胳膊的动作,心想难道真的是自己太重了吗?
一家三口阔步走在长长的宫道上,宫人们正清扫着两侧的落叶。
“陛下每日都这么忙吗?”陈瑶筝问。
跟在两人身后的林德海赶忙回话:“可不是吗,皇上今日从早朝一直忙到现在连饭都没吃上一口呢!”
他怕皇上在皇后娘娘面前逞强,白白一个获取皇后娘娘关心的机会,别被自家主子浪费了。
“多嘴!”沈之唤一个眼神过去,身后便传来林德海啪啪打嘴的响声,“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打完还一脸笑呵呵的看着前面两位主子,皇上各方面都要强,不想在娘娘面前表现出软弱的一面。
他懂!他都懂!
“一天了都没吃饭?!陛下是小孩子吗吃饭还要人盯着?”
陈瑶筝震惊之余语气中夹杂着她自己都没发觉的暗讽,自己的身子都不爱惜,日后如何跟沈书斗?
沈之唤失笑,有些看不懂眼前这个言语间透露着责怪的人。
他声音略低了几分,似是无奈又有几分委屈:“朕身为一国之君,父皇驾崩后确实再也没有人盯着朕吃饭了。”
额......不小心提了他的伤心事。
“林公公。”陈瑶筝拔高了音量,秋风起,地上杂乱金黄的落叶被风吹起。
林德海着实被吓得一激灵:“在在!奴才在!娘娘请吩咐!”
“从即刻起,皇上的一日三餐你全权负责,少了一顿本宫唯你是问。”陈瑶筝这几日难得如此严肃。
“奴才领命,定不负娘娘所托。”林德海尖细的嗓子扯得更高了。
“你是在关心朕?”
沈之唤想不通为何她突然开始对自己的饮食上心,垂眸看了眼怀里的小念辰,盘算着难道真如沈之璟说的,是这小子激发了她的母爱?
凉爽的晚风吹得陈瑶筝心情松快不少,却没有表露在脸上,只听她一板一眼道:“当然关心,陛下正值盛年,可要好好保重自己的身体,臣妾和念辰的荣华富贵可全靠您庇佑,您若是年纪轻轻便驾鹤西去,臣妾哭都没地方哭。”
这话一出,两人身后跟着的宫人都不自觉的放慢了脚步,悄悄与前面两位主子拉开了距离。
品月惊恐地摸了摸自己的脑袋,还好还好,头还在。
不过主子您听听您说的都是什么虎狼之词啊,什么驾鹤西去什么哭都没地方哭,皇上是纵容您,但您也不能这么口无遮拦吧。
沈之唤嘴角抽了抽:“皇后放心,朕身强体壮的,必不会让你守活寡的。”
如果他死了,她......真的会为自己流泪吗?
两人没说几句就到了长乐宫,小念辰饿坏了,一坐下就开始狼吞虎咽。
陈瑶筝将水杯往小念辰跟前推了推,笑道:“慢点吃,别噎着。”
小念辰塞了满嘴的饭,抬头怯怯地看着陈瑶筝,用力咽下口中的饭,他又忘了要细嚼慢咽。
突的又想起回来的路上父皇说他又胖了,他看着面前盘子里被宫人夹了一堆的珍馐,只挑了两棵青菜放在碗里慢慢地咀嚼。
陈瑶筝看着沈之唤面前的饭都没下去几口,忍不住问他:“陛下吃不惯臣妾这里的饭菜?”
沈之唤摇头:“没有,筝儿这里的饭菜很合朕的胃口。”
沈之唤身后的林德海心里连连叹息,皇上又说了违心的话,他看着桌子上的菜,不是甜的就是辣的,默默为自家主子流泪,难得的两三个清炒也都摆在小殿下面前。
一家三口用完膳后开始各忙各的,陈瑶筝带着小念辰在院子里和宫人玩游戏,沈之唤从长乐宫离开后便不见了踪影。
第二日,陈瑶筝早早就起了。
她先是让人给朝中各大臣的官眷送了帖子,又亲自去看了场地,这一通忙完后就到了下午。
用完膳后外面竟下起了雨,雨越下越大,没一会儿原本还艳阳高照的天空竟全被乌云遮住,外面整个暗了下来。
陈瑶筝就坐在靠近窗户的书桌旁,正专心抄着佛经。
品月在一旁研磨,时不时地拿起剪刀剪一剪蜡烛的灯芯。
窗外雷声不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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闪电不断划过夜空,暗紫色的光照亮了原本黑压压的世界,透过窗户照进屋里。
陈瑶筝转头看向窗外,视线被紧紧关闭的窗子挡住,她只好又低下头来安静的研磨。
品月静静地候在一旁,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跟前这位主子突然开始喜欢抄佛经,从边关抄到了宫里,日日都不曾间断。
不知过了多久陈瑶筝终于停下了笔,她拿起自己刚刚抄的厚厚一沓的佛经往寝殿最里面走去。
品月则留在寝殿外等候,皇后娘娘从不让她进去随侍,也曾下令宫人不得入内。
又过了半个时辰陈瑶筝才从里面出来,外面的雨已经停了。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深深地吸了口气,泥土被大雨冲洗后空气格外清新。
陈瑶筝站在房檐下吩咐道:“品月,你去小厨房装上两份刚做出来的点心,咱们去御书房瞧瞧。”
“是。”品月恭敬地屈膝行礼后离开。
品月走后陈瑶筝下了台阶往院中走去,立马有宫人上前将院中被雨水打湿了的石凳擦拭干净,陈瑶筝走过去刚刚好坐下。
那宫人又贴心的给她奉茶,陈瑶筝斜眼看了她一眼:“你叫什么名字,本宫之前怎么从来没有见过你?”
那宫人像是受惊吓一般赶忙跪下,头重重的磕在地上,颤巍着开口:“奴婢新荷,是上个月刚从内务府拨来伺候娘娘的。”
“新荷,名字不错。”陈瑶筝破天荒竟开尊口夸一小宫女的名字好听。
新荷又是一拜,声音不再颤抖反而高了几分:“谢皇后娘娘夸奖,奴婢实不敢当。”
陈瑶筝摆摆手:“平身吧。”
新荷应声这才站了起来。
“青冥呢,你可见过?”见到这新来的宫女她才想起来,自上次她训斥过青冥不得再提沈书后,她就再也没见过这小丫头了。
“回娘娘,青冥姐姐患了风寒正在房里休息。”
陈瑶筝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恰好品月端着食盒过来了,眼神飞快地从新荷身上扫过,来到陈瑶筝面前:“主子,丁师傅新做的凤梨酥和红枣血燕还热乎着。”
陈瑶筝起身:“那快走吧。”
“听说青冥病了?”陈瑶筝边走边问道。
“是,昨日受了风寒,在房中静养。”
“严重吗?”
青冥是从小跟在主子身边的,在品月眼里自己不及青冥在主子心中的分量,听主子这么问她斟酌着开口:“奴婢瞧着应该就是普通的感冒,养两日就好了。”
“给她请太医瞧瞧吧。”毕竟是打小伺候自己的,陈瑶筝是个念旧情的。
“额......”品月尴尬的轻咳一声。
“有话就说。”陈瑶筝有几分不悦,她最烦人磨磨唧唧的。
“是,主子,青冥昨日已经找太医瞧过了。”说完抬眼瞧了瞧主子的神色,或许是这几日主子的笑脸给的太多,她都忘了这才是真正的皇后娘娘。
其实宫中有宫女太监生病是轮不到太医来亲自诊脉的,但目前宫里左不过就三位主子,太医院的人闲的都快发霉了,平日里去各宫请平安脉主子心情好了还能赏谢银子,如今他们是一点油水也捞不着。
这不,听说皇后娘娘身边的女官青冥得了风寒,一个个都想往跟前凑呢,都知道长乐宫里皇后娘娘最宠她这位陪嫁,给她瞧好了病说不定日后还能替自己多在皇后娘娘面前美言几句呢。
陈瑶筝拂了拂衣袖没再多言。
9. 第9章 朕有分寸
“哟!奴才见过皇后娘娘,娘娘您要来也不派人通传一声,奴才派轿撵去接您多好。”
林德海远远地看见陈瑶筝走来忙小跑上前去迎接。
陈瑶筝抬了抬手示意他平身:“不过几步路的事,本宫就当散步了。”
“是是是,娘娘说的是。”
林德海活脱脱一个马屁精。
“陛下今日可按时用膳了?”
林德海点头哈腰道:“用了用了,早膳简单吃了点,午膳有小殿下陪着用的多了些。”
“嗯,不错,继续保持。”
陈瑶筝顺手点了点林德海头顶的帽子,接过品月手中的餐盒转身进去。
“母后!”
小念辰看见来人是谁,一双眼睛都亮了起来。
午膳他是想去娘亲宫里吃的,偏不巧天公不作美下起了雨,爹爹就没让他去。
“在写字?”陈瑶筝见父子俩坐在“汇流澄鉴”的匾额下,小念辰小小的手中捏着一根毛笔,脸上也沾了墨水。
陈瑶筝将食盒放在桌上打开,一一将里面的食物拿出来:“陛下,臣妾带了凤梨酥和红枣血燕来,您用一些吧。”
“筝儿......”沈之唤动了动唇,他想说让她不用如此费心,但看到那碗血燕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
血燕是大补之物,不适合念辰这种年纪尚幼的孩童。
所以,她是特意为了自己才专跑一趟的?
陈瑶筝抬手擦去小念辰脸上不知何时沾上的墨汁,将他从沈之唤怀里抱来嘱咐道:“这血燕是刚做出来的,陛下趁热吃吧。”
陈瑶筝交代完抱着小念辰到内殿净手,顺便给他用温水又擦了一遍脸。
正殿里沈之唤双眸有些发红,他想不通他的筝儿为何突然开始关心他,是真的回心转意了,还是为了那人有事求于他。
“主子。”林寒不知何时站到了沈之唤身后,只见他手上拿了根银针要替沈之唤试毒。
沈之唤抬手制止了他的动作:“不必了。”
“主子!您忘了去年......”
林寒还没说完再次被沈之唤打断:“朕有分寸,下去吧。”
林寒咬了咬牙一把抢过桌子上那碗血燕仰头喝下,他可没忘去年他的这位女主子从边关带回来的粹满了毒的枣泥糕,幸好是两人发生了争执女主子顺手将枣泥糕甩了出去,她那娇贵的猫儿吃了一口当场咽了气,当时她还装作一脸不可思议,哭着将那猫儿抱在怀中。
“林寒!”沈之唤低喝。
林寒的膝盖重重磕在铺满大理石的地板上,抱拳请罪:“属下该死!若是这血燕没毒属下自去领罚。”
听到内殿的动静,沈之唤冷声吩咐:“下去!”
话音刚落林寒便消失了。
陈瑶筝牵着小念辰出来拿起一块凤梨酥递给他,转眼见沈之唤跟前的碗里已经空了,眼中闪过一抹惊愕:“陛下这么快就吃完了?”
沈之唤顶了顶腮帮子,一脸的怨气藏都藏不住:“嗯!”
“味道如何?”陈瑶筝又问。
沈之唤抬眼看去,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撞,一时竟相顾无言。
“陛下?”
沈之唤尴尬的握拳抵在嘴边轻咳两声:“味,味道不错,筝儿有心了。”
陈瑶筝抿嘴一笑,将盛着凤梨酥的盘子往沈之唤跟前推了推:“皇上也尝尝这凤梨酥,臣妾幼时最是喜欢了。”
“好。”沈之唤拿起一块放进嘴里,酸酸甜甜的,到是不腻。
陈瑶筝寻了个位置坐下:“陛下忙完了来长乐宫用膳吧,臣妾准备几道您爱吃的菜。”
“臣弟可是来的不巧,皇兄和皇嫂在探讨什么房中密事?”
沈之璟放荡不羁的声音穿透了整个御书房。
陈瑶筝准备的血燕被林寒喝去他本就不爽,眼看着他这个不省心的弟弟又来添油加醋,他一手遮住小念辰的双眼,另一只手飞速的拿起桌上的砚台朝沈之璟扔了出去。
“啊!”沈之璟大叫一声堪堪躲过,“哥!你谋杀亲弟啊!”
陈瑶筝被吵得头疼:“靖王殿下这时候怎么进宫了?”
沈之璟冷哼一声,双臂环胸:“我当然是和皇兄有要事相谈,嫂嫂还是回避的比较好。”
他在说到“要事”二字时可以加重了音量,陈瑶筝似乎知道他是为什么而来了。
“正好本宫这也有要事要通知你,明日的赏菊宴靖王殿下可别忘了来,本宫可是给朝中有待嫁女儿的家中都送了帖子,邀他们进宫参选。”
“参选?选什么?你是要给我皇兄选妃啊?”
沈之璟往后退了一步,心想不是吧这个女人疯了?
沈之唤闻言心脏也抽了一下,她这几日的种种示好竟是将算盘打到这上了吗?
就这么嫌他烦想将他推开吗,甚至不惜替他物色别的女人。
“靖王殿下是耳朵不好使吗,本宫强调一定要你前来,自然是给你选妃啊!”
陈瑶筝真想上前敲敲他的脑袋问他整日都在想些什么,她是疯了吗找一堆女人进宫平白给自己添乱。
沈之璟犹如晴天霹雳的跳了起来:“你你你!你说什么?!”
说着他又一脸不可置信的转头去看他的好哥哥:“哥,你你你你说,我的婚事什么时候轮到她做主了?”
沈之唤松了口气,叹息道:“长嫂如母,你今年也过了加冠礼确实该议亲了。”
沈之璟见亲哥哥也不帮自己说话被气得直翻白眼:“哼!明日臣弟一定准时赴宴!”
言外之意是:明天你要是在宴会上看到我,我沈之璟的名字倒过来念!
他不去这人总不能将他绑去吧!
陈瑶筝像是读懂了他心中的意思,也盯着他的眼睛阴森森的威胁他:“我真的会把你绑过去哦~”
“咦~”沈之璟浑身上下一个激灵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他一把抱起小念辰拿了桌上一块凤梨酥塞进嘴里,小声对小念辰说:“你母后平时也这么吓人吗?”
“才不是,母后很温柔!”
小念辰撅着小嘴,小腿倒腾着从沈之璟身上滑下来跑到陈瑶筝跟前。
温柔?
沈之璟打了个哆嗦,若说这个女人成婚之前还能称得上“温柔”两个字。
成婚后嘛,咦~不敢想,不敢想。
沈之璟眼看着他从小疼到大的小侄儿竟然抛下她去找那个女人,他心里暗自给自己打气是必要扳回一局!
沈之璟索性将一整盘凤梨酥都端在了怀里,慢悠悠地在屋内走着:“方才来的时候听嫂嫂说已经备好了皇兄爱吃的菜,邀皇兄前前往长乐宫用膳?”
“沈—之—璟!”陈瑶筝骤然出声,惊得沈之璟后背嗖嗖发凉。
“干嘛?”沈之璟没好气的回道。
陈瑶筝双手环胸,一步步向沈之璟走去,沈之璟连连后退,直到没了退路陈瑶筝才一把夺回自己准备的凤梨酥:“这凤梨酥是本宫特意给陛下准备的,你想吃下次提前报备。”
“什么!”
来不及震惊,说时迟那时快沈之璟飞速夺走小念辰手里吃了一半的凤梨酥扔到地上,又把桌子上的凤梨酥拿得远远的,做完这些,他自己跑去一旁扣嗓子眼。
这下陈瑶筝真的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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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她好心好意来御书房送吃的,他一而再的讽刺,真当她没有脾气了吗?
谁承想,沈之璟压根没空搭理她,人正急着宣太医呢。
“太医!太医!林德海,快给本王宣太医来!”
沈之璟恨不得嚷嚷的整个皇宫都知道御书房出大事了。
“好了。”
关键时刻沈之唤出声制止了这场闹剧。
陈瑶筝不服,看向沈之唤想让他主持公道。
“小璟,你先回去吧。”沈之唤淡淡道,他眼底毫无波澜,似是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哥!你忘了去年她那只猫是怎么死的了吗?你还敢吃她送的东西啊!”沈之璟只感觉自己一个头八个大了。
陈瑶筝这下明白了,感情这人是怀疑她给沈之唤父子下毒!
之前那件事纯属误会好不好,她根本就不清楚那盘糕点是何时被人下了毒,否则她新得的波斯猫也不会一命呜呼了。
“所以,你还是认为当年那盘糕点是本宫下的药?”陈瑶筝转头看向沈之唤,“陛下也是这么想的?”
沈之唤起身亲自将拿盘凤梨酥拿回来,抬手捏了一块糕点放到口中,沈之璟刚想伸手阻止,被沈之唤一记眼刀给秒了回来。
“当年那件事已经查得很清楚了,筝儿也是受害者。”
“虽然不是她做的,但也难保这次的没有被有心之人利用......”沈之璟还想继续辩驳,又被沈之唤给瞪了回去。
“本来就是。”
最后,沈之璟只敢小声嘟囔几句了。
“靖王殿下说得有道理,以后送到御书房的吃食还是请宫人验过后再吃为上。”
陈瑶筝没有再继续这个没有定论的话题,一国之君的吃穿住行本就该处处谨慎,她自是不会做伤害沈之唤和小念辰的事,但总结前世的经验,难保这宫里不会有那人的眼线。
“靖王殿下方才说到要一起去长乐宫用完膳?”
陈瑶筝岔开话题,沈之璟也没有再多言,他思维跳脱得很,很快就准备好难题为难陈瑶筝了。
“那请问嫂嫂知道我皇兄都喜欢吃什么菜吗?”
陈瑶筝一时语塞,她对沈之唤的喜好一无所知。
沈之唤微微一笑道:“只要是筝儿准备的我都爱吃。”
陈瑶筝讪笑,沈之璟对沈之唤的偏心异常不屑,不肯服输地继续与她争辩。
“你你你,你之前不是厌烦我哥,躲他还来不及的吗,今日怎么好心请我哥去吃饭?”
沈之唤闻言也看向陈瑶筝,他很想知道她会怎么答。
陈瑶筝一脸无辜的冲沈之璟眨眨眼,装腔作势道:“靖王殿下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我什么时候厌烦过陛下了,陛下对我千般好,万般爱,我心疼陛下还来不及呢又怎会厌烦陛下呢?”
小时候跟沈之璟隔三差五地拌嘴,陈瑶筝最值得怎么拿捏他。
沈之唤笑了,尽管知道陈瑶筝说的是假的也还是情不自禁的笑出了声。
“你你你!你......”
沈之璟你你你了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他要被这人气死了!!!
陈瑶筝拍拍手起身:“靖王殿下不是找陛下有要是相商吗,本宫就先去给陛下准备他最爱吃的饭菜了!”
早在两人争执不下的时候小念辰就已经被林德海带出去了,此时陈瑶筝独自离开御书房,沈之璟只能对着她离开的背影拳打脚踢。
沈之唤翻开手边没批完的折子漫不经心地问道:“这么晚进宫到底何事?”
沈之璟爬在沈之唤桌前:“昨个夜里抓的那几个人招了。”
10. 第10章 关于吃辣
沈之唤随手翻开堆积在一旁的折子,眼都懒得抬:“怎么说?”
沈之璟:“领头的只说是北边那人派来的,至于干什么嘛,他说是替主子为亡母上香。”
沈之唤眉毛微蹙:“你怎么看?”
沈之璟摇摇头,食指在桌上画着圈圈:“我反正是不信,还为亡母上香亏,亏他能想出个这么拙劣的借口。”
他对沈书派来京都的探子说出的话嗤之以鼻。
给亡母上香?他也真能说的出口。
当年沈书的母妃薨世,宫里人只知是意外走水,但真相是......
沈书出生自带异瞳,这也导致他这一生都与皇位无缘。静妃生产那日听闻自己生了个皇子激动地忙叫人抱来相看,却发现皇子生下来便是异瞳,她当场崩溃发疯,指望着这个儿子帮她争宠,取代沈之唤的位置将来好继承大统,可没想到老天竟对她这般不公!
但先皇对这个天生异瞳的儿子并没有过多的介怀,沈之唤自出生就被立为太子,他也不需要再来一个儿子继承他的江山,但静妃却不这么想,再加上她生产后没多久沈之璟出生,先皇的宠爱很快又回到了皇后宫里,从那以后她便一发不可收拾,对沈书平日里是非打即骂。
静妃薨世的具体原因只有为数不多的几个人知道,这其中就包括了沈之唤和沈之璟,所以沈之璟才敢肯定那群人嘴里没一句真话。
他不理解沈书这是养了一群什么玩意儿,什么瞎话都敢往外说。
沈之唤又换了一本折子:“既然审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杀了便是。”
沈之璟挑了挑眉:“这么简单?”
沈之唤终于停笔看向他:“宫里的消息传不出去,北边才会继续往京都安插眼线,下一拨来的或许能审出有用的消息。”
沈之璟狠狠赞同,看了看外面的天色他又往前伸了伸脑袋:“哥,天色已深,咱们什么时候去用膳啊?”
沈之唤退后一步站起来大步往外走去,只给他留下一句:“她可没说邀你前去。”
“喂!哥你有没有良心啊,哪有自己享受让亲弟弟独守空宅吃干饭的啊!”
沈之璟可不管他哥是不是在拒绝他,追着就跑了出去。
主要是他自己一个人天天待在偌大的靖王府实在无聊,之前他那小侄儿经常还去陪陪他,自从这次那个女人回来之后小侄儿也不找他玩了!
等两人到长乐宫的时候陈瑶筝正带着小念辰在前院和宫人们看傀儡人偶的表演,小念辰正看得津津有味,就连沈之唤到了他都没有发现。
沈之璟难得安静的等小念辰看完后才出声:“皇嫂,皇兄让我一起来你这吃饭你不会不高兴吧?”
陈瑶筝特慈祥地笑了笑,温声道:“长嫂如母,孩子来家里吃口饭本宫高兴还来不及。”
说着上前拉着沈之璟的胳膊往里面走,外人看来两人的动作很是亲近,陈瑶筝真的像是一个宽宏大量的长辈。
如果没有沈之璟那捅破嗓子的惨叫声的话。
沈之璟甩开陈瑶筝拉着自己的胳膊,揉了揉自己胳膊上被他掐疼的肉,好不委屈道:“嫂子你也太小心眼了吧。”
陈瑶筝将今天的晚饭摆到了后院的石桌上,几人到的时候宫人刚摆好碗筷。
沈之唤坐下后先给陈瑶筝盛了一碗粥放到她的跟前,这才开始动筷。
“沈念辰,你给我过来!”沈之璟凶凶的看着小念辰瞪眼威胁他。
小念辰大眼睛滴溜溜的看了看娘亲又看看爹爹,见两人都没反应只顾着低头吃饭,他蹬着小短腿下了座位跑向沈之璟。
沈之璟见目的达到,一把抱起小念辰让他坐在自己的腿上面对面的看着自己:“你是不是有了娘亲就忘了之前是谁一把屎一把尿的把你带大的是不是?!忘了是谁晚上给你讲故事哄你睡觉的?忘了是谁偷偷带你出宫去玩的?忘了......”
沈之璟牢骚还没发完就被小念辰伸着小手捂住了他那叽里呱啦的嘴,连偷偷带他出宫玩这种糗事都能说得出来,再让皇叔说下去指不定能说出自己多少黑历史呢?
“皇叔您快别说了,辰儿都饿了。”
沈之璟一听他说饿了立马将他调转了个方向,给他夹菜。
他看着满桌子的佳肴美味,倒都和他的胃口,只不过......
沈之璟看了眼对面只夹青菜吃的某人,他眼珠子一转竟开始给沈之唤夹菜。
“哥,这爆炒河鲜您尝尝,还有这麻婆豆腐、辣子鸡、盐煎肉、重阳花糕、滑熘鸭脯、椰子盏......”
他光捡沈之唤不吃的夹,一道道菜夹过去在他面前堆起了一座小山。
小念辰皱眉看着皇叔,连他都知道爹爹不吃辣,小叔叔怎么还专给爹爹夹辣菜。
沈之唤看着眼前堆成山的菜脸都黑了,陈瑶筝则一脸赞赏的看着沈之璟,果然是亲弟弟,是该让他多补补。
看来她给沈之唤强身健体的路上又多了一位得力干将。
在陈瑶筝的炙热的目光下,沈之唤夹起一块看起来还不算太辣的豆腐放进嘴里,还没嚼两下他就被呛的连连咳嗽。
“咳咳咳!”沈之唤端起手边的杯子喝了一口,顿时又猛烈地咳了起来。
陈瑶筝看着自己的凉水荔枝膏下去了一大半她张了张嘴,话到嘴边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
“父皇,喝水。”小念辰跑过去给沈之唤端水。
沈之唤喝了水后这才好了很多,不过脸还微微有些红。
“陛下慢点用,没人跟您抢。”陈瑶筝觉得自己关心的特及时。
沈之璟白眼都要翻上天了,他终于怒了:“陈大小姐,我看你才是蠢的吧!我哥他吃不了辣,你看不出来啊!”
“我。”陈瑶筝被骂的一愣,什么情况?
沈之唤不能吃辣???
“我......”她看了看沈之唤被呛红了的脸,终于意识到他上一次在他这吃的好像也不是很多。
“陛下不能吃辣?”她看了看自己一桌子近乎全是辣的菜,鼻子下面就是嘴,不能吃辣自己不会说吗,陈瑶筝虽无语但看到他略显消瘦的双颊还是吩咐品月将辣菜都撤了下去。
沈之唤:“不碍事,本就是我来你这用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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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搅了你,总不能让你在自己宫里连喜欢的菜也不能吃。”
沈之唤倒是为她着想。
“其实也不用都撤了...”
沈之璟小声叮嘱品月,他只是心疼他哥,又不是不吃饭了。他哥的口味确实刁钻,一桌子清淡的小菜他自己也吃不惯啊!
品月看了自家主子一眼,见她没反驳便留了两道辣菜在桌上。
菜都上齐后几人开始专心吃饭,小念辰还是由沈之璟抱着喂饭,沈之唤和陈瑶筝也没阻止,这是小念辰有福,有叔叔疼爱,何况沈之璟也喂不了几顿不至于养成娇气的性子。
“陛下,明日的宴席您会到的吧?”陈瑶筝敛着眉问他。
沈之唤淡然一笑不说话,陈瑶筝只当他没有听清又问了一遍:“陛下?明日的宴席您会到吧。”
沈之唤给她夹了一筷子青菜:“筝儿既想让我到我自是会去的。”
“你都开口了我哥什么拒绝过你啊?”沈之璟小声嘟囔了一句。
饭后沈之唤提议:“去御花园走走?”
“好。”陈瑶筝附和,她正愁吃撑了不知道做点什么好消化消化呢。
刚出了长乐宫沈之唤给沈之璟使了个眼色,接收到信号后沈之璟抱着小念辰就往反方向拐。
临走前他还给陈瑶筝和沈之唤两人留下一句话:
“哥哥嫂嫂良宵苦短,好好珍惜啊!”
两人自当没听见他说了什么,反倒是身后的品月和林德海捂嘴偷笑。
沈之唤停了一下命令道:“你们也不用跟着了,朕和皇后自己走走。”
“嗻。”林德海弓着腰退下。
品月见自家主子没说话也乖乖退了回去。
御花园离陈瑶筝的长乐宫算不上太近,两人并肩走着。
两人无声的走出去了好远沈之唤才问:“今年真的不打算走了吗?”
陈瑶筝没想到他会说起这些,诧异的看了他一眼想插科打诨过去。
"臣妾不是解释过了吗,边关风......"
沈之唤打断她:"别找什么风沙太大你身体娇弱的借口,朕不信。"
他想听她说句实话,哪怕是真有目的。
见他较起真,陈瑶筝在心底轻一声,看来这次是真不好糊弄过去了。
陈瑶筝侧眸打量了他一眼:“陛下真的想听实话?”
沈之唤郑重地点了点头:“嗯。”
“其实......”她犹豫了好久才说出口,“先说好,臣妾如实相告您不能动怒。”
听她这么说沈之唤心悸了一瞬,果真如此吗,她真的是为了沈书才留在京都的。
“陛下?”见他不说话陈瑶筝唤了他一声。
沈之唤回神:“不怪罪,你说吧。”
她身为自己的妻子,大燕的皇后,爱慕着其他男子,那男子还是和他有血缘关系的弟弟,甚至为了那人连续三年留在边关他都不曾怪罪,现在又有什么理由来谴责她呢?
“边关风沙是真的很大。”往事种种浮现在眼前,陈瑶筝道,“陛下可还记得我们当年的约定?”
11. 第11章 无关风月
沈之唤艰涩地开口:“记得。”
“当年的事,臣妾对陛下心怀感激,但感激不是爱,当时臣妾已经有了心仪之人,但......”
“不用说了。”沈之唤不想听了,接下来的话他大致能猜到她会怎么说了。
陈瑶筝停下脚步:“臣妾要说,当时先皇已下旨昭告天下,臣妾无法为了一己私欲弃陈氏一族于不顾。这三年在丹阳郡臣妾见多了边关百姓的不易,三年的往返臣妾越来越能明白‘国家’二字的重意,国家国家,于百姓而言国即是家,只有大燕兴盛,百姓才能安居。臣妾不想走了,小念辰需要母亲的陪伴,陛下和大燕也需要臣妾这个皇后尽职,您说对吗?”
沈之唤赞同,但有一句话他要否认。
他需要她,不是需要她皇后的身份为他、为大燕付出什么。他需要的从来都只是她这个人,可以像从前一样,跟他无所保留的相处。
“还有吗?”沈之唤低声问,“沈书呢?”
还喜欢他的对吗,喜欢了这么多年想彻底放下应该很难吧。
陈瑶筝不知道沈之唤是如何想沈书的,她不会撒谎,实话说:“陛下对臣妾的过往了如指掌,只是眼下,臣妾于北梁王殿下......于北梁王殿下已无话可说,只想留在京都陪家人。”
“你,不喜欢他了?”沈之唤怎么可能相信。
陈瑶筝抬脚往前走:“您也觉得很不可思议吧?”
御花园到了,陈瑶筝找了一处凉亭坐下。
第一世她亲眼看见沈书逼宫造反的时候也不敢相信,他明明是那么温润的性子,怎么可能做出这么大逆不道的事!可他就是做了,还借她的手给沈之唤下了药,在她眼前亲手结束他的生命。
她日日与沈书在一起都没有察觉他的心思,如果沈之唤没有那么信任自己,没有那么纵容自己,一切或许都不会发生!
直到现在,她重活了两世回来都被沈书内心的黑暗感到恐惧,他太会伪装了。
沈之唤背对着陈瑶筝,负手站立,良久才道:“陈瑶筝,你的感情可真廉价。”
他语气里满是嘲讽,心却在隐隐作痛,真的廉价吗?
即便如此廉价的爱他都未曾得到过。
说出口的话收不回来,就像当年他亲手放走的人如今即便是回来了也不可能再属于他。
“陛下觉得廉价吗?”陈瑶筝嗤笑一声来到沈之唤身后。
天渐渐暗了下来,因为沈之唤没让人跟着,所以这边也自然没有宫人上前点灯。
沈之唤转身,两人的距离很近,很近。
黑暗中,他低着头,一双深邃暗沉的眸子审视着她,想透过这双眼睛直达她的内心。
可四周黑压压一片,他除了黑暗什么也看不到。
沈之唤的双手背在身后,紧紧握成拳,压抑了多次想将她拥在怀里的冲动。
陈瑶筝真想伸手抚上他的脸,无关风月,只是心疼,这一世她要如何护他?
沈书行事谨慎,重生回来的半年多里她只掌握了沈书利用公职和当地商户暗中交易开赌场洗钱的线索,关于他通敌叛国的事实她到现在都毫无头绪。
上一世皇城外乌泱泱的军队她亲眼见过,说是只有丹阳郡的守军她是万万不会相信的。
两人僵持了很久,最终还是陈瑶筝先转身,她说:“不早了,陛下回去歇息吧。”
她不能再继续这个话题了,再说下去她自己先崩溃了。
沈之唤闭了闭眼压抑着内心的冲动:“我送你回去。”
陈瑶筝没反驳径自往回走,一路无话。
第二天她早早地起了床,用过早膳后便开始梳妆。
陈瑶筝坐在妆台前,透过镜子看到身后正徐徐升起的青烟,她闭上眼睛细细嗅了嗅:“今天用的什么香?”
青冥手上的动作一顿,继而规矩的回道:“是今早内务府刚刚送来的华琼引,小姐喜欢?”
陈瑶筝无言,没说喜欢也没否认。
青冥想先给她上妆被陈瑶筝抬手挡下,距赏菊宴正式开宴还有一个时辰,她想再去听雪堂走一趟,今日的宴席就是在御花园后的听雪堂举办。
因是她第一次以皇后身份正式举办的宴席,所以今日的装扮格外繁琐,便只是让青冥快速给她挽了一个发髻,穿了一身白色常服披了披风就出去了。
快到听雪堂的时候,隔着灌木丛陈瑶筝听到几个年轻女子的对话。
想来是待会儿参加宴席的哪位小姐,一般主人家做东请客,受邀客人都会提前到场等待以示尊重,更何况是当朝皇后亲自举办的宴席呢。
陈瑶筝本不想理会,刚打算走时听到一人狂妄的讥讽道:“翰林院修撰?不过区区一个五品官家的女儿也配来参加皇后娘娘的宴席?”
“娘娘的帖子送到了家中,妹妹若不前来恐是大不敬之罪。”
只听另一道女声传来,隔着高高的灌木丛,陈瑶筝隐约看到那女子身着一身淡粉色衣裙,声音柔柔的丝毫没有攻击性,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就你?瞧你唯唯诺诺的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娘娘派来送帖子的宫人怕是走错了路才送到你家的吧?”
“姐姐慎言。”粉衣女子好心提醒道。
“这里就你我还有林家姐姐,便是皇后娘娘来了本小姐也照说不顾!”
陈瑶筝皱了眉,转头问一旁的青冥:“你走错了路,送错了人?”
那日在长乐宫,陈瑶筝和品月、林德海商讨宴席的事和拟邀人员青冥插不上嘴,所以送帖子的活她主动拦了下来。
青冥忙低头解释:“奴婢惶恐,这帖子奴婢都是按照册子挨家挨户亲自去送的呀!”
陈瑶筝耸耸肩:“可是人家说你送错了诶。”
青冥听自家小姐这语气顿时反应过来,她和小姐在家中时就唱惯了双簧,此时她要是还没参透小姐的意思那她这么多年也白混了!
“你们好大的狗蛋!竟敢在此妄议皇后娘娘!”
青冥怒气冲冲地箭步走了出去,只见她细眉一挑,平日里可爱的小脸此时严肃的倒有几分像品月了。
陈瑶筝站在原地并没有露面。
“你!你是何人?”
一开始讥讽人的女子先是吓了一跳,后见来人不过是一个普通侍女打扮模样的人继而松了口气。
青冥上前一步:“我是谁关你屁事!你今日所作所为有几个脑袋够你砍得?!”
那人被青冥的气场震慑向后退了两步,但想到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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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是一个负责洒扫的宫人胆子又大了起来:“我,本小姐可是吏部尚书之女慕容卿卿,你有什么资格来教训我?”
“哦?原来是吏部尚书家的宝贝女儿~我一定会将今日之事如实转告给皇后娘娘的。”
“你!”
青冥见目的达到转身站回陈瑶筝身后,主仆两人匆匆赶往听雪堂。
那人还想继续争论被身旁之人拉了一下衣袖,低声道:“妹妹快别说了,你仔细想想,现如今这皇城中宫女本就紧俏,为数不多的几位宫人怕是也只紧着中宫那位主子了,寻常宫人怕是不敢如此狂妄,所以刚刚那位怕是......”
“你不早说!”
到了听雪堂后,陈瑶筝又仔细交代了一番才回去上妆梳发。
陈瑶筝生得一张生人勿近的脸,上挑的眉峰,高高的鼻梁,嘴唇不算太薄但也没多少肉,偏又生了一双狐狸眼,任谁第一次见都觉得是个不好相处的。
品月给她化了秋娘眉,中和了狐狸眼的妖媚,倒显得平易近人了几分。
听雪堂设了流水宴,前来赴宴的官眷都规矩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安静的等着。
皇上登基已四年有余,众人对那位皇后娘娘的印象还停留在四年前。
陈家大小姐在闺阁时便是京都出了名的才女,与当今陛下更是青梅竹马,嫁入皇家也在众人的意料之中,但不知为何与当今陛下成婚后却离京北上。帝都众人纷纷揣测,或许是这位大小姐过于循规蹈矩不得皇上宠爱被发配到边关,美名其曰“祈福”。
时隔多年,朝中众人已经许久未见这位皇后娘娘露面了,更不了解她的的脾气秉性,只知道她是出身世家之首的陈家。
陈瑶筝身着华服到听雪堂的时候,沈之唤已等候多时。
“皇上驾到!皇后娘娘到!”
随着林德海的一声高呼,陈瑶筝和沈之唤并肩步入宴席。
陈瑶筝穿着明黄色宫装,梳了一个端庄的百合髻,戴了赤金镶珠的凤冠和鎏金掐丝的珠凤步摇,称得本就明艳的她更加高雅华贵。
沈之唤的头发高高束起,袖口和衣襟处的金丝袖边和陈瑶筝衣服上的样式极为相似,他高大伟岸、丰神俊朗,两人的身影瞬间吸引了全场宾客的目光。
众人纷纷起身行礼:“参见皇上皇后娘娘,恭请皇上,娘娘身体康健。”
落座后,沈之唤抬手示意众人平身。
众人的目光好奇地想往陈瑶筝身上瞟,但有贼心没贼胆,谁也不敢光明正大地打量她。
“皇后连续三年在边关为我大燕百姓祈福,今朝回宫特亲自操办了赏菊宴,一为朝中安定,二为百家和睦。”
沈之唤语毕,有两三位夫人纷纷上前恭维,言外之意不过是夸赞皇后娘娘贤良淑德,以大局为重,大燕有皇后娘娘在定会国泰民安、风调雨顺等。
有人恭维就有人附和,皇上既已表明态度,出席宴会的都是人精中的人精,眼下都排队等着巴结皇后娘娘。
皇后娘娘送来的帖子言简意赅,任谁都能看出她举办这场宴会的主要目的是选人!
至于是为谁选,她们当中大多数人都先入为主的认为是为皇上选妃,再加上今日沈之唤的亲自到来更加肯定了她们心中的猜想。
12. 第12张 吃醋
到场的除了朝中各大臣的夫人、女儿,还有不少衣着矜贵的年轻公子。
也有不少人是借着皇后娘娘的宴席来为自家女儿、儿子相看婚事的,毕竟能入了今日的宴席的都是京都城内有头有脸的人物。
场子热了起来,陈瑶筝开口:“桌上的菊花酒是金秋新鲜采摘的菊花新酿的,各位都尝尝吧。”
酒过三巡后便有人主动上前请示:“皇上,皇后娘娘,臣女自请抚琴一曲为众人助兴。”
陈瑶筝抬手:“允。”
琴声悠扬,堂内四周都摆了绿菊,一盘盘美珍馐顺着流水走下,众人也渐渐放松下来开始品味美食。
陈瑶筝举起酒杯与沈之唤对饮:“陛下,臣妾祝愿陛下江山永固,长命百岁。”
沈之唤亦是举杯:“朕只愿筝儿平安、长乐。”
两人举杯同饮,又低头说了两句。
席下,慕容卿卿正与她身边穿青色衣裙的女子低语:“林姐姐,你看皇后娘娘身后的女官,那不就是咱们方才在御花园遇到的那个女子吗?”
林语冰低声提点她:“好了,皇后娘娘既然没有当众拆穿你,你安分些便是。”
慕容卿卿低垂着眼眸,心下还是不安,今早她言语间确实冒犯了皇后娘娘,她总觉得事情还没有结束。
但见林语冰不再理她只好悻悻地坐回自己的位置。
陈瑶筝打量了众人一眼没看到那个粉色衣裙的女子。
“在看什么?”沈之唤夹了一个虾球放到陈瑶筝碗中。
陈瑶筝摇摇头:“来的路上发生一件趣事,臣妾想找那主人公没瞧见。”
“哦?”沈之唤很好奇。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怎的不见靖王殿下的踪影?”
沈之璟要是再不来,她可真要派人去靖王府绑人了。
“朕已经派人去催了。”
流水宴结束,众人跟随陈瑶筝到院子里赏菊,院子里菊花的种类更多了,有如玉石般碧绿的碧玉菊、有花瓣金灿灿的金牡丹、还有紫袍菊、墨菊等等各类品种的菊花。
流水宴只是个前调,真正的赏菊宴才正式开始。
众人跟在陈瑶筝身后观赏着菊花,没有几个人敢上前跟她搭话。
陈瑶筝见众人都拘谨着干脆自己寻了个位置坐下,让品月将准备好的香囊赏了下去。
“这香囊里的茱萸是本宫亲自放进去的,是辟邪求吉的好东西。”
“谢皇后娘娘赏赐。”
众人收下香囊,有胆大的直接戴在了身上。
陈瑶筝看了看打扮的花枝招展的贵女们:“小璟也到了成婚的年纪,今日邀各位进宫原是想着给小璟物色一个乖巧懂事的,谁承想今日早朝休沐,那孩子睡过了头,想必是还要等上一会儿才能来,你们也不要误了美景,无论是赏菊还是斗诗,插花或品酒都好,尽管敞开了玩去。”
“是。”
众人福身道是,几个年纪小的女子刚想三两成群的离开却都被自己的母亲拽了回来。
许是前朝出了什么事,在流水席结束后沈之唤就被人叫走了。
“皇后娘娘,臣妇是吏部尚书家的,这是小女卿卿,刚过了及笄礼。”
慕容卿卿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慕容夫人拉到了陈瑶筝跟前。
陈瑶筝点点头,嘴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本宫听闻慕容府中有七八个庶出的小姐,单慕容小姐一个嫡出的女儿?”
慕容夫人脸上闪过一抹尴尬,继而隐藏的很好一脸谄媚道:“是是是,所以臣妇一直教导小女要多向皇后家娘娘学习。”
陈瑶筝端起茶杯轻抿一口:“学习本宫骄纵无礼?”
“啊?”慕容夫人噎了一下,捉摸不透皇后娘娘的心思。
慕容卿卿偷偷拽了一下慕容夫人的袖子。
“筝儿。”一道温厚的女声传来。
陈瑶筝抬头看见来人,眼眶瞬间红了,她站起身半晌才出声:“母亲。”
慕容卿卿趁机拉走了慕容夫人,慕容夫人还没搞清状况,小声跟女儿交谈:“这皇后娘娘的话我怎么越听越别扭?”
慕容卿卿像只泄了气的皮球,她一把甩开慕容夫人的袖子:“母亲您可千万别再打皇后娘娘的主意了,娘娘何等尊贵怎会把我引荐给皇上。”
慕容夫人更蒙了:“你,这,你这是说的什么话,不是你一直说喜欢皇上,整日求着你爹爹要进宫吗?”
“我我我......”见事情瞒不住了,慕容卿卿这才说了实话:“实话跟您说吧,我已经彻底得罪了皇后娘娘!”
见慕容夫人还是不明白,慕容卿卿咬了咬牙压低了声音道:“宴席开始前我偷偷议论皇后娘娘被娘娘当场抓包了!”
“你你你!你这个不争气的孩子啊!”慕容夫人恨铁不成钢的用食指戳了慕容卿卿的脑袋。
闹剧到此为止,陈瑶筝眼含着泪水,前世今生,她已经有十年多没有见过家里人了。
刚从边关回来的时候她还收到过兄长来的信,有一天突然断了,陈瑶筝还想找机会问问沈之唤,结果一拖就拖到了现在。
“母亲,孩儿错了。”
这是她这么多年来最想跟父母说的一句话,她错了,她真的错了。
“孩儿当初不该任性赌气与家里断了联系,娘,孩儿...看错了人。”
陈瑶筝哽咽道,她倔强的就是不让眼泪掉下来。
陈夫人见状心疼的要命,她紧紧握住女儿的双手:“你是娘身上掉下来的肉,娘又怎么会怪你呢,你父亲也常常后悔当初没有如了你愿,闹得现在他连见你一面也见不到。”
陈瑶筝摇头,连连否认:“不,父亲没错,沈之唤是个值得托付的好人,是女儿当初眼瞎看错了人。”
“你......”陈夫人不可置信,女儿当初那么喜欢北梁王,如今是怎么了,怎会说出此番言论。
“你想通了?”
“是,女儿想通了,今后会和陛下守着小念辰好好过日子的。”
陈夫人长长的叹了口气,心想眼下女儿不再怪他们当初的决定陈夫人就已心满意足,至于她和皇上的关系就由她自己把握吧。
陈瑶筝给陈夫人倒了茶:“父亲呢,没跟您一起来吗?”
“你父亲他有要事与皇上相商,一会儿就过来。”
陈瑶筝点点头,与母亲多年不见两人有着说不完的话题。
“宋婆婆~”一个小团子跑过来抱住陈夫人的膝盖。
陈瑶筝的母亲陈夫人姓宋,名婉。
“这是?”陈瑶筝看着母亲怀里的小团子,这小家伙比自己家那个高一些,看起来更壮一些。
“这是陆老侯爷家的孙子,叫祁年,是太子殿下的伴读。”
“哦?小祈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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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几岁了?”
陈瑶筝难得对别的孩子这么有耐心,要知道就算是她刚重生回来的时候对小念辰都没给过好脸色。
陆家满门忠烈,陆老侯爷壮年的时候废了双腿,自己两个儿子又在辽国的战场上接连牺牲,侯府独留陆祁年这个独苗,再加上陆老夫人又是宋婉的闺中密友,所以尽管是第一次见她对这个孩子也是打心眼里喜欢。
陆祁年不认识面前这个漂亮姐姐,他回头看了看宋婆婆,宋婉在他耳边道:“这是太子殿下的母亲。”
陆祁年闻言从宋婉身上跳下来,拱手道:“祁年见过皇后娘娘,我今年四岁了。”
“真乖。”陈瑶筝摸了摸他额前的小刘海。
“娘娘,这个送给您。” 陆祁年将怀里的绿菊拿出来献宝似的递到陈瑶筝跟前。
这原本是他给祖母摘得,祖母最喜欢绿菊了,但他听宋婆婆说这个漂亮姐姐是太子殿下的母亲,太子殿下对他很好他想将这花送给皇后娘娘,一会儿他再去给祖母摘就是了。
陈瑶筝将已经压扁了的绿菊接过来笑道:“我很喜欢,谢谢你。”
“母后!”
小念辰不知道什么时候到的,只见他挣脱沈之璟的怀抱飞奔过来。
陈瑶筝一把接过他让他坐在自己的腿上。
小念辰忍了好几次想把那束绿菊扔到地上的冲动,当初他送给娘亲新鲜的花娘亲不喜欢,反倒受了这个已经被完全压扁的菊花。
“谁让你送我母后花的,我母后最不喜欢花了!”小念辰像看敌人似的看着陆祁年。
“念辰,不得无礼。”陈瑶筝低声告诫他。
“哼!”
小念辰很是不服气,他为自己争辩:“之前儿臣也送过母后一束亲手摘的鲜花,可是母后看都没看一眼扔到了地上。”
陈瑶筝哑口无言,她看了身后的品月一眼,无声寻问:"有吗?"
品月看懂了她的口型点点头。
额......
陈瑶筝硬着头皮解释:“辰儿记错了吧,母后当时刚起床心情不大好。”
小念辰嘴唇撅的高高的不说话,反倒是陆祁年笑出了声:“太子殿下你也太幼稚了吧。”
紧接着又是几声哈哈大笑,陈瑶筝和宋婉也忍不住捂嘴笑出了声。
“陆祁年你!”
两个孩子追着跑了起来。
陈瑶筝分神想看看沈之璟,正巧看见他被几个穿红戴绿的大小姐们拥着走。
边走边大声喊道:“嫂子快救我!”
场面太过滑稽,陈瑶筝避开目光去看两个孩子。
也该让沈之璟体会一下“尴尬”这两个字怎么写了。
“品月,你去将人都招呼过来说本宫有要事宣布。”
品月领命去办,不一会儿众人都围了上来,陈瑶筝给众人赐了坐。
一院子官家夫人、小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这皇后娘娘葫芦里买的什么药。
陈瑶筝不怀好意的看了沈之璟一眼,继而道:“听闻各位家中的官人对皇家子嗣的事情都格外上心,在前朝可是给了皇上不小的压力呀。”
底下嘘声一片,没一个人敢当出头鸟。
没人搭话不要紧,陈瑶筝有的是法子让这群人开口。
她先发制人看向整个院子里她最熟悉的一个:“慕容夫人,您说是吧?”
13. 第13章 娘娘明鉴
“这......”
慕容夫人听到自己的名字急忙起身回话,顺带拉了一把自己身边没带脑子出门的女儿。
“娘娘赎罪,臣妇一介院内夫人对前朝之事一无所知,更不敢妄议国事啊。”
慕容夫人低着头,眼珠子转的贼快,很快就反应过来皇后娘娘这是准备拿她开涮了。
她今天这话要是回的让皇后娘娘不开心了,他们一整个慕容家都要跟着遭殃。
慕容夫人心里不禁开始埋怨起自己家里那位,给她整一院子小妾回来就算了,偏偏还惹了皇上不快。
再说,自己这个女儿更是个没脑子的,要是真进了宫怕是前程没给慕容家谋出来,还白白拉整个慕容家下水。
慕容夫人思虑良久,今日她可得当好这个杀鸡儆猴的鸡,可别真让皇后娘娘给她宰了。
“哦?”陈瑶筝食指曲起,一下一下点在桌子上,“那便是林大夫了咯~”
这位林大夫便是上午和慕容卿卿同行的,林语冰的父亲。
林大夫是从四品的朝列大夫,而今日在场的大多都是四大世家和一些公府、侯府的贵族,还有朝中一品、二品大员的家眷,林夫人一直默默坐在最末席的位置,压根没想到上头会叫到自己头上。
“臣妇,不,娘娘怕是听岔了,臣妇家这个不成器的女儿早已许配了人家,实在不敢肖想皇家啊。”林夫人慌不择路,说了一连串怕是连自己说了什么都不知道。
陈瑶筝手上缠着一块帕子,闻言抬起拿帕子的手掩唇道:“听林夫人这意思,凡是给陛下上书劝谏陛下选妃的便都是妄想将女儿送入后宫的了?”
陈瑶筝话音刚落边听得底下一阵窃窃私语,林夫人到底是没见过大场面的,当场便吓得俯身在了地上。
“臣妇不是这个意思啊,皇后娘娘明鉴!”
不少夫人、小姐看向林夫人的眼神都带上了几分怨气。
她这话一说出口,让皇后娘娘怎么看她们这些人!
她们一个个不全成了为了自家利益不择手段的恶人了吗。
陈瑶筝环顾了一周,笑着招呼着品月去将人扶起来:“本宫刚刚说的不过是玩笑话,林夫人怎么还当真了呢,品月快去将林夫人扶起来。”
品月是皇后娘娘身边的一等凤仪女官,林夫人可不敢真让品月来扶她,自己撑着地靠着女儿这才站了起来。
“不知林小姐是许给了哪户好人家?”陈瑶筝又问。
“回娘娘,是平昌伯爵府家的公子。”
陈瑶筝看了一直置身事外的林语冰一眼:“本宫敲林小姐举止娴雅、落落大方,长得也如出水芙蓉般昳丽,本宫看着很是欢喜,本来还想为靖王想看一番呢,如此看来到是靖王没有这个福气了。”
“皇嫂说的是。”
沈之璟冲陈瑶筝呲牙假笑,拍了拍自己的小心脏,还好他没这个福气。
林语冰听着沈之璟和陈瑶筝一来一回这两句话,似乎在纠结着什么。
陈瑶筝余光扫过众人继续和沈之璟说道:“今日来了这么多品貌端庄的姑娘,靖王殿下看看可有中意的人选?”
沈之璟脸色都变了,他用只有他和陈瑶筝能听到的声音咬牙道:“什么情况,你真的要给我选妃啊?!”
陈瑶筝笑而不语。
她越是这样,沈之璟越心急。
他欲哭无泪,双手扒着桌子哀求道:“我的好嫂嫂,您可不能可着臣弟一个人薅啊!”
林语冰上前行礼:“皇后娘娘。”
“嗯?”陈瑶筝微笑转头。
“其实......”林语冰攥紧了手里的绢帕豁了出去,“其实臣女还未和平昌伯府定亲。”
陈瑶筝夸她两句,她立马就得意的忘了自己姓氏名谁。
平昌伯爵府家的婚事是林语冰费劲手段才得来的,如今听陈瑶筝有意将她许配给靖王殿下一时高兴地忘了头,又见靖王殿下的神情似乎是真的悔恨没有早早认识自己,她权衡利弊了一番决定冒这个险。
靖王殿下可是大燕朝唯一的亲王,是当今皇上一母同胞的亲弟弟,比平昌伯府高了不知几个档次,再不济她能进王府做个侧妃也是好的。
“林语冰你疯了!”
平昌伯爵府那位公子也在场,是个不折不扣的纨绔,丝毫不顾及场面破口大骂。
他哪能想到自己的未婚妻竟当众下自己的面子,这不仅是在打他的脸,更是打了整个平昌伯府的脸!
“哦?”
陈瑶筝难得看出好戏,她眉眼含笑的看了看平昌伯爵府的那位公子,见那人也不过二十出头,生得也是仪表堂堂,只不过此时被林语冰气得脸色铁青一片。
“不得无礼!”伯爵夫人一把拉下自己的儿子,连连赔罪。
“林小姐已经许配了人家,虽还未定亲但想必两家老人也开始选日子了吧,靖王也不好强人所难是不是。”陈瑶筝端的一副善解人意的样子。
“皇嫂说的是,林小姐既已许配了人家,臣弟还是再相看相看别家小姐吧。”不等林语冰解释,沈之璟抢着开口,他生怕晚了一步陈瑶筝就真的将这人胡乱塞给他了。
“本宫瞧着卿卿今日一身浅绿色罗衣和你也是很搭呢。”
沈之璟:“额......”
他真想问问他的好嫂嫂是不是再给母猪配偶,合着在场的众人谁都能配得上他了。
这慕容家小姐是个蠢笨的,当他在京都这么多年都是白混的吗!!!
话说刚刚那林家小姐可是个惯会玩弄人心的,能让慕容卿卿这个正三品家骄惯坏了的嫡亲大小姐天天跟在她屁股后面跑,可见其手段之高明。
“小女见过靖王殿下。”
慕容卿卿屁颠屁颠的跑到沈之璟跟前行礼,不能进宫侍奉皇上,嫁给靖王殿下也是好的呀,将来她的儿子可是会进皇室族谱的。
沈之璟听不得慕容卿卿娇滴滴的声音,后背紧紧贴在靠椅上,咧了咧嘴角:“臣弟还是想找个像皇嫂这般端庄贤淑的王妃。”
陈瑶筝会心一笑:“先纳个侧妃也是好的,等日后你再有了合心意的再娶也不迟。”
陈瑶筝见他又要拒绝,她翻了个白眼在他身旁低声道:“配合本宫将这出戏唱完,日后你想娶哪家姑娘本宫绝不会干涉”
沈之璟闻言瞪大了双眼,这才反应过来陈瑶筝操操持这场赏菊宴的真实目的。
“咳!”沈之璟干咳一声坐直了身子。
“臣弟觉得皇嫂这话言之有理,慕容小姐性子纯良,臣弟不如就纳慕容小姐为侧妃吧。”
陈瑶筝欣慰的点点头:“我们的小璟终于长大咯~”
“臣弟怕慕容小姐一人嫁到王府后孤单,臣弟看张侍郎家的小姐、钱少卿家的、白都尉家的,还有后面那个穿粉色衣裙的女子都不错,不如一同纳入王府得了!”
这下轮到陈瑶筝懵逼了,有慕容卿卿一个人足够她发挥了,没想到这小子还真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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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也好省了她不少功夫。
“殿下可真会说笑,侧妃之位只能设两名,殿下纳了这么多贵女入府位子可如何分配呀。”一个穿着不俗的妇人玩笑道。
沈之璟可不为难,只见他大手一挥,好不嚣张道:“这个好办,多封几个侍妾不就好了!”
“这这这,听听这靖王殿下说的都是什么话!”
“这也太不像话了。”
“都是身居高位的贵女,谁愿意做妾啊!”
“王爷也不能这么放肆吧!”
底下你一言我一语都开始讨论起来。
沈之璟得意的看了陈瑶筝一眼,冲她摇头晃脑的显摆自己的实力,端起茶杯来碰上陈瑶筝的手中的杯子:“臣弟可是您和我皇兄婚姻的润滑剂~”
陈瑶筝端着茶杯放到唇边掩盖嘴角的笑意。
“你可以溜了。”陈瑶筝敛去笑意,这变脸的速度让沈之璟以为刚刚陈瑶筝的笑脸是他的幻觉。
“皇后娘娘,卿卿年纪还小,臣妇还想多留她在身边两年呢,不着急给她许配人家。”
慕容夫人笑呵呵的打圆场,听慕容夫人都这么说了,在座的几家也都纷纷表态。
“是呀是呀,臣妇家这个粗鄙蠢笨,上不得大台面,实在不敢高攀靖王府呀!”
“臣妇家这个是个没福气的,她早早就订了娃娃亲。”
“臣妇家的女儿也是,早就有了婚约,不好悔婚呀!”
陈瑶筝看着她们一个个东拼西揍找的不入流的借口,弯眉一挑,十分可惜道:“原来如此呀,看来在座的各位小姐都名花有主了?”
“娘娘,皇上处理前朝事务日理万机,何其辛劳,实在不该再为了一些琐事劳心伤神,臣妇回去定会多多劝说官人将精力都放在科考上,为我大燕选拔贤才。”
陈瑶筝朝慕容夫人投去一个赞赏的眼光:“慕容夫人果然聪慧。”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着慕容夫人的话。
另一边的沈之璟好不容易从一堆女人中逃脱出来,又正面撞上另一个冤大头——姜礼。
姜礼和陈瑶筝是手帕交,当年陈瑶筝和沈之璟互嘲的各种名场面都有她的身影。
“哟~这不是我们靖王殿下吗?怎么,靖王殿下是刚从花丛中跑出来,怎么竟引来了一路的蜜蜂。”
姜礼说着拿起手帕挥了挥,像是真的在驱赶蜜蜂似的。
“啊!”沈之璟大叫一声跳起来,他最怕蜜蜂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姜礼笑得更放肆了。
她知道面前这小子的黑历史,当年沈之璟为了讨好姑娘上树摘果子被蜜蜂叮了满身满脸的大包。
“姜牡丹你放肆!”
牡丹是姜礼的小名,因为她母亲喜欢牡丹花所以姜父就用“牡丹”二字给她做了小名。
这件事除了姜家,知道的人一个手指头数都数的过来。
姜礼脸上一红,她最烦别人叫她小名!
“靖王殿下怎么还揭人短呢?”她面上装得镇定自若。
沈之璟说不过别人开始威胁人:“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去找皇兄赐婚,让他把你赐给我当媳妇儿,天天给我端茶倒水、按摩捏腿!”
姜礼才不怕他:“有本事你就去啊,看你皇兄是听你的还是听我们家小筝儿的!”
“我现在就去!”沈之璟拂袖离开。
看着沈之璟恼羞成怒的背影姜礼又一次笑出了声,比小时候还有意思了。
14. 第14章 陛下请自重
"糟了!"
姜礼想起自己今天进宫的目的猛地拍了拍自己的脑门!
陈瑶筝好不容易回来一次,她今日是要找陈瑶筝叙旧的,出门的时候家中有事耽搁了,等她到了宫里赏花宴已经进行了大半,刚刚又遇到沈之璟这个小插曲,看了看日头的方向她急忙往宴席里面走去。
不巧的是,姜礼到的时候陈瑶筝刚刚离开。
宴席还在继续,几个世家公子小姐三五成团的聚在一起,有的投壶、有的斗诗,正玩得不亦乐乎。
陈瑶筝回去的路上绕了远,如果她从听雪堂出去穿过东直门就可以直接回到长乐宫,但她偏偏选择走御花园回宫。
褪去繁琐的宫装和头面后,陈瑶筝习惯性去御书房找人。
到了之后才得知他没在里面,养心殿里也没人,问了门口的小太监,那小太监也不知道沈之唤去了哪里。
“怪了......”
陈瑶筝有急事找他,这人不在御书房又不在养心殿还能去哪呢?
陈瑶筝这才发现,自己一点都不了解沈之唤。
“主子,那不是小殿下吗!”品月指着东华门下跑过去的一个小身影道。
陈瑶筝抬头,只看见后面几个跟着跑过去的小太监,她提起裙边追了上去。
小念辰在宫里不是来找她就是在沈之唤处待着,跟着这个小家伙跑准没错!
陈瑶筝跟着小念辰来到了一处陌生的宫殿,她飞快的扫了一眼匾额上的名字——长定殿,跑了进去。
到长定殿外的时候她就发现这里和宫中的建筑大有不同,宫中各殿都是红墙黄顶,这里却是清一色的暗调。
黑墙绿瓦,殿前的柱子和门框也都是由金丝楠木制成,整个殿宇给人一种庄严肃穆的既视感。
可能是上一世做过将军的缘由,陈瑶筝的警惕性比寻常人高了不少,她十分肯定这长定殿周围一定隐藏着无数内功极强的高手。
进了长定殿,并没有在这里看到林德海的身影,就连跑在她前面的几个小太监也不见了踪影,她转身没看到品月。
陈瑶筝的第一反应就是:跑!
直觉告诉她很危险,离开这里。
直觉也告诉她,沈之唤就在里面。
沈之唤确实在里面,他刚沐浴完正在穿衣。
听着头顶暗卫的禀告嘴角浮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微笑,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砰砰砰!”陈瑶筝抬手敲了敲门。
她没有听到回应,紧闭的房门径直被人从里面打开。
房间里没有点灯,昏暗的环境让陈瑶筝有些不适应。
天还有黑透,视线不至于完全被遮挡,她抬脚缓缓走了进去。
“来找念辰?”沈之唤亲自掌灯。
沈之唤只点了一盏灯放到手边的矮几上,他大袖一挥落座在方塌的软垫上,手肘轻轻搭在曲起的腿上,单手撑着脑袋歪头看着她。
陈瑶筝环顾房间一圈并没有看到小念辰的身影:“不是,来见陛下。”
沈之唤怔了怔,没想到她这么直接。
幽暗的房间仅一盏烛火照明,房间上空残留着未散尽的水雾。
陈瑶筝闭了闭眼才看清他身上只披了一件单薄的紫色睡袍,应该是刚沐浴完。
头发还没有完全干透,一滴水珠顺着他额前的一缕碎发滴落藏进他的衣袂中,腰带松松垮垮的系着衣领大大的敞开,半露的胸肌和若隐若现的腹肌在黄色的烛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这是她第一次在清醒状态下看见衣衫不整的沈之唤,说不上来的......勾人?
沈之唤没料到有一天还能在这里见到她。
长定殿是他登基后重修的宫殿,原是打算作为他和陈瑶筝在宫中的家,还没来得及向她展示,她一走就是三年。
她不在,他也很少来这边。
沈之唤抬手轻轻一挥,陈瑶筝身后的房门紧紧关上,关门的声音让她稍稍回了神。
“找我有事?”沈之唤换了个姿势,正襟危坐。
“嗯。”陈瑶筝迟疑了半晌点点头。
“什么事?”沈之唤耐心十足。
“额......”她斟酌了半天不知道怎么开口。
“不好说?”
“不是。”
“不妨说说看,筝儿知道的我对你向来是有求必应。”
沈之唤薄唇微动,摄人心魄的言语从他口中缓缓吐出。
陈瑶筝垂了眼眸,本来不是多大的事情,当下这个情形搞得她好像是要逼良为娼般严谨。
“不是什么大事,只是近来几日臣妾一直收不到家里人寄来的信件,想问问您飞鹰传书出意外的概率有多大?”
迟迟收不到兄长的来信,北边的消息也已经断联好些天了。
按道理来说飞鹰传书是当下最快的一种传递书信的方式,当然偶尔也会有鹰在半路上因外界原因被猎杀或自然死亡,但这种情况都是极少的。
就算是真碰到了这种情况,寄信人长时间收不到回信也会继续再送,可是她已经跟北边失联很长一段时间了,这段时间她一直处于被动的状态,这种感觉让她很不爽。
沈之唤瞳孔骤然一缩,再抬头时眼底的悲凉无限地浮漫出来,只是屋内灯光太暗,站在陈瑶筝的角度很难看清他脸上细微的变化。
所以,那日沈书来催的书信按计划是要亲自交到她手里的。
家里人,他们的关系都这般亲密了吗?
她口口声声说的不走了,说永远都不会离开了,只是说给他听的,单纯地说给他听。
每日假装对念辰好,关心他,给他送点心都是做做样子演给他看的?
他截了她的信件,让林寒断了那条线,这才几天过去了就按耐不住了?
是,他不会拒绝她,不是不会,是不忍。
不忍让她伤心,让她难过。
当年她生下小念辰,虚弱地靠在他的怀里求他的样子,他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
当时她疼得满头大汗,唇色苍白没有一丝血色,双手颤抖着紧紧握着他的手求他放她离开皇宫。
什么约定,什么承诺,统统都是狗屁!
她说想待在沈书身边,他就替她找说服天下人的借口。
她说只要自己答应她的条件,她可以一辈子顶着大燕朝皇后的身份。
这不是约定,是他单方面的妥协!
当时那样的场景他若是不答应,他怕她真的会撒手人寰。
她如今答应留在宫里又是为了什么呢?
为了他身后的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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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子?
她想要,他给她便是。
若沈书是个正直明礼的他成全她又如何?
可沈书,实非良人。
“陛下?”
见沈之唤没了动静陈瑶筝凑近了些唤他。
沈之唤伸手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示意她坐下。
陈瑶筝是不想坐过去的,但转念一想好像也不算逾矩便坐了过去。
清冷的气息扑面而来,沈之唤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他双眸微眯掩下了眸中的神色。
感受到他帝王般强大的气场,陈瑶筝微微后仰露出修长的脖颈。
沈之唤的目光随着她的动作向下,他紧紧收拢的五指想在她如白玉般细腻的肌肤上留下道道残痕。
她的脖颈纤细,他一只手足以掌控。
他想看她皱眉、痛苦,看她涣散的瞳孔,看她无助地挣扎,听她哭着哀求,还有她窒息的呻吟......
“陛下?”
见他迟迟没有下文,陈瑶筝又唤了一声。
沈之唤答非所问:“筝儿,说话要算数,你说过了再也不会离开就真的不会走了对吗?”
“对,臣妾绝不失言。”
陈瑶筝从不说谎,她说离开就离开,说不走了就绝对不会再走了。
她不知道自己态度上突然的转变和她一句轻轻松松的承诺给沈之唤带来了多大的心理压力。
老天恩赐了她重活一世的机会,她可以选择重新开始。
但对于沈之唤来说,改变之后的陈瑶筝对他来说是陌生的,是惶恐的。
她的一句“再也不走了”对他来说不是定心丸,而是树随风倒随时都会变向的一句空话。
他吃过教训,陈瑶筝的承诺就像是春日的柳絮一文不值。
沈之唤双眼逐渐变得迷离,他抬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声调也带了几分魅惑:“筝儿,你喜欢过我吗?”
不经过思考的浑话脱口而出,几乎是张口的瞬间沈之唤就后悔了,想收的时候已经收不回来了。
即便如此,他也只敢说“喜欢”,而不是“爱”。
陈瑶筝反应极快,感受到他危险的气息逼近,她挣开沈之唤的胳膊,站起来的时候还有几分后怕。
他是疯了吗?
她前世是欠了他的,她也承认是自己的原因直接导致了悲剧的发生,可重生回来后她已经第一时间采取措施补救,也彻底断了和沈书的联系。
她日日抄写佛经焚烧忏悔,她想弥补,不仅是沈之唤和沈念辰,还有因为战乱间接导致大燕民不聊生的无辜百姓。
她对沈书眼下没有任何情谊,只有无休止的厌恶。
但是这并不代表她就可以接受沈之唤,从一个火坑跳到另一个火坑从来都不是她的做事风格,更不是她拿来弥补上一段失败感情的借口。
她陈瑶筝拿得起放得下,不会因此恐惧爱但也不会一时上头因愧疚、心疼转眼爱上另一个人。
尽管那人曾和她共同孕育过一个生命。
沈之唤踉跄着站起来,他手足无措的想上前安慰却又不敢再靠近她分毫,期期艾艾道:“对,对不起。”
“陛下请自重。”
陈瑶筝的脸色已经彻底冷了下来,留下冷冰冰五个字不带一丝犹豫地转身离开。
15. 第15章 小殿下又来了
沈之唤嗤笑一声。
喉咙里像灌了铅一般苦涩、沉痛,他发不出声,浑身上下透着一种无力感。
疏远、淡漠。
对他永远都是冷冰冰的明嘲暗讽,这才是他认识的陈瑶筝。
沈之唤后退两步差点跌坐到地上。
他仰头大笑,他的妻子竟让他自重。
她是不是忘了,她是他沈之唤的妻子,是他明媒正娶、八抬大轿抬进来的妻子!
他爱自己的妻子有错吗?
渴望得到妻子的爱又有什么错?
她竟让他自重。
他身为丈夫,还为天子,能容忍自己的妻子心里有别的男子,他已经够大度,够宽容了!
他在是这段感情的乞讨者。
是卑微的、无底线的。
可是这么多年的纵容换来了什么?
五天。
装了五天的慈母贤妻,终于装不下去了吗?
沈之唤承认此刻的他是绝望的,宛如有无数把锋利的刀子剜开了他的心脏,将他好好一颗赤热红心戳的千疮百孔。
他愤怒地嘶吼,疯狂地将桌上的一切尽数扫落。
沈之唤双手撑着桌子,心如死灰般跪到地上的碎瓷片上,膝盖的疼完全不及心里的痛,他仰起头,弯起的嘴角化成一抹淡淡的哀伤。
他还能怎么办?
陈瑶筝走出长定殿看到了品月,她现在没心情关心她刚刚为什么消失了,加快了脚步回到长乐宫,传了品月进来研磨,自己坐在桌前开始抄今日的佛经。
她埋着头抄了良久,却连一页都没誊抄完,频频出错,没一会儿地上全是被她揉成团扔下来的纸团。
心不静,是不适合抄佛经的。
她选择去问沈之唤,是因为他身为一国之君在全国各地都有自己的密探,每日都有来自全国各地的机密要事需要他处理,只靠人来传递消息,不仅不及时还可能会加大探子身份暴露的风险,最好的方式就是靠飞鹰来传递。
北边的好多事都需要她来决策,除了北边的事,眼下还有一件更要紧的事,事关她的嫡亲哥哥陈聿瑾。
陈聿瑾和沈书一样同在大燕朝的最北方。
他掌管的北方军系是沈之唤用来牵制沈书的,沈书在丹阳郡,陈聿瑾就在距离丹阳郡三十里外的上邺郡。
关于军方的事她不好插手便拖了陈聿瑾帮自己留心,眼看着事情刚有点苗头便断了联系。
“主子,太子殿下来了。”青冥进来禀。
陈瑶筝停笔,又写错了,她轻叹口气才回:“跟他说本宫身子不适已经歇息了,送他回去吧。”
她累了一天,没有精力再去应付孩子。
“奴婢去吧。”品月开口,她让青冥来给陈瑶筝研磨自己去送小殿下离开。
青冥撇了撇嘴走过去,心情突然大好,果然小姐不是真的疼爱太子殿下。
快临近子时的时候陈瑶筝才终于抄完了,她简单洗漱后挥手让伺候的人都下去。
房顶传来一阵异动,陈瑶筝睁开充满警惕的双眸。
“属下是大公子派来的。”随着一阵声响黑暗中陈瑶筝看见一个黑色的身影正背对着自己站在门口处,嗓音低沉暗哑,是个男子。
听来人说是哥哥陈聿瑾派来的人陈瑶筝吐了口浊气坐了起来,她伸手拿过自己的外衣穿好了才道:“转过身来。”
男子转身走到陈瑶筝面前单膝跪地露出左手手腕上的刺青:“属下暗一,今后只听小姐差遣。”
陈瑶筝看过他手腕上的刺青,是一个“陈”字,心下了然这人是自家豢养的死士。
大燕朝的世家大族都会豢养自己的死士,死士的生死全凭主人一念之间,他们由毒物牵制,训练成本极高,所以死士的忠诚度和战斗力都是远远高于普通侍卫的。
“大哥派你来可是有要事相告?”
暗一双手将信封呈上:“这封信,公子要属下亲自交到您手上。”
陈瑶筝接过信封打开,大哥只在信上写近日有探子递出消息说沈书的门下刚刚招揽了一名谋士,这谋士刚进府大燕与辽国的边境便发生了摩擦,但好在事情不大很快就解决了所以并没有惊动朝廷。
陈瑶筝看完信将信连带着信封都烧了,这才道:“信我收到了,但你不能留在宫中,若是被皇上察觉,出事的不仅是你还会连累整个陈家。”
堂堂世家大族将死士安插进内宫,是要造反吗?
暗一垂眸:“公子知道小姐的思虑,特意交代了让您放宽心,他已经提前向皇上禀明了缘由,皇上也同意了。”
沈之唤同意了?
怕不是在刚睡醒的时候批的折子吧。
她记得沈之唤和她们陈家的关系也没有很亲近吧,陈家从不拉帮结派,自己嫁给沈之唤之前陈家和太子府的交集仅限于她们小辈之间的同窗情,他就这么信任大哥让他将死士送进宫?
陈瑶筝思虑着大哥信里说到的谋士,她对此人一点印象都没有。
暗一退下后陈瑶筝躺在床上回忆了无数遍前世种种,还是没有找到关于此人的任何蛛丝马迹。
沈之唤独坐在矮塌上听着暗卫的汇报。
潜藏在长乐宫附近的暗卫自是在暗一靠近时就发现了他,双方甚至还交了手,怕打扰到长乐宫里的那位主子双方都保留了实力。
暗卫首领林寒因惹恼了主子被罚,前去搬救兵的暗卫找不到首领便直接找到了沈之唤跟前。
沈之唤阖着眼挥挥手道:“不用管。”
陈瑶筝留下了暗一,除了沈书的事她宫外还有很多生意需要打理,虽然有专人负责但一些大的决策上还是需要她点头才能顺利推进。
后来连着两天她都窝在长乐宫没有出去过,一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抄佛经,偶尔看看书,小念辰又来了两次都被她找各种借口赶了回去。
直到今晨,小念辰又来了。
和往常一样,陈瑶筝没有直接出面,而是让品月去传话,品月在外面劝了好久,小念辰说什么也不肯离开。
午时陈瑶筝睡醒的时候品月上前禀告,称小殿下还在殿外站着,陈瑶筝这才起身出门。
陈瑶筝从殿内出来,映入眼帘的便是站在台阶下的小念辰,小小的一个小人倔强的站在日头底下。
这会儿的日头正大着,小家伙的小脸晒得已经发红了,还是不肯离开。
见房门再一次被人从里面达开,小念辰以为又是品月姑姑来劝自己的,他抬头刚想婉拒便见来人居然是母后。
小念辰乖巧地跪下行礼:“儿臣给母后请安,母后万安。”
他不知道娘亲为何突然就不见自己了,好像又回到了娘亲刚从边关回来时的样子。
陈瑶筝上前亲自将小念辰扶了起来:“快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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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次见母后不用行这么大的礼。”
她牵着小念辰进屋,让品月洗了一块绢帕来亲自给小念辰擦了擦小脸。
小念辰两眼直勾勾盯着陈瑶筝,生怕他一个没看住娘亲又不要他了。
“是辰儿哪里做的不够好吗,母后为何一连多日都不肯见我。”
小念辰双眸水汪汪一片,大滴大滴的泪珠从眼眶涌出,看得陈瑶筝心都要碎了。
伸手给他擦了擦眼泪,陈瑶筝双手捧着小家伙的小脸温声安慰道:“辰儿哪里都好,只是母后这几日身子难受怕过了病气给你。”
自赏花宴结束后,她心情没由来的急躁,有时还会有想摔东西发泄的冲动。
她心里藏着事,心情一直不算太好,所以这两日没有让小家伙过来。
“真的吗?”小念辰终究还只是个孩子,陈瑶筝随口找了个借口他便信了。
陈瑶筝又哄了两句,语气里满满的无奈与宠溺:“当然是真的,快吃饭吧,知道母后上午起不来还在外面站着,故意让母后心疼是不是?”
小念辰不愿意从陈瑶筝身上下来,赖在她怀里,陈瑶筝喂一勺他就吃一口。
长乐宫外,林德海看着沈之唤的背影小声提醒了一句:“皇上,小殿下已经被皇后娘娘接进屋好半晌了。”
这几日小殿下来长乐宫沈之唤一直陪着,只不过他一直在宫门外等着,等小念辰被陈瑶筝赶出来他再带人回去开导。
今日沈之唤已经做好了要在这站一天的打算了,没想到陈瑶筝竟将人带了进去。
又一次给了他希望,他着实是看不透她了,他以为那天晚上过后他们彻底没有可能了。
“那母后病好了吗?”小念辰咽下嘴里的饭关心道。
“都好全了,来。”陈瑶筝啊了一声让他张嘴。
“还是再请太医来瞧瞧吧。”
他这几日来长乐宫一次也没见太医来过。
“品月姑姑,去请太医来再为母后搭个脉吧。”
额......品月一脸无措地看向陈瑶筝,陈瑶筝没有拒绝:“去吧。”
太医来了之后亲口说陈瑶筝的身体无碍,小念辰这才罢休。
用完膳后见小念辰一直没有要走的意思,陈瑶筝问他:“今日又不是旬假的日子,你上午就没有去文华殿下午还要赖在母后这里,不怕太傅生气吗?”
“陆家那个小子已经连着三天逃课了,太傅现在应该也顾不上我。”小念辰吐槽道。
说曹操曹操就到,宫人进来通传:“娘娘,文华殿派人前来传话。”
“让人进来。”
宫人领命退了出去,不一会儿一个小太监弓着身进来:“奴才见过皇后娘娘,司太傅派奴才来寻太子殿下,说人都到齐了问殿下几时过去?”
小太监始终低着头回话,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说错话惹了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不悦。
“你不去上课没跟太傅告假?”陈瑶筝转头看向小念辰。
小念辰看了娘亲一眼小声回了一句:“没......”
为什么陆祁年逃课那么多次都没有被太傅发现,他平生第一次逃课就被太傅派人来请,关键是还当着娘亲的面点他,他心里不平衡。
“你去回了太傅,说太子马上就到。”陈瑶筝对那小太监道。
“是,奴才告退。”小太监又弓着身子退了出去。
16. 第16章 怪事
“走吧。”陈瑶筝起身,“母后亲自送你过去。”
小念辰眼前一亮,没想到娘亲不仅没生气竟还要亲自送他过去。
“念辰,司太傅学贯古今,你父皇请他来教你读书你应好好珍惜才是,逃课这件事母后希望不会再有第二次了。”
陈瑶筝牵着小念辰边走边告诫道。
小念辰应声颔首,虚心认错:“是,儿臣知错了。”
二人到了文华殿远远就看见门外站着一个小人,是陆祁年,头上还顶着一本书。
“你自己过去吧,母后就送到你这儿了。”
陈瑶筝松开小念辰的手,看这架势她估计小念辰待会儿也少不了司远道的惩戒。
陆祁年的心思压根就不在读书上,自陈瑶筝和小念辰的身影出现在他视野后,他就一直好奇打量着。
小念辰走近后,他挪了两步凑近小念辰问:“是皇后娘娘送你来的吗,你怎么没让娘娘送佛送到西亲自把你交到太傅手上?”
如此这般,太傅看在皇后娘娘的面子上也不好再罚他们了。
小念辰看出了他的小心思,睨了他一眼:“太傅不过是罚背一些文章,再说逃课本就不对罚就罚了便是。”
陆祁年:“......”
他一脸生无可恋地看着小念辰,小脸整个垮了下来,什么叫不过是罚背一些文章。
不过?
一些?
他看见书就头大,更何况目前为止他还大字不识几个呢,太傅就让他背书,还说今天背不出来就不准他放学,苍天呐!
“还不进来?”
屋内司远道的声音传来,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温煦,但听着莫名让人生出一股寒意。
小念辰进了殿内,陆祁年从自己的头顶上取下书来翻开,他翻了半天一个字都没看进去,最后又将书放回自己头上。
不一会儿,小念辰也拿着和陆祁年头上一模一样的书走了出来,站在距离他有一段距离的地方。
陆祁年站在大门的右侧,小念辰站在左侧,两个小人一人站一边活脱脱像是两个小门神。
小念辰站好后就开始背书,是上次父皇罚他的文章,昨日刚学到第五则。
陆祁年往小念辰身边靠了靠,听着他念自己也记了不少。
昨天加上今天一共两则并不算太多,小念辰没一会儿功夫就背完了,他背完后抬脚就要进去给太傅检查,被陆祁年拉住衣袖。
“哎......”陆祁年用祈求的语气道,“我的好殿下,这两句我都已记住,但是前面几句好多字我都不认识,求你帮我再读一遍吧。”
他连着逃了三天的课,要背的自然要比小念辰的还要多。
看着面前这个比自己还要早出生半年的人,小念辰满脸嫌弃地瞥了他一眼,但还是把前面几句都念给他听了。
陆祁年还是很聪明的,他听小念辰念了一遍就把每个字的读音都记下了,只是他不愿意学而已。
陈瑶筝回去后暗一来禀:“小姐,外面递来消息说是大公子和您一直传信的那条线已经被封了,所以您一直收不到公子的回信。”
“被封了?可知是谁封的?”
陈瑶筝想不通,因为这条线同时也是她和沈书互相传信的渠道,况且停用许久了怎么会突然被封了呢?
这飞鹰飞在天上,难道是还有别人也走这条线,被人截取了情报后给查了?
“没有查到。”暗一摇摇头。
陈瑶筝也没多想,反正他们也不止这一条路线可用,既然这条行不通就再换下一条呗。
“属下最近还发现了一件怪事。”
陈瑶筝:“什么?”
“属下发现青冥姑娘这几日频繁出宫总是很晚才回来,属下在她周遭还闻到了火油的气味。”
“火油?”陈瑶筝挑眉,“近日可见过有人在长乐宫附近逗留?”
“没有,就是平时洒扫的宫女太监,属下靠近过并没有闻到火油的气味。”暗一如实回答。
“青冥再出宫你跟着些,看她都接触了什么人,切忌不要打草惊蛇,本宫要对方的真实目的。”
“是。”暗一领命退下。
火油......暗一退下后陈瑶筝自己思量着,突然脑海中蹦出一个可怕的想法。
青冥是打小跟在她身边的人,但前世京都沦陷后她好像再也没见过这个丫头了,当时她只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中压根想不起来青冥这个人。倒是品月,在她被沈书囚禁后品月曾试图营救她,被侍卫当场擒住乱棍打死。
这也是为什么她重生后凡事都交给品月去做的原因,有了沈书这个前车之鉴陈瑶筝已经不敢再去赌人心了,这一世她必须要好好守护真心待她之人。
若是青冥真的背叛了自己,她绞尽脑汁也想不出青冥背叛自己的理由。
为了钱财?
陈瑶筝是这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她随手赏下去一两个朱钗玉镯什么的,也足够平常百姓生活几十年的了,青冥跟着她,像银子这种身外之物她是最不缺的。
那是为了利益?
倘若是为了利益青冥是受人指使,指使她的人又是谁,她无父无母又是为谁谋取好处?
下午小念辰放学回来跟陈瑶筝用了晚膳,几人在院子里玩了没一会儿小念辰就困得睁不开眼了。
陈瑶筝将品月唤来:“把太子送到陛下那睡吧。”
说着就要把小念辰抱到品月怀里,谁承想小念辰死死搂着陈瑶筝不放。
这时青冥开口了:“小姐,小殿下都已经睡着了,这会儿再抱过去怕是路上会着风,不如就让小殿下宿在西殿吧。”
陈瑶筝不语,抱着小念辰回了自己寝殿。
将小念辰放到床上,吩咐青冥为她束发,三千墨发被高高固定在头顶,取了一把软剑来到后院。
青冥跑过来抱着剑鞘,嘴里忍不住称赞道:“哇,小姐您怎么想起来舞剑了,想当年您在紫林宫一舞,可是轰动了整个京都城呢,京都女子纷纷效仿,当时整个京都城可是已建难求呢!”
陈瑶筝没有否认,她转头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品月道:“不必在这伺候了,去守着念辰。”
这会儿才刚酉时,小念辰累了一天中午又没有睡午觉,过会儿必是要起夜的。
“是。”品月领命离开,院子里只剩下陈瑶筝和青冥主仆二人。
陈瑶筝手持软剑,利落地抬腿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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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曲定风波,她动作行云流水,柔中带刚,每一次出剑时剑尖处都汇聚了十足的力量,长乐宫寂静一片只能听见软剑在空中划过留下的铮铮声响。
一舞毕,陈瑶筝收起软剑端起石桌上的杯子一饮而尽,她缓缓坐下擦了擦鬓角的汗。
“小姐,您刚刚这一舞奴婢仿佛看到了您当初云英未嫁时的样子,那时候您多自由多快乐呀,北梁王殿下也能时常来......”
青冥越说越小声,最后她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急忙跪下请罪:“呸呸呸,奴婢又说错了话,请小姐责罚。”
陈瑶筝没怪罪反而问她:“青冥,你跟了本宫多少年了?”
“啊?”青冥一时语塞,“回小姐,奴婢跟了小姐有十七年了。”
“十七年......”陈瑶筝感叹道,“跟了本宫这么多年,本宫待你如何?”
“小姐待奴婢如亲姐妹一般,奴婢感激不尽。”青冥毫不犹豫回答。
陈瑶筝轻笑两声让人听不出喜怒:“你觉得北梁王沈书这个人如何?”
如果青冥真的背叛了自己,那指使她的人除了沈之唤就只有沈书了。
她还未出阁时便是青冥一直帮她和沈书来回传信,到了边关的这几年青冥也常常鼓动自己去见沈书,话里话外都在为了沈书说好话。
前几日青冥一回来就问小念辰为什么在这,还说沈书知道后会不高兴。
她一开始以为青冥是受自己影响偏向沈书,但现在细细想来事实好像并非如此。
如果仅仅是因为自己喜欢沈书导致青冥总是为沈书说话,那当青冥看到自己和小念辰亲近时不会脱口而出“殿下知道了会不高兴”,她这样说便是站在沈书的位置为沈书打算,那说明青冥主观意愿上就是站在沈书一方的。
身为自己的贴身侍女不站在自己一方而是设身处地的为他人着想,那问题就大了。
青冥沉吟半刻才缓缓开口:“奴婢认为北梁王殿下是真心爱您的,即便您已经嫁了人殿下对您也是忠贞无二,不离不弃。”
“本宫是问你北梁王这个人怎么样,没问你他对本宫如何。”陈瑶筝气定神闲,没有因青冥的狡辩而不耐烦或烦躁。
“是是是,奴婢嘴拙,奴婢认为北梁王殿下仁慈善良、温文尔雅,是个风度翩翩的谦谦公子。”
“仁慈善良,温文尔雅?”
陈瑶筝嗤笑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
“小姐......”青冥担忧的看向陈瑶筝,小心寻问,“您是不是和殿下吵架了?”
陈瑶筝没回答,话锋一转又问道:“陛下呢,你觉得陛下如何?”
青冥抬头瞄了陈瑶筝一眼:“奴婢不知道。”
“那你认为是皇上更爱本宫多一些呢还是北梁王更爱本宫?”陈瑶筝换了个问法。
“自然是北梁王殿下!”青冥声音都高了两个度。
“你这几日频繁出宫是去做什么了?”
青冥愣了一秒,脑海中闪过无数种猜想,最后坚定了语气俯身道:“奴婢,奴婢不敢欺瞒,奴婢这几日出去其实是去见了北梁王殿下安排在京都城内的人。”
陈瑶筝倒是不意外:“都说了什么?”
17. 第17章 走水
“自从奴婢回宫后小姐就跟变了一个人似的,不让奴婢提任何有关殿下的事情,也不安排回程的相关事宜。奴婢实在惶恐,正巧殿下来信称一直收不到您的信件担心您出了意外,便亲自派人来问。”
“你是怎么回的?”
“奴婢随便找了借口打发了那人,说是天冷了路上不好走,来年开春再启程。”
陈瑶筝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提醒道:“下次再来信记得告诉本宫。”
青冥:“是。”
陈瑶筝对青冥的一通解释半信半疑,直觉告诉她事情没这么简单,眼下只能等她再出宫时暗一的结果了。
陈瑶筝起身要回屋休息,青冥小跑上前拦下她:“小姐,您刚舞完剑身上出了汗,太子殿下已经睡了,奴婢让人将热水备到西殿,您在西殿沐浴吧。”
陈瑶筝神色黯了黯:“不必了。”
“小姐......”
青冥还想再劝被陈瑶筝一个眼神吓得退了回去。
陈瑶筝回了寝殿,她先去看了一眼小念辰,见他还睡着,坐在床边静静地看了良久才去内室的池子里沐浴。
陈瑶筝整个人泡在池子里感觉身上的肌肉都放松了下来,她看了看身后伺候的人是品月,边说:“你出去守着小念辰,换青冥过来伺候。”
“是。”品月恭敬地颔首退下。
不一会儿青冥进来,身上带着浓烈的香味,陈瑶筝整个面部都扭曲了,但没细究她用这么多香膏的具体原因,闭目休息。
沐浴后她和往常一样吩咐宫人退下,青冥反常地叫住她:“小姐,太子殿下正睡得踏实,不如您今晚到偏殿将就一夜吧。”
陈瑶筝皱了皱眉,不解道:“你今天怎么回事,一再违背本宫的命令。”
“奴婢是想......”
“不用多说了,退下吧。”
“奴婢......”
“退下。”
见陈瑶筝生气了,青冥这才不舍得关门出去。
陈瑶筝抬头打量了一眼房顶,和之前不一样的是今日屋顶上多了一个暗一,随时帮她盯着周围的动静。
到了后半夜,陈瑶筝睡得最沉的时候被一壶冷水泼水。
她睁开眼便看到暗一正单手抱着小念辰,另外一只手端着水壶,来不及多想她看到外室火光冲天,浓烟已经透过门缝渗了进来,大火虽然还没有烧进来但随着浓烟越来越多她们几个迟早也得呛死。
陈瑶筝当机立断拉着暗一要走后门跑出去,但门窗不知何时已经被人用木板封死了。
陈瑶筝傻眼了,她看着暗一绝望道:“本宫是交代过你对方有任何动作都不许插手,但咱总不能让人断了绝路都不吭声吧大哥!”
暗一举起右手指了指房顶,陈瑶筝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过去,只见她那巧夺天工的屋顶被人破了个大洞。
额......陈瑶筝一声不吭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暗一也很无奈,大火刚烧起来的时候他就进来了。
寝殿内残留着浓烈的迷药气味,便只好出此下策将人泼醒。
正事可不能忘,陈瑶筝见有路可逃赶紧吩咐暗一:“你先带小念辰从这离开,到西殿后边的汀兰阁等我。”
暗一站在原地不动:“属下走了,娘娘怎么办?”
“先将小念辰安顿好,记住,你务必亲自守着他,不要让他离开你的视线!”
不管对方什么目的,先护好小念辰是首要的,她承诺过这一世要保护好他的。
暗一还是站在原地不动,倔强地看着她。
陈瑶筝推了他一把:“我自有打算,你们先走。”
亲眼看着暗一离开,陈瑶筝匆匆跑到内室供她沐浴的屋子里。
这里的汤池是她特意命人修建的,池子里常年放水,她扯了床单打湿捂住自己的口鼻,整个人跳进了池子里。
这里距离养心殿不远,路上仅需一盏茶的功夫,若沈之唤得知她的长乐宫走水不会不来救她的,如果她设想的没错外面早就有宫人开始救火了。
果不其然,长乐宫外已经来了陆陆续续的宫人正挑水灭火。
沈之唤刚到,他抢过小太监的水桶就往自己身上浇,林德海看着浑身湿透了的皇上往火光里走去,他一把抱住沈之唤脚踝哀嚎道:“皇上!皇上您要冷静,皇后娘娘一定会平安无事的!”
“让开!”
沈之唤怒吼,林德海才多大力气,沈之唤稍一用力就将人踹到了一边。
林德海急急给林寒使眼色,林寒上前拦住沈之唤:“主子,里面没有娘娘的呼救声,想必是已经趁乱逃了出来。”
沈之唤心急如焚,听林寒说里面连呼救声都没有了,他点脚使了内力飞身过去。
陈瑶筝正躲在水里听着外面的动静,突然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在叫她,那人声音极轻,但她也听出了来人正是青冥!
“小姐,小姐。”
陈瑶筝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没有出声。
但随着那人的动静越来越近,陈瑶筝一口气都提到了嗓子眼。
“小姐!”青冥发现了她。
青冥见这里只有陈瑶筝一个人,心下微动,她小跑到陈瑶筝跟前问:“小姐,太子殿下呢?”
在重要的人和事上陈瑶筝是极其敏感的,从傍晚到现在,青冥半句话不离小念辰。
难道今夜这场火是为小念辰?
“本宫怎么会知道!”陈瑶筝表现出一副极其不耐烦的样子。
青冥见陈瑶筝言辞激烈,以为是她那药起了作用,便猫着腰想前往内室查看。
陈瑶筝一把拽住她,愠声道:“你管他做什么,本宫都要被呛死了,快带本宫离开这里!”
青冥听陈瑶筝的语气只当小念辰还在里面,转身带着陈瑶筝往后面走。
陈瑶筝跟着她出来,问:“怎么会突然着火,本宫见门窗都封死了你是怎么进来的?”
长乐宫极大,是个三进式的院子。
陈瑶筝对寝殿的隐秘性要求极高,从宫门口进去需要穿过影壁、耳房、前院、东西殿、正厅才到她的寝殿,而正厅是和她的寝殿相连,里面还有一个茶室和书房。
今晚的大火正是从前厅开始烧起来的,所以要想到寝殿救人只能从前厅穿过去。
“大火要烧过来了,奴婢来不及跟您解释这么多了,您快跟奴婢走。”
“你现在说。”
陈瑶筝起初认为青冥的目的是她,现在青冥又冒着生命危险来救她出去这又是为什么。
“奴婢知道后面有一处狗洞,从狗洞里爬进来的。”青冥硬着头皮解释。
“狗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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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瑶筝脸都黑了。
当朝皇后的寝殿被抛了个狗洞,说出去谁敢相信,来不及多想陈瑶筝跟着青冥往外跑。
青冥闻言心里一颤,若小太子真被忘在里面就好了!
但面上她不敢表现出来,只见她挤出两滴眼泪伤心道:“太子殿下一定是贪玩偷偷跑了出去,肯定没在里面,小姐咱们快走吧。”
陈瑶筝脸上划过一抹肃杀之气,缩了缩脖子柔柔弱弱道:“嗯,快离开这里吧。”
等陈瑶筝和青冥来到前院,见这里聚集了一堆人,火势基本上已经被浇灭了,林德海带着一帮小太监在废墟里找着什么。
林寒见陈瑶筝完好无损的从正殿外侧出来,周身迸发出一道道冷冽的杀气,他极力隐忍着心中的怒火来到陈瑶筝面前抱拳行礼,质问道:“皇后娘娘,您是如何逃出来的?”
陈瑶筝认识这个人,前世沈之唤死后这人从城墙上一跃而下,殉主了。
此人来者不善,陈瑶筝没有急着解释而是反问他:“陛下呢?”
“皇后娘娘!”林德海眼尖瞧见了陈瑶筝,从废墟中跑出来滑跪到陈瑶筝脚下,“皇后娘娘,皇后娘娘您平平安安的出来了,皇上,皇上他......”
陈瑶筝预感不妙,急急问道:“陛下怎么了?!”
“陛,陛下来的时候大火还在烧,陛下以为您被困就,就孤身一人冲进去救人了。”
陈瑶筝闻言腿都软了,她站不住浑身像是没骨头似地跌跪下去,幸好被青冥和林德海双双扶住。
“小姐!”青冥惊呼出声。
“娘娘您保重凤体啊!”林德海哭着劝道。
不,沈之唤不能出事,不可以......
陈瑶筝挣开两人的手往那片废墟中走去,但是因惊恐过度双腿根本支撑不住,刚走两步就直直往下跌去。
她重新站起来往废墟中走去,双眸已经模糊不清了,根本看不清脚下的路,再加上双腿软绵绵使不上劲,她连站都站不起来。
沈之唤!
她只能无助地嘶哑出声,喉咙的干涩肿胀让她根本发不出多大的声音。
她承诺过的,这一世要守好他的江山,守护好他。
她还说要每天给他送饭养得他身强体壮,可是她回来这么多日还什么都没来得及去做,是她低估了沈之唤对她的感情,她压根没想到沈之唤会为了她冲进火海。
她只顾着将小念辰保护起来,只想着自己揪出叛徒,全然忘了这宫里还有一个能为她拼命的人,是她低估了自己在他心中的分量。
她自私守旧,刻板无趣,哪里值得他如此付出,她欠他的如今更加还不完了。
“娘娘!”
“皇后娘娘!”
林德海和青冥上前来扶,被陈瑶筝胡乱推开。
“皇嫂!”
沈之璟来了。
陈瑶筝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般回头看去,沈之璟跑过来蹲在陈瑶筝跟前:“嫂子,我,我哥呢?”
“他,他进去找我了,他进去找我,怎么办,沈之璟你快带我进去找他。”
陈瑶筝已经彻底乱了心神,失了分寸。
她几乎将整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沈之璟的手臂上,沈之璟眯着眼看了看陈瑶筝又看了看眼前的一片废墟,眼中晦暗不明,不知道在想什么。
18. 第18章 各怀心事
宫女太监跪了一院子,沈之璟看了一眼往日最是华丽的长乐宫如今成了一片废墟,可见今晚的火势是有多大。
“咳咳!”
里面传来咳嗽声,陈瑶筝和沈之璟二人只听到了声音,本就是晚上四周黑压压一片,两人更加看不见人影了。
“筝儿。”
是沈之唤的声音!
“沈之唤!”
“哥!”
二人同时开口,还是看不见人。
陈瑶筝和沈之璟又听见一声叹息,然后就看到两排白晃晃的牙齿暴露在半空。
“沈之唤!”陈瑶筝这才看见自己眼前站着一个人,眼泪顿时夺眶而出。
上一世见过太多的生离死别,她不能接受沈之唤再一次死在她面前。
得知他只身一人闯进火海去救自己的时候,她整个人都慌了。
她怕,怕他再也出不来了。
前世根本没有这场大火,是因为她留下了,才导致了这一切的发生。
感受到久违的怀抱,沈之唤浑身一僵,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陈瑶筝如劫后余生般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身体因极大的恐惧轻微颤抖着。
借着夜色,沈之唤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
沈之唤今日穿的是一身玄衣,在烟熏火燎下浑身上下都被浓烟熏得黢黑,与夜色融为一体,所以陈瑶筝和沈之璟才没有发现他。
冷静下来后,陈瑶筝和沈之唤拉开适当的距离,已经到了深秋,两个人身上都湿透了,继续在这站下去两人第二天怕都是要感冒了。
沈之唤拉住陈瑶筝的胳膊:“念辰呢?”
“陛下不必忧心,念辰在汀兰阁,吸了点迷药眼下正睡着,先找太医来瞧瞧吧。”陈瑶筝拍拍他的手背,已经冷静了下来,“您身上也湿透了,回去的路上恐生了风寒,不如就在汀兰阁沐浴更衣吧。”
沈之璟顺势推了沈之唤一把,附和道:“对对对!嫂子说得对,哥你今晚就在嫂子这将就一晚吧。”
“好。”沈之唤应了一声,没想到她会留他。
汀兰阁是位于长乐宫西殿后的一处暖阁,因距离正殿较远所以大火并没有殃及此处。
汀兰阁......
青冥骤然回头,恶狠狠地看向西殿后的院子,那小崽子竟早就被人救走了。
沈之唤和陈瑶筝一前一后进了汀兰阁,暗一不动声色的退下。
来的路上林德海不知道从哪找了快湿布交给沈之唤,沈之唤已经将他脸上的乌黑擦干净了。
“娘娘,热水来了。”青冥带着宫人抬了热水进来。
沈之唤让陈瑶筝先洗,陈瑶筝没跟他推让移步到了屏风后。
入水的声音隔着屏风传来,沈之唤推门走了出去。
林寒抱拳近前禀报:“主子,在后边的耳房里发现了盛着火油的油桶,可疑之人已经控制起来了。”
“交给内务府去审,如若牵扯到宫外之人移交大理寺留档。”沈之唤冷冷吩咐。
“您的意思是......”林寒欲言又止。
沈之唤点头,纵火之人自然容易抓,难得是他背后所牵扯到的关系网。
在皇后宫中纵火那是弃整个九族于不顾,况且通过层层检查将火油运到后宫的,可不止买通门口的守卫那么简单。
那人在宫中甚至是在整个京都必定有自己的人脉,移交大理寺处理也是为了日后将这些人连根拔起留证据。
宫门口的守卫?
沈之唤突然想到了什么,低声吩咐林寒去查:“顺道查近五日内皇宫各个出口的御林军。”
今日的火着的蹊跷,沈之唤远远就闻到了极浓的火油味,火油本身的味道就极为刺鼻,能将这么多火油一声不响的运进皇宫还不被宫门口的御林军发现,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御林军里混进了奸细。
御林军是对外御敌,对内抗乱,负责保护皇帝和宫廷安危的一支重要军队,如果御林军被有心之人利用,那整个皇城都岌岌可危。
还有,火油这个东西不好长时间藏匿,所以只需要查临近日内进出宫的宫人和守卫即可。
“主子,您受伤了。”林寒忙不迭开口,神情急促,“属下去找御医。”
沈之唤抬手拒绝,林寒不解:“主子,咱们不是已经......”
“退下吧。”沈之唤转身回了房间。
内殿,青冥正站在床边看着小念辰,她正要将食指放到小念辰鼻子下方探一探他是否还有气儿,被陈瑶筝一嗓子吓得急忙将手收了回来。
“品月去哪了?”
青冥跑进来:“奇了怪了,奴婢也没瞧见品月姐姐。”
陈瑶筝不动声色闭目养神,青冥偷偷看了陈瑶筝一眼小心拿起帕子给她擦背。
青冥......
据暗一查到的线索,陈瑶筝可以百分百确定长乐宫走水一案是她干的,但陈瑶筝现在还不会动她。
青冥会不顾一切冲进来救她,至少说明她对自己还有情,留着她也好知道那人接下来的动作,提前想好应对之策。
陈瑶筝在热水里泡了不过一盏茶的时间就出来了。
她坐在外间由青冥替她绞干头发,换沈之唤进去沐浴。
“青冥。”陈瑶筝招了招手,示意她凑近些。
陈瑶筝在青冥耳边低语:“回头你帮本宫写封信派人送到沈书手里,告诉他明年开春了咱们就启程回丹阳郡。”
“奴婢定不辜负娘娘期许。”青冥笑脸盈盈领下任务出去。
太医刚走,陈瑶筝亲自探了探小念辰额间,确保他没有发烧才放下心来。
寝殿被烧得一干二净,暗藏在内殿的佛堂也随之灰飞烟灭,没有留下一丝一毫的痕迹。
起身倒了杯清水,透过屏风沈之唤看到陈瑶筝的身影徘徊在前。
见她一直不说话,沈之唤蜷了蜷手指,问她:“怎么了?”
“是抓到纵火之人了吗?”陈瑶筝问,她沐浴时听到他曾出去过,想来是得到了什么消息。
沈之唤开口,他的嗓音清冽,还带着些许的沙哑:“在东墙抓了三个小太监,身上染了大片火油。”
“嗯,陛下。”
“嗯?”
“您受伤了吗?”
沈之唤眸光微动:“无,无碍,只被烟呛了几口。”
屏风内水声响起,沈之唤起身迈出浴桶,又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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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一会儿,他从屏风后走出来,垂眸系着腰间的白色绸带。
如墨色般浓黑的长发尽数散落在身后,陈瑶筝端坐在桌前等着他。
她心中有愧,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于是转身到屏风后拿了干净的手巾出来,站到沈之唤身后。
“臣妾帮您。”
“多谢。”沈之唤说。
殿内很静,只能听到床榻之上小念辰安稳的呼吸声。
沈之唤幽深的瞳孔如同深夜般安静而神秘,他目光灼灼却格外坦诚明亮,暂时放下一切享受陈瑶筝带给她的为数不多的关怀。
二人心中各怀心事,却又默契的选择了沉默。
沈之唤身为一国之主,拥有大燕朝最严密的情报网,他不说并不代表他不知情,有时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是一味地纵容,反而是为让对方放松警惕,好钓上更大的一条鱼。
青冥,他暂时不会动。
青冥是陈瑶筝的陪嫁丫头,陈瑶筝对她很是看重,她既愿意留下,沈之唤会选择让她以最舒心的方式留在皇宫。
至于沈书近日来在边关的小动作,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待明年五年之期结束,他会让沈书知道自不量力四个字该怎么写。
沈之唤的墨发在陈瑶筝手中衬得她的双手呈现一种惨烈的白,陈瑶筝想了很多,考虑了很多,独独没有想到因为她的重生会导致前世的轨迹发生变化。
今夜之事她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青冥是受沈书指使,如果提前向沈之唤透露她对青冥的怀疑,恐会打草惊蛇。
陈瑶筝还是决定旁敲侧击提醒他一番,她轻声唤他一声:“陛下,近日......北梁王殿下可有上书?”
“未曾。”沈之唤如实回答。
“嗯。”陈瑶筝放下手里的手巾。
沈之唤不解:“怎么?”
“来年开春正赶上辽国岁三觐阙,届时......他,也会回来吧?”
五年之期是先皇私下为沈书定下的规定,只有沈之唤、沈之璟和沈书三位皇子知内情,陈瑶筝并不知晓。
“会。”沈之唤这才想起沈书回朝的日子与两国岁三觐阙正好撞在一起,到时沈书可有借口长留京都了。
沈之唤的态度让陈瑶筝捉摸不透,不知道他是否知晓沈书在边关的动作,想提醒他北梁王不得不防,又怕他不信任自己,毕竟她曾经对沈书......
林德海带人进来收拾浴桶,房间里很安静,他倒吸凉气的声音便显得尤为突兀,林德海惊呼一声:“血......皇上,您,您受伤了!”
沈之唤换下来的衣袍袖子处破了个大洞,周围沾着血迹,因他的衣服是黑色的,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沈之唤没应声,因为此时陈瑶筝正双目微眯,含怒瞪着他。
“林德海,去传太医来。”陈瑶筝开口,眼中写满了不解与探究,死死盯着面前这个谎话连篇的男人。
骗她很好玩吗?
“我......”沈之唤辩无可辩,“我不是故意瞒你的。”
陈瑶筝冷笑:“陛下什么时候也学会说谎了?”
“没有说谎,”沈之唤自知理亏,仰着头去看陈瑶筝,“只是不想让你担心......”
19. 第19章 “不速之客”
太医很快就来了,跪在地上重新包扎伤口。
沈之唤紧蹙着眉头一声不吭,陈瑶筝越看胸口发堵得越厉害。
等众人离开后陈瑶筝终于爆发:“沈之唤,是多要紧的事需要你堂堂一国之主冲进火场救人的,你的暗卫呢?他们没有告诉你我和念辰早就出来了吗!”
陈瑶筝真的吓着了,听说他进了火场后,她脑海中闪过无数遍前世他被吊在城门的惨状,她怪他不爱惜自己的身体,怪他行事冲动,不计后果。
还是关心他的对吗,沈之唤嗓音发哑,说了句:“对不起......”
陈瑶筝拂袖:“你就只会道歉。”
从前是,现在也是。
“嘶......”沈之唤痛呼一声,唇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见陈瑶筝生气,站起来时受伤的手臂不小心撞到桌角,他忍痛咬紧牙关,尽量不让自己再发出声响。
“你!”
陈瑶筝心里的火压不下去,见他隐忍不发又不忍再对他凶。
沈之唤急着辩解:“那种情况下根本来不及传唤暗卫,我害怕你和念辰......”
“好了,别说了。”陈瑶筝看到他悬在半空的手止不住地打颤。
恰在这时,床上的小念辰打了个滚儿醒了过来。
“母后。”小念辰眼都没睁开就四处寻找陈瑶筝。
陈瑶筝来到床边坐下:“母后在呢。”
小念辰撅着小屁股爬起来,小手攀上陈瑶筝的脖子倚在她怀里,含糊不清道:“母后,我们这是在哪儿?”
陈瑶筝拍了拍小念辰的后背:“这儿也是母后的宫里,你安心睡吧。”
小念辰赖在陈瑶筝怀里不肯松手,又哼唧了一会儿才又迷迷糊糊的睡着。
沈之唤来到床榻边,问:“你,还生气吗?”
“陛下不爱惜自己的身子,旁人再多言也没用。”陈瑶筝对沈之唤永远都是冷冰冰的,但这一次沈之唤从她的语气里听出了关心。
“有用的。”沈之唤说,只有你的关心才有用。
翌日,陈夫人得知长乐宫走水一事,携儿媳顾盼前来探望。
“母亲一大早听说你宫里走水了,担心坏了,没有受伤吧?”宋婉收到消息便急急进宫,一路上心神不宁,直到亲眼看到女儿好好的才放下心来。
“没有,母亲且宽心。”
宋婉抹了抹眼角的泪痕,“宫里禁卫森严,怎么会突然走水呢?”
陈瑶筝找了借口搪塞过去,便说是有人故意放火。
“可抓到了纵火之人?”一道温婉的声音传来。
说话之人正是陈瑶筝的大嫂,陈聿瑾的妻子——顾盼。
顾盼是顾侯爷府的独女,和陈聿瑾成婚已有七年,育有一子随顾姓,叫顾西祠,今年六岁。
七年前,顾侯爷和夫人到西山礼佛时遇到劫匪,马车从山道上直直翻了下去,顾夫人当场断了气,顾侯爷虽被救了回来,但身体一直处于极度虚弱的状态。
太医来了几次都说活不过年关了,顾侯府本就人丁凋零,顾侯爷又成了这样,眼看着顾侯爷的侯爵之位无人继承。
就在这时陈聿瑾和顾盼私下达成了协议,二人即刻成婚,婚后的第一子随顾姓,记在顾氏的族谱上,继承顾侯爷的爵位。
转眼间,七年过去了,顾盼和陈聿瑾二人也一直相敬如宾。
“当场就擒住了,是两个洒扫的小太监。”
陈瑶筝是很敬重她这位大嫂的,哥哥长年在外,家里大大小小的事都由她这位大嫂嫂操持。
顾盼一语中的,看出了其中的猫腻:“小太监哪来的胆子犯下这大逆不道之罪,娘娘日后行事可要更加小心了。”
“大嫂不必跟我客气,还是和以前一样叫我小妹吧。”
顾盼心下感慨万千,这么些年,她是眼看着陈瑶筝当初是如何反抗家里,反抗赐婚的,幸得当今陛下宽仁,没有追究当年之事。如今小妹能留在京都也是好的,
“大嫂和大哥也快一年不见了吧,现下四方安定,等日后我同陛下说说,让大哥早日回来陪大嫂过年。”
陈瑶筝还未出嫁时就喜欢和顾盼在一起写字、下棋。
那时大哥就很少在家,难得回家一趟也是冷着一张脸,她从来没有见大哥对嫂嫂笑过,嫂嫂脸上却总是挂着柔和的笑,她总是能顾及到大哥的感受,照顾大哥的生活面面俱到,但大哥好像不喜欢她这样。
这么多年过去了,大哥大嫂的感情在她心中还是个谜,她能看出来嫂嫂是爱大哥的,但大哥似乎总是看不到。
去年这个时候,大嫂带着小侄子陪大哥在上邺郡待了几个月,但大嫂身子太弱,在北边一直水土不服就回来了,这一回,两人就再也没见过。
“转眼间就到年关了,小妹你就别去叨扰皇上了。”顾盼就是这样,宁愿自己委屈一些也不愿麻烦别人。
“外祖母!”
小念辰放学后听说外祖母来了连忙往回赶,生怕晚一会儿外祖母就走了。
小念辰进屋一一见礼:“念辰见过母后,见过外祖母,舅母。”
“太子殿下。”顾盼亦回礼。
宋婉带着小念辰去到一边去玩,顾盼又和陈瑶筝说了几句贴心的话,顾盼这一趟带了陈聿瑾的消息来。
信中提到北梁王沈书的手下近日和辽国来往密切,今秋上缴的关税是往年的两倍之余,他怀疑沈书此举是为迷惑众人,博取朝廷信任,实则背地里和辽方勾结,私下抽取重税。
沈书远居边关,天高皇帝远,想不动声色动手脚简直易如反掌。若朝廷因此放宽了关税政策,下一步盐、铁、茶叶、药材等暴利货物将沈书一手遮天全部揽在自己手中,这样一来,造反所需要的钱财他便暂时不愁了。
沈书在陈瑶筝身边放了个青冥,陈瑶筝自然也在丹阳郡留了人。据她了解,沈书在边关曾颁布过一系列有关低赋税、轻徭役的政令,这是他拉拢民心的第一步棋。
不知道沈之唤是否知道沈书的意图,陈瑶筝必须加快进度,不能放任沈书继续下去,否则必会重蹈前世之悲剧。
陈夫人与顾盼离开后,汀兰阁又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是四大世家之一姜家的嫡长女——姜礼,与陈瑶筝自幼相识,两人是闺中密友。
姜礼路过昨天晚上被火烧的面目全非的宫殿惊呼出声,她吞了口唾沫,发自内心的感慨了一句:“命真大......”
陈瑶筝与姜礼许久未见,亲自出门迎接,本来两人早就应该在赏花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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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面的,但不知为何姜礼一直未曾出现。
“阿筝!”
姜礼穿着一身红,朝陈瑶筝飞奔而来。
她与陈瑶筝是两个极大地反差,姜氏家风宽和,不拘俗礼,姜礼性子跳脱,通常不按常理出牌,年少时经常充当陈瑶筝的嘴替,当然被“嘴”之人从来都只有沈之璟一个。
陈瑶筝问为何她一直不进宫见她,姜礼拉着她吐槽:“阿筝你快别提了,我爹娘天天变着花样的给我安排大户人家的公子相看,放眼望去这整个京都城的男子都快被我看了个遍了!”
陈瑶筝会心一笑,调侃她:“看来是没有看中的。”
姜礼看见桌子上摆着的大樱桃,捏了两个放在嘴里:“别说我了,陈阿筝,你可真是命大,昨天晚上那么大的火你是怎么跑出来的?”
陈瑶筝如实讲昨夜之事尽数告知,姜礼的眼中多了几分复杂。
“幕后之人不会这么简单吧,知道是谁想害你吗?”她狐疑地看着陈瑶筝,整个小脸皱成一团,“是哪个蠢出天的想谋害当朝皇后,你心里有底吗?”
有些话陈瑶筝不能对沈之唤说,不能跟家人说,但她可以毫无顾忌地对姜礼说出口,真相揭晓之前,她故意跟姜礼卖了个关子:“你不妨大胆猜猜看。”
姜礼大骇,捂嘴怯生道:“你别这样看着我,不,不会是......不会是当今陛下吧?”
陈瑶筝阖上双眼,咬牙道:“再猜。”
“呼~”姜礼长舒一口气,“我就说嘛,陛下害谁也不会害你啊,更何况他儿子昨晚还跟你在一块儿呢。”
陛下害谁也不会害你,陈瑶筝从她人口中听到这话心中掀起了不小的涟漪。
“姜姜,在你看来陛下对我很好,对吗?”陈瑶筝不知道自己是以什么立场问出这句话的。
“额......”姜礼迟疑了一瞬,“我好像说错话了。”
陈瑶筝不喜当今陛下她是知道的,先皇只有沈之唤、沈之璟和沈书三位皇子,先皇待人宽厚,她们几个世族子弟打小就是在宫里长大的。
之前陈瑶筝与沈之唤性格上很合得来,她们二人从来不参与沈之璟、姜礼等一群人的小打小闹。
直到沈书出现之后,陈瑶筝的眼中突然就只剩下沈书一人,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沈之璟总是时不时找陈瑶筝麻烦,虽然每次都被陈瑶筝怼的上蹿下跳。
陈瑶筝:“没事,你接着说。”
“就是......”姜礼顿了顿,抬头瞅了瞅陈瑶筝的脸色才缓缓道来,“小时候咱们几个一起上课,陛下就对你有笑脸,记得有一次上李先生的古琴课你和沈之璟都忘了带琴来,陛下却把自己的琴借给了你,最后害的陛下挨了先生的训,你忘了当年散学后沈之璟是怎么追着咱们骂的吗?”
陈瑶筝对这事还真有点印象。
不过当时沈之璟讽刺她的主要原因并不是沈之唤将琴借给了自己,而没有借给他。
全是因为当时她正对沈书上头,怕沈书吃醋,就将沈之唤的琴和沈书做了交换、
现在想来也不怪沈之璟追着她为沈之唤抱不平。
姜礼并没有正面回答沈之唤对陈瑶筝有多好多好,通过这件往事,反而让陈瑶筝记起以前同沈之唤之间的诸多回忆。
20. 第20章 过来
曾经,她们可以为了太傅的一个问题互相讨论到废寝忘食。
十二岁皇家秋猎。
先皇钦点陈瑶筝与沈之唤首射开猎。
按规矩,首射之人应为天子。但先皇却称大燕的天下总有一天会交到年轻人手中,于是选了少年陈瑶筝与沈之唤并肩开猎,这是无上的尊荣。
十三岁花灯大会。
她与沈之唤联手破解了永安桥的百首灯谜,获得京都城最大的一艘花灯船。
十四岁紫林宫,新春盛宴。
她和沈之唤执剑共舞,恭贺大燕繁荣永昌。
直到她十五岁及笄礼那年......
她将自己的玉佩亲手送到了沈书手中。
陈瑶筝当然不会记得沈之唤当时是什么表情,她只记得沈书对她笑了,清风拂过他月白色的衣摆,他的笑很温柔,很好看。
当时,陈瑶筝满心满眼都是沈书。
“喜欢”是很冲动的。
有时候你不知道怎么就突然喜欢上一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突然不喜欢他了。
“喜欢”上一个人之后人就会变得模糊,就像迷雾中找不到方向的孤舟,只能闭着眼一味地往前走。
渐渐的这种“模糊”就会变成一种习惯,一种模糊成瘾的习惯,即使孤舟在前进中察觉到方向不对,也无法及时做出正确的判断。
迷雾不散,孤舟宁愿欺骗自己方向是对的,只要往前走一定会得到满意的结果。
陈瑶筝就是被困在了一团又一团的迷雾中,以至于至今都未曾真正走出来。
姜礼临走前问起了小念辰的近况,之前她不会在陈瑶筝跟前提有关小念辰的任何话题,她知道陈瑶筝不喜欢。
这段时间,她多多少少也听说过宫内的一些传闻。
今日见面又听陈瑶筝亲口提起小念辰,这才问道:“小念辰呢,你不是说他昨夜也跟你在一起吗,那小家伙没受惊吧?”
陈瑶筝说没有,姜礼突然正经了三分,只听她道:“阿筝,有些话我知道你不喜欢听,但我还是要认真劝你一句,既然决定留在京都了,还是要多关心关心小念辰,毕竟......是你亲生的,一直生活在缺乏母亲照顾的环境下,心理会很......。”
姜礼没继续说下去,但陈瑶筝听懂了。
她派人去寻小念辰,和姜礼在院子里坐下问起赏菊宴那天的事:“前几天赏菊宴我不是给你递了帖子吗,怎么到结束都没看见你人?”
“哼!”姜礼冷哼一声,瞋目道:“你不说我还给忘了,那天我是来了,但是我来的时候宴会都快结束了,半路还碰到沈之璟那个倒霉家伙,他还扬言说要娶我你说可笑不笑?”
陈瑶筝认真想了想:“其实,沈之璟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切!”姜礼又是冷笑:“光屁股一块长大的,他什么德行我最清楚了,我们俩要成早成了。你就别操心我了啊,你安生的在宫里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
又来......
“小姐,老爷和夫人派人来问您到底什么时候回去呢,城东梁府的人已经等了许久了。”姜礼的侍女已经进来催过三次了。
姜礼再也找不到理由拖延,只好挥泪告别:“唉!我先去了,这一去可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与你再见了!”
陈瑶筝:“......祝你好运。”
姜礼离开后,陈瑶筝独自进屋写了一封信,随后唤了青冥将信交给她,吩咐青冥找可靠的人将信送到沈书手上。
因为她的重生,这一世的许多事情也都随之发生了改变。
但让陈瑶筝没想到的是,沈书竟然因为她没有按计划去丹阳郡而将一切罪责推到小念辰身上,既然事情已经牵扯到了小念辰她便不能再坐视不理了。
刚刚那封信便是安抚沈书的。
告诉沈书自己没去丹阳郡压根不是因为什么母爱泛滥,而是在等明年开春,辽国岁三觐见结束后两人一起出发,岂不快哉!
陈夫人和顾盼来的时候带了许多补品,陈瑶筝喊来品月将桌子上装着虫草、人参、鹿茸的盒子送到小厨房做成药膳。
品月抱着东西往外走的时候不知是拿的东西太多,还是绊着了,“嘭”的一声品月重重摔到了地上,手上的东西也散了一地,但幸好封层都没有拆,所以盒子里面的东西也没撒出来。
品月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请罪:“奴婢一时没站稳,主子赎罪。”
陈瑶筝觉得她今日似乎有点不在状态,叫人先起身,又招呼了两个人进来将东西送到厨房,这才看向品月。
陈瑶筝勾勾手指:“过来。”
品月心忽的一揪,她了解陈瑶筝的脾气,知道她越生气的时候面上往往越平静,品月只认为主子是恼了自己刚刚将她娘家送来补品摔了。
品月低着头走到陈瑶筝面前,双膝弯了下去又要跪,被陈瑶筝握住胳膊拽了起来。
“嘶......”品月倒吸一口凉气,痛呼出声。
刚要开口的陈瑶筝被她这一举动惊着,在她这品月一直都是最稳重的,平日里伺候也是最尽心的,从未出过任何差池,今日她却频频失神。
陈瑶筝松手,眉心往下沉了几分:“受伤了?”
只见品月鼻尖上不知何时密密麻麻的全是汗珠,眼睛里也闪着泪花。
“没,奴婢没事。”品月僵硬地举着刚刚被陈瑶筝握住的那只胳膊后退一步。
陈瑶筝定定凝视着她没说话,她掌心向上伸出手。
品月心跳的很快,她不敢犹豫一分将自己受伤的胳膊递上去,又往上拉了拉袖子,约摸巴掌长的伤痕暴露在空气中。
陈瑶筝压着声命令一旁候着的宫人去请太医,而后才问:“昨晚伤的?”
品月不敢迟疑,更不敢隐瞒,她点了点头算是承认了。
“为了救我?”
陈瑶筝脸都黑了,一个两个都不让她省心。
品月肩头一颤,伏身请罪:“奴婢蠢笨,没能第一时间找到主子,请主子责罚。”
陈瑶筝的心情是复杂的,重生前她对品月称不上多好,品月却能为她豁出性命。
一老一少两名老太医气喘吁吁地从殿外小跑进来,一进来就要跪地请安,陈瑶筝懒得废话,让太医先来给品月看伤。
为首的老太医蒙了,感情皇后娘娘急匆匆派人叫他来就是给一个下人看病?
陈瑶筝“啪”的一声不轻不重拍在桌子上,声色俱厉:“本宫说的不够清楚?”
“是,是。”老太医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赶忙上前。
老太医浑身紧绷着给品月重新处理了伤口,又新开了几副药才罢,临走前陈瑶筝又交代了一句,让他按时来给品月换药才放人离开。
“启禀皇后娘娘。”处于末尾的年轻太医拱手,有话要说。
“说。”
老太医几乎把头埋到了脖颈里,耷拉着脑袋直冲年轻太医挤眉弄眼。
年轻太医直言不讳:“敢问娘娘,今日殿中所焚之香是?”
陈瑶筝睁眼瞧了他一眼,冷声问:“怎么?”
太医:“微臣斗胆,请娘娘屏退左右。”
陈瑶筝眉峰微挑,扬扬手宫人尽数退下,仅留品月一人伺候。
年轻太医这才道:“娘娘近日来可有气短胸闷,烦躁难安?”
陈瑶筝手搭在扶手上,食指翘起,一下一下有节奏轻点在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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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梨木的扶手上。
年轻太医语毕,陈瑶筝的手指顿住,抬眸打量了他一眼,胸闷、燥郁,这些症状她确实出现过。
“说下去。”陈瑶筝命令。
“是。”年轻太医又将腰弯了几分,“檀香有安神静气之功效,若大量使用,或选用粗香则会生燥,燥热攻心,肝结气郁而易怒。娘娘可多饮菊花茶,切不可再用此香。”
陈瑶筝心下了然,挥手让太医退下。
前几日她心神不宁的缘由今日有了答案,可惜寝殿的一切都随着昨夜那场大火灰飞烟灭。
品月站在陈瑶筝身后,张口想说什么,犹豫再三不知如何开口。
青冥是主子的陪嫁丫头,一向比她得主子青睐,如果只是内务府的下人办事不力进了劣品香来,她贸然开口恐惹主子生厌。
品月将话咽了回去,待她先去内务府查明真相再禀也不迟。
“你也去休息吧,这几日不用来跟前伺候了。”陈瑶筝对品月道。
“是。”品月起身告退,快要踏出房门前陈瑶筝又道,“下次遇到这种事情别傻乎乎的往前冲,还有那么多太监侍卫在,怎么轮也轮不上你。”
品月转身,板着一张小脸就要反驳,陈瑶筝早就猜到她要说什么了,连忙打住让她回去休息。
品月伤得不轻,没十天半个月的伤口怕是结不了痂,陈瑶筝疲惫地捏了捏鼻梁,过会儿还得去给沈之唤送药膳。
御书房内,大理寺卿钱绍文正向沈之唤汇报长乐宫走水一案的审讯结果。
今早,皇后宫中走水一事引起朝中哗然。
早市的鱼摊上,大街小巷上甚至是秦楼楚馆里都对此事众说纷纭,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虽各持看法不同,但都统一的认为此事绝非意外。
此事关系重大,大理寺昨夜就将那三个小太监提走连夜展开了审问。
这不刚问到点有价值的线索,大理寺卿就急忙亲自前来汇报了。
“启奏陛下,三名罪犯均已招供,并交代了存取火油的地点,这是三位罪犯签字画押的证词。”
钱绍文说罢双手奉上供词。
林德海见状急忙将供词拿来送到沈之唤面前。
钱绍文:“这三人一开始怎么都不肯招,直到今天中午扛不住死了两个,最后一人才张了口。这人叫小安子,是御花园的小太监,于三日前被人找到并拿其家人的性命相威胁,让他到指定地方取来火油于昨夜丑时动手,据小安子交代他是在御膳房后的杂货间拿的火油。”
“是受了什么人指使?”沈之唤冷声问。
钱绍文思索一番道:“只说那人也穿了一身太监的衣服,但听声音不像是太监,在那人身上隐隐能闻到夜香的臭味。”
听罢,沈之唤冷厉的眼神幽幽地看过来,钱绍文浑身一抖急忙补充道:“臣,臣已经命人去净房查了,一有消息臣即刻来禀。”
沈之唤这才收回目光,他养这群人可不是来当饭桶的,宫中多年不曾出过大案了,他看这群人怕是闲的发毛了。
“顺道查查这些火油是从哪里流落出去的。”
沈之唤看着供词上的“火油”二字,觉得分外刺眼。
火油,是制作火药、大炮中必不可少的原料,属军队专用,由朝廷统一管制。
沈书不会蠢到将火油千里迢迢从边关运过来,目标太大,唯一可能的是这火油是从京都城的军营里出去的,看来下面有些人已经开始坐不住了。
“微臣遵旨。”
钱绍文领旨就要告退,这时御书房外有人求见,说是有要事要禀,沈之唤挥手让人进来。
来人是大理寺的一个小厮,他将纸条交于钱绍文后便匆匆退了出去。
21. 第21章 心痛
钱绍文打开纸条一看,眼中一亮但又瞬间暗了下去,拱手禀道:“皇上,净房那边已经有了突破,那人是采蜜人,负责将宫里的夜香运出宫处理,但大理寺的人赶到的时候那人已经服毒自尽了。”
采蜜人?
可真是会挑人选,沈之唤沉默不语。
采蜜人整日推着恭桶进出宫门,当值的守卫每每看到都恨不得躲的远远地,嫌弃还来不及怎么可能亲自打开查验,再加之火油的味道固然刺鼻,但与夜香相较还是略输一筹。
更甚之那采蜜人早不死晚不死,偏偏在大理寺上门的时候死了,险恶之心昭然若揭。
这样看来可以排除御林军一大半的嫌疑,但御林军仍要查。
御林军牵扯到皇城安危,一旦内部出现问题,轻则毁掉一支军队,重则国破家亡,皇城上下血流成河。
“既如此,当务之急便是排查御林军的当值人员和火油的来源,朕给你三日的时间,若是办不到你可以告老还乡了。”
沈之唤睨着他,语气很平静。
但听在钱绍文心里却犹如千万只蚂蚁在他心上爬,要知道他才刚上任大理寺卿不满三个月,上司就要让他告老还乡。
看来接下来的三天他是不用睡了,他得带领大理寺上下连夜查案!
林德海亲自将钱绍文送了出去,沈之唤视线一直死死盯着门板间漏出的点点微光。
仔细看会发现他的目光是涣散的,他在忖度事态的走向,以长乐宫走水为引,这次他势必要将背后之人连根拔起!
想到这沈之唤收回视线,对着空气下了第一道命令:“火油的源头你亲自去查,将重点放在近年来从外地调回京的官员身上。”
大理寺的动作太慢,且查案过程中必回遇到各种问题,沈之唤只好做两手准备。
“属下即刻去办。”一道暗黑色的身影一闪而过,消失在夜色中。
过了一会儿林德海来问:“皇上,已经戌时了,可要传膳?”
小殿下在的时候皇上还能勉强吃上两口,不巧的是今晚小殿下去了靖王殿下府上,林德海就怕上方这主子说“不必”。
皇后娘娘可是给他下过命令,皇上的一日三餐若是落下一顿他可得吃不了兜着走啊!
“晚膳就不必传了。”
随着一道清亮明艳的声音传来,林德海下意识以为是沈之唤的拒绝,正苦恼着如何是好的林德海就瞥见一道白色的身影款款而来。
祖奶奶大驾光临!
林德海在心中大叫一声,急忙上前行礼。
“筝儿这个时候怎么过来了?”
沈之唤快步上前来迎,来到陈瑶筝跟前伸手想接过她手里的食盒。
陈瑶筝侧身躲开,拿着食盒往偏殿走:“臣妾听说都这个时辰了陛下还未用晚膳,便让御膳房准备了吃食给陛下送来。”
沈之唤心下微动,他想拉着陈瑶筝一起到偏殿用膳,但终究还是将手缩了回来:“筝儿有心了,下次直接差人来叫我便好,省得你自己跑一趟。”
陈瑶筝亲自将食盒打开,一一取出里面的饭菜。
这都是她亲自问过林德海的,全是沈之唤常吃的几道。
她原本是想给他送药膳的,但小厨房说她拿过去的那些个虫草,鹿茸,最少需要熬炖上三四个时辰,陈瑶筝只好换了日常的饭菜给他送来了。
用膳期间,沈之唤一直往陈瑶筝碗里夹菜,陈瑶筝只吃了两口,手边的茶杯却见了底。
林德海想上前为她添茶,被陈瑶筝抬手拒绝。
林德海只好弯着腰退到了沈之唤身后。
“林公公。”陈瑶筝开口,语气不冷不热,甚至有些过分冷淡。
“欸!”
林德海声线发紧,大气不敢出,他总感觉身后吹起一阵凉风,后背嗖嗖往外冒冷汗。
他已经很久没在皇后娘娘身上感受过这种渗人的气场了。
陈瑶筝好整以暇的饮尽最后一口茶,才缓缓抬眸:“本宫记得前不久才嘱咐过林公公,务必照顾好陛下的一日三餐,这才过了几日。”
林德海面露大骇,膝盖重重砸在冰凉的大理石地板上:“奴才知罪奴才知罪,请皇后娘娘责罚。”
沈之唤放下筷子,陈瑶筝不是会拿下人打趣的性子,以前也从来不会插手他身边的任何事,今日这般怕是真的动怒了。
是因为他没有准时准点用膳?
那日长定殿两人不欢而散后,沈之唤以为她再也不会管他了,便将此事抛在了脑后,哪能想到二人还能打破僵局,更加想不到她竟将此事记在了心上。
林德海哪能做得了他的主,沈之唤想劝,但见陈瑶筝面色沉静,眉眼间凝着一层看不透的冷霜,临了临了还是没能开口。
请完罪,陈瑶筝迟迟不开口问讯,林德海紧张地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娘娘息怒,奴才辜负了娘娘的信任,愿以死谢罪。”林德海将额头紧紧贴在地上。
“还是说,”陈瑶筝不动声色,头微微一偏,清列的目光悠的撞上沈之唤无处安放的、游离的视线,“是陛下自己不愿用膳?”
就是借林德海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将责任往沈之唤身上推啊。
林德海浑身上下所有汗毛尽数立起,咬咬牙,一闭眼就要将责任全部拦到自己身上。
就在这时,沈之唤终于开口了,声音都比往日低了几分:“筝儿,今日是我忘了时辰。”说罢,侧首看向林德海,“你先出去。”
“是是。”林德海连滚带爬退了下去。
陈瑶筝见沈之唤吃的差不多了,从椅子上站起来,顺手理了理衣摆,才道:“陛下什么时候才能学会顾好自己的身子的。”
说完抬脚就要走。
“筝儿。”沈之唤仓惶开口,“往后再也不会了。”
陈瑶筝停下脚步,沈之唤紧接着道:“长乐宫已经开始修缮,动工期间你若是嫌烦可以暂搬去长定殿,长定殿所有殿宇你随意选,我,我不会打扰你的。”
“谢过陛下。”陈瑶筝福身行了一礼,“若陛下不嫌,臣妾今夜便搬过去。”
长乐宫若是开始修缮,宫人们肯定是从早到晚的施工,只将烧焦了的废材清理出去就需要好几日的功夫,更别说重建了。
她虽觉深,但不免会被宫人们连日施工的声音吵醒,考虑到自己的睡眠环境,陈瑶筝没多想便同意了。
沈之唤松了口气,他欢喜还来不及,又怎会嫌弃她。
再者说,长定殿原本就是作为他二人的婚房才特意建的。
宫人们去打包行李了,陈瑶筝又让太医过来为沈之唤的伤口换过药,才同他一同前往长定殿选住所。
再次踏足这里,陈瑶筝才发现,原来长定殿就在她所居的长乐宫后面,她回来这么长时间竟都没有留心观察过。
看着偌大的宫殿,陈瑶筝淡淡开口:“不如还是陛下帮臣妾选一处良居。”
沈之唤正愁不知如何开口,就这她的话道:“廊桥后有一环水的阁楼,名凤栖阁,是按照你在陈家时的闺房规格修建的,一起去瞧瞧?”
按她闺房的布局来建?
陈瑶筝惊诧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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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从哪得知她闺房布局的?
沈之唤以为她是对此处不满,提醒道:“筝儿,明天早起后可以四处转转,这儿的景色可一点不逊于你的长乐宫。”
陈瑶筝无声应下,不难看出来,若论景色,这长定殿其实更胜。
最直观来说就是这里有活水,长乐宫没有。
二人并肩走着,路过正殿时往右边拐,只过了一座小桥便到了沈之唤口中所说的凤栖阁。
夜幕沉沉,繁星满天,廊下偶有几声虫鸣。
楼上提前点了宫灯,淡黄色的流光将整个凤栖阁照的灯火通明,屋檐四个角上雕刻着精致的凤凰,楼梯悬挂在阁楼外。
上到二楼,冷清之气扑面而来,卧房内仅备了一雕花大床,还有一些日常的家具便什么都没了。
陈瑶筝不过是刚皱了下眉,沈之唤立马感受到她的情绪,解释道:“这里一直空着没人居住,但日常的家具还算齐全,明日我再让人将香炉、妆台这些精细之物补齐了给你送来。”
沈之唤扫了一眼四周,这里的供应的确不算细致,因为在修建长定殿时他就从未想过跟陈瑶筝分房而眠。
“嗯,多谢陛下。”
陈瑶筝对生活质量要求极高,吃穿住行必须是顶顶好的,否则她总觉得心里有什么在作祟,整个人都抓肝挠腮的难受。
殿外忽地传来小念辰的哭声,声音很大,边哭边喊,陈瑶筝和沈之唤对视一眼匆忙下楼。
“父皇!父皇!”
小念辰嘴里没多余的话,只是“父皇父皇”的叫喊着。
沈之唤先于陈瑶筝一步来到殿外,小念辰跑得飞快根本停不下来,直直撞到沈之唤的腿上。
身后跟着的一众宫人见状悄无声息的退了出去。
小念辰脸上全是泪水,抱着沈之唤问:“父皇,父皇,母后是不是,是不是走了,辰儿近日没有犯错,母后为什么还是要离开,父皇呜呜呜我好难过......”
小念辰是沈之唤一手带大的,在他还未学会走路时就连上朝沈之唤都会亲自带着。
小念辰是陈瑶筝留给他的最后的念想,是他孤身一人在这皇宫中的唯一寄托。
在这个世上没有人比沈之唤更宝贝沈念辰,就连身为亲生母亲的陈瑶筝都暂且比不上。
所以今日小念辰这般嚎啕大哭,哭得沈之唤的心跟着隐隐作痛,他不知道儿子心里留下的阴影什么时候才能彻底消失。
沈之唤半跪在地上,用力才将小念辰从自己身上扒拉开,擦净他眼角的泪水,温声劝道:“辰儿,辰儿你听父皇说,母后没有走,是谁告诉你母后离开了?”
小念辰低低啜泣两声,吸了吸鼻子,肉乎乎的小手指向身后的某个方向:“是,是辰儿自己看到的,母后宫里的人正在搬东西,父皇,母后为什么要离开您,要离开辰儿,是不是辰儿做的还不够好?”
“不是的......”沈之唤握住小念辰的手。
“念辰。”
陈瑶筝就站在沈之唤身后。
因夜色太暗,小念辰的注意力全在他路过长乐宫时看到的场景,根本就没有发现他一直念叨的人就在此处。
小念辰仅剩的一丝呜咽随着陈瑶筝的声响戛然而止,小念辰离开爹爹的怀抱,揉了揉哭得通红的双眼。
见到陈瑶筝却没有向见沈之唤时上前抱住她,而是恭谨地抬手对陈瑶筝躬身作揖:“儿,儿臣见过母后。”
陈瑶筝原本平静的内心开始掀起层层波澜。
心里说不上的滋味,很胀,很酸,总之不是很好受。
22. 第22章 脸都要笑僵了
小念辰对沈之唤说的那些话陈瑶筝全都听到了。
她以为自己已经做得很好了,看来她做的差远了。
小念辰只是看到宫人在打包行李就认为是她要离开,他还这么小,这件事对他造成了多大的伤害,才能让他记得这么清晰。
陈瑶筝蹲下和小念辰的视线齐平,张开手,用尽她平生最柔和的语气道:“过来让母后抱抱。”
连沈之唤都没想到小念辰会拒绝。
只见小念辰紧紧抿着小嘴,摇了摇头:“不,不了母后,辰儿已经长大了。”
“念辰。”沈之唤忍不住开口。
陈瑶筝的胳膊一动不动僵在半空。
一个三岁半的孩子告诉他的母亲,说自己已经长大了,不需要母亲的怀抱了。
陈瑶筝悄悄红了眼眶,往前走了两步将小念辰揽进自己怀里。
“在母后这儿,辰儿永远都不需要长大,一定是母后之前没有跟辰儿说清楚,今日母后再说一次,母后永远都不会离开辰儿了,辰儿忘掉之前的那个母后,不要记恨母后好不好?”
小念辰不说话,陈瑶筝很担心,想将人拉开点距离看看这孩子的脸色,奈何小念辰的小手紧紧扒着陈瑶筝的肩膀。
过了好大一会儿,就在沈之唤要亲自动手时,陈瑶筝感觉肩头热乎乎的,随即小念辰再也憋不住大声哭了出来。
陈瑶筝轻抚着小念辰的后背,心中纵使有千言万语,此刻也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直到小念辰哭累了,在陈瑶筝怀里睡了过去。
暮色渐浓,北边丹阳郡的沈书终于收到了京都来的消息。
得知小太子沈念辰并没有被大火烧死,沈书拍案而起,手中死死攥着那张纸条怒喝道:“废物!一群废物!”
他一身淡雅的白袍,乌黑的长发仅用一根白玉簪子半挽着。
刚刚还一副温文儒雅,谦谦公子的模样此刻被无限的愤懑笼罩着。
沈书脸色涨红,脖子上的青筋也渐渐暴起。
“殿下操之过急了。”
一道宽厚的声音传来,沈书猛然意识到自己失了分寸,急急收敛了情绪。
说话之人身着一身灰色长袍,正端坐在一旁,不急不缓地端起桌上的茶杯轻抿了一口,举手投足间尽显气度。
“这次是本王鲁莽了,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仅是被灰袍男人提醒了一句,沈书便意识到自己此前的做法太过冒险,且极有可能被沈之唤提前发觉他隐藏在京都城的暗线。
当时他接连一个月都收不到陈瑶筝的来信,京都内也没有消息传出她已启程回边关,沈书承认自己当时真的慌了,他怕陈瑶筝这一去就再也不会来了。
后来收到青冥的来信,信中说陈瑶筝和小太子沈念辰的关系缓和了不少,且小太子夜夜宿在陈瑶筝宫内,他便认为是那个小畜生蛊惑了她,便欲除之而后快。
当他将书信寄出去时,根本没有考虑过如果青冥失手会给他带来多大的麻烦,这次的确是他先乱了阵脚。
“按兵不动,养精蓄锐,待来年殿下重归故都时再做打算。”灰袍男人摸了一把自己下巴上的胡须,神神叨叨留下一句话便出了营帐。
“按兵不动......”
沈书细细琢磨着这句话,师傅的意思是让他等明年二月份名正言顺回到京都后再开始行动?
可万一那时候他的筝儿已经彻底被那小畜生迷惑了,不再像以前那样成日围着他转了怎么办?
沈书独自一人坐在宽大的营帐中,看着桌子上皇城的布局思量着,他的贴身侍卫疾步来报:“殿下,宫里来的。”
沈书腾地一下站起来,接过信来,待来人退下后他才急急打开信封,看过里面的内容后沈书大喜。
果然!
果然!
他的筝儿所做的一切果然都是为了他着想,他就知道筝儿不会背叛他的。
既如此,那他就等,等来年二月份与她在京都相见,也顺便让他那个事事要强的好哥哥瞧瞧,他现在所得到的一切最终都会落到他沈书手上!
长定殿内,沈之唤亲自将小念辰和陈瑶筝送到楼上,小念辰已经睡着了,脸颊上残留着干透的泪痕。
沈之唤亲手洗了手帕交由陈瑶筝,陈瑶筝拿起手帕轻轻为小念辰擦去脸上的泪花。
忙完一切后沈之唤起身告辞,他说过不会打扰,便不会假借任何借口打扰她。
沈之唤回了正殿的卧房,虽然和陈瑶筝仍隔着一段不可跨越的距离,但今晚在站在这里他终于有了点“家”的味道。
虽然长定殿是他亲自画图,亲自监工修建的,但他素日里却很少来,一年里来过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因为没有陈瑶筝,每次来这里只会徒增哀愁。
“皇上,皇后娘娘派人来了。”林德海在外间禀告。
沈之唤听闻径自推门出来,急急问道:“可是皇后睡不安稳?”
凤栖阁来的宫女是那日陈瑶筝在院子里见过的新荷,新荷上前一步将手中之物双手奉上:“回皇上,娘娘已经睡下了,这是今日午后娘娘命小厨房给您做的羹汤,刚盛出来奴婢就给您端来了。”
她命人做的?
还是午后就开始做了,林德海是整个皇宫上下最有眼力见的,他上前接过托盘,放到后面的桌子上,随后带着新荷退了出去。
沈之唤打开盖子,见是虫草和人参炖的药膳。
他哭笑不得,都要睡了才送过来,他现在若是将这一大碗全喝下去晚上还睡得下去吗?
虽一脸无奈但他还是端起碗来一股脑喝了下去。
果不其然,半个时辰后沈之唤在塌上辗转反侧迟迟没有闭眼,他想如果自己此时去练一套剑法,功力或许还能再上一个品级。
此时此刻,仅一河之隔的凤栖阁内,陈瑶筝睡着之后已经反反复复醒了三四回了,每回睁眼都是脚下一空被自己吓醒的。
明明已经困得睁不开眼了,但频频被噩梦折磨醒,一整夜陈瑶筝辗转反侧睡不着,生生捱到了天亮。
天一亮,小念辰就醒了。
小念辰翻身从床上坐起来,见一向晚起的娘亲竟然是醒着的,又在陈瑶筝怀里赖了一会儿才下床用膳。
一水之隔的长定殿正殿内,三两个宫人端着早膳陆续进了殿内。
用过早膳,沈之唤去上早朝,陈瑶筝则亲自送小念辰去文华殿。
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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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上次小念辰逃课,这次算是陈瑶筝第一次亲自送小念辰去学堂。
一路上,小念辰都拉着陈瑶筝的手说个不停,宫人们远远地跟在两人身后,皇宫里已经很久没有此般温情的景象了。
今日小念辰到的早,殿外青石板前庭下,几个同小念辰身高相差不多的孩童正在追着玩闹。
见今日陪小念辰来的不是皇帝伯伯,凑热闹似的纷纷跑来问好。
“皇后娘娘~”
“皇后娘娘安好~”
甚至有胆子大的小姑娘竟一口一个喊起了陈瑶筝“皇后阿姐”,陈瑶筝一一回应,吩咐新荷将带来的糕点分给孩子们。
陈瑶筝离开后,陆祁年察觉小念辰的脸色比往常还要冷上几分,便问他:“太子殿下,皇后娘娘亲自送您来听学您不开心吗?”
小念辰径自往前走着,稚嫩的声音里透着几分冷意:“脸都要笑僵了。”
陆祁年听不懂这句话的意思,挠了挠头,小胖手倏地捏住了小念辰的脸,在小念辰脸上揉了揉,好生道:“笑僵了我替您揉揉就好啦。”
“不用。”小念辰挣脱开,走到第一排的位置坐下开始温书。
陈瑶筝回到凤栖阁,品月站在院中候着,她本就因睡眠不足心情有些差,见品月不听命令擅自回来当值更加不满:“沈之唤手下的人是不是都跟他这个当主子的一样,永远听不得旁人的好。”
品月是来送床褥的,还未来得及请安就惹了主子生气,她跟在陈瑶筝身后为自己辩解:“奴婢不是陛下的人,奴婢从始至终都是主子您的人。”
陛下与娘娘成婚之前她的确任命于皇家暗卫营,皇家暗卫是独属于当朝皇帝的私人暗卫,听命于皇帝。
但自从当今陛下登基以来,她便被陛下安排进了长乐宫贴身保护皇后娘娘,自那日起,她的主子便只有皇后娘娘陈瑶筝一人。
陈瑶筝不语,品月接着道:“主子,奴婢没有不听您的话,奴婢只是来送床褥,送完就走。”
品月说着招呼人上来铺床。
精致的暗金色锦被展开,沉静淡雅的香味幽幽蔓延开来,陈瑶筝闻着头上那股紧绷感渐渐淡了下去。
品月得知皇后娘娘搬到长定殿后,连夜让人赶制了新的床褥,全部洗净烘干,并用檀香熏过后紧赶慢赶送了过来。
陈瑶筝看了品月一眼,眉眼舒展:“有心了。”
品月垂首:“奴婢告退。”
品月离开带走了一屋子下人,陈瑶筝困意来袭,躺在铺好的大床上熟睡过去。
陈瑶筝这一觉睡到了申时三刻,中午小念辰跟着沈之唤在御书房用的膳。
沈之唤拿了一套文房四宝出来,对小念辰道:“这是你母后命人新做的,下午可以带去文华殿。”
小念辰收下,反问道:“父皇有吗?”
“嗯?”沈之唤还以为小念辰问的是他有没有给小念辰准备礼物。
刚想说没有,听小念辰重复道:“母后的礼物,父皇收到了吗?”
沈之唤扯了扯唇角,笑道:“这是你母后特意为你做的,父皇没有。”
小念辰垂下脑袋不说话了。
收到母后的礼物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开心。
23. 第23章 笨拙的勇气
沈之唤抱上小念辰带他去内殿午睡。
小念辰的小手一直抱着沈之唤的大手,有一下没一下扣沈之唤的指关节。
“不开心?”
沈之唤摸了摸小念辰的头问。
小念辰没回答,放开沈之唤的手,拉起被子罩住自己的头。
沈之唤早就留意到他的情绪不太对,将人抱进怀里,坐在床上让小念辰看着自己。
“跟爹爹说说好吗?”沈之唤的嗓音低醇柔和。
小念辰将目光停留在沈之唤脸上,半晌才开口:“母后什么时候才会对您好一点?”
沈之唤指尖一顿,心中五味杂陈,但也只能苦笑着安慰道:“辰儿,母后现在这样不好吗?”
沈之唤耐心地告诉他:“母后没有对父皇不好,母后如今住在宫里,对辰儿很好,还送了辰儿礼物,母后已经有了很大的进步不是吗?”
“是。”
小念辰低下头,父皇说的都对。
相比从前,现在的母后对他看可以用“宠爱”两个字来形容。
他每日在母后跟前表现得听话乖巧并不是为了在母后面前争宠,他是想让母后知道这些年父皇把他教养得很好。
希望母后可以看到父皇这么多年的付出与忍让。
盼望母后可以对父皇好一点。
沈之唤拍拍小念辰的后背:“我们再给母后一点时间好不好,母后这些年......一定也很不容易。”
小念辰的小脸埋在沈之唤怀中,良久才道了一声:“好。”
傍晚时分,沈之唤派人来了趟凤栖阁,来人说长乐宫走水一案有了眉目,让陈瑶筝过去一趟。
陈瑶筝到的时候,御书房的大殿内还站着两个身着官袍的男人,见陈瑶筝进来连忙跪下行礼。
沈之唤将供词递给陈瑶筝,陈瑶筝看完后大理寺卿钱绍文主动开口:
“回禀皇后娘娘,长乐宫走水一案中,纵火之人是宫中洒扫的小太监不假。但经内务府与大理寺查证,那小太监是受人指使的,幕后之人,幕后之人乃兵部库部司主事王平安。”
钱绍文话音一落,他身旁的紫袍男人接上:
“微臣见过皇后娘娘,臣是兵部尚书贾正。火油属军械,归兵部四司库部司管辖,臣已带人肃清内壁,清点出火油丢失数量严查偷盗之人。”
陈瑶筝抬眸:“库部司主事,区区九品小官,哪来的胆子敢窃火油,烧本宫的寝殿?”
贾正一把年纪见惯了大场面,今日仍被陈瑶筝的气场震慑到:“皇后娘娘息怒,这王平安......有些来头。”
贾正侧目一个劲的朝钱绍文使眼色,钱绍文硬着头皮解释道:“据大理寺调查,这王平安有一远房表妹,是京都李大人的续弦。”
沈之唤正襟危坐在龙椅上,时刻观察着陈瑶筝的一举一动。
有些话他不好直接对她讲。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有些东西从他的嘴里说出来和从外人嘴里说出来结果是不一样的。
“光禄大夫李家?”陈瑶筝问。
“正是。”钱绍文恭敬道。
陈瑶筝收了卷轴,光禄大夫李氏,是沈书的亲舅舅。
沈之唤挥手让两人退下,偌大的御书房内只剩满室寂静。
沈之唤在等陈瑶筝的质问。
陈瑶筝的大脑疯狂运转,看来她所了解到的信息还太过浅显。
离间她身边的宫女,这种称不上谋略的手段只浮于表面,相比将手伸进兵部,伸进朝堂,之前的种种就好像是沈书在陪她玩过家家。
既如此,不如她陪他好好玩玩。
“陛下,”陈瑶筝转身,“案情明朗,您打算如何处理王平安与光禄大夫李氏。”
沈之唤沉声道:“谋杀当朝皇后、储君,视同谋反,王平安按律当斩。三代内年十六以上男丁处以绞刑,余下皆没官为奴,王氏旁支流三千里。至于李氏,尚且没有证据证明其与走水一案有关联。”
“臣妾明白了。”陈瑶筝有心想问沈之唤对沈书的亲舅舅毫无防备之心吗,话说出口问的却是,“火油神不知鬼不觉被运进宫,御林军陛下可有查?”
她总觉得沈之唤对待政务有些懒散,此番是没出大事,若让沈书得逞,后果将不堪设想。
有些事她都能考虑到,身为一国之君的沈之唤却未曾察觉,还有这些朝臣,庸庸碌碌,无所作为,大燕才过了几年太平盛世,一国之主带头懒政怠政,国将危矣。
“还未,朕这就命人去查。”沈之唤说罢就要喊人。
“陛下。”陈瑶筝面上带了几分不耐,“陛下是想将此事交由大理寺还是刑部?”
沈之唤沉吟片刻,道:“不如交给御林军统领,先由内部查起,筝儿觉得如何?”
陈瑶筝蹙起眉:“陛下,御林军的职责是守卫皇城,镇守宫禁,护卫皇室安危。若御林军从内部开始腐烂,则皇城危矣,陛下危矣,还请陛下将此事交由亲近之人盘查为上。”
今日陈瑶筝跟他说过的话比往日加起来都要多。
沈之唤起初是不可思议的,渐渐发现她不过是心系皇城安危,对朝堂之事似乎分外关照,甚至对他的作为也颇有微词。
睿智如沈之唤,他很快便调整过来,顺着陈瑶筝的话道:“筝儿可有人选?”
“靖王殿下。”陈瑶筝说。
“小璟?”沈之唤预料未及。
她不是一向与小璟不和,怎会提出让小璟来查。
“对,”陈瑶筝站累了,走到一旁的坐下,“整个大燕,没有哪个人比靖王殿下更让陛下放心了吧。”
“可是小璟......”
陈瑶筝打断他:“陛下不妨将此事交给靖王殿下先查,实在不行您再派人协助,靖王殿下也不小了,您不能再放纵他继续逍遥下去了。”
沈之璟并不笨,如果沈之璟能快速成长起来,将会是沈之唤的一大助力。
沈之璟的能力沈之唤最清楚,他说“可是”并非质疑沈之璟的能力,只是有些看不透陈瑶筝内心的打算。
最后沈之唤说:“筝儿言之有理,朕会将此事安排妥当,尽快给你一个答复。”
“嗯。”
陈瑶筝轻点下颌,时辰不早了,小念辰快下学了。
临走前陈瑶筝欲言又止:“陛下的手臂......”
沈之唤眸底含笑:“半个时辰前才刚换过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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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瑶筝身边的人早、中各来了一趟,一次给他送药膳,一次送来了上好的烧伤膏。
没有感受过关心的时候,沈之唤心中抱有期盼。
现如今关心过剩,沈之唤打心底觉得其实这些年他们之间从来没有变过。
陈瑶筝只是在他们一同前行的路上短暂迷了路。
他就是这么容易满足。
陈瑶筝最懂得如何表达爱,只是这种直接的、无时无刻的爱已经很久没有给过沈之唤了。
一日之内接连两次的探望,是她笨拙的、鼓起巨大勇气迈出的一大步。
陈瑶筝离开后,江寒飞身而下:“主子,起火那日巡查的御林军已逐一排查,那日当值的禁军被王平安收买,他们称并不知王平安有谋逆之心,一时见钱眼开酿成了大错。”
“李怀守近日可有动静?”
沈之唤问,李怀守是沈书的亲舅舅,光禄大夫李怀守。
江寒摇头:“回主子,没有,李怀守最近在京郊的庄子上举办读书会,接连两天城中的读书人都在京郊城外凑热闹。”
“嗯,把御林军细作之事告知靖王,让他明日来宫里一趟。”沈之唤吩咐。
“是。”江寒领命退下。
殿外,陈瑶筝左脚刚迈出御书房宫门,远远就看见小念辰已经散学正往这边走来。
看见陈瑶筝,小念辰飞奔而来:“母后!”
抬手揉了揉他的发顶,含笑道:“今日怎么下学这么早?”
“太傅心情好。”小念辰说。
陈瑶筝不问还好,一问小念辰的嘴角明显弯了下去。
有了昨日之事,陈瑶筝面对小念辰时比往日还多了十二分的耐心,见他蔫蔫的,耐着性子蹲下来问他:“怎么了,跟母后说说?”
说出来无法被满足的事小念辰不愿浪费口舌去做无用功。
他垂着眼眸,两条小胳膊搂住陈瑶筝的脖颈。
陈瑶筝在带孩子这方面需要进步的地方太多了,一时竟有些不知道哪怀中这小家伙怎么办才好。
跟在小念辰身后伺候的小太监看着干着急,咬咬牙跪在地上多嘴道:“启禀皇后娘娘,太傅说今日城内有花灯节,便放公子小姐们早日回家去街上赏灯。”
陈瑶筝心下会意,轻声问小家伙:“辰儿想去看花灯吗?”
小念辰摇头,小声讷讷开口:“没有,辰儿只想陪着母后。”
孩子的想法太难猜了,陈瑶筝在心中重重喟叹一声,抱着小家伙站起来折返回御书房。
小念辰以为此事就此作罢,虽然心中还是有几分不舍,但他很快就调整过来问道:“母后,您下午一直在御书房陪父皇吗?”
“母后有事跟父皇相商。”陈瑶筝道。
小念辰抬起头:“那我们现在要去陪父皇用膳吗?”
林德海上前小心地为陈瑶筝母子二人掀开御帘,陈瑶筝拍了拍小念辰的后背没说要不要用膳。
沈之唤起身来迎,陈瑶筝提议:“陛下,今夜城中有花灯节,不如我们一同带小念辰到宫外赏灯吧,醉云楼的醉香酥鸭臣妾想念已久。”
小念辰闻言眼波一闪,从陈瑶筝肩头爬起来。
24. 第24章 当年之事
醉云楼,小念辰挨着沈之唤坐,陈瑶筝坐在父子俩对面。
看着沈之唤为小念辰夹菜、擦手擦嘴,一顿饭下来不仅无微不至地照顾小念辰,还不忘照顾她。
陈瑶筝不知道他之前有没有带小念辰出宫玩过,小念辰吃着沈之唤刚卷好的鸭饼,眼睛滴溜溜地看着窗外热闹额人影。
从醉云楼出来,沈之唤负责牵着小念辰防止他走丢,小念辰回头望了眼陈瑶筝,伸出小手:“娘亲~”
陈瑶筝拉上小念辰,一家三口手牵手往人群中走去。
一路上,小念辰对路边的小摊充满好奇。
才走了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小念辰已经买了两大包的吃食和玩物。
“辰儿想要这个小兔子?”陈瑶筝见他一直盯着摊上的兔子木雕看便问道。
小念辰爱不释手:“我属兔,娘亲不知道吗?”
“这......”陈瑶筝一时语塞,她的确不知。
“摊主,这木雕怎么卖?”陈瑶筝问道。
收到小兔子木雕,小念辰没有着急离开,他指了指一旁放着的竹箫:“娘亲,爹爹也会吹箫,您买来送爹爹可好?”
一支竹箫不值多少钱,陈瑶筝弯腰低声在小念辰耳边解释:“你爹爹有一支上好的竹箫,不缺这一支。”
小念辰语气执拗道:“可如果是娘亲送的就不一样,爹爹会很高兴的。”
陈瑶筝问沈之唤:“你喜欢?”
她认为沈之唤是不会看得上这等市井风物的。
谁承想,沈之唤竟然对着她点头。
陈瑶筝大手一挥:“摊主,这两个我都要了。”
“娘亲爹爹,你们快看,好大的花灯船!”小念辰拽着陈瑶筝和沈之唤往前跑。
燕河之上停泊着大大小小数十只花灯船,其中最大、最亮的一艘停在最中央,四周散落着各式各样的花灯。
永安桥旁设有参赛席,猜灯谜,猜中最多的人可获得最中央的花灯船。
小念辰被沈之唤抱起来坐到他的肩头,举着胳膊跃跃欲试。
“娘亲爹爹,你们要帮我!”
陈瑶筝担心沈之唤胳膊上的伤,想把小念辰接过来,沈之唤冲她无声地摇摇头,告诉她不碍事的。
十一年前,沈之唤参加过京都城举办的灯谜秀,那年他们一举夺魁,有幸获到了最大的那艘花灯船。
沈之唤偏头看了一眼正认真思考的陈瑶筝,不知道她还记得多少。
周围几乎都是家庭“作战”,父母孩子齐上阵争夺最亮眼的花灯船。
有陈瑶筝和沈之唤这两位昔日“战神”的协助,小念辰毫无悬念获得了他梦寐以求的花灯船。
“娘亲爹爹,今晚我们可以睡在船上吗?”小念辰天真地问。
人群散去,陈瑶筝笑道:“当然不可以啦,这船很小的,而且船身布满了花灯,一不注意很容易失火的。”
“好吧......”小念辰有点小遗憾。
不过没关系,今天已经有了很大的收获了,他很知足。
见小念辰有点失望,陈瑶筝看了眼沈之唤,对小念辰道:“不过,可以让爹爹带你到船上逛逛,但不可以在船上待太长时间知道吗?”
小念辰握着陈瑶筝的手不放开:“娘亲一起。”
“娘亲在岸边等你,乖啊。”
小念辰不敢再多问原因,只好依依不舍地放开陈瑶筝的手。
“我带小念辰去转一圈,很快就回来。”沈之唤道,他知道她不上船的原因,只不过现在不想再提那件事。
如果可以,那天他绝对不会让意外发生。
十一年前,花灯节。
陈瑶筝和沈之唤联手打败了所有选手,两个风华正茂的少年璧人并肩登上小船,处处都觉得稀奇。
砰!
砰砰!
岸边的烟花轰然炸开,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包括年少的沈之唤和陈瑶筝。
烟花声震耳,人声鼎沸,京都城内分外热闹。
船的另一边,陈瑶筝一时不查失足掉入水中,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天上的烟花,任凭她的呼叫声多大,也没有人注意到。
可就在这时,沈书发现了她,毅然跳入水中将陈瑶筝救上岸。
事后,沈之唤懊悔不已,但已经发生的事无法改变。
也就是从那天开始,在陈瑶筝跟前连话都插不上的沈书,一夜之间成了陈家大小姐的座上宾,在文华殿,沈书也逐渐有越过沈之唤、沈之璟的苗头。
回去的马车上,小念辰累得在沈之唤怀里睡着了。
陈瑶筝拿着手帕坐在沈之唤身旁为他怀里的小念辰擦鬓角的汗。
“这些年可还是会怕水?”
沈之唤知道他现在不该问这个,但他还是问了。有些话或许说开了也就不会有那么多忌讳。
陈瑶筝收起手帕:“还好,在船上会头晕。”
“当年......”沈之唤心口像堵了一团棉花,直发闷,“可怨过我?”
是怨过的吧。
那天她被救上岸后连着一个月都没有进宫,他多次登门得到的回复都是“太子殿下请回吧,小姐在休息,不想见客。”
“都过去了。”
陈瑶筝看向窗外,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如果没有那件事,她和沈之唤应该会一直走下去。
其实当年她没有理由怪他,是她自己不小心落入水中,沈之唤并没有见死不救,只是当时周围太吵了,他没听到,事后他也找自己道过歉。
那时候他们都还太小了,陈瑶筝当时过不去自己心里那道坎。
她认为沈之唤没第一时间发现她落水,没有第一时间救她上岸,就将两个人之前所有的美好回忆一笔勾销,造成后来不可挽回的后果,她要负全部责任。
“对不起,以后再也不会了。”
再也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了。
时隔多年,再次收到他的抱歉,陈瑶筝羞愧难当。
她已经忘了自己上次哭是在什么时候,今夜,她悄悄红了眼眶。
翌日,当朝休沐。
长乐宫的工程紧锣密鼓,前后数十名宫人手里捧着食案从御膳房鱼贯而出,尚衣宫为陈瑶筝赶制的秋装也陆续送到了长定殿,皇宫内一片安详。
京都城外的鱼市刚刚收摊,街上行人不断,有挑担赶路的,有驾车送货的,有驻足观赏河边景色的,城内各早茶摊子上坐满了人,讨论着昨日谁家公子娶了新妇,前日谁家又抱了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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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欢声笑语中一辆高大华贵的马车徐徐驶过。
与此同时,大燕朝境内的一处密林里。
清晨的薄雾正在慢慢散去,一身材曼妙的身影在大雾中愈来愈清晰。
走近后只见该女子身着黑衣,以黑纱负面,手中握着一把长剑,脚下的步伐极为谨慎,她不断转头四处张望着,似乎是在寻什么人。
晨间的露水晶莹剔透,顺着树梢,一滴一滴的往下坠落,一时不察正正掉在了路过女子的发间,只见女子的手腕微动,只听“铮”的一声,剑光一闪,胳膊粗的树梢应声而落。
女子丝毫没有停留,抬脚继续前行,直到与一白袍男子相遇。
白袍男子身姿挺拔,只看背影的话也是文质彬彬,气宇轩昂,但他偏偏带了一乌黑面具将整个面容遮住,很是突兀。
见到来人,黑衣女子眸光一亮,惊喜出声:“师傅!”
“如何了?”白袍男子的声音经过刻意伪装,声调嘶哑粗涩。
“辽国皇帝昏晕无能,朝中大臣也尽是酒囊饭袋,朝野上下仅靠护国大将军慕清河苦苦支撑,但徒儿听闻这慕清河在近日的齐辽之战中重伤昏迷,几万精锐全军覆没,狗皇帝被逼无奈只得割了十座城池予齐国,坊间纷纷流传,辽国有寻求大燕庇佑之心。”
黑衣女子将这几日亲自探来的消息悉数告知。
白袍男子细细琢磨着这几句话中的信息,黑衣女子都已经习惯了他沉默寡言,又吐槽了一句:“这辽国干脆让女人当家算了,一群沐猴而冠,狗彘不若的东西还不如慕大将军一女子有气节!”
白袍男子横眼扫过来,黑衣女子敛了敛眉闭了嘴。
“对了师傅,徒儿在辽国的时候听说大燕皇宫失火了真的假的?”
白袍男子冷哼一声,语气里满是轻蔑:“不过是沈书的一点小聪明,偷鸡不成蚀把米,愚蠢!”
黑衣女子还想继续说,但听闻对方这话只好悻悻的闭上嘴。
“护国将军府有任何动静及时传信。”灰袍男子撂下话转身不见了踪影。
白袍女子砸吧了两下嘴,随意踢了两下脚下的枯枝也消失在了密林中。
早上还风和日暄的天气,临近晌午竟下起了蒙蒙细雨,沈之唤的马车在郊外的一处的庄园外停下。
“荼蘼水榭......”
陈瑶筝下了马车,只见高台之上一座宽阔雅致的院落坐落于此,匾额之上写了四个鎏金大字,正是:荼蘼水榭。
荼蘼,她在佛经中见过此花。
佛经写,荼蘼——天上之花,见此花者,邪恶自处。
既已是天上之花了,世间自然从未有人见过。
“这是......”陈瑶筝接着道。
怕小念辰淋了雨,沈之唤单手抱着他。
陈瑶筝深深看了沈之唤一眼,冲小念辰道:“下来,自己走。”
在外人跟前还好,私下相处时沈之唤对小小念辰不是抱着就是牵着,陈瑶筝觉得沈之唤对小念辰有些过分宠爱了。
更何况他身上的伤还没有好全,总这样下去手臂恐会落下旧疾。
“是。”
小念辰对陈瑶筝的情绪最是敏感,一刻都不敢犹豫麻溜地从沈之唤身上下来。
25. 第25章 陈大小姐
陈瑶筝牵过小念辰的小手,与他共撑一伞,沈之唤跟在二人身后介绍道:
“这地方已经建好好些年了,近日才开业,听闻这里的汤泉与香茗一绝,便想着带你来试试。”
陈瑶筝喜欢汤泉,睡前更是有泡澡的习惯,否则她也不会在寝殿内独独隔了一间屋子做汤池。
庄园两侧立了两棵翠绿的松树,经过专人修剪形成很大的树冠,在蒙蒙细雨下别有一番意境。
跨进荼蘼水榭的大门,由管家引路来到荼蘼水榭的水字间。
水字间不愧是荼蘼的“天字号”,只见院内流水潺潺,假山矗立,石桥小径,所到之处繁复中不失雅致。
越往里走陈瑶筝也发现了,荼蘼内种的树全部都是常青树。
尽管已到深秋,院内依旧翠绿一片,小桥流水,亭台楼阁,不得不说沈之唤是会选地方的。
水字间并不单单只是一个房间,而是一处私密性极高的庭院。
院内应有尽有,好比一座小型府邸。
当然,像水字间这等规格的院子,荼蘼只此一间,再也找不出第二处了。
陈瑶筝推开窗户,荼蘼给她带来的冲击远远不止于此。
水字间后方便是荼蘼的后山,那里种满了茶树,她似乎知道为何荼蘼的茶能远名了,山间起了薄雾,朦胧之中一山亭在半空中越隐若现。
小念辰站在高高的椅子上指向窗外:“母后,山上有人!”
陈瑶筝和沈之唤一左一右分别站在小念辰两侧。
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远处的山亭,一黑一红两道颜色在茫茫白雾之中显得尤为突兀。
林德海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两位主子,前厅的宴席已安排妥当,可以去用餐了。”
荼蘼水榭的菜主打一个“鲜”字,一家三口都是爱喝汤的,除去老母鸡汤,只鲜鱼汤的种类就占了三种。
沈之唤没有叫人近前伺候,他亲自为陈瑶筝和小念辰布菜。
布菜简单,鲜虾、贝类也全是处理完后送来的,唯独一道清炖野鸭盅需要拆骨取肉再食用。
身边没人,陈瑶筝是不习惯的,虽有沈之唤亲力亲为,但她心里始终吃得不踏实。
现在的她,已经不能心安理得的享受沈之唤对她的好了。
沈之唤乐在其中,陈瑶筝坐立难安。
就在这时,小念辰天真无知的一句话让陈瑶筝、沈之唤夫妻俩双双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母后,皇叔说您是神女,这些年一直往返京都与丹阳,很是辛苦。”小念辰眼巴巴盯着陈瑶筝,“所以母后其实也想陪着父皇、陪着辰儿,只是母后心系天下苍生,身不由己对吗?”
陈瑶筝:“......对。”
陈瑶筝无话可说,她总不能对一个不到四岁大的孩子说,不,母后不爱你,更不会爱你父皇,你的出生就是一个错误,不要再问这种无聊的问题了。
沈之唤欲言又止,话到嘴边,终是缄口不语。
小念辰得到满意的答复,笑道:“我就知道母后才不会舍得丢下辰儿和父皇。”
同时,心中暗道:骗子,母后是个大骗子。
饭后,陈瑶筝和沈之唤陪小念辰在湖边捞鱼。
湖边单独开辟了一处浅水区,深度不足一尺,小念辰换了油靴,一手提着鱼兜蹚水捞鱼。
陈瑶筝和沈之唤就在一旁静坐着,守着小家伙。
小念辰时不时跟他们搭两句话,陈瑶筝和沈之唤的话题也多了起来。
她们本就是同类人,聊着聊着陈瑶筝想起两人如今不尴不尬的关系,便说:“陛下,我们可以像从前一样相处,您在前朝有烦心事也可以跟臣妾讲讲,臣妾有想不通的问题也可以像从前那样问您吗?”
沈之唤说:“可以。”又问,“从前......我们,是如何相处的?”
陈瑶筝非常认真地思考了几秒,才道:“朋友,我们还是像朋友一样,无话不谈。”
“朋友?”沈之唤轻笑,“若是朋友,筝儿可还记得你从前是如何唤我的?”
陈瑶筝脱口而出:“太子殿下?”
沈之唤不语,这声“太子殿下”他听了二十多年。
陈瑶筝也确实这般称呼他最多,但每当他们讨论某个问题太入神,或是外出游学、京郊打猎,场合不像在宫里那般严肃、正式时,她总是一口一个“阿唤,阿唤”的唤他,或许她自己都没有留意过。
不是吗?
陈瑶筝疑惑:“如今叫您‘太子殿下’貌似不太合适了。”
小念辰专注捞鱼,听到“太子殿下”这四个字条件反射下转头看过来,陈瑶筝冲他摇摇头,示意他接着玩。
陈瑶筝觉得他们之间的话题又变多了,便顺着他的话问:“陛下以前都是一口一个‘陈大小姐’的叫我,现在好像也不太合适哈。”
沈之唤微微顿首,嘴角始终挂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
他喊她“陈大小姐”,是出于礼节。
怕给她惹来非议。
她好像并不这么认为。
无话不谈,能亲密到这种程度的人,对于沈之唤来说只能是倾心之人。
成婚前,他便是如此认为的。
也是这样做的。
现在......沈之唤很知足。
可能从小到大他没有求过什么,天下万物,唾手可得。
唯独在一件事上装了无数次南墙。
所以,只要陈瑶筝愿意留下,他便知足。
其余的,他不求。
午间,小念辰被房间里的机关匣子吸引,一直不肯午睡,陈瑶筝便提议带他去泡汤泉。
水字间的汤泉池独占了一处院子,与主院隔开。
陈瑶筝换上外间备好的梅花纹纱衣,侍女将她的长发高高挽起,两三缕发丝自然垂落至颈间,收拾完后这才来到里间,小念辰早就换好了衣服,此时正盘腿坐在池子旁,小手捏着矮桌上新鲜的红提往嘴里放。
陈瑶筝下了水,小念辰捧着那盘晶莹剔透的红提供她挑选。
陈瑶筝特给面子的捏了一个,小念辰问:“父皇何时过来?”
甘润的汁水在口中炸开,陈瑶筝将小念辰稳稳地抱下水,“母后陪你不好吗,你父皇他,不喜欢泡汤。”
小念辰腰间绑着浮环,在池中漂浮着:“可是母后不在的时候,父皇常去母后宫里泡汤泉。”
“是吗?”陈瑶筝眼睫微颤,“我们可以下次再邀请父皇一起。”
“好。”小念辰朗声应道。
小念辰再早慧也不过只是个三岁半的孩童,哪里会知道,大人口中的“下次”将会是遥遥无期。
天刚擦亮,沈之唤独自启程回宫上朝。
荼蘼水榭,出事了。
暗卫来禀的时候,沈之唤刚跟户部的人议完事。
“怎么回事?”沈之唤火急火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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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赶来。
暗卫只告诉她陈瑶筝受伤了,具体缘由他根本来及询问。
林寒上前回话,原来是临走前,小念辰闹着要去后山玩,想去山顶上那处小亭子看看,陈瑶筝便带他去了。
林寒:“亭子旁种了棵红果树,小殿下想亲自为娘娘摘野果,娘娘劝了几句,后让侍卫带小殿下去摘。”
沈之唤阔步疾行:“皇后怎会受伤?”
“小殿下不慎失足,娘娘为救小殿下才......”
沈之唤绷着声诘问道:“侍卫呢,都是干什么吃的!”
“是。”林寒低着头,不敢多言。
虽然他不喜这位女主子,但今日之事......
临进屋前,林寒壮着胆子开口:“主子,今日之事......”
沈之唤冷眸睨了他一眼,林寒惶声道:“今日之事,恐是小殿下......”
故意为之。
沈之唤的眼神再一次扫过来的时候,林寒单膝跪地,他深知这话不该他说,他多嘴了。
沈之唤凉声道:“说下去。”
“是,小殿下不知属下在暗处保护,随行的侍卫带小殿下到树上后,不知小殿下吩咐了什么,那侍卫便退了下来。属下看到,看到小殿下往前迈了一步,属下来不及出手,皇后娘娘伸手去接,小殿下硬生生摔到娘娘身上......”
御医晚了半刻钟才到,新荷领着御医进屋。
沈之唤眸光冷凝,他向来喜怒不形于色,听完林寒的话,眉宇间罩上了一层晦黯的阴霾。
房间门忽地被人从里面打开,陈瑶筝从里面跑出来,神色仓惶,见到沈之唤张口就是接连数声的“对不起”。
“对不起沈之唤,对不起,我,我今天没有看好念辰,让他受伤了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真的,我......”
“你相信我。”
沈之唤不敢碰她的手臂,只好扶上陈瑶筝的肩头:“我相信你,不用跟我道歉,你还好吗?”
陈瑶筝的手臂用夹板固定着,看到御医的瞬间她就知道沈之唤到了,怕沈之唤误会,她急忙出来解释。
早知如此,她绝不会带小念辰上山的。
陈瑶筝懊死了。
她有前科,沈之唤知道她以前最讨厌小孩子,今天小念辰跟着她又差点出事,她怕沈之唤再也不会相信她了。
陈瑶筝急得攀上沈之唤的胳膊:“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今日这事怪我,如果不是我,念辰就不会......对不起。”
“筝儿。”陈瑶筝的情绪很激动,沈之唤连唤了她两声,陈瑶筝才稍稍冷静下来。
沈之唤神情严肃,语气却分外轻缓:“筝儿,我信你,你是念辰的母亲,我相信你不会伤害他的。”
陈瑶筝本性不坏,以前对他和孩子只是态度冷淡,但从来没有对孩子动过手。
陈瑶筝猛地点点头,沈之唤接着道:“我是问你,除了手臂,还有哪伤着了吗,大夫上过药了吗?”
“嗯。”陈瑶筝眼中闪过泪花。
“先进屋。”沈之唤扶着陈瑶筝去了内室。
贵妃榻旁放了张小圆椅,小念辰小小的一只坐在小圆椅上,塌着肩,眼眶红红的,明显是刚哭过。
今日他一反常态,沈之唤带来的御医上前重新为陈瑶筝包扎伤口。
小念辰孤零零坐在那,沈之唤不开口,他就一直低着头看着地上的软毯。
26. 第26章 不许再见她
陈瑶筝的右手骨折,后背因往后倒时摔到了硬石上,留下了一道一寸多长的伤口。
背上的伤口已经由水字间的医女处理过,伤得不深,护理得当的话不会留疤。
只是骨折的手臂比较难办,御医建议静养。
用夹板将手臂固定,每隔三日换一次药,三个月便可基本恢复。
陈瑶筝嫌时间太长,让御医直接给她正骨,御医看了沈之唤一眼,不敢轻易下决定。
正骨应该挺疼的,陈瑶筝怕一会儿她忍不住喊出声吓到小家伙,便对沈之唤道:“你先带念辰去吃点东西,我这边好了之后就去找你们。”
沈之唤第一次没有听话,他不语,淡淡瞥了小念辰一眼,道:“让他看着。”
小念辰身子瑟瑟一抖。
他抬起头迅速看了眼爹爹,眼神不敢多停留,红着眼框去看陈瑶筝。
陈瑶筝不悦地看了眼沈之唤,嗔声道:“你别那么凶。”
小念辰懵懂的大眼睛里泪汪汪的,陈瑶筝看得心软得一塌糊涂,还好今日受伤的不是这小家伙。
“快带他去呀。”陈瑶筝催促道。
沈之唤深深地看着陈瑶筝:“好,我等你。”
沈之唤起身来到外间,小念辰从小圆椅上跳下来,跑到陈瑶筝身边,瘪着小嘴小声道歉:“母后,对不起......”
陈瑶筝笑笑冲他摇头轻笑,没受伤的那只手揉了揉小念辰的脑袋:“快去吧。”
沈之唤就站在外间的座屏后面,隔着海棠花透孔,时刻关注着内室的情况。
小念辰个子太矮,视线所到之处除了古黄色的座屏,便是沈之唤的大腿。
爹爹是生气了......
爹爹从进门后就不理他,也不抱着他。
小念辰心下害怕又不知所措,心中还抱有幻想,爹爹千万不能知道是他害得娘亲受伤。
“嗯......”
陈瑶筝痛呼出声,在御医精妙的手法之下,胳膊被接好了。
小念辰吓得捂上了眼睛,沈之唤眉峰紧紧锁起,没有等小念辰转身走了出去。
小念辰小跑起来跟紧沈之唤。
林寒手持长剑站在隔壁屋门外,见小念辰出来,行过礼后长臂一伸推开一扇门。
小念辰迈着小短腿进门,房门在他身后重重合上。
沈之唤就坐在首位的实木椅上,右手边的桌子上摆着一把长一尺二寸的乌木戒尺。
小念辰站在门边迟迟不动,沈之唤也不说话,无声地看着他。
满室沉寂。
父子俩就这样沉默了好久好久。
直到屋内的气氛跌至冰点,小念辰才抬了脚尖一步步走过来。
沈之唤对他说不上失望,实在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要用这种损人不利己的方式试探陈瑶筝。
如果陈瑶筝知道的话......他不敢想。
好不容易拾起重建的母子情,还经不起这样的试探。
看着小念辰,他突然想起陈瑶筝刚回宫那日说的话。
“你父皇平日里就是这般教你规矩的?”
沈之唤自认不是慈父,对小念辰的教育,上至纲常礼法,下至衣食住行,事事躬亲,未曾疏漏。
沈之唤更多的是对自己的失望。
这件事上,他该反思。
小念辰一步步走到放着戒尺的桌子旁。
不知道为什么,越靠近沈之唤他反而没那么害怕了。
但错了,就得认罚。
小念辰双手捧起那乌木戒尺,举到沈之唤眼前。
“手。”沈之唤接过戒尺,寒声道。
两只手各五下。
一下。
两下。
小念辰想起带他上树的那名无辜侍卫。
原本有侍卫寸步不离地保护他,他却阴沉着小脸命令侍卫退下。
侍卫很为难,又不敢违抗太子殿下的命令。
“退下。”小念辰垂着眼皮,骇人的表情完全不像一个三岁半的孩子。
连着两次呵斥,侍卫只好飞身而下,落在陈瑶筝身后。
小念辰不悔。
尽管母后这次回来对他的态度有了转变,但他怎么相信她是真正悔改还是只是虚情假意,为了从父皇身上骗取更有价值的信息。
他年纪小,但脑子不笨。
他是父皇一手教养长大的,从不会走路时就跟着父皇上朝、议事,听到过太多奸诈诡谲之事,他有自己的考量。
“另一只手。”一只手打完了,沈之唤冷声道。
四指被沈之唤紧紧捏在手心里,冷硬的戒尺一下又一下重重落在他娇嫩的手心上。
“啪啪”声回荡在安静的房间里。
小念辰可不是莽撞,他做了计划。
那棵树距离地面并不算太高,就算掉在地上顶多只是疼上几天。
再不济,还有众多侍卫在。
他怎么也不会想到那个女人竟然真的会关心他,不惜自己受伤......
让她受伤,并不是他的本意。
其实,其实只要她表现得慌张一些,表现出很在乎他的样子,他就相信她是真的爱他的,仅此而已。
他真的没有想过她会受伤......
小念辰太小了,掌心更小,沈之唤收了力道,十下打完,小念辰一声都没吭。
“爹爹......”挨完了打,小念辰才嗫喏着喊沈之唤。
只有在沈之唤跟前,他才会展现自己最真实的一面。
他也是会撒娇、会求饶、受了委屈或犯错时会主动找爹爹诉说的。
在陈瑶筝面前的不算,那是他伪装的。
他见过太傅在课堂上用戒尺惩戒陆祁年,今天,还是他人生中第一次挨打。
沈之唤将戒指扔到桌上,径直起身往外走,丢给小念辰一句:“不许再见她。”
小念辰“哇”地一声哭出声,抱住沈之唤的腿:“爹爹!”
“爹爹,我知错了,爹爹别丢下我......”小念辰哭得撕心裂肺。
他知道错了,真的知道了。
在陈瑶筝不顾一切伸手去接他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错了。
小念辰跳起来够沈之唤的手,想让沈之唤蹲下看看自己:“我,我去跟母后认错,我去找母后道歉,我真的知道错了,以后不会再犯了爹爹。”
沈之唤垂眸看着眼前急得直跺脚的儿子,心里没有半分触动是不可能的。
但他必须让念辰深刻记住这次教训,以后绝对不能再做这种危险的事。
见沈之唤不说话,小念辰转身往外跑就要去找陈瑶筝道歉。
沈之唤单手拽起小家伙,抱在怀里,发出最后一次警告:“下不为例。”
陈瑶筝永远不会知道这件事。
小念辰吸了吸鼻子:“是。”
陈瑶筝收拾好后出门,在门口跟林寒说了两句话。
沈之唤推门,小念辰跟在他身后一起出来。
“陛下。”陈瑶筝垂首道。
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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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唤的视线停留在她的手臂上:“好,全了?”
“嗯。”
沈之唤犹豫着:“我,可以看看吗?”
陈瑶筝大方地将伤过的那只胳膊抬起来。
沈之唤亲自检查过才放下心来,仍免不了多嘴两句叮嘱她还是要静养,不可提重物,更不能再抱小念辰。
以往说到这个话题,小念辰总是要站出来反驳两句的。
今日见小念辰蔫巴巴的不说话,陈瑶筝俯身捏了捏小念辰的脸,柔声道:“怎么啦~”
“母后,对不起......”小念辰出声,眼泪紧跟着就要掉下来。
“不是你的错,”陈瑶筝将小念辰轻轻揽在怀里,“再哭母后可就不喜欢了,母后抱抱,跟母后去用膳好不好?”
“好。”小念辰在陈瑶筝怀里哼唧着应好,他记得父皇的话,没有让母后抱,悄悄牵上了母后的手。
早上山顶那件事陈瑶筝还心有余悸,眼睁睁看着小家伙摔下来,陈瑶筝母性大发,一心只想着如何最大程度的降低小念辰受伤的风险,其他根本来不及多想。
沈之唤走在小念辰另一侧,牵着他。
膳食摆在湖边的凉亭里,院子正中央,一侍卫正跪地受刑。
凌厉的长鞭划破长空“嗖”的一声落在那侍卫的背上,一鞭下去,皮开肉绽。
陈瑶筝身边侍卫众多,记不清这人是因何事受罚。
但小念辰一眼就认出这人是早上他呵退之人。
沈之唤的右手一紧,他低眸看了眼小念辰。
没错,沈之唤就是故意让他看到这侍卫受罚的,好让他记住,自作主张会牵连的不止他母后一人。
陈瑶筝看了眼院子里的场面没多言,加快了脚下的步伐,她不想让小念辰过多接触这些。
侍卫长罚的不怨,护主不力,仅是一顿鞭打对于这群人来说太轻了。
如若沈之唤深究,侍卫长,乃至御前统领大将军都免不了责罚。
用膳的时候小念辰心不在焉,陈瑶筝碗里的汤都见底了,小念辰一共才喝了两小口。
陈瑶筝不知道这孩子是怎么了,还以为他还在害怕早上那件事。
陈瑶筝让小念辰坐到她腿上,没有直说,而是安慰道:“不好吃吗?”
“不是。”小念辰摇摇小脑袋瓜。
他一点都吃不下饭,不仅是为他对母后的大不敬,还为那名无辜受牵连的侍卫。
今日之教训,他会时刻谨记在心。
陈瑶筝把饭喂到他嘴边了,小念辰才张开嘴,慢吞吞地嚼起来。
沈之唤看了一眼,心下直叹气。
最后还是怕陈瑶筝受累,亲自把小念辰抱到了自己腿上。
陈瑶筝的胳膊已经好了,但沈之唤的手臂是外伤,每个十天八个月伤口很难愈合,陈瑶筝犹豫再三还是开口劝道:“陛下,您的......”
“无碍。”
沈之唤冲她摇摇头,两人心领神会,谁都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小念辰不知道沈之唤受伤的事,如果让他知道,小家伙一定会哭的。
陈瑶筝把小念辰的小碗摆到沈之唤跟前,并把他的小碗填得满满的,顺道调侃了自己和沈之唤一句:“我同陛下也算同病相怜了~”
沈之唤低笑出声,小念辰明显没听懂父皇母后的暗语。
他虽好奇,但他认为自己现在还是少说话比较好。
接连两次意外过后,谁都没有察觉,她们二人的关系好像发生了一点微妙的转变。
27. 第27章 陛下英明
回宫后,沈之唤担心小念辰夜间翻身压到陈瑶筝的胳膊,下了死命令,强制要求小念辰留宿长定殿。
第二天早朝结束后,沈之璟不情不愿的来陈瑶筝宫里汇报御林军调查一事。
来的路上沈之璟还在跟沈之唤腻歪:“哥,就这么点破事咱们不是早就调查清楚了,啊,那个女人最近是不是又开始作妖了,她是不是又拿要走的事威胁你!”
沈之唤被他吵得耳朵疼,撂给他一句:“千客山庄的酒庄送你。”
他说着加紧了脚下的步伐,先行一步。
“保证完成任务!”
沈之璟简直可以用“得意忘形”四个字来形容了。
沈书的手还不至于伸到御林军中来,那两个守卫纯粹是没禁住诱惑犯下大错。
陈瑶筝闻言暂时松了一口气,如此说来就好办多了,从今往后沈书的路只会更难走。
接下来几天,小念辰来得次数越来越少了。
今晨,陈瑶筝有心去正殿瞧瞧他,青冥如一阵风般跑进来欲言又止地看了眼品月。
陈瑶筝挥手让品月带着宫人退下。
寝殿中只剩陈瑶筝和青冥二人,青冥激动地将怀里揣着的东西拿出来。
献宝似地递给陈瑶筝:“小姐,殿下来信。”
陈瑶筝接过信条,沈书洋洋洒洒写了三页纸,字里行间无一不透露着对她的思念。
中间,沈书还对陈瑶筝透露了一个消息。
用沈书的话来说,是跟陈瑶筝分享。
沈书提到,丹阳郡太守贪赃枉法,证据确凿即将会被罢免。
希望她可以向沈之唤提议,派户部员外郎暂代其职。
户部员外郎,看来此人在为沈书做事。
不过陈瑶筝很是费解,沈书竟然会将如此重要的线索以这种方式告诉她,是对她毫无防备,还是觉得沈之唤对他们之间的小动作毫不知情?
“小姐?”见陈瑶筝发呆,青冥试着喊了她一声,“您不开心吗?”
“没有。”陈瑶筝道,亲自将三页书信烧毁。
陈瑶筝:“去御书房传话,让陛下和太子晚上来凤栖阁用膳。”
青冥福身:“是,奴婢这就去。”
果然不出两日,沈书的奏状如愿递到了沈之唤手中。
好巧不巧,当时陈瑶筝前脚刚迈进御书房的大门。
“念辰在文华殿还未下学。”沈之唤说。
陈瑶筝招手让人将带来的山药白粥摆上桌:“听闻陛下自午时便一直在看折子,您身上还有伤不能太辛劳,先喝点粥垫垫吧,等念辰回来再一起用膳。”
所以,是特意来看他的。
沈之唤道了句“多谢”,低头尝了一口。
而后将手边的折子递给陈瑶筝:“沈书刚递上来的,丹阳郡太守已押解回京,太守一职空缺,筝儿可有推举的人选?”
陈瑶筝将沈书写的折子前前后后看了三遍,才开口:“臣妾多年不曾了解朝中诸事,还是陛下做主吧。”
奏书中,沈书义愤填膺地控诉了丹阳郡太守的各项贪污罪证,义正言辞,字里行间都是对此事的痛恶。
陈瑶筝心下嗤笑,沈书绝对是这个世上最会伪装之人。
沈之唤若有所思道:“陈将军身在距丹阳最近的上邺郡,不如让陈将军暂代其职,年后再择合适人选赴任?”
陈将军便是陈瑶筝的兄长,陈聿瑾。
对于沈之唤的安排,陈瑶筝很是赞同。
“陛下英明。”
马上入冬,丹阳本就地处大燕最北方,冬季自然灾害频发,如果临时派京官赴任,且不说路上就要耽误近两个月的行程,如遇大雪封山,更是波折。
陈聿瑾和陈瑶筝不同,他比沈之唤年长一岁,对沈之唤忠心耿耿,这也是为什么沈之唤会安排他驻守上邺的原因。
一则时刻观察辽军动向,保卫边疆。
二则为制衡沈书,以免他一家独大。
沈之唤看着她低笑:“陈大小姐什么时候也会说这种奉承人的话了?”
陈瑶筝有被他这句话冷到:“陛下以前也不像现在这般少言寡语吧。”
听她这样评价他,沈之唤先是一怔,随即无奈地勾了勾唇角,她们二人究竟是谁改变的更多。
沈之唤不说话,陈瑶筝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没当皇帝之前,沈之唤虽算不上善言,但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跟她除了正事还是正事。
“喝粥吧。”陈瑶筝说。
林德海让人将晚膳准备到了偏殿,陈瑶筝和沈之唤都入座了,沈之唤的近身侍卫才来禀:“陛下,娘娘,文华殿刚散学,太子殿下就被靖王殿下带出了宫,靖王殿下说,说明天一早会把太子殿下物归原主的。”
这不是沈之璟第一次做这种先斩后奏的事了,沈之唤见怪不怪挥手让人退下。
额......陈瑶筝反而不自在了。
这一刻,她才发觉小念辰那个小家伙的重要性。
那小家伙不在,她跟沈之唤在一起用膳,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用膳吧。”
沈之唤可没有陈瑶筝的内心戏丰富,有没有小念辰在他们都是要吃饭的。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吗?”沈之唤问。
有什么打算?
陈瑶筝细细琢磨他这句话的意思。
那她的打算可太多了,只是身处皇宫总有很多事是她力不从心的。
沈之唤之所以这样问,是因为他知道,陈瑶筝是个闲不下来的人。
以她的性格,如果每天无所事事,时间一长,她就待不住了。
“这几天发生的事太多了,我想......多陪陪念辰吧。”怕他不相信,陈瑶筝放下筷子瞒郑重地看向沈之唤,“沈之唤,我是认真的。”
“都说了我信你,”沈之唤对上她的目光,“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信。”
陈瑶筝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为什么?”
“因为你说过,你不会撒谎。”沈之唤道。
陈瑶筝暂且相信他所说的话,沈之唤起身拿了一册子递给陈瑶筝,并说:“你先看看,有什么想法都可以跟我说。”
陈瑶筝狐疑着翻开册子,册子上的字记她认得,是沈之唤亲自整理的。
册子上共阐明了两件事,一是设宫闱司选拔女官,二则有意任命她为中宫督领,督管御前一切事宜。
陈瑶筝合上册子:“陛下这是打算将自己的安危全权交由臣妾手中咯。”
中宫督领,统管阖宫内禁卫、御用军械。
大燕定国初年有过女官前例,女官起监管之责,沈之唤如今打算重新启用女官,是想更好的管理内廷,还是......有意为她培养心腹。
“帝后本一体,交给你我才最应该安心才是。”沈之唤缓缓道。
“多谢陛下美意,但是我目前真的没有精力管这些。”陈瑶筝没有把话说死,“选拔女官是为佳策,陛下可以放出消息,等来年秋天再统一拔擢。”
等来年入秋,沈书一党也该悉数肃清了。
陈瑶筝接着道:“不过臣妾倒真有件事希望您行个方便。”
“你说。”沈之唤好奇。
“臣妾想找几本书,没在藏书阁找到,想跟陛下借出入内库的手谕。”
不出所料,沈之唤当即便点头答应了。
其实陈瑶筝想看的是,近年来京都派往各地的官员流动名册,以及大燕关于各地的赋税徭役政策,再有就是涉及到各郡当地的政令民风。
辗转两世,她需要补足的地方太多了,知己知彼方能直击要害。
饭用的差不多了,小念辰今晚是不会回来了,陈瑶筝便要回凤栖阁继续抄经。
沈之唤说他也要回长定殿,两人并肩同行。
跟在二人身后的品月和林德海互相对视一眼,这一眼很深,很久。
林德海的嘴角一晚上都没压下去。
睡前,陈瑶筝唤了暗一出来:“明天你启程去一趟辽国,为本宫寻一位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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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是。”
第二天一早,前朝传来消息。
辽国与齐国近日来摩擦不断,已经爆发了两起小规模械斗。
乱动日渐逼近大燕边关,恐扰边境百姓,朝中大臣联名奏请沈之唤亲巡边地。
一来安抚边关军民,二来扬我朝军威,起震慑作用,令辽、齐两国不敢越界生事。
辽国属大燕藩属国,齐国则一直有与大燕分庭抗礼之势。
沈之唤以年关将至,政务繁冗为由拒了。
陈瑶筝听到消息的时候还觉可惜,圣上亲巡边地,她这个皇后必然需要同行。
如果她能亲自去一趟边地,也省得暗一多跑一趟了。
下午,陈瑶筝带着小念辰在长定殿的内院玩乐时,林德海过来了。
林德海来传话,说沈之唤眼下还被大臣们围在御书房议事,晚膳让她和小念辰先吃,不必等她。
陈瑶筝没多想,陪小念辰用过晚膳,她便带小念辰出宫了。
京都城内每月月末和月初开放夜市,陈瑶筝打算带小家伙好好逛逛。
但今夜小念辰的兴致却不似花灯节那晚高涨,一路上安安静静地牵着陈瑶筝的手。
陈瑶筝给买什么他就要什么,没有再像之前那般看见什么都想带回宫去。
反而是陈瑶筝大包小包买了一大堆,无一例外全是买给小念辰的。
制作糖人的老奶奶在为小兔子的眼睛点睛,小念辰稳稳地坐在陈瑶筝怀里专心致志地看着老奶奶手下的动作。
“你这个人到底有没有契约精神啊,本小姐是请你帮忙,不是请你谋害我!”
这声音......是姜礼,陈瑶筝闻声回眸。
沈之璟狂放不羁的笑声也越来越近:“哈哈哈哈哈活该姜牡丹,小爷我等的就是这一天。”
小念辰拿着糖人往陈瑶筝嘴里送,陈瑶筝轻尝了一口。
四个人迎面撞上,陈瑶筝先开口:“你们怎么在一起?”
在京都城的大街上碰到陈瑶筝,沈之璟惊掉了下巴:“你怎么在这?!”
“皇......”小念辰刚开口便意识到不对,及时改口:“小叔叔,姜姨娘好。”
姜礼见到小念辰,相比面对沈之璟时简直温柔得像女神仙,她勾了勾小念辰的鼻尖:“怎么这么乖~”
沈之璟一把将他的好大侄抢过来,警惕地看着眼前这两个,在他成长路上最眼盲心瞎,最不可理喻的两个女人。
真不知道他哥是怎么放心让这个女人带他宝贝大侄儿独自出宫的。
自凤栖阁断了香后,陈瑶筝再看沈之璟对她无时无刻透露出的戒备之心,她只觉得心里有一股暖流划过。
这么些年,她要感谢的人太多太多了。
“你们两个怎么走到一起的?”陈瑶筝问姜礼。
提起这件事姜礼就一肚子火:“气死我了阿筝,我爹非要让我跟李阁老家的小孙子到醉云楼吃饭,我就是让沈之璟半路把我叫走,下次他要是遇到这种事我也可以帮他不是吗,结果他倒好,不仅不帮忙,还凑过来跟李家那孙子,不是那小孙子说本小姐倾慕他已久......”
姜礼一开口就滔滔不绝,拉着陈瑶筝一路吐槽,沈之璟充耳不闻,一直在跟小念辰讲悄悄话。
“陛下计划明年重新招录女官,你有没有兴趣?”
陈瑶筝将这一计划提前透露给姜礼,姜礼既无心成婚,如果能进宫当女官,凭着姜家的人脉托举,有朝一日定能跻身朝堂,前程似锦。
如果沈之唤开了女官这个口子,文武百官反对的同时,一定会有不少支持者。
“主子。”随行的侍卫递给陈瑶筝一张纸条。
陈瑶筝看完后脸色“唰”的一下全白了,只不过夜色太暗,姜礼并没有发现。
她快步追上沈之璟:“念辰今晚跟着你,我有事要回宫一趟。”
“娘亲......”小小念辰已经有了困意。
陈瑶筝揉了揉小念辰的发顶:“娘亲明早亲自去接你,乖。”
28. 第28章 不解释一下吗
陈瑶筝急急往回赶,侧目问身后的人:“具体什么状况?”
“属下只打听到这些,再问对方便什么都不肯透露了。”
给陈瑶筝递消息的是她在陈府的心腹阿平。
下午陈老等一众老臣被沈之唤传召,不出半个时辰便从宫里离开了,原来竟是出了这档子事。
沈之唤怎么会突发恶疾?
陈瑶筝心烦意乱。
跟他认识这么多年,陈瑶筝从来没见他生过一场大病。
陈瑶筝凉凉地瞥了一眼阿平:“你知道该怎么做。”
“是。”下个路口,阿平悄无声息地离开。
长定殿外庄严肃穆,四下无声。
皇帝突发恶疾,满宫上下竟无一人照应。
陈瑶筝推门而入,穿过正堂直达沈之唤的寝殿。
沈之唤的寝殿很大、很空。
过堂风穿门而入,撩拨起梁上垂落的层层纱幔。
陈瑶筝走近后才发现,原来薄如蝉翼的不是纱幔,而是漫天纯白无杂的白帛。
那白帛之上的女子......
陈瑶筝被勾着一步步靠近。
殿内,断断续续溢出的喘息声紧紧包裹着她的耳膜,清晰可闻。
沈之唤衣襟半敞,倚在铺天盖地的画卷之上,头微微后仰,半阖着双眸。
他唇瓣微张,性感的嘴唇上还残留着微微透亮的液体。
呼吸声渐重,沈之唤胸口上下起伏着,修长有力的手顺着胸膛攀上冷冽的脖颈,脖颈间透着让人移不开双眼的红。
这个时候的男人是防备心最薄弱的时候,沈之唤对周围的变化一无所查。
陈瑶筝不动声色,看完了全程。
没有人能体会到沈之唤转身时受到的冲击有多可怕。
陈瑶筝在原地站了很久,又等了很久。
沈之唤僵在原地,这个时候说什么好像都显得太过苍白。
陈瑶筝的身影随着轻纱飘动,渐渐消散。
是......梦吗?
沈之唤久久不能回神,是想她想到出现幻觉了吗?
沈之唤收拾完自己,来到正殿的时候,陈瑶筝端坐在主位品茶。
她的手边......
放着一张在白帛上勾勒的画像。
沈之唤瞳孔猛的一缩,脚下像是灌了铅顿在原地。
不是梦,也不是幻觉。
她是什么时候过来的?
看到了多少......
是无数张肖想的画像,还是他......
无论是哪一个,沈之唤都解释不清。
“陛下。”
陈瑶筝放下茶杯,语气没有一丝波澜,让人听不出喜怒。
“陛下怎么不说话?”陈瑶筝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不解释一下吗?”
“我......”
从事出到现在,沈之唤只有这一个字。
他以为自上次那件事之后,她再也不会踏足他的寝殿。
“什么时候开始的?”
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她的。
陈瑶筝不知道她问的究竟是沈之唤,还是她自己。
如果沈之唤对她有情,那她这么多年的执着算什么?
喜欢她,很难说出口吗?
如果当年他能早点说的话,那她和沈书......
如果当年他能早点说出口,那她陈瑶筝的人生里就不会出现沈书这个人。
她承认自己当年因为落水一事一直对沈之唤心怀芥蒂,一时赌气接受了沈书的好意。
但他为什么不说,她们认识二十四年,成婚快五年,他从来没有对她说过一个“爱”字。
就连她要北上丹阳,他也从未开口挽留过,她以为他是不在乎。
沈之唤半天憋不出一个好屁,陈瑶筝怒极反笑:“陛下不是身体抱恙?”她单手撩起晾在一旁的画像,“就是这般安慰自己的?请问陛下自愈了吗?”
陈瑶筝的反应在沈之唤意料之中,这种事情被她亲眼目睹,对他只会更加厌恶了吧。
以后,还会跟他一起用膳,一起散步吗?
他,还有机会再见到她吗?
想到这里,沈之唤干脆破罐子破摔,上前两步紧逼到陈瑶筝面前,黝黑的瞳孔迸发出冷幽幽的暗光,视线从陈瑶筝手中的画像慢慢移到画像的主人脸上。
他苦笑一声,质问她:“朕妄念自己的妻子,何错之有?”
话已然说到这个份上,他们之间再也没有转圜的余地了吧。
陈瑶筝勾唇:“所以,陛下是在怪罪臣妾多年来未尽妻子之责。”
“不敢。”
沈之唤别过脸去,这个时候开始要强了。
陈瑶筝一手捏上他的下颌,强势的让他正对自己,反问道:“是不敢,还是没有。”
走入绝境的人是会停止思考的,沈之唤说:“皇后,你没有资格问朕这个问题的。”
他拒绝回答。
“好啊。”陈瑶筝放开那只牵制他下颌的手,沈之唤的神情乱了一瞬,很快又调整好。
“那臣妾换个问题,”陈瑶筝说,“这些年臣妾久居丹阳,陛下心中何感?”
沈之唤仍然拒绝回答这个问题,他说:“这个问题,你应该去问念辰。”
沈之唤的心像是被钝物锤了千百下,陈瑶筝这样问他,对他,也太过残酷了吧。
他心中何感?
沈之唤椎心泣血。
沈之唤肝肠寸断。
沈之唤......饮恨吞声。
这种有苦说不出,有怨不能发,有泪不能流的委屈,他,无一人可诉。
如果老天给他重来一次的机会,他会把她锁起来,找这个世界上最炉火纯青的铁匠,打造一双最坚固的铁链,将她永远锁在自己身边。
陈瑶筝是这个世界上最没有耐心的人,她没有心力在这跟沈之唤来回拉扯,决定再给他最后一次机会。
陈瑶筝最后问:“你想过我吗,这些年。”
如果他连这个都不敢承认,那他们也没什么可说的了。
沈之唤尾音发颤,字字泣血:“你不能问我这个问题,不能。”
她远在丹阳的每一天,他无时无刻都在想她。
现在,她怎么能问得如此轻描淡写。
就好像,这些年独守长定殿,尽心尽力抚养他们的孩子,是他理所应当的一样。
看到沈之唤眼睛里那团化不开水雾,陈瑶筝都懂了。
陈瑶筝轻轻推开他:“我先走了。”
“想过。”沈之唤看着她的背影,“无时无刻都在想......”
陈瑶筝停下脚步,她想起不久前沈之唤刚问过她的那个问题。
原来一切都有迹可循。
沈之唤站在原地:“你呢,有想过我吗?”
陈瑶筝努力回想着这些年的边关生活,努力想给他一个满意的答复,但对于陈瑶筝来说太久太久了,她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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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到沈之唤的只有四个字:“不记得了。”
听到她的答案,沈之唤竟然莫名松了一口气。
不记得了,总比“没有”两个字来得不那么伤人些。
“你不能走,”沈之唤挡住她的去路,“我生病的消息已经传出去了,你身为皇后,得留下陪我。”
陈瑶筝蹙眉看着他:“你想做什么?”
沈之唤不可能无缘无故装病,他有何目的。
“不做什么,只是想带你和念辰出去转转。”沈之唤固执地说。
这一晚,陈瑶筝留在了长定殿。
紫檀圆床边私设一张小榻,沈之唤平躺在塌上,一室寂静。
夜,格外漫长。
本应该是最亲近的两个人,沈之唤却觉得他们相隔万里。
时间一点点流逝,陈瑶筝对着梁顶说了一句:“沈之唤,辛苦了。”
这么多年,辛苦了。
尽管知道沈之唤早就睡着了,她的声音还是很轻很轻。
“其实,你也可以委屈。”陈瑶筝自言自语。
“我会补偿你的。”
又过了很久,伸手不见五指的暗夜中,快要入睡的陈瑶筝突然听到压抑到极致的哽咽声。
她猛地睁开眼睛,沈之唤没有睡。
他......在哭吗?
他都听到了。
次日清晨,京都城外晨雾未散,一驾形制考究却不张扬的马车悄悄驶离京都。
马车一路往北,天气越来越寒冷,唯有马车内一室温馨。
陈瑶筝带了各式各样的棋盘,她和小念辰联手,几天下来,沈之唤只侥幸获胜三次。
十五日后,马车抵达长平。
长平,长平,寓意长治太平。
但长平偏偏是这个大陆上最混乱、最无序、最暗流涌动的法外之地。
长平位于燕、齐、辽三国之襟,不受任何一国管辖,这里三教九流齐聚,同时也拥有这片大陆上最大的情报黑市。
在这里,只要金子管够,没有什么是买不到的。
抵达长平的第一天,她们来到当地最大的酒楼,听风楼。
沈之唤订了二楼临栏的雅间,稍稍侧目便能将一楼大堂尽收眼底。
能出现在听风楼的都不是单纯来这吃顿饭这么简单的,一楼人来人往,人声嘈杂,陈瑶筝想不明白沈之唤来这种地方为什么还要带上小念辰。
她不经意往楼下瞥了一眼,这一眼可不得了,陈瑶筝拿筷子的手在空中停滞了一瞬。
很快,又恢复如初,往小念辰碗里夹了一块炙烤羊肉。
一楼门厅,一白衣公子在人群的簇拥下款款走进来,肩上的白狐大氅衬得他姿容胜雪,和听风楼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与沈之唤高高束于脑后的发冠不同,沈书的三千乌发半披落在身后,仅用一白色布带紧缚。
沈书怎么会在这?
陈瑶筝假装整理衣襟,往楼下又看了一眼,不知是巧合还是...沈书一行人就坐在她抬眼就能看到的地方。
和他同坐一侧的是一个身着异装的女子,那女子个头不高,尖尖的瓜子脸上长了一双如皓月般又圆又大的眼睛。
两人挨得很近,正低头交谈着什么。
“娘亲,您尝尝这个。”小念辰用小瓷勺挖了一勺冰酪递到陈瑶筝嘴边。
陈瑶筝张口含下,抬头的时候有意在沈之唤脸上多停留了两秒。
沈之唤专注吃饭,想来是没察觉她的目光。
29. 第29章 人来了
陈瑶筝对小念辰道:“冰酪太凉了,少吃点知道吗?”
小念辰特乖巧地点点头:“嗯,娘亲,一会儿我可以在客栈堆雪人吗?”
陈瑶筝笑道:“当然可以。”
沈之唤抱着小念辰,和陈瑶筝并肩离开的时候,正谈笑风生的沈书急速捕捉到一抹熟悉的身影,将近半年没见过她了,沈书不免多看了两眼。
回到客栈,沈之唤和陈瑶筝陪小念辰在雪地里玩了一会儿。
长平的天太冷了。
最后两个大人还没有小念辰一个小孩子抗冻,双双退回了中堂。
小念辰的笑声穿透了庭堂,比堂下火苗乱跳的碳炉更让人感到温暖。
陈瑶筝和沈之唤端坐在上首的位置上,活脱脱像一对儿情深恩爱的老夫妻。
一片祥和声中,有人进来通报,“主子,人来了。”
“请。”
沈之唤话音刚落,只见夜色中一红一黑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陈瑶筝守着火炉都快睡着了,哪想沈之唤竟然这个时候接见起了外客。
“陛下,娘娘。”
黑色衣袍的男子拱手见礼。
红衣的男子径直走到火炉旁翘着二郎腿坐下,陈瑶筝懒懒抬起眼皮,这......小念辰的太傅怎么也跟来了?
司远道换了身黑衣,她差点没认出来。
这剩下一位是?
陈瑶筝心里好奇归好奇,沈之唤既有事详谈,她在这儿恐怕不方便,便起身告辞:“我带念辰先去睡了。”
“不急,”沈之唤虚扶了一把陈瑶筝的手臂,“正好你也听听,帮我出个主意。”
“好。”
陈瑶筝坐下后,沈之唤抬手指向一旁的红衣男子:“这位是南宫家的大公子,南宫君篱。”
四大世家之一的南宫氏。
南宫氏世代经商,商号遍布玄云大陆,是名副其实的富可敌国。
南宫氏虽长居辽国,但从来不依附于燕、辽、齐三个国家的任何一方,陈瑶筝没想到沈之唤竟然会跟南宫氏下一代的掌权人有私交。
看今日这架势,想来私交不浅。
陈瑶筝客气地冲南宫君篱颔首:“南宫少主。”
没想到换来的却是南宫君篱夹枪带棒的讥讽,南宫君篱说:“皇后娘娘真是贵人多忘事,去年上谷郡大灾,咱们刚见过,娘娘这么快就忘了?”
陈瑶筝不太能接受不熟的人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当即脸色就冷了三分。
沈之唤不轻不重看了南宫君篱一眼,南宫君篱举手投降:“行行行,我闭嘴,我闭嘴行了吧。”
南宫君篱口中的去年,对陈瑶筝来说仿若上辈子的事了。
北方的冬季自然灾害频发,如果陈瑶筝没记错,那年上谷郡灾情,南宫家拿出了五万石的粮,比朝廷的赈灾粮还早到三天。
“本少主今天是来说正事的,”南宫君篱搓搓手,冲司远道扬了下头,“阿远。”
司远道闻声将怀里的文书呈给沈之唤。
南宫君篱散漫不羁的声音响起:“要本少主说,你这个弟弟还真是不让人省心,利用当地豪商赚的盆满钵满,后一脚把这群商户踢出了丹阳。后来还想搭上我们南宫家这条肥船,见事情不成,现在又把主意打到了辽国皇室身上,”
南宫君篱说道这瞥了一眼陈瑶筝,故作惊慌道:“我这么挖苦娘娘的昔日小情人,皇后娘娘不会报复我吧?”
陈瑶筝这才正眼打量了一眼对面这个多次对她出言不逊的男人,淡淡道:“南宫少主知道就好。”
“咦~”南宫君篱摆摆头,眼神飞快从沈之唤身上飘过,小声嘀咕,“枕边风罪可怕了。”
司远道将话接了过来,他太了解南宫君篱的性子了,来的路上他劝了一路,待会儿见到皇后娘娘后切不可由着自己的性子行事,他答应的好好的,结果到了还是控制不住他这张嘴。
陈瑶筝会不会报复他不知道,但沈之唤估计会光明正大给他使几个小绊子。
司远道:“娘娘,南宫少主不受约束惯了,您见谅。”
“北梁王想越过大燕打通辽国这条通天路非一日之功。”司远道接着南宫君篱的话接着往下说,“眼下辽国最有权势的两位莫过于天武皇帝和护国大将军慕清河。”
“天武皇帝贪图安逸,常年不理朝政,沈书找他相当于是烧香找错了庙门,行不通。护国大将军刚正不阿,说一不二,听闻沈书多次拜访,连大将军的面都没见着。这才将目标转移到了佳欢公主身上。”
“佳欢公主乃辽国长公主的幺女,长公主过世后被封为公主,深受天武皇帝宠爱,沈书想借此人进一步获得辽国助力。”
沈之唤将司远道带来的文书看完后递给陈瑶筝,陈瑶筝边听边快速地过了一遍。
这佳欢公主应该就是今日在听风楼,坐在沈书身旁的女子。
“慕大将军可知沈书在接触这位这位小公主?”
陈瑶筝这一发问,将在场的三个人都问懵了,纷纷带着疑惑的目光看向她。
陈瑶筝解释道:“听闻小公主与慕大将军交情匪浅,常常留宿护国将军府。”
这是她上一世所了解到的,前世慕清河被围剿于朝堂之上的时候小公主跪在地上苦苦哀求天武皇帝,头都磕破了。
当时天武皇帝自身都难保,哪里还能顾得上佳欢公主与慕清河。
不知道前世她死后,小公主怎么样了。
“我们只需将消息透露给慕将军,剩下就看慕将军怎么做了。”司远道分析道。
南宫君篱却不甚赞同,他悠悠道:“爱情是最会蒙蔽人心的,谁能保证坠入爱河的小公主还能听进去昔日好友的忠言逆耳。”
陈瑶筝不语,沈之唤垂眸深思,司远道给南宫君篱的这番言论留足了空间,良久才道:“先将消息放出去,边关一带即将进入雪封时期,届时北梁王不得不将重心转移回丹阳,来年开春后北梁王按章程回京述职,再往后辽国该派使臣入燕,半年之久......足矣。”
陈瑶筝在,所以司远道没有把话说全,半年时间足已倾覆沈书的叛国之计。
“丹阳郡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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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守具体是怎么回事?”沈之唤问。
南宫君篱无语透顶:“被沈书利用了呗,以为攀上皇亲就可以高枕无忧了,结果沈书在百姓心中的声望越来越高,自然就不需要一个碍手碍脚的太守了。”
“这沈书最近好像变聪明了,反正跟刚到丹阳的时候不太一样。”南宫君篱补充一句。
这时,下人来禀:“主子,陈将军到了。”
陈将军,陈瑶筝往院子里看去。
陈聿瑾一身墨蓝色衣袍,肩上披了沈灰色,带着一身寒气进来。
他身高与沈之唤齐平,但因常年带兵的缘故,看着比沈之唤精壮很多,肤色很白,一双深邃的眼睛写满了风霜。
鼻子和嘴唇跟陈瑶筝有八分相像,不怒自威的气场想比陈瑶筝来说有过之而无不及。
“陛下。”
陈聿瑾对沈之唤行过礼后,一一对司远道和南宫君篱拱手作揖。
司远道和南宫君篱起身回礼。
最后,陈聿瑾才将目光落到自家亲妹妹身上,冷硬无波的眼底裂开一道温情:“小筝。”
“哥。”陈瑶筝上前与陈聿瑾紧紧相拥。
“家里还好吗?”陈聿瑾的大手落在陈瑶筝脑后。
“嗯,一切都好。”
短暂的叙旧后,陈聿瑾将得到的消息与众人共享:“近一年来,丹阳郡内几个当地帮派被北梁王瓦解,他招募了一批能人志士,在周围几个郡县广结豪杰,意为举事造势。”
一晚上,沈之唤光耳朵听了,一直没有发表自己的观点。
当然,现在他也不会多言,沈书那点手段暂且还动摇不了根本。
他要做的,便是在沈书自以为大事将成时,将其一举拿下,让他永无翻身之日。
几个人又聊了几句,小念辰就跑来说困了。
陈聿瑾等人今晚留宿在客栈,沈之唤说了句“明日再议”后便带小念辰回房间睡觉。
中堂只剩陈瑶筝和陈聿瑾兄妹俩,陈聿瑾先开口:“小筝,你和陛下......”
“我们挺好的。”陈瑶筝说。
陈聿瑾这么问倒不是担心陈瑶筝会受委屈,他这个妹妹他还算了解,无论在哪都不会让自己受半分委屈的。
“哥,今年过年回家吗?”陈瑶筝问。
出发前,她得知沈之唤此行往北后,特意回了趟陈家,问顾盼要不要跟她们一同前往。
可惜顾盼婉拒了。
陈聿瑾有心操心她和沈之唤的感情,不如多操心操心自己的。
陈聿瑾点头:“嗯,我随你和陛下一同返京。”
陈瑶筝大喜,临回房间前,陈聿瑾语重心长地交待了一句:“小筝,在长平的这些天不许私下会见沈书知道吗?”
“知道了,”陈瑶筝好无奈,“放心吧哥。”
陈瑶筝回到房间的时候小念辰已经睡着了,关上卧房的门,陈瑶筝和沈之唤来到外间,沈之唤取下陈瑶筝肩头的披风:“时辰不早了,先去睡吧。”
陈瑶筝却问:“今日谈沈书的事,为什么要我留下?”
30. 第30章 就一下
沈之唤愣了一下,开口:“筝儿用这种语气,是在...怪我吗?”
陈瑶筝皱眉,轻叹一口气道:“我没有怪你,我不是一直这样说话吗?”
“你以前从来不会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沈之唤补充,“及笄礼之前。”
“你说过,我可以委屈的。”
“你会补偿我。”
陈瑶筝看着眼前这个,可以说对她百依百顺的男人,开口唤他的名字:“沈之唤。”
“嗯。”
“你对我,一点防备都没有吗?”
在沈之唤的视角里,她是可以为了沈书在边关吹三年风沙的人,他凭什么认为自己不会将今日之事托盘告诉沈书。
沈之唤斩钉截铁:“你不会告诉沈书的。”
“为什么?”陈瑶筝想知道原因。
“因为你不会做伤害念辰的事。”沈之唤答。
“沈之唤。”
这是陈瑶筝今天晚上第二字喊他的名字,这一次比上一次更加郑重其事,她说:“伤害你的事,我也不会做。”
翌日,沈之唤带小念辰外出办事,陈瑶筝联系了暗一,和他约在一酒馆见面。
暗一为陈瑶筝引路至包房前,陈瑶筝推门而入,暗一则留在门外看守。
一个半时辰后,陈瑶筝回到客栈。
沈之唤已经回来了,小念辰就坐在他身旁,安安静静地练字。
青冥跟在陈瑶筝身后接过她手里的披风,关门退了出去。
小念辰抬头:“娘亲。”
“专心。”陈瑶筝边说边往内室走,对沈之唤留下一句,“跟我进来。”
“怎么了?”沈之唤问。
陈瑶筝倒了杯热茶,才道:“刚得到消息,沈书府上有一幕僚,叫南风子,这小半年来一直为其奔赴各地招揽人才,这人来历尚且不明,你要派人尽快查清。”
南风子.......沈之唤没听过这号人物,当即便命密探去调查。
沈之唤:“暗一查到的消息?”
“是月白。”陈瑶筝说。
“月白?她不是......”沈之唤半年多前就收到暗卫传回来的消息,说是月白因冒犯了她,被她处死了。
沈之唤的语气有些急:“半年前你就开始了布局了,你一定是发现了什么对不对,还是沈书对你做了什么?”
陈瑶筝点头又摇头,“没有,沈书没有做什么,是我无意中听到了他和手下的对话,沈书......狼子野心,他要的绝不只是皇位这么简单。”
“你知不知道这很危险!”沈之唤的尾音里带着十分的后怕。
沈书想要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陈瑶筝在丹阳孤军奋战真的太危险了,一不小心就会被沈书察觉。
沈书可是连生身母亲都不会放过的人。
如果他要是知道陈瑶筝背叛了他,那她很可能就回不来了。
“尚且在我的掌控之内,沈书毫无察觉。”
陈瑶筝丝毫没察觉到危险的靠近,重生后“害怕”这两个对于她来说实在算不上什么。
“为什么不派人告诉我?”沈之唤现在的情绪游走在失控的边缘。
陈瑶筝发蒙:“什么?”
沈之唤擒住陈瑶筝的肩膀:“你一定是发现了沈书意图叛国的铁证,否则怎会突然对他心生厌恶,为什么不能飞鹰传书告知我一声呢,我会亲自去接你回来,你知不知道待在他身边你会有多危险。”
“沈之唤,你先冷静一下。”陈瑶筝握住沈之唤的手腕,“沈书久居边关蛰伏这么多年,他一定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准备,我们要尽快回京,先从内部将沈书安插的钉子秘密除掉。”
“所以你让我调查御林军内是否有奸细。”沈之唤后知后觉。
“嗯。”陈瑶筝沉重地点点头。
既然话已说开,她对沈之唤也没什么好遮掩的了。
“我想抱你,”沈之唤突然说,“就一下。”
陈瑶筝微微怔愣一瞬,朝他抬了抬下巴。
沈之唤隐忍到指尖攥得青紫,一秒都等不及将陈瑶筝紧紧抱在怀里。
强烈的包裹感并没有让陈瑶筝感到任何不适,反而有一种久违的熟悉感,她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我们之前也这样抱过吗?”
沈之唤以沉默应对。
他们之间曾有过最亲密的拥抱,只是......她都不记得了。
丹阳郡前太守正在被押解回京的路上,沈书必然不会让他顺利抵达京都,一定会在路上动手脚的。
沈之唤一早就派了心腹沿路护送。
曾经为沈书做事的几个富商司远道会一一去接触,月白在这边一直单线行动,所以陈瑶筝便把月白安排到司远道身边,待司远道处理完这边的事后会带月白一起回京都。
临行前,陈瑶筝做了最后一件事。
青冥去买了她在边关常吃的几种点心,下人们在往马车上装行李,陈瑶筝关上门对青冥道:
“北梁王身边有了其他女子。”
青冥大惊,不可置信道:“小姐听谁说的,殿下不像是见异思迁的人啊。”
“青冥,我先在需要你。”陈瑶筝一本正经地说。
青冥的态度也没有辜负陈瑶筝的托付,她信誓旦旦道:“小姐,您尽管吩咐,需要奴婢怎么做。”
陈瑶筝:“我需要你留下,我会跟陛下说你染了风寒,暂且留在长平养病。待我们离开后,你立刻去找北梁王,留在他身边留意北梁王的行踪,随时给我汇报。”
青冥拿出了视死如归般的毅力,只见她小脸板的特严肃:“小姐放心,奴婢定不辱使命!”
沈之唤和陈瑶筝秘密回到京都时,北方的大雪已经下了一天一夜。
沈之唤装着装着病,这下真生病了。
怕沈之唤的病气过给小念辰,陈瑶筝让他待在凤栖阁温书。
长定殿内,太医熬好药由宫人奉到御前。
沈之唤病得不轻,现下还发着烧,双颊染了粉红,整个人有气无力地靠在床边。
侍药的宫人在塌边跪着,沈之唤伸出虚浮苍白的手接过汤匙颤巍巍地往嘴里送。
陈瑶筝接过宫人手里的药碗挥手让人退下,沈之唤这人从小到大就没变过,事事喜欢躬亲,在陈瑶筝看来宫人喂个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小事,他却接受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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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是看他的样子实在难受,她才不会做这种伺候人的事,陈瑶筝亲自舀了一勺汤药喂到沈之唤嘴边。
沈之唤看着她张嘴喝下。
幸得汤药不算太多,沈之唤就着陈瑶筝的手很快就喝完了。
林德海带着殿内的宫人退了出去,沈之唤对陈瑶筝说:“辛苦筝儿。”
陈瑶筝转了转发酸的手腕,语气淡淡:“你快点好起来我就不算辛苦。”
“晚膳我陪小念辰在凤栖阁用,你自己好好用膳。”陈瑶筝不放心又多加了一句,“我会让林德海盯着你,明早还要上早朝,晚膳不能敷衍。”
生病的沈之唤看起来比小念辰还要乖上三分,他给了陈瑶筝一个放心的眼神,嗓音低哑道:“不会让你担心的。”
“嗯,”陈瑶筝动作僵硬地给他掖了掖被角,“我先去陪念辰。”
回到凤栖阁,陈瑶筝先检查完小念辰的功课,才让品月传膳。
“母后,父皇还好吗,辰儿什么时候可以去看望父皇?”
小念辰心里一直惦记着沈之唤呢。
陈瑶筝摸了摸小念辰的发顶:“你父皇只是普通的风寒,身子没有大碍,但是风寒会传染,你要等父皇痊愈后才能过去知道吗?”
小念辰可能听得懂人话呢,乖巧地点点头:“好,辰儿都听母后的。”
母子俩正吃着,林德海风风火火地进来传话。
“娘娘,皇后娘娘,您快去看看陛下吧!”林德海伏身跪在地上,声泪俱下,“陛下,害,晚膳端上来后,陛下说什么也不让人伺候,喝汤的时候手下没劲,一整碗滚烫的鸡汤一滴不剩,全洒陛下身上了。”
陈瑶筝闻言整个人都不好了,倒不是担心沈之唤的那种不好。
她脸色阴沉一片,像是有乌云时刻笼罩在头顶,陈瑶筝冷冷道:“陛下又不是小孩子了,这么点小事都处理不好吗?”
沈之唤一次两次耍心思想在她面前博个同情她可以纵容,但次数多了陈瑶筝就腻了。
又不是年轻气盛的小孩子了,陈瑶筝一眼就能看透他打的什么如意算盘。
林德海见事情没朝着他预料的方向发展,跪在地上悉听发落。
陈瑶筝没听到林德海的狡辩,继续输出:“还是说陛下宫里的人都是废物,连陛下都伺候不好。”
“回,回娘娘,不是。”林德海的声音都在发抖。
方才,他见皇后娘娘亲自喂陛下喝药,还以为陛下和娘娘这两个月在宫外已经和好如初了,这才壮着胆子前来请人。
他哪能想到......
早知道就不为陛下冒这趟险了,现在皇后娘娘他没请过去,说不定自己还吃不了兜着走。
陈瑶筝倒没多为难他,林德海灰溜溜离开后陈瑶筝故作镇定地往小念辰碗里夹菜。
若是放到之前,小念辰想都不用想肯定会为沈之唤说好话的。
但现在,他已经没有底气了。
沈之唤见林德海自己回来,装也不装了,长袖一摆,桌上的饭菜应声落地,价值不菲的一整套餐具瞬间支离破碎。
陈瑶筝刚迈进内殿的脚顿了顿,皱起眉阔步走进来。
31. 第31章 是谁幼稚
沈之唤心头一紧,骤然起身。
她......不是不来了吗?
沈之唤眉头突突地跳个不停,喉咙上下滚了滚,嘴比脑子先反应过来:“林德海,你,你什么时候行事这般莽撞了!”
林德海无缘无故被扣上一顶滔天大锅,一把年纪了被帝后两人来回折腾。
林德海认命地跪在地上:“是是,奴,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陛下今朝几何?”陈瑶筝没有直接拆穿他。
沈之唤眼神闪躲,不敢直视陈瑶筝的眼睛。
陈瑶筝等不来答案,便替他回答:“臣妾今年二十又四,陛下长臣妾三岁,快而立之年的年纪,陛下怎的还越活越不如从前了?”
沈之唤不说话,陈瑶筝也不打算直接戳穿沈之唤的心思,话锋一转,又将矛头指向了林德海。
“林公公若是伺候不好陛下,明日起就到本宫宫里当差吧。”
林德海抬头:“那,那陛下......”
“陛下不是不需要人伺候吗?” 陈瑶筝说着看向沈之唤,:“您说对吗,陛下?”
人在面对喜欢的人,尤其是暗恋多年还得不到的人时,脑子会自动停止思考。
沈之唤就是这样的人,无论他在前朝是如何运筹帷幄的,只要在陈瑶筝跟前就会不自觉地被她牵着鼻子走。
最终,林德海成了这对帝后心理战的“牺牲品”,遗憾退场。
陈瑶筝越过一地残渣,来到沈之唤跟前,问:“陛下吃好了吗?”
“吃饱了。”
“还烧吗?”
“好,好多了。”
陈瑶筝用手背试了试沈之唤的额头,果然好多了。
她发自内心地称赞道:“陛下身强体壮,身体果然恢复得快。”
沈之唤“嗯”了一声,便没了下文。
林德海都被赶出去了,更没有其他宫人赶紧来收拾,沈之唤就站在一地残渣里,他低着头,像极了明知故犯被抓住把柄的小孩子。
沈之唤心虚啊,好不容易攒起来的一点好感,差一点因为他的意气用事前功尽弃。
陈瑶筝细眸轻抬,睨了他一眼,生冷的语气里却没了从前的威慑力,她说沈之唤:
“幼稚。”
算了,陈瑶筝想。
他不过是渴望得到自己的一点点关怀而已。
重生回来后,她的重心一直在小念辰身上,偶尔也会忘记,沈之唤也是被她抛弃过的对象之一。
她对他,适当纵容一些也不算过界。
“沈之唤,”陈瑶筝走到小榻边坐下,“你知不知道有个成语,叫......恃宠而骄?”
沈之唤走过去,略带委屈道:“你宠过我吗?”
陈瑶筝笑了:“沈之唤,你是在委屈吗?”
在她的印象里,沈之唤的脸上什么时候流露出过这种情绪。
他可是天之骄子,从小养尊处优长大,从来都是他给别人脸色看,什么时候看过别人脸色?
“没有,”沈之唤说,“我只是想跟你回到以前,你以前对我很好,我们无话不谈的。”
仅此而已,沈之唤觉得他能索取的已经很可怜了。
这一点陈瑶筝不否认,她说:“我们现在也可以无话不谈啊,我不是说过吗,除非你有什么想瞒着我。”
说着目光转移到地上,“就像今天这样。”
沈之唤低声:“再也不会了。”
“再也不会了,”陈瑶筝模仿他的语气,“沈之唤,你数过没有,这句话你对我说过多少遍了?”
“这是最后一次。”沈之唤发誓。
陈瑶筝叹了口气,站起身:“算了,你先休息吧,念辰还在等我。”
“别走......”沈之唤直接伸手拉住陈瑶筝的手腕,“你能陪我吗,这次我是真的生病了。”
“念辰自己在凤栖阁。”陈瑶筝重复。
沈之唤不放手,“他自己可以睡。”
陈瑶筝无声地吁了口气,终是妥协:“去偏殿吧。”
自那日后,沈之唤好像变了。
他好像忘了自己曾经说过,陈瑶筝搬过来后,他不会去打扰她。
冬天了,长乐宫的修缮工作因大雪已经停了小半个月。
沈书这段时间安分了许多,陈瑶筝已经有些时日没有收到青冥和月白的来信了。
距离除夕还有不到十天了,昨天夜里,京都又下雪了。
今年的雪好像格外多,宫道上前日的积血还没有融化,又被覆盖上一层新雪。
长定殿的宫人们陪小念辰在院子里堆雪人,陈瑶筝站在廊下看着漫天飞雪,桌脚旁散落着两本还未读完的书。
京都的雪尚且如此,不知道大燕更往北的地带如何了。
沈之唤从早朝离开后,一直没有回来过。
陈瑶筝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北部雪灾告急。
受灾最严重的地区当属丹阳、上谷两郡。
四大世家捐钱捐粮,御寒所需的棉被、炭火已从距离受灾区最近的私库调往各郡。
眼看着天色越来越深,沈之唤还被大臣们围在御书房脱不开身。
陈瑶筝让御膳房熬了两大锅鸡汤,带上品月等十二名宫人,一行人浩浩汤汤地直奔御书房。
“臣等拜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对于陈瑶筝的到来,这些人里没一个敢说一句“后宫不得干政”,全都心服口服地规矩参拜。
“诸位心系北方灾区劳心劳力,本宫准备了热汤,品月,请各位大人移步到偏殿休息。”
“是。”
人群散后,陈瑶筝亲自端了一晚鸡汤放到沈之唤跟前的御案上。
沈之唤试了试她的手温:“辛苦你跑一趟了。”
陈瑶筝抽回手:“喝完汤跟我回去睡觉。”
大燕安定多年,这群大臣平时没有表现的机会,好不容易赶上一回大灾,这不,上赶着在沈之唤跟前彰显自己是多么牵挂灾区百姓的。
朝廷能做的不能做的都已经做了,眼下受灾郡县需要的是时间缓冲。
全国上下像这样的自然灾害每年会发生不下十起,各郡县的县官又不是傻子,自然会提前预备。
“沈书开放了他府上的存粮。”
“嗯。”这才陈瑶筝的意料之内。
毕竟,沈书最擅长的就是做这种表面功夫。
“现在边关的百姓都传他是天神之子。”沈之唤又说。
陈瑶筝觉得搞笑:“这未免也太荒唐了。”
“因为他那只蓝色的眼睛,民间传说上古神兽苍泽有一只眼睛是蓝色的。”沈之唤缓缓道来。
陈瑶筝更觉荒唐,且不说上古到底有没有这样一只神兽,就单说沈书的异瞳,他出生时自带异瞳,坊间纷纷传他是被上天诅咒的不祥之人。
其实这两个说法陈瑶筝都不大苟同,但沈书若是想借天命神话为其造势,手段未免太不入流了。
她对此不多做评价,沈之唤又说:“派粮那夜过后,沈书的行踪便消失了。”
陈瑶筝这才有了反应,她一手按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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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案上,冷声道:“他想做什么?”
沈之唤摇头,他也是刚得到的消息。
沈书的行踪不是突然消失的,极有可能派粮那日沈书就已经秘密离开了,只不过借派粮打个幌子让沈之唤的人相信他还在丹阳。
再算上飞鹰往返的时间,沈书究竟失踪了多少天谁也未可知。
“兵来将挡,见机行事吧。”陈瑶筝说。
待沈之唤喝完汤,品月来禀,说偏殿的诸位大臣已经离宫了,陈瑶筝挑挑眉,她这用鸡汤堵嘴的法子确实好用。
从前些时日沈之唤患风寒以来,陈瑶筝已经很少回凤栖阁就寝了。
小念辰偶尔耍赖,陈瑶筝便和沈之唤一起陪小念辰睡,小念辰在中间。
如果小念辰不在,那便是陈瑶筝睡沈之唤的紫檀圆床,沈之唤睡小榻。
快过年了,陈瑶筝打算带小念辰回陈家住两天,她是私下回府,宫里每年的岁赐便等除夕前按章程送到各朝臣家中。
陈聿瑾和顾盼的小儿子今年六岁了,大名叫顾西祠。
一家人一起吃了团圆饭,陈家二老就带两个孩子去西山的万宁寺祈福了。
陈家书房,陈聿瑾单独留了陈瑶筝密谈。
陈聿瑾眉目凛凛,就连调侃陈瑶筝的话都显得过分正经,陈瑶筝坦言:“听暗一说,你这段时间安分了许多。”
陈瑶筝百无聊赖地翻了翻架子上的卷轴,她还以为是沈书有消息了,结果她这大哥叫她来就是来问这种无聊的问题的。
陈瑶筝一本正经道:“颍川陈家大小姐自小克己复礼、进退合仪,大哥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
陈聿瑾语塞,被自家亲妹妹堵得说不上半个字。
他已经能想象到她在陛下跟前是如何出言不逊的了。
就在兄妹二人僵持不下时,书房的大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顾盼端了两盏热茶进来。
顾盼温和地劝说:“小妹和将军坐下聊吧。”
顾盼喊他哥将军,陈瑶筝的眼神在顾盼脸上多停留了两秒。
要知道她和沈之唤都经常直呼对方大名,他大哥和大嫂成婚这么多年竟还是和刚成婚时一样。
顾盼放下茶后没有多留,陈瑶筝留意到她端茶时宽大的袖摆下露出一截纤细的手腕,素若凝脂的纤纤手腕上残留一圈深色的淤青。
陈瑶筝复杂地看了自家大哥一眼,她倒不至于怀疑她大哥对大嫂动粗,他常年习武,下手没轻没重的,拉扯间用力过大伤到人在所难免。
更何况,她这大嫂本就温婉敦厚。
如果真的不小心伤到了也不会主动开口为自己讨个说法的。
“大哥与其操心我和陛下,不如多对大嫂好一点。”陈瑶筝终于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我们好得很,”陈聿瑾咬牙,“你这个脑子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明白,我和你大嫂之间不是你想的那样。”
这种话不是陈瑶筝第一次对他说了,早在他和顾盼刚成婚时,陈瑶筝就会时不时劝他多笑笑,对顾盼温柔一些。
他这个妹妹骨子里是个悲悯苍生的人,当时顾盼家中遭遇变故,她心疼顾盼,就怕顾盼跟着他受了委屈。
“那是怎样?”陈瑶筝不信。
如果真像她哥说的,他和嫂子很恩爱,那她为什么从来没见大哥对大嫂笑过。
陈聿瑾憋了一口气堵在胸口,声线绷得发紧,一字一句道:“如果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哪来的西祠。”
“也许跟我们一样,一次就中。”
陈聿瑾拍案而起:“陈—瑶—筝!”
32. 第32章 天子亲卫
小念辰要明日午后才能从万宁寺回来。
陈瑶筝回宫前,特意绕道去芳舍买了沈之唤少时爱吃的栗子糕。
车夫小跑进店。
陈瑶筝掀开一角车帘,天上又飘起了雪花,街上只剩偶尔路过的寥寥几个行人。
芳舍外低低的屋檐下挂着两盏旧纸灯,正盼着来年主人能为它拭净掸尘。
一阵寒风呼啸而过,马车里不知道从哪冒出来一个大活人。
陈瑶筝骤然回头,被风吹乱的发丝突兀地落在额前。
!!!
消失数日的沈书就这样堂而皇之地现身京都,出现在陈瑶筝眼前。
陈瑶筝顿生一阵恶寒,冷冷注视着面前这个不知是何意味的男人。
“阿筝......”沈书垂着眼皮,鼻尖冻得通红,目光寸步不让地缠着陈瑶筝,“我好想你......”
陈瑶筝蹙眉看着他:“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沈书周身散发着一圈寒气。
他生得一副阴柔骨,皮肤比女子还要白上三分,跟陈瑶筝讲话时永远不疾不徐,像只温顺的野猫。
“昨天你回陈府时我就在外面等你,”沈书说完就仰着头去够陈瑶筝的唇,陈瑶筝侧头躲开。
沈书见状退了下来,微微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低着头,好不委屈道:“我是特意为了你回来的,你都不想我吗?”
陈瑶筝:“你跟踪我?”
沈书用无辜的眼神望着陈瑶筝:“不要对我这么冷漠,阿筝,我是一直收不到你的信才冒险回来的。”
他不知道陈瑶筝今日是怎么了,为何对他这么冷漠。
他害怕她用这种眼神看着他。
一如从前,他只能躲在树后偷窥她和沈之唤抚琴对弈,偶尔她的视线不经意在自己脸上滑过,永远都是一幅居高临下睥睨万物的姿态。
陈瑶筝反问她:“你也知道现在丹阳郡的百姓处在水深火热之中?”
沈书深知陈瑶筝的内心比她淡漠的外表柔情十分,知她将家国百姓看得比对自己那点小情小爱大得多。
但他别无选择,他和沈之唤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否则,只要沈之唤活在世上一日,只要他的筝儿一日不回到他身边,她总有一天会重新爱上那个人的。
毕竟,她们两个曾经的关系人尽皆知,只差捅破最后一层窗户纸了。
京都城内上至先皇后妃,下至普通百姓,都知道颍川陈家的大小姐和他们的太子殿下两小无猜,一起长大,陈家大小姐及笄礼过后就会和太子殿下定亲。文德十三年,先帝在位时,更是钦点她与沈之唤为秋猎开第一箭,这更加印证了百姓心中的猜测。
当时他在做什么呢?
沈书永远记得那一天,那是他有生以来最高兴的一天。
那一天,他亲手结束了带给他无限痛苦的人。
因为那个人,他在沈之唤面前永远抬不起头,在陈瑶筝面前永远自卑。
在陈瑶筝将自己及笄礼的玉佩亲手交给他时,他便永远不会放手了。
就算她后来嫁给了沈之唤又如何,不被爱的那个人才最应该反思,他终于在沈之唤跟前扬眉吐气了一次。
所以,沈书只能用尽手段抓住陈瑶筝这根定海神针,他能失去的东西不多了。
沈书用几乎撒娇的语气对陈瑶筝说:“你别生气,如果我错过这次机会,还要好久才能见到你,我等不了了。”
陈瑶筝将他眼底的真情看得清清楚楚,心道面具戴久了果然就摘不下来了。
扳倒沈书之前,陈瑶筝不想出一丝一毫的意外,所以她终于问出了今天晚上最有价值的一句话:
“这几天你住在哪?”
“阿筝,你变了好多,”沈书垂眸,睫毛轻颤,“我不敢告诉你。”
陈瑶筝语气不太好:“怕我告诉沈之唤?”
沈书突然剧烈地咳嗽了两声,他急忙退到马车的另一侧,右手握成拳抵在嘴边。
他低喘着说:“在宫,在宫里这半年,你是不是已经重新爱上他了,还有你们的儿子,你对素昧平生的人都会心存恻隐。更别说那个孩子,他可是你亲生的,他一定会天天缠着你陪他玩,你对他,不可能毫无动容。”
陈瑶筝不说话,沈书捋顺了呼吸仍等不来答案,心也跟着一抽一抽的,
原来他这小半年的担惊受怕都是对的,她果然对小太子动了恻隐之心。
就是不知道对那个人......
“主子,栗子糕买回来了。”
车夫不大不小的声音打破了马车内的僵局。
陈瑶筝始终无半点波澜的眼神凉凉扫过沈书,马车动了起来,车轮碾过青石板,轧轧声混着马蹄音一路前行。
最终,还是沈书先妥协。
他知道如果他不回答她的问题,陈瑶筝真的会一路漠视他的存在。
沈书压低了声音说:“我住在卫潜府上。”
卫潜,御林军统领卫潜。
陈瑶筝心中警铃大作,果然回京的目的不止叙旧这么简单。
“我们不聊这个了,你陪我说说话好吗,我们这么久不见,你想我吗?”沈书好言相问。
“青冥应该都告诉你了吧。”
“你都知道了。”沈书被拆穿,一点都不惊慌,反而说,“她叛主求荣在先,你不高兴了,那我杀了她如何?”
沈书再一次用言行证明他的恶无下限,陈瑶筝不是十几岁的小孩子了,先前她想不通青冥为何会帮沈书,现在她彻底明白了。
青冥之所以会帮沈书,完全是处于对她“好”的目的。
青冥懂什么,在青冥的潜意识里,陈瑶筝爱的人是沈书,所以她自动把沈书划分为“好人”。
爱屋及乌的认为沈书说的、做的全都是为她家小姐好的,沈书就是这样得逞的。
以沈书的手段,哄骗一个不谙世事的小侍女简直易如反掌。
陈瑶筝:“是你诱骗她在先!”
“是她经不住考验!”沈书向陈瑶筝靠近,虔诚道,“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阿筝,我永远都不会背叛你。”
陈瑶筝眼底如一潭死水,凝望着他,她没想这么早跟他摊牌的,这太冒险了,但他竟然恬不知耻地称要杀了青冥。
青冥是做错了事,这件事她要付很大的责任。
沈书见她不说话,右手迅速扣上陈瑶筝的手腕,逼问道:“所以,阿筝要为了一个侍女跟我反目?”
“我只是就事论事。”陈瑶筝说,“沈之唤的人在前面等我,你该走了。”
沈书:“如果阿筝不信我,我可以现在就去跟沈之唤对峙,看在父皇的面子上,他不会对我下手的。”
“别自不量力了。”陈瑶筝冷言相对,“赶紧下车。”
“我会再去见你的。”
沈书说完,趁马车拐入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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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路口之前,翻身从车窗跳了出去,隐入茫茫夜色。
陈瑶筝回到长定殿的时候,沈之唤的寝殿内熄着灯,看了眼手里的栗子糕,第二天再拿给他吧。
难得小念辰不在,从长平回来之后她已经许久没有抄经了。
这次跟沈之唤远行,解开了她不少心结,但前世的罪,她无论如何也赎不完。
案头的香炉中,缕缕青烟盘旋漫开。
陈瑶筝净完手进入密室,院内突然传来沉重的铁甲踏步声,肃杀的声响越来越近,陈瑶筝心下不安急忙朝窗外看去。
只见凤栖阁院内,一直到中心湖边,每隔一丈便站着一甲胄齐整的士兵。
披重甲,配弯刀,这......是天子亲卫。
陈瑶筝不明所以,当下心中冒出的第一个念头便是,沈书也进宫了。
“笃—笃!”
密室的暗门被人从门外很轻地扣了两下。
下一秒,沈之唤低沉的声音隔着厚厚的暗门响起:“筝儿,开门。”
陈瑶筝不想让他知道自己在抄佛经,只拉开一条门缝,出来后又快速关上。
沈之唤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陈瑶筝身后紧闭的大门上,搬过来这么长时间,他尽然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在寝殿内修了道密室。
屋内很暗,尽管候在殿外的两个佩刀士兵已然屏息凝神,垂首看着地面,但陈瑶筝还是觉得有被打扰到。
“是发生什么了吗?”陈瑶筝问。
沈之唤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在里面做什么?”
陈瑶筝自然不会主动告诉他,便扯开话题:“你先说正事。”
陈瑶筝仰头,在他的眼眶里看不到一丝光亮,沈之唤冷声道:“暗卫来报,北梁王无召回京。”
陈瑶筝早该知道的,沈书的小伎俩岂能逃得过沈之唤这个当朝天子的法眼。
“那陛下不赶紧去抓叛贼,跑到我这儿来是为了什么?”陈瑶筝挪开脚步,径直往殿外走去,恍然大悟般忽然转身看向沈之唤挺拔的背影,“哦~陛下不会认为北梁王在这道暗门后面吧?”
沈之唤快步逼近,声音压得极低:“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陈瑶筝不甘示弱,她就是这样一个人,若你跟她来强的,她只会比你更强势。
沈之唤拿她没有办法,他恨不得直接推开那密室印证心中猜测。
但是他不能。
他克制了很久,才将暗卫禀上来的那句话复述给她:“暗卫亲眼看到,沈书上了你的马车。”
这是沈之唤第二次克制不住地想将面前这个女人揉进身体,她的一举一动总能牵动他的心弦,她的喜怒哀乐总是撕扯着他的心狠狠跳动。
今日他带亲卫来,不是为捉拿沈书。
既然她永远学不会如何当好一个合格的皇后,那就将她关起来,好好教。
“你以为我陈氏一族会与乱臣贼子为伍?”
她将自己调查到的一切都坦言告诉他了,陈瑶筝还以为沈之唤已经拿她当作最可信的盟友了,到头来,还是对她心存疑虑。
“朕不介意好好教教筝儿,如何做一个合格的皇后。”
沈之唤说完这句话,陈瑶筝惴惴的心久久不能冷静下来,事到如今,为何他还是不能相信自己一次。
“沈之唤,”陈瑶筝看了眼伫立在门外的亲卫,平静地看着他,问,“你想过软禁我的后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