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坏》
7. 使坏
书漾告诉尚柔马上就回去,她去商场里买了几瓶酒,想到家里没有高脚杯,又顺带挑了几个漂亮杯子。
六点多听到外边的动静,书漾从房间里出来,刚好撞见两人在门口,尚柔笑着说:“你今天回来好早。”
弹性工作时间是这样的,书漾随意地点了下头,把话题往她身上引:“你老板要出差多久啊?”
尚柔朝她走过来:“三四天吧,幸好没带上我。”
书漾接话:“还算有点人性。”
尚柔哈哈大笑起来:“是啊,真难得。”
林青寂没参与两人的谈话,他径直走到餐桌边,将打包盒一一拆开。
这次不是家常菜,盒子里整整齐齐地码着各式各样的寿司,旁边还有好几盒三文鱼。
书漾一看就知道这一顿不便宜。
“你买了酒啊。”看到书漾买的红酒,尚柔拿了两个杯子,朝她说,“他要开车,咱俩喝吧。”
“行。”
之前三人坐一块儿用餐,书漾扮演的是安静倾听的角色,今天却一反常态。
尚柔提到下个月要去看的画展,问她:“你也喜欢鬼亦吗?”
书漾认为用“喜欢”这个词描述她对鬼亦的态度太过于片面笼统。
放在多年前,被父母拿来和自己作比较时,是羡慕,是憧憬,是不甘平庸;
而对如今早已释怀的她来说,更多的是纯粹的欣赏与敬佩。
但这些情感复杂到没必要向他们一一解释。
书漾很轻地笑了声:“可以算是吧。”
她这个暧昧不清的回答让尚柔有些摸不着头脑。
没等她细想,书漾抬起头看向林青寂,出声问:“你的画画得那么好,没有尝试投递给画廊吗?”
尚柔看看书漾,又转头看向身边的男人,慢半拍才转过头来,问:“你看过他的画啦?”
“他给我看过了。”书漾没听出她语气有什么不对,加把劲,“你说的没错,确实是下一个鬼亦。”
说出这话多少是有些违心,书漾承认那几幅油画画得好,但在她心里远远没达到鬼亦的水平。
又或者,是她天生就对鬼亦有一层滤镜。
是比对林青寂有好感还要更厚的滤镜。
尚柔张了张嘴,欲言又止,隔了两秒,又看向林青寂。
接收到两人投来的视线,他微微颔首:“有投递过,不过类似的风格市场上已经饱和了。”
书漾太久没关注商业画作市场,对此不太清楚,但她父母就在江北经营着一家中型画廊,她对于自家目前的签约画家还算有大致的了解。
“你可以尝试多投几家,如果不求一鸣惊人的话,现在的中小型画廊都在主推有潜力的青年画家,要是被他们看中,可以用五年拼一拼。”
书漾发自真心地说,“我觉得你的机会很大,真的。”
“我知道了。”林青寂笑着看她,“我会试试。”
“江北的画廊很多。”书漾没话找话,“你都投过吗?”
“我前不久才回来。”他说,“之前在外地。”
书漾自然以为他说的是上学,顺势问:“你是哪个大学毕业的?”
身旁的尚柔替他回答:“他是江美的,毕业之后去外地工作了。”
“那我们是校友啊。”书漾刻意没有去看尚柔,盯着林青寂,玩笑的语气,“学长,你不会真看过我的短片吧?”
之前在车上,两人聊起书漾的作品,林青寂开过这样的玩笑,她不过是故意将只有他们知道的信息披露给尚柔而已。
果然,尚柔一脸茫然:“什么短片?”
林青寂也对她说出这句话稍显意外,他解释:“她做过一些动画短片发在校园网站上。”
“哦哦。”尚柔朝她露出不高兴的小表情,撇撇嘴,“你都没有跟我说过诶。”
她这句话的立场不太明显,书漾还在揣测她的不高兴是不是吃醋时,尚柔又笑着问林青寂,“那你看没看过?”
一听她这语气,书漾心下了然,看来自己忙活半天纯属白干。
她是一点没介意,钝感力十足。
闻言,林青寂也跟着笑:“你猜啊。”
“你这么说肯定没看过。”尚柔安心了,“那我心里平衡了,等会儿我去你们学校网站上搜。”
书漾不想让她去搜,救急:“可能搜不到,过去太久了,也没什么热度。”
“啊?”她愣了一下,随即说,“那你发给我,我要比他先看。”
听到这里,书漾心情复杂地看着她。
这是重点吗?
她怎么跟林青寂攀比起来了?
她应该是吃醋了,但似乎吃的是林青寂的醋。
这对吗?!
对面的尚柔换了个话题,提到她有个同事才工作一两年就被家里安排相亲,结果相亲对象一个比一个下头。
“她妈妈跟她说要求别那么高,我就好奇,要求对方是个正常人都算高了吗?”
她话锋一转,“书漾,你对男生有什么要求吗?”
书漾对这种话题不感兴趣,以前没心思找对象时,没要求就是最高的要求。
现在除了林青寂外她没遇见第二个让她心动的,如果未来真要有了,她也只有一条底线。
“别的不要求,就一个。”她低着头,语气随意,“不能骗我。”
话音刚落,餐桌上忽然出现一阵诡异的寂静,落针可闻。
尚柔保持着拿筷子的姿势,僵住片刻,直到夹着的三文鱼掉在盘子里,她回过神,默默地转头看向林青寂。
两人神情微妙地对视一眼,无人吭声。
安静得有些出乎寻常,书漾抬起头,奇怪:“这要求很高吗?”
“不高不高。”尚柔连忙附和,“诚实是最基本的道德要求,是吧,林青寂?”
他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装作没看到她在桌底做小动作。
老半天才回应:“……是。”
不知是不是书漾的错觉,明明前不久自己努力破坏气氛都没能成功,而刚刚只是说了句对男生的要求,对面两人似乎话少了些。
盘子里的三文鱼口感滑嫩味道鲜美,书漾接连吃了好几块,问林青寂:“你在哪买的三文鱼啊?好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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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附近的生鲜超市。”林青寂弯着唇笑,“你想吃我可以给你带。”
放在以前她哪会在意东西价格,这会儿她不得不精打细算:“这种品质的是不是很贵?”
他说了句“还好”,听到这,书漾也不想私底下商量,干脆趁他在提起。
“其实我不太好意思白吃白喝,要不算下钱,我把餐费转给你们,或者以后我来买菜也行。”
尚柔立马接话:“菜不是我买的,钱我也算不清,林青寂你自己算。”
“不用你买菜。”林青寂说,“我可以把账单发你。”
书漾接受了这个提议:“也行。”
怕影响睡眠,两人都没喝多少。
晚餐过后,书漾在厨房里洗手,听到尚柔喊她:“我有东西落他车上,现在下去一趟,就不带钥匙了,你等会儿帮我开个门啊。”
书漾点点头:“好。”
尚柔跟着林青寂出门,两人一前一后下楼。
走到楼底下,她抬头望向阳台,确认看不到里边的人影,才停住脚步。
她双手抱胸,压低声音:“你跟她聊了多少?”
林青寂随意地靠在车边,语气比方才吃饭时冷淡几分:“没聊几句,哪有时间聊。”
“……”
这是嫌时间少了。
尚柔无语地看了他一眼:“那她怎么突然说骗她的事?会不会察觉到了什么?”
“应该只是随口一说。”
以她的性格,要真发现了端倪,不会是这么平淡的反应。
林青寂回想起今晚她说的餐费,原以为她这几天不在家是躲着他,现在看来只是不想跟他们一起吃饭而已。
“她前几天肯定又没有好好吃饭,要不找个阿姨过来做饭吧。”尚柔语气揶揄,“你上哪去弄账单?造假啊?”
做饭阿姨来了,还有他什么事。
“那你俩过吧。”林青寂拉开车门,“我先走一步。”
尚柔啧了一声,拦了一下:“我说你能不能别乱吃醋?”
“你不也吃我的醋?”林青寂冷着脸坐进车里,“能不能稍微入戏一点。”
尚柔被他这句话气笑了,“砰”的一声用力关上车门:“又不是专业演员,要求还这么高,赶紧走。”
林青寂一秒没多留,车子立马窜了出去。
尚柔从口袋里掏出东西,一抬眼,他开出去没多远,忽然又倒车回到她面前。
尚柔一根烟还没点着,看见车窗降下,他从里边抛了个亮闪闪的东西出来。
她伸手接住,一个挺漂亮的心形盒子,定睛一看,是一盒酒心巧克力。
“给我干嘛?”尚柔疑惑,“你找个借口自己给她啊。”
林青寂后半句从快要消失的车窗缝里传来:“你不是说下来拿东西?拿空气上去?”
“……”
谁给他嘴下毒了。
尚柔正无语,车窗反复降下来。
林青寂皱着眉看向她垂着的手:“别在她面前抽烟,她喉咙不舒服。”
尚柔没辙,把烟收起来,懒声懒调:“知道了,少、爷。”
8. 使坏
书漾给她开门时,尚柔把手里的盒子递了过去。
“我还以为是什么呢,结果是酒心巧克力。”尚柔嘿嘿一笑,问,“你吃吗?”
书漾接了过来,低头一看,很眼熟的品牌,她手里这个还是七夕限定礼盒,这几天价格炒得很离谱,里边一颗巧克力就要520块。
以前大学时爱吃,现在她可买不起。
“这个很贵诶。”她问,“你真的不吃啊?”
尚柔摇了摇头:“不吃,其实我不爱吃巧克力。”
书漾心里觉得可惜,边拆盒子,提议:“你要不直接跟他说呗,这样多浪费啊。”
“之前提过,他也说我不用减肥。”尚柔耸耸肩,“我怕我多说几次会影响感情。”
书漾想到林青寂的大方,评价:“不会吧,我觉得他挺喜欢你的。”
钱在哪,爱在哪。
虽然这话很俗,但确实能证明一些东西,尤其是对于不是那么富裕的普通人来说。
“其实我跟他认识没多久,都没什么共同话题。”尚柔看她拆开包装吃了一个,说,“果然你们懂点艺术的才能聊到一块儿去。”
外层丝滑浓郁的巧克力咬开后,清甜的酒香立即漫上舌尖,这味道太治愈,光是吃到一口就能暂时忘掉所以烦心事。
她这辈子都不可能戒掉甜食。
半晌,意识到她说的是晚餐时的对话,书漾实在忍不住,问:“你不介意吗?”
尚柔茫然:“介意什么?”
这表情不像是装的。
这一招对尚柔没有任何作用,也不知道是她太信任自己,还是太迟钝,没意识到危机感。
书漾心头涌起一股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她甚至开始自我怀疑,难道是之前跟她说过没有恋爱的打算,才让尚柔放下了戒心?
书漾笑了笑,算了:“没什么。”
睡前,尚柔还不忘给她发消息,说要看她的片子。
书漾拗不过她,找了一部三十秒的短片发了过去。
大一下学期的作品,分镜手法很青涩,剧情节奏处理也不够成熟,一部满是瑕疵的短片,尚柔还能找出两三个点夸出花来。
书漾被她弄得有些不好意思,发去一个脸红红的表情包。
下一秒,房间门被人从外推开,尚柔露出一个脑袋:“你真的很棒!别否定自己!”
书漾被她吓了一跳,笑起来:“知道了!”
*
次日中午,三人一块吃完午饭,书漾打算出门,林青寂也跟着站了起来。
她心生奇怪,站在门口看他先一步出去。
尚柔跟着她走到玄关,笑着说:“你今天早点回来,我想跟你一起逛超市。”
书漾回头看了眼林青寂,见他已经下了楼,这才意识到她是在对自己说话。
“好。”她拿上包包,“我走了。”
走到楼下时,林青寂已经帮她打开了副驾的车门。
上车后,书漾边系安全带,随口问:“周末你不陪她吗?”
今天周六,尚柔不用上班,他不陪陪女朋友吗?
刚恋爱的情侣难道不想时时刻刻黏在一起?
怎么他俩跟当初她谈的那段师生恋差不多。
你谈你的,我谈我的。
林青寂解释:“我下午要回去画画。”
书漾想想也是。
像他这样的职业,虽说平时时间很自由,一旦灵感来了就要立马坐在画架前动笔,实际工作时间会比普通上班族还要更不规律。
恰在此时,包里的手机响了一声。
书漾拿出来一看,有些意外,是来自室友的消息。
大学时她是宿舍长,六月她解散了宿舍群,顺便把之后再也不会联系的同学联系方式全部删干净。
宿舍其他三人里,只剩一个睡她隔壁的女生还留着微信。
万梦蕾:【小羊,你有没有看今天这个新闻?】
万梦蕾:[网页链接][江北大学生动画节提名名单重磅揭晓!]
书漾看到新闻标题,心头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条消息弹出来,证实了她的猜测。
万梦蕾:【孟玟也在里面】
书漾点进链接,网页展出了各类奖项的提名作品,位列首位的最佳动画影片里,孟玟的《记忆秘境》赫然在列。
看到封面的刹那,书漾眉头紧锁着,左滑退了出来。
她试着在网页搜索,发现不止这一个奖项,几天前刚刚公布的国际电影节动画单元、AC动漫节和江北动画周的入围名单里都有这部影片的名字。
孟玟申报了国内外各类奖项评选,从网络上的风评来看,获奖的概率很大。
书漾盯着网站页面看了一会儿,直到眼眶都有些发酸,才切回微信,回复万梦蕾:【知道了】
对方大概一直在等她的消息,刚发出去,对面秒回:【你不打算做点什么吗?】
她缄默片刻,指尖一下下地落在键盘上:【我能做什么呢】
打出这几个字时,书漾的内心早已经平静到毫无波澜。
早在孟玟凭借这部五分钟的动画短片拿到今年江美的优秀毕业生名额时,她就预料到了会有现在这个局面。
她当然知道会入选,还知道不出意外的话,孟玟能一次性拿到不少奖项,在圈内崭露头角,成为炙手可热的新人。
书漾将手机扔进包里,靠在椅背上,转头望向窗外快速倒退的风景。
她不是没想过做点什么,但她没法扭转过去,也无力改变现状。
一直执着过去,陷入悔恨的漩涡里,最终只会将原因归咎在自己身上,从而越发萎靡不振。
事已至此,那些已经和她无关。
即使介意,她也要装作不在意。
有那么一两个瞬间,她模糊地想,如果人生能够重来就好了。
她的前二十年人生过得太顺,从小没经历过什么大风大浪,直到最近才深刻体会到这句话——
世上没有后悔药吃。
她想和人聊聊天,随便是谁都可以。
于是她轻声开口:“你有没有想过回到过去?”
突兀的一句话,林青寂莫名地转头,只能看见她侧脸的轮廓。
音响里正在播放着NewHopeClub乐队的《Worse》。
?
IfIneverseeyourfaceagainitwouldbehard
(如果没有机会再见你一面,将会是我一生的遗恨)
ButifIeverseeyouwithhim,thatwouldbeworse
(但让我见到你和他一起的样子,那将会更糟)
Worse,worse
(好像火上浇油)
?
“想过。”
林青寂的声音夹杂在男歌手的背景音中,听得不甚清晰,“当时错过了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东西。”
捕捉到他的字眼,书漾微微侧过脸,问:“你会怎么办?”
他确认:“回到过去怎么办?”
“错过了之后。”
林青寂嗓音平静:“大多数人生命中都不止遇到一个机会,错过了下次再努力争取就好。”
鼻尖倏地涌上一股酸涩感,书漾努力地压了下去,闷声说:“可是对我来说,那是只有一次的机会,我特别特别珍惜。”
她尝到了一点苦涩,情绪汹涌,让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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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忍住将心里话一股脑说出来,“我为之努力了很多年,已经近在眼前,触手可及,我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溜走。”
因为错过了,所以沦落到如今这个境地。
她离开了最热爱的行业,失去了过去最引以为傲的底气,不被父母认可,生活上拮据度日,整日找不到灵感,电脑文件夹里存放着无数张废稿,焦虑到整晚整晚睡不着觉。
这些原本都不应该出现在她身上。
站在领奖台上的人,本应是她。
她要怎么释怀,要怎么用平常心看待这件事?
林青寂将车临时停在路边,转头看向她。
书漾低着头,额前的碎发挡住了眉眼,那双平时明亮灵动的眸子里没有半分以往的光彩。
他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她。
卸下所有防备,将所有的脆弱、无助都袒露在他面前。
“我体会过那有多难熬。”他低声说,“不甘心,不服输,不愿意接受现实,明明应该是我的,凭什么。”
字字句句都直戳她内心最深处。
“凭什么”三个字,精准地击中了她的心理防线。
书漾几乎要在他面前失态。
“我的做法是给自己创造机会,在原地等待,永远等不来机会找上门。”
歌曲播放到尾声,车厢内一片寂静,林青寂低沉的声音清晰地响在耳边。
“如果你有获得这个机会的能力,就一定能争取到第二次,第三次。”
书漾想起之前对贺立轩说,天生我材必有用。
她能笑着宽慰别人,自己却难以走出这个怪圈。
上大学时灵感每天都源源不断地涌现,空闲时间不是在画画就是在剪片,忙碌也从不嫌累。
她已经在试着继续做,也许是心态还没有摆正,怎么都做不好,怎么都不满意,根本找不回以前的状态。
“很多人不缺能力,只是缺少重来的勇气。”
林青寂声线温和,带有安抚意味,“当自己一无所有时才是胆子最大的时候,不用担心还会再失去什么,所以,再试试看。”
书漾抬起头,对上他认真的双眸,心底有一块地方在慢慢地变得柔软、塌陷。
几个月前,灰头土脸地回到家,将自己一个人关在房间里,她有很多事情没想通,前路也很迷茫。
母亲一心劝她改行,父亲抱怨当初就该听他们的话,不该让她一意孤行。
没有人关心、过问她真正的想法是什么。
道理她都懂,她只是缺一个开导自己的人而已。
听他说了这些之后,书漾心里舒服了不少。
见她眉眼舒展开,林青寂轻笑了一声,说:“我觉得你有做导演的潜质。”
昨天她在晚餐时夸了他作品画得好,有机会被画廊看中,现在他这么说,书漾只当他是客套话。
她也用着玩笑的语气:“那以后能不能请你给我的电影画海报?”
他眼里染上笑意,接话:“我水平还不够,鬼亦才行。”
书漾顺着他的话说:“真的吗?那我下个月看画展的时候问问他有没有空。”
“帮我带一句话。”他笑,“叫他不要不识抬举。”
被他这句话逗乐,她弯着眼睛笑了起来,彻底忘记了那些不愉快。
正在此时,气氛被破坏,车窗被交警敲响。
林青寂在路边随意停车,领了张罚单,-200。
书漾有些过意不去,拿出手机把两百块转给他。
林青寂只看了一眼就退了回来。
他发动汽车,汇入车流。
语气不甚在意:“能让你心情好点,挺值。”
书漾呼吸一滞。
心脏又开始失序地乱撞着。
9. 使坏
补习的最后半小时,书漾目光盯着贺立轩画画的动作,不知不觉间走了神。
她想到在林青寂车上,花了很长时间才慢慢地平复心情。
可一转头对上他的视线,那种无法控制的悸动又悄悄在心口泛滥。
她明明下定决心要避开和林青寂见面,但每一次见到他都会内心动摇。
和尚柔的关系日渐亲近,她心里的愧疚感也与日俱增。
贺立轩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老师,开学之后你还会教我吗?”
这话要是昨天问她,也许书漾会告诉他,大概率还会来。
但经过和林青寂在车上的对话之后,她心里大致有了计划。
书漾想起之前和尚柔聊天时,她说过可以帮忙介绍和她专业相关的工作。
刚毕业的年轻人想要做动画导演,最快的办法便是凭借短片获奖,从而被资方、制片人赏识,一跃成为新人导演。
既然这条最快的路走不通,她确实不该再执着,应该放低姿态,从最基础的基层开始做起。
大学暑期她在动画助理这个岗位实习过,加上这几年积累的经验,她相信走这条弯路也花不了多少时间。
只是晚几年而已。
她现在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还不清楚。”书漾没说得那么准确,“也许找到别的工作就不做老师了。”
贺立轩转头看了她一眼,声调低了点:“好吧。”
见他面露不舍,书漾安慰:“我又不是专业老师,水平不够,以后教你的老师更厉害,对你的帮助会更大。”
贺立轩不太情愿地应了一声,想起什么,又说:“老师,我听你的话,把画扫描下来,发在网上了。”
“怎么样?”书漾问,“有人看吗?”
“有几个,他们给我提了点建议。”说到这个,贺立轩脱离刚刚低迷的状态,声调也轻快,“老师你说得对,网上还是有能理解我的人,他们挺友善的。”
书漾点头:“别人的声音可以给你带来力量,但在其他人认同你之前,先要自我肯定,你可以对自己多点信心。”
“我知道了。”贺立轩把她的话听进去了,画了几笔,又问起别的,“老师你有出过国吗?”
“有。”书漾问,“怎么了?”
“国庆节我表姑结婚,我可以跟着去一趟法国。”贺立轩的兴奋溢于言表,“我第一次出国,那可是巴黎!”
世界著名的艺术之都,印象派的起源地,无数美术生的向往之地。
书漾也替他感到开心:“还挺浪漫,选在那个国家办婚礼。”
“是啊,他们都是搞艺术的,婚礼肯定特别气派。”贺立轩说,“到时候老师你看我妈的朋友圈,她肯定会发。”
“行啊。”
书漾庆幸小孩挺懂事,没上来就问她加个微信。
今天聊得有些多,半个小时过去,贺立轩的画还差一点完成,书漾便陪在这里等他结束。
她从包里拿出手机看时间,恰好看见屏幕上出现一条几分钟前的未读消息。
Rose:【紧急情况!家里停电了!】
书漾检查了一下电费,发现余额充足,她猜可能是小区停电或者是用电高峰期跳闸。
点进头像,她拨过去一个语音通话。
?
我在小城夏天陪你遇见浪漫
晚风吹过耳畔你显得很好看
微醺的傍晚时间过很慢
?
尚柔的来电铃声是LBI利比的《小城夏天》,节奏轻快好听。
副歌部分都唱完了,她还没有接通。
贺立轩刚听到熟悉的铃声就下意识转头过来,看见她屏幕上的头像和昵称,诧异:“老师,你认识我表姑啊?”
书漾正要给她发消息,听到这话,茫然:“什么?”
贺立轩指了指她手机:“这不是我表姑的头像吗?”
书漾慢半拍才反应过来,她难以置信地问:“你表姑叫什么?”
“尚柔。”贺立轩特意解释了一下,“‘高尚’的‘尚’,‘温柔’的‘柔’。”
“……”
这世界是不是太小了。
书漾还没从震惊中回神,蓦地想起他前不久说的话——
“国庆节我表姑结婚。”
书漾怔在原地,大脑空白一瞬。
她跟林青寂要结婚了啊。
不是说刚认识没多久吗?
怪不得会把婚礼地点定在巴黎。
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思绪,荷花女士推门进来,询问学习进度。
书漾的脑子有点乱,从学生家里出来,坐上返程的公交车,整个人完全是心不在焉的状态。
突然响起的铃声把她吓了一跳,尚柔回拨语音过来,告诉她整个小区都停电了,电路抢修,至少得一两个小时才会恢复供电。
“家里太热了。”尚柔说,“我打算去楼下奶茶店坐坐,你想喝点什么?”
书漾混沌的大脑思考半天,才回答:“我都行。”
“那我给你点店员推荐的。”尚柔又问,“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我大概…还有半小时。”
“行,那我在奶茶店等你,你到了我们一起去逛超市。”
“好。”
挂了通话,书漾看着屏幕自动熄灭,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早在第一次和林青寂见面时,她就知道对方不是单身,在那之后她也在想办法避免和他相处,但事与愿违。
感情这种抽象的东西,她就从来没有弄懂过。
以前和前男友在一起大半年,出于愧疚,她有尝试过喜欢上对方,均已失败告终。
而面对林青寂,心里越是想要不在意,动心的次数却越来越频繁。
明明有意识要避嫌,但情难自禁地对他心动,这种失控感让她产生了些许烦躁。
她刻意不去在意心头萦绕着的一点失落感。
他们都是很好的人,得知要结婚的消息,她应该心怀祝福才对。
在奶茶店找到尚柔,她正在跟人打电话,见到她来,很快把电话挂了。
她把点好的奶茶递过来:“冰块差不多融化了,你尝尝。”
点的是蓝莓奶昔,书漾尝了一口味道还不错。
两人去超市购物,尚柔不吃零食,日用品也拿得少,都是书漾在挑商品。
路过母婴区时,书漾注意到她脚步放慢了一些,目光多次往那边看。
旁边有一家童装店,小模特身上穿着洛丽塔小裙子,尚柔停在模特旁,笑着问她:“你快看,这个漂亮吗?”
那个若隐若现的猜测又浮现在脑海,书漾附和:“漂亮。”
见她走进店里看别的款式,书漾扶着手推车,心里如鲠在喉。
一般会特意关注童装的,都是快要做父母的人。
他们才认识没多久就急着结婚,难道是……
奉子成婚?!
猜想太过于离谱,但看现在尚柔的表现,书漾觉得也不是没有可能。
等尚柔从童装店出来,书漾实在没忍住,说:“你跟林青寂……”
刚说出口,她又忽然想起之前尚柔烟酒不忌,猛地清醒过来。
应该是她想多了。
书漾,你到底在干嘛!
见她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尚柔接过手推车,问:“我跟林青寂怎么啦?”
书漾猛猛摇头:“没啥,一下忘了想问什么。”
尚柔哈哈笑起来:“我有时候也会这样,脑子突然短路,绝对不是记忆力下降。”
书漾被她笑得有些心虚,晃晃脑袋,试图不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一点也不像她。
*
林青寂信守承诺,晚餐时将账单发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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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书漾将一半的钱转给他之后就埋头干饭。
偶然得知两人的婚讯,意味着对面坐在一起的两个人马上就要从情侣升级成夫妻。
书漾没法跟之前一样保持镇定,只要一抬眼看到他们,心里就会纠结又矛盾。
她干脆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把自己当透明人。
偏偏林青寂几次把话题引到她身上,又是问起电费,又是聊到昨晚她发给尚柔的短片,书漾随便含糊几句应付了过去。
相比前两次一起吃饭,她对林青寂的态度冷淡得有些明显,尚柔也发现了不对劲。
吃过晚饭后,书漾把家里的垃圾袋拎起来,准备下楼扔了。
林青寂伸手要接:“给我吧,我正好回去。”
书漾低着头躲了一下:“不用,我去就好。”
她出门时带上了钥匙,门一关,客厅里站着的两个人相视一眼。
尚柔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你怎么惹她不高兴了?”
林青寂确定他们在车上的对话只会给他加分。
难道是分加太多引起怀疑了?
见他不说话,尚柔想到她们下午逛超市的对话,说:“是不是她发现了什么?今天她想问你来着,吞吞吐吐的。”
虽然林青寂觉得自己的演技毫无破绽,但不排除这种可能。
八月还剩不到半个月,至少在这两周内,他们得一直配合下去。
林青寂反思自己的行为,问:“我们哪里不像情侣?”
语气,眼神,表情,他自以为演得堪称完美。
尚柔调侃:“没谈过恋爱,一点经验没有啊?”
“这是加分项。”林青寂引以为傲,“你有经验。”
“是是是。”尚柔说,“你家里人怎么叫你?叫小名亲密点。”
林青寂眼神抗拒:“不叫,没必要。”
“怎么没必要?”尚柔逗他,“小寂?青寂?寂寂?”
见他脸色越来越黑,尚柔忍着笑,做噤声的手势。
林青寂走到门口,回头朝她说:“她不在乎这个,喊前男友也是连名带姓。”
尚柔想到之前书漾聊到恋爱话题时的反应,觉得不奇怪:“她可能不喜欢太亲密吧。”
林青寂冷笑一声:“她前男友叫欧阳凯烨。”
哪有人叫男朋友名字,四个字一字不落叫出来的,跟老师点名似的。
熟一点的同学都是喊复姓。
尚柔懂了他的意思,故作吃惊:“这你都知道?你在他们床底下听见的?”
知道她是有意刺激自己,林青寂还是气得不行,放狠话:“这个月你等着开天窗。”
“真的?”这话对她毫无威慑力,尚柔还在笑,“以前拿你没办法,现在你的把柄和软肋可都在我手上。”
“……”
林青寂一秒不想多待,转身快步下楼。
老小区声控灯不知道坏了多久也没人换新的,他连着几级台阶大跨步,快到一楼时,迎面碰到扔垃圾回来的书漾,他停在楼梯下。
书漾心里装着事,低头走过来也没看前面,直到撞进一人怀里,闻到对方衬衣上一丝若有似无的玫瑰香薰味,心跳漏了一拍。
她猛地抬头,看见那张脸后,心脏更是在胸腔里疯狂乱撞。
林青寂刚伸手要扶她一把,她却猛地往后缩了一下,连退两步。
他的手僵在半空,沉默两秒,低声:“不好意思,吓到你了。”
“是我没看清,抱歉抱歉。”
书漾后知后觉自己刚刚的动作反应过度,有些不礼貌,她连忙侧过身让路,犹豫再三,多说了一句,“路上小心。”
不轻不重的四个字像有魔力一般,立马把他的情绪安抚好。
林青寂在她面前停顿几秒,偏头朝她露出一个很浅的笑:“晚安。”
书漾定在原地,看他离开的背影,暗骂自己没出息。
10. 使坏
尚柔下午给她点的蓝莓奶昔里根本没有咖啡因,书漾还是失眠了。
辗转反侧,快把自己前半生走马灯似地回忆了一遍,依旧没能入睡。
以前失眠折磨自己的是工作和压力,现在竟然变成了一个男人。
浓墨似的黑夜中,书漾冒出一个离奇的想法。
好在自己读书时没把心思花在男生身上。
不然就她这一动心就昼思夜想、胡思乱想的脑子,根本别想考上大学。
次日,午晚饭是尚柔带来的,同样是家常菜,口感、味道远不如之前林青寂自己做的,书漾心里虽然有疑问,但也没主动询问。
毕竟是别人的好意,她感谢还来不及,没资格挑三拣四。
两人坐在一块儿快吃完,尚柔终于忍不住开口:“你不好奇林青寂怎么没来吗?”
书漾当然想知道原因,等尚柔问起,她才顺势接话:“为什么没来?”
“说是出去采风了。”尚柔撇撇嘴,说,“去哪里、去多久也不说,跟人间蒸发了一样。”
书漾倒是能理解这种做法。
以前压力太大或是灵感枯竭时,她会在网上抢机票盲盒,一个人出去散散心。
远离压力源,来到一个全新未知的环境,欣赏不同的风景,接触素未谋面的陌生人,有时会给她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
这个办法屡试不爽。
只是现在钱包吃紧,她用不起这么奢侈的解压方式。
见她似乎有些不高兴,书漾安抚:“应该是为了找灵感,画画嘛,很吃情绪和状态的。”
尚柔盯着她几秒,问:“如果是你男朋友,你能接受他不打招呼就消失好几天吗?”
说来有些惭愧。
书漾笑得有些心虚:“其实我以前也会这样,我前男友好像不能接受。”
周末她要忙社团和小组作业,好不容易碰到小长假,前男友想跟她约会,她早就提前请了前后两天假出去了。
现在想想,她的确是个很不合格的女朋友。
尚柔嘀咕:“你俩还挺像的。”
书漾脸上的笑意一僵,低头吃饭:“只是职业上有些共通性吧。”
“可能这就是我跟他不一样的地方。”尚柔说,“我觉得我还是挺在意陪伴的。”
这句话从她嘴里说出来,让书漾也开始反思以前的自己。
她不知道要怎么安慰她,只能找别的切入点,说:“我可以陪你啊。”
听到这话,尚柔一下就笑起来:“还是你最好了,男人没一个靠谱的。”
书漾当然要站在她这边,附和:“就是就是。”
见她吃得没有以前多,尚柔又问:“是不是没有林青寂做的好吃?这是我们公司食堂的饭菜,我也没花钱。”
“已经很好吃了。”书漾调侃,“离开大学食堂后,吃什么都好有救赎感。”
“这么夸张啊。”尚柔笑,“我毕业太久,都没感觉了。”
“真的假的?”书漾打量她的脸,“你看起来像刚毕业。”
“我就当你夸我会化妆了。”尚柔眉开眼笑,“我明年都要过三十岁生日了。”
书漾是真看不出来,脸上的错愕不是装的。
“你骗人吧?”
尚柔伸手把她下巴合上:“骗你干嘛,呆呆的。”
书漾从震惊中缓过来,又冒出一个念头。
他俩还是姐弟恋啊。
*
在那晚之后,林青寂连续好几天都没有再出现。
见不到他对书漾来说是件好事,她能感觉到自己为他分心的次数在变少。
也不知道林青寂在做饭时到底放了什么成瘾的东西,只是几天没吃而已,她居然会馋他做的菜。
特别是半夜馋虫发作想吃夜宵时,她尤其想念巴斯克小蛋糕的味道。
路过甜品店,买来的类似款式都没有林青寂做的好吃,这让书漾逐渐分不清,自己到底是想念甜点,还是单纯想念他这个人。
她根本不敢往深处想。
周日下午,补习结束后,在返程的公交车上,书漾一打开手机,江美公众号推送了一条新闻。
孟玟的《记忆秘境》斩获江北大学生动画节最佳动画影片奖,文章包含了学校编辑部对孟玟的采访内容。
书漾本要退出,但在谈及创作心路历程时,出现的一行字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我很感谢一位关系非常好的朋友给我提供的灵感,如果不是她,就没有现在的我,不知道她会不会看到这篇采访,其实我很希望能跟她就影片的事再次深入沟通……”
书漾忍着胃里的翻涌,退出帖子,直接取关了学校公众号。
她指尖紧紧地攥着手机,心里的烦躁感瞬间攀升到顶峰,亟需找到一个发泄口。
但她已经不是可以随意发泄情绪的小朋友了。
书漾憋着这股气,一路上都在自我调解,好不容易才将这股无名火勉强压了下去。
晚餐时,尚柔很明显察觉到她心情不好,就连平时爱喝的果汁,她也只尝了一口就搁在手边。
她关心:“怎么啦?看你好像不太高兴诶。”
书漾不想再提及那些糟心事,八月马上过去,当务之急,她得尽快找到下一份工作。
或许是被公众号里那篇采访刺激到了,想上班的劲头前所未有的迫切。
“你之前不是说你们有跟动画公司合作嘛。”她轻声说,“如果有机会的话,我想去试试,从助理开始做也没关系。”
之前还当尚柔说的那些是客套话,但现在的她被逼入绝境,哪怕是一丝微弱的光,她都要努力争取。
尚柔扬起眉,笑着说:“好啊好啊,我明天上班就帮你打听,不过你的能力这么强,做助理有点太屈才了吧。”
除了大学暑期的那些实习,书漾根本没有正式的工作面试经验,她想着一个刚入行的新人,谦虚点总是好的。
然而尚柔的看法却不一样。
“谦虚一点当然没坏处,但你身处职场里时,每个人都是你的竞争对手,人在晋升的过程中,都是要踩着其他人往上爬的,你有这个能力就要充分展现出来,不然你就成了别人的垫脚石,你甘心看着能力不如你的人站在你头上使唤你吗?”
尚柔看着她,语重心长地说,“暴露野心不是好事,但在领导眼里,没有野心是绝对不行的。项目资源,升职加薪,想要的东西就努力去争取,能不能给到你是领导要去考虑的事。”
在这一刻,书漾才意识到对面坐着的是一个有着多年职场经验的人。
和平时温柔甜美的一面不同,一旦谈及工作,她身上的气场都变了。
这几句话让书漾受益匪浅,她郑重地点头:“我知道了。”
尚柔又恢复成笑眯眯的模样,开玩笑:“我办事你放心,你晚点把简历和作品集发给我,之后就在家等通知吧!”
书漾也笑:“好啊,我的前途就交给你了。”
尚柔的动作很快,次日中午回家吃饭时,她说已经帮她争取到了内推资格。
书漾惊叹她速度之快:“这么顺利吗?”
“对啊,你柔姐做事就放一百个心吧。”她挑挑眉,说,“这两天应该就会通知你面试,你留意电话啊。”
说是这两天来电话,但当天下午,补习刚回到家她就接到了陌生号码来电。
接起来,对方介绍自己是盛画传媒的HR,想要简单了解一下情况,询问她明天上午九点有没有时间过来面试。
书漾站在玄关处,门都没来得及关,回答:“可以的。”
“好,我加下你微信,把公司地址发给你,那我们就明天见了。”
电话挂断,书漾通过对方的微信好友请求,看到她发来的地址,整个人还处在茫然的状态中。
她没想到尚柔帮她联系的公司,竟然是盛画传媒。
江北数一数二的动画电影制作公司,投资制作过多部动画大片,旗下拥有数个爆款IP,在几个月前的校招中,岗位竞争极其激烈。
书漾当时考虑到项目管理的自主决策权这一块,筛掉了一些行业头部公司,没有考虑过盛画。
而如今改变了策略,想从基层做起,这个公司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回过神来后,书漾给尚柔发去消息,想请她晚上吃顿饭。
对方发来一个自己摇头晃脑鼓掌的表情包。
Rose:【是不是约上面试啦!】
susu:【嗯嗯,明天去】
Rose:【加油加油!】
尚柔这天没加班,六点十分准时到家,书漾正打算问她晚上想吃什么,只见她双手背在身后,神秘兮兮地朝她走过来。
她在书漾面前停住,而后将藏在后边的玫瑰花束凑上来。
尚柔嫣然一笑:“我在路边看到一个老奶奶卖玫瑰,最后几朵了,就想着全都买来送你。”
书漾怔在原地,看了眼那束娇艳欲滴的玫瑰花,心间涌起一股暖意。
她伸手接了过来,有些感动:“谢谢,好漂亮。”
她说是在路边老奶奶那里买的,但花束包装得很精致,粉玫瑰新鲜又水润,书漾心里跟明镜似的。
肯定是在花店买的。
“本来想明天等你面试成功了再买的,但我这急性子忍不住。”尚柔嘿嘿一笑,“玫瑰真的很衬你,你抱着站那,我给你拍几张照。”
书漾平时几乎没有拍照的习惯,面对镜头也有些不太自然,尚柔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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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别看手机看向自己微笑。
她唇边两个梨涡浮现,尚柔直夸好看,让她保持着姿势别动。
拍下来的几张照片都很有氛围感。
她把照片发给书漾后,又随手转给林青寂。
将玫瑰花插进花瓶,书漾摆在了餐桌上。
两人出门吃饭,尚柔说晚上想简单吃点,拐着她去附近的麻辣烫店对付了一顿。
书漾知道她是想替自己省点钱,但她也是真心想感激她能给自己这个工作机会。
尚柔挽着她的手,笑着说:“急啥呀,等你发了第一个月工资再请我吃大餐,到时候我肯定不跟你客气的。”
书漾应下:“行,说话算话。”
“那当然。”尚柔直接发去微信上发去一句语音,“以此为证!”
书漾当着她的面把语音条收藏下来。
翌日一大早,尚柔也早起了半小时,说要给她化个淡妆。
书漾自己原生的这张脸就已经够用,平时她为了节省点时间都不化妆,碰到重大场合,参加活动或是晚会,也有化妆师帮忙,导致她的技术一直不怎么样。
尚柔似乎比她还要更加看中这次面试机会,边给她上粉底,边叮嘱她要多多展示自己,尽量给面试官留下好印象。
书漾弯着眼睛点头:“我一定会的!”
妆面完成后,尚柔又用吹风机给她简单弄了个造型,揶揄:“这么漂亮,还努力什么,要不你去做女明星吧?”
书漾也开玩笑:“那咱俩组个女团吧,一定惊艳四座。”
“我可不行,唱歌跑调,跳舞呢又四肢不协调,只能当个花瓶。”
尚柔拍拍她的肩膀,“可以出发了,书女士。”
盛画传媒的公司总部在市区,从家里过去要先乘公交车再转地铁,将近一个半小时的通勤距离。
书漾应聘的职位是角色美术设计,她对自己的能力还挺有信心,做的准备也足够充分,面试应该是没什么问题。
一旦回到了自己所熟悉的领域,她不再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到处找不到方向,从前游刃有余的底气又重新回到了她身上。
抵达公司接待处,笔试环节过后是组长初面,专业上相关的问题,书漾都能对答如流。
在晋升诉求部分,她也明确地说出自己的目标是做导演。
这是她当初舍弃学了多年的国画、选择动画专业的原因。
她想做一部完整的、能够展现在大众面前的院线动画电影。
尽管对现在的她来说不亚于天方夜谭。
但她总要给自己一点梦想成真的希望。
初面结束后,HR通知她等待复试,从面试官的反应来看,书漾知道自己应该是稳了。
离开盛画,书漾在附近随便应付了午饭,随后乘车去上课。
一天忙完,下午四点,公交车晃悠悠地载她回家。
抵达站台后,书漾撑开伞往家里走,还在想今天尚柔会不会加班。
她想当面把这个好消息分享给她。
走进小区,快到单元楼时,她远远地望见楼下停着一辆黑车,很眼熟。
她视力不错,一眼就看清车牌号,正是林青寂的车。
他回来了?
书漾脚步一顿,将心头那点怪异的感觉压下去,接着往前走。
前方依稀传来说话声,她将伞檐抬高,不远处,林青寂和尚柔正站在车旁。
尚柔双手抱胸,侧身站着,脸上的神情很不耐烦。
书漾看不见林青寂的表情,迟疑地走上前,两人一见到她立马缄默不言。
尚柔挤出一丝笑:“你回来啦。”
书漾点点头,转头见林青寂视线下移,眉头微皱,这下确定两人应该是在吵架。
不是今天刚回来吗?
怎么闹矛盾了。
两人不开口,她也不好多问。
跟着尚柔上楼,到家后,林青寂一言不发地将餐盒摆好。
吃饭时,坐在对面的两人一个比一个沉默,整个房子里只能听见空调的嗡嗡声和碗筷清脆的碰撞声。
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书漾觉得自己再不说点什么,这顿饭就要吃不下去了。
她小小声:“你们是不是……”
“没事。”尚柔打断,“好得很。”
“……”
这像是好的样子吗。
话音刚落,林青寂蹙着眉出声:“你对她发什么脾气。”
“我哪对她发脾气了?”尚柔震惊,“我不是在跟你发脾气吗?!”
书漾默默低头,不敢多说一个字。
她还是别搅和。
小情侣吵个架,可能过一会儿就好了。
还能离咋地。
11. 使坏
隔了这么久吃到林青寂做的菜,还有那道馋了很久的甜点,书漾其实有些开心,但她一点没敢表现出来。
偶尔抬起头观察对面两人,个个都是严肃脸,她也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有种回到童年时期,父母在饭桌上吵架时她不敢吭声,生怕被迁怒的无力感。
一顿饭就这么在诡异又压抑的气氛中吃完。
晚饭后,林青寂一走,书漾悄悄地坐在了沙发边,见尚柔朝她看过来,她举起手放在耳边做倾听状。
尚柔被她这个偷偷摸摸的小动作可爱到,忍不住笑了。
很快又叹气:“他今天刚回来就说又要出去,你说我俩这恋爱谈的跟远房亲戚有什么区别?”
尚柔越说越气,“我就是觉得我在他心里好像没那么重要。”
合租大半个月的时间里,他俩在一块的时间确实少得可怜,几乎都是吃饭时碰一面,也没见两人有什么亲密举动。
书漾还以为尚柔在恋爱里也是比较独立的性格。
她指控的字字句句都影射到了以前的自己,书漾哪敢说话。
只能回答后半句:“没有吧。”
“哪没有。”尚柔说,“刚刚他对你的态度都比对我好!”
书漾无从辩驳,乖乖地闭嘴。
“气死我了。”尚柔冷哼一声,“我明天就去跟老板申请一起出差,就他一个人工作忙是吧!”
书漾一怔:“你要出差?去几天啊?”
“三四天吧,等我气消了再回来。”尚柔说完这话,又猛地想起什么,问,“对了,你面试怎么样了?”
“挺好的,在等复试,放心。”书漾不想多说自己的事,又劝她三思,“出差很辛苦的,吃不好睡不好,你再想想呢。”
“那也比跟他沟通容易多了。”尚柔没好气地说,“我俩的性格真不适合做情侣,做朋友比较好,以前觉得他的理想主义很迷人,现在觉得太过于理想不适合过日子,我还是更喜欢务实一点。”
书漾知道她现在在气头上,说的是气话,她安抚:“你冷静冷静,睡一觉起来明天再跟他聊聊吧。”
“我才不想看见他,明天我就走。”尚柔从沙发上起身,“现在我就收拾行李。”
书漾也跟着站起来,看她在房间里忙碌,跟赌气似的。
她搬过来时也就带了一个行李箱,东西不多,几件换洗衣物,加上一点化妆品,很快就装好了。
见她下定了决心,书漾纠结老半天,最后还是把话咽了下去,没开口。
翌日一大早,尚柔将房门一关,推着行李箱到门口。
书漾这几天起得都很早,喊住她:“我买了早餐,你吃了再走。”
“好。”
尚柔整理着头发,坐到餐桌边,将豆浆打开。
见她打扮得精致,脸上气色好了不少,书漾察言观色,问:“你现在消气了吗?”
尚柔动作一顿,勾着唇笑:“消气了,不过出差的事已经跟老板说好了,我还是要走,我也要让他体会一下人间蒸发是什么感受。”
书漾附和:“就是就是,失去了才懂得珍惜。”
两人吃过早餐,书漾起身帮她一起提行李箱。
提着这么重的东西下楼梯很累,五楼又没有电梯,书漾帮她分担一半。
到达一楼后,路边停着一辆出租车。
“我叫的车。”尚柔解释,“直接去车站。”
司机下车帮她把行李放进后备箱。
临走之前,尚柔凑过来,在她脸颊不轻不重地亲了一下。
书漾闻到她身上清淡的柑橘调香水味,她恍惚一瞬,脑子里下意识地冒出一个不恰当的念头——
她和林青寂身上的气味截然不同。
尚柔在她耳边笑:“拜拜啦小书漾,我会想你的!”
只是出差几天而已,下周他们还要一起去看画展呢。
她挥着手笑:“我也会想你。”
目送出租车离开后,书漾回到家,明明家里的东西几乎没有什么变化,却总有种空荡荡的感觉。
临近中午,书漾正准备出门吃饭,门口传来敲门声。
她透过猫眼一看,外边站着的是林青寂。
尚柔要“人间蒸发”,应该没跟林青寂说出差的事,他照常送午饭过来了。
书漾给他开门,正要解释尚柔不在家,他眸光落在她脸侧,先一步开口:“脸怎么了?”
“什么?”
书漾没懂他的意思,恰好玄关旁有一面穿衣镜,她凑过去一看,脸侧有一个不太明显的口红印。
她从茶几上抽了张纸:“早上尚柔亲了我一下,我没注意。”
林青寂的语气有些微妙:“她为什么要亲你?”
“啊?”这话问得书漾以为他吃醋了,连忙解释,“女生之间亲一下没什么吧。”
林青寂隔了几秒才收回视线,将餐盒取出来,问:“她人呢?发消息也不回。”
书漾想暗示林青寂以后别送饭来,说得隐晦:“她最近工作比较忙,不在家吃饭。”
但对方似乎没想到那一层:“她还在生气?”
书漾左右为难,相比于荷花女士和贺立轩之间的问题,给情侣劝架要难上加难。
见她欲言又止的模样,林青寂露出了然的神色,坐在了她对面。
林青寂似是苦恼,问:“你跟你以前的男朋友吵过架吗?”
这话把书漾问住了,她低着头说:“没吵过。”
尚柔在意自己在林青寂心里的重要性,对他有所期待才会失望。
而书漾除了能教她高数外,对前男友几乎没有任何要求,说得再简单点,她什么都无所谓,自然也不会生气。
她不在乎对方有没有时间陪她,不在乎节日各种仪式感和礼物,也不在乎对方身边有几个关系好的女性朋友。
生气的一般是她前男友,要说哄人,她也是一等一的苦手。
她还很清楚地记得,当年无意间看到前男友给她备注“哑巴新娘”四个字时有多震撼。
她的经验对林青寂没什么帮助,书漾知道自己不该多嘴,但还是想帮尚柔说句话:“我觉得你还是要多抽出时间来陪陪女朋友比较好。”
林青寂把这话听进去了:“那我下午把画具搬过来,以后在这边画画,你会介意吗?”
书漾睁大眼睛看着他。
啊?
她的意思是让他们多出去约会,但林青寂好像误会了什么。
尚柔出差了,接下来的几天,家里不是只有他们俩?
书漾吓得端起手边的果汁喝了一口,再三犹豫要不要把这事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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诉他。
恰在此时,放在一旁的手机响了两声。
是尚柔发来消息。
一张车站的照片。
Rose:【我到啦,你别跟林青寂说我出差的事哦!】
“……”
跟有心灵感应似的,晚一秒她可能都已经说出口了。
书漾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为了尚柔,不得不答应他:“好,我不介意。”
她拿起手机,给尚柔报信:【他刚过来,说以后在我们家画画,多花时间陪你】
Rose:【嘴上说得好听,能不能坚持到我出差回来都难说】
Rose:【先考验考验他吧】
书漾有苦说不出。
尚柔走了,只剩他们俩在家。
这到底是考验林青寂还是考验她啊?
饭吃到一半,书漾收到邮件通知,让她明天准时参加复试。
见她饭也不吃了,盯着手机屏幕认真看,林青寂问:“是工作的事?”
书漾确认完时间,轻轻点头:“嗯嗯,明天去复试。”
她说完,想到什么,补充,“是尚柔给我介绍的公司,她帮我争取到了面试机会。”
“她之前跟我说了。”林青寂笑了笑,将杯子举起来,“祝你成功。”
书漾慢半拍地也拿起杯子,与他的碰了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谢谢。”
林青寂想到什么,问:“你还有多的钥匙吗?我下午应该会比你早回来。”
当初房东就给了她两把钥匙,书漾从口袋里拿出自己的钥匙串,从上边把大门钥匙取下来递给他:“你先用我的,我晚点向房东再要一把。”
他接过来,应:“好。”
书漾对自己挺有自信,明天的面试不成问题。
只是一想到接下来的几天都要和他单独相处,书漾心里忐忑又不安。
尚柔才走没几个小时,她就已经开始想念她了。
午饭过后,林青寂说要回家拿东西,顺路送她去上课。
书漾一上车就靠在椅背上装睡,企图以此避免过多的交流。
耳边的音乐声小了很多,空调的温度也被林青寂调高了几度。
不知是不是他特意将车速放慢,汽车行驶得很平稳,真让书漾有种昏昏欲睡的感觉。
她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
醒来时林青寂晃着她的肩膀,她模糊地听到他在喊她的名字,睁开眼,发现车子已经抵达小区门口。
她竟然就这么睡了一路。
“啊,谢谢。”
书漾去拿包,林青寂顺手帮她把安全带解了。
她刚醒人还有些迷糊,没注意到他的动作,伸手要去摸安全带卡扣,不料正好摸到了他的手背。
触摸到另一个人的体温,她瞬间清醒,像是被烫到一般立马将手缩了回来,看他的眼神藏不住几分慌乱:“不好意思。”
“没事。”他笑意很浅,“外面很晒,要打伞。”
“好。”
她动作迅速地从车上下来,关上车门,撑着伞走出去好一会儿,脸颊都还在发烧。
她伸手碰了碰自己的脸侧,天气太热,温度一时半会儿降不下来。
烦死了。
又不是没碰过男人的手,脸红个什么劲儿啊!
12. 使坏
书漾抵达学生家时,明显感觉到气氛不对。
荷花女士对她仍然扬着笑脸,但一看向贺立轩,眼神都沉了下来:“好好上课!”
贺立轩蔫头耷脑地进了书房,关上门,书漾小声问:“怎么了?”
男孩抿了抿唇,书漾老半天才听到他语气低落地说:“我妈昨晚睡前刷到了我发的视频,把我骂了一顿,说做了一晚上噩梦。”
她有些不理解:“这都能刷到?你没屏蔽她吗?”
自从吃过一次兴致勃勃发朋友圈结果被泼冷水的教训之后,她的朋友圈早就把父母亲戚全都屏蔽了。
“我忘记把通讯录查找好友这个功能关闭,那个视频热度还挺高的,被推送到她首页了。”
贺立轩懊恼,“我一听到尖叫就知道出事了,她手机扔出去把我爸脑门砸出个大包。”
“……”
书漾拍拍他的肩:“没事,等会儿下课了我跟她聊聊。”
贺立轩看着她,点点头:“谢谢老师。”
补习结束后,书漾找到贺立轩的账号,点了个关注,发现他粉丝已经两百多,这几天发的四五个视频点赞数还挺高。
贺立轩躲在书房里画画,书漾把门关上,朝荷花女士说:“阿姨,我今天刷到小贺的视频了,还挺火的,您看到了吗?”
“哎哟!”一听这话,荷花女士脸都白了,拉着她絮絮叨叨,“你可别看那些东西,我叫他删掉,他跟我系统卡了不能删,真是服了,没把你吓着吧?这孩子真不是心理变态,他就是……”
“阿姨,阿姨,我没吓着。”书漾按着她的手,说,“我觉得他是个很有想法的孩子,画得也好,有自己的风格。”
“那叫画得好?”荷花女士摇摇头,“我早叫他不要画那些牛鬼蛇神,他还发到网上去,肯定都在骂他呢。”
“没人骂,评论都在夸。”书漾打开手机,怕吓着她,提前将评论区截图,只放好评给她看,“你看,还有人问他画一张多少钱呢。”
荷花女士看下去,半信半疑:“假的吧?给别人吓出心理阴影,还没找他收精神损失费呢。”
“其实现在大众的宽容度很高的,不管是什么风格都有人喜欢。”书漾笑着说,“恐怖片还能在影院上映,赚那么多票房呢,对吧。”
此话一出,荷花女士面露犹豫。
见说动了她,书漾加把劲:“你看他的画在网上这么受欢迎,这几天他整个人看着都自信了很多,小孩嘛,都希望能得到认可,再说他有自己的爱好,总比沉迷手机游戏强吧,网瘾可比这个严重多了。”
荷花女士点了点头,嘀咕:“也是。”
书漾点到为止,寒暄了几句后,和她道别离开。
刚出门,微信收到了邬丽兰发来的消息。
妈妈:【宝贝,最近过得怎么样?怎么这么久也不跟妈妈报个平安】
聊天框里还留着她上一条消息,书漾当时没有回复。
过去大半个月,父母估计也打消了劝她回家的念头。
书漾在键盘上敲字:【挺好的,不用担心我】
消息刚发出去,邬丽兰接连抛来几个问题。
妈妈:【在哪里上班呀?工作辛不辛苦?我去看看你吧】
书漾看到最后几个字,一个头两个大。
susu:【不用了,我工作挺忙的】
妈妈:【国庆回不回来呀?】
看着这行字,书漾心生警觉,以前上大学时别说国庆假期,两个月的暑假她不回家,邬丽兰也不会过问什么,这次却突然问起假期安排。
事出反常必有妖。
susu:【到时候看吧,还不知道】
susu:【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妈妈:【没啥事,就是想你了】
更怪了。
母慈女孝根本不是她家的风格。
这让书漾坚信不能回去,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进到单元楼,书漾与一个扛着箱子的快递员擦肩而过,她走到五楼,发现是邻居在搬家,家门口摆着几个打包好的大纸箱。
入住这么久,她还从来没跟邻居碰过面,好奇地瞟了一眼,恰好主人从里边走了出来。
是个高瘦的男人,两人对上视线,他问:“你住在隔壁?”
书漾点了下头,她习惯性地要掏钥匙,手摸到包底才想起来,家里钥匙已经给林青寂了。
正要拿手机发消息让他开门,男人的声音又传来:“一个人住?”
书漾蹙起眉,看向他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戒备:“你有事吗?”
“没事啊。”他耸耸肩,“我就是提醒你,这里以前出现过租客私自装摄像头偷拍女生的事,你也小心点。”
书漾一怔,刚意识到他话里的严重性,面前的两道门被人打开。
林青寂从里边走出来,站在她身边,问:“怎么了?”
男人感受到他眼底强烈的敌意,他笑了笑,说:“聊两句而已。”
从刚刚那句话来看,他应该没有恶意,书漾拉开防盗门,朝林青寂说:“没事没事,进去吧。”
林青寂前脚刚踏进门,男人语气不怎么正经地对书漾又说了一句:“有男朋友就更要注意了。”
一男一女同处一室,被误会关系很正常,只是男人的语气吊儿郎当,听着令人不太舒服。
念在他好心提醒自己的份上,书漾没打算跟他计较这些。
但林青寂不知道这些。
一看他转过身,怕两人吵起来,书漾连忙推着他手臂往里走:“他误会了,没别的意思。”
他看了她一眼,倒也配合,没追究就进了门。
等门关上,林青寂低头看向她缩回去的手,不咸不淡地说:“你还替他说话。”
书漾没来得及分辨出他语气里的指控意味,她急着解释:“他提醒我房子里可能有针孔摄像头。”
听到这话,林青寂脸色立马严肃:“房东装的?”
“不是,房东是个阿姨。”书漾在客厅里环视一圈,“应该是以前住在这里的人。”
她注意到沙发旁摆着整理好的画具,画架上有一幅没完成的油画,颜料盘搁在茶几上。
林青寂动作挺快,已经把东西都搬过来了。
“如果真有,白天也很难找到,得晚上关了灯才行。”
见她微蹙着眉,林青寂说,“如果不放心,晚点我帮你找。”
书漾看向他,问:“就算找到了,是不是也查不出是谁装的?”
这套房子年限太长,数不清租过多少人,一个个排查也不现实。
“有人查看过摄像头画面就一定会留下痕迹,只是查起来麻烦一点。”林青寂说,“放心,跑不掉的。”
书漾点了点头,光是想到有这种可能性,心里就一阵发毛。
什么变态会做这种事,满足自己的窥探欲吗?
林青寂走到厨房门口,问:“要不要喝点什么?”
书漾心里还想着摄像头的事,如果真有,也不知道被拍下了多少隐私画面。
她心不在焉地回答:“水就好。”
林青寂多问了一句:“喝冰的吗?”
书漾点点头,她早就习惯了喝冰饮,生理期、冬天都雷打不动的喝冰咖啡,热的对她来说效果会大打折扣。
林青寂帮她倒好递过来,书漾的视线往他身后飘,看见厨房的料理台上多了几个新厨具,他还买了电磁炉,不用煤气也能开火。
忍了又忍,没忍住,她委婉地提醒:“尚柔今天应该不回来。”
林青寂似乎并不在意:“没事,我会等她回家。”
尚柔那句话还真说对了。
开始失去的时候才会珍惜。
见他这么执着,书漾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她喝了口冰水,林青寂在里边放了柠檬汁和薄荷叶,酸甜清爽又解暑。
“晚点我想试试做西餐。”林青寂朝她走来,“你愿不愿意帮我尝尝味道?”
原来蹭饭还能被说得这么清新脱俗,书漾当然愿意,点头:“好啊。”
他回到客厅接着画那幅油画,书漾握着杯子安静地站在一旁,没打扰他。
她看了一会儿,目光无意识地从画布落到他的手指。
他拿画笔的姿势很随意,书漾莫名地想到以前小时候爷爷教自己拿笔,总是教会了没多久又乱抓,气得爷爷笑骂她不长记性。
那时小孩子心性,觉得爷爷吹胡子瞪眼的表情好笑,三番五次故意惹他不高兴,他也从来没真跟她生过气。
太过久远的记忆被唤醒,桩桩件件她以为已经遗忘的小事都慢慢浮现脑海,逐渐变得清晰。
书漾在原地站了良久。
直到林青寂的画作已经大致成形,她猛地意识到自己在他身后看得太入神。
书漾将剩下的半杯冰水喝完,仰头时脑子里又冒出一个奇怪的念头。
他俩一个月后都要结婚了,怎么没见手上戴婚戒?
也有可能是低调。
毕竟这么短的时间可以称得上闪婚了。
她转身将杯子洗干净,放进杯架,而后回到房间。
门一关,林青寂将画笔搁在一旁,从沙发上起身。
微信收到尚柔几条未读消息,告诉他怎么处理牛排熟度,他没耐心滑到最后——
【实在不行,你给豆包打视频,让她把控全程】
“……”
一个敢教,一个真敢学。
林青寂下载豆包APP,架好平底锅,从冰箱里拿出提前买来的牛排。
在豆包的指导下他做得有模有样,煎制的时间刚刚好,口感恰到好处,外层焦香内层软嫩,能尝到一股淡淡的奶香味。
意大利面是现成的,煮一煮就能当配菜,蔬菜洗洗就能摆盘,唯一失误的是煎蛋不好掌握火候。
他吸取经验,浪费了几个鸡蛋总算成功做出一次溏心蛋。
一切准备完毕,林青寂敲门喊书漾出来吃晚餐。
不知什么原因,她今天忽然来了状态,已经很久都没有体会过灵感充沛如泉涌的激情,画到一半被叫停,她还有些意犹未尽。
书漾保存好文件,来到餐桌边,看着盘子里切好的牛排,心想他的手艺做西餐还不是小菜一碟。
毕竟煎牛排这种活又没有什么技术含量。
林青寂服务很周到,刀叉都备好了,摆盘精致,看着很有食欲。
她尝了一块,唇齿留香。
她一个平时不怎么吃西餐、口味挑剔的人也忍不住点头称赞。
“好吃。”
和牛的味道一流,价格也昂贵。
看来林青寂的确在想尽办法把尚柔哄好,连给她试味道都舍得买这么贵的牛排。
她心思飘远,想到尚柔说他不够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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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不适合一起过日子的话。
能下厨,厨艺还这么好的男人哪里不适合过日子了?
要是她……
刚冒出这个念头,书漾猛地掐了一下自己大腿,疼痛让她瞬间清醒。
真是疯了,她居然会产生这么离谱的想法。
林青寂能从她脸上的表情判断出味道如何,刚要放下心,下一秒见她表情空白一瞬,问:“怎么了?”
书漾低下头掩饰自己的不自然:“没什么,很香。”
林青寂准备了餐后甜点,从冰箱里拿出来递给她。
巴掌大的生巧蛋糕,书漾边吃边回想上次上秤时的体重,总感觉自己这段时间好像比以前胖了点。
顿顿吃得太好,糖分摄入太多,都是林青寂的功劳。
她本想问问林青寂,但一想之前尚柔说过两人就胖不胖的问题有过分歧,她还是没开口。
晚餐过后,书漾主动去收拾厨房,林青寂跟在她身后。
“不用你,我来就好。”
厨房空间逼仄,他一进来,存在感实在太明显,书漾不得不听话照做。
她心里一直惦记着摄像头的事,等林青寂收拾好台面,她站在开关前问:“现在能关灯了吗?”
林青寂擦干手上的水,将手机相机打开:“可以了。”
书漾将家里所有的灯都关闭,周遭陷入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她听不见任何动静,也不知道林青寂人在哪,出声问:“能看出来吗?”
“目前没有。”
凭借他的声音,书漾勉强能够辨认他的方位。
她想帮忙一起找,手摸到口袋里空空如也,才想起来手机在吃饭时被她放在了餐桌上。
她打算去拿,又怕看不清东西撞倒林青寂的画具,便弯着腰伸手摸到了沙发边缘,绕到沙发背后,一点点地朝餐桌走去。
再次触碰到沙发拐角,距离餐桌已经没几步路,她站直身体,正打算走过去,却不料碰到了障碍物。
她迎面撞入一具胸膛。
意识到自己撞上的是什么,书漾浑身的血液都在往上涌,耳朵瞬间烧了起来。
她连忙道歉:“不好意思……”
条件反射般地往后退,却没注意到身后就是沙发扶手,她腿弯被挡了一下,整个人失去重心往后倒去。
“啊——”
刹那间,书漾闪过一丝恐慌。
沙发前就是玻璃茶几,旁边还放着画架,万一后脑撞上去,恐怕要惨不忍睹。
她害怕的事情没有发生。
好在林青寂反应及时,他立马伸手横在她腰后,将她失衡的上半身捞了回来。
惯性把她重新带回他怀里,书漾抬起手想抓住点什么,慌乱中摸到他胸口,对方的体温透过薄薄的布料传递过来,让她整个脑袋都要烫到冒烟。
深处黑暗中,人的触觉都会变得敏锐,腰后手臂的力度,胸膛的温度,他衣服布料的触感,浑身被他包裹着的热意。
她的掌心甚至能感受到皮肤下心脏的搏动,一下一下,沉重有力。
她分不清是他的,还是自己的。
属于他的气息铺天盖地地侵袭她所有感官,给了她亲密无间的错觉。
黑夜放大了所有细微的情绪。
好在他很快撤退开,一手抓着她的手臂,另一手打开手机手电筒。
林青寂等她站稳才松手,低声问:“没事吧?”
她一时腿软坐在了扶手上,手电筒微弱的光照在两人中间。
书漾低着头,在剧烈的心跳声中,隔了好几秒才小声回答:“没事,谢谢。”
还好关着灯。
不然他肯定会看到自己此时此刻的脸颊有多红。
“小心点。”林青寂的声音响在头顶,“客厅没有,要去你房间看看吗?”
书漾脑子一团浆糊,机械地回应:“好。”
“你坐好。”他说,“我先开灯。”
书漾害怕被他看见自己脸红,慌忙喊住他:“不用开,你直接去吧。”
“行。”
林青寂用手电筒照着脚下,走向她卧室。
书漾抬起双手摸到自己的脸,温度比手心还要烫,打个鸡蛋在上边都能直接熟了。
再怎么克制自己的感情,身体真实的反应骗不了人。
她对他毫无抵抗力。
她的意志力已经濒临失控的边缘。
林青寂从她房间出来,又依次检查了尚柔的卧室和卫生间。
几分钟后,他告诉书漾家里没有针孔摄像头。
虚惊一场,没有是最好的结果。
但书漾迟迟没能从刚刚的惊慌中冷静下来。
他将灯打开,见她低着头一言不发,问:“还害怕吗?”
书漾迟钝地抬头,触及他的视线后又迅速移开,小幅度地摇了摇头。
看到他就会不由自主地想到刚刚被他搂在怀里的感觉,好不容易冷却下来的温度又有要上升的趋势。
林青寂似乎察觉到了她的不自在,没过多停留,拿上车钥匙离开。
他走了快半分钟,书漾才反应过来,自己忘了回应他的那句“晚安”。
目光触及餐桌,她立马拿起手机,点开微信,给尚柔发去消息。
susu:【你还有几天回来啊?】
她感觉自己快要经不住考验了。
13. 使坏
尚柔隔了快半小时才回复她的消息。
Rose:【我们这边临时有个项目合作,两三天回不去,可能要一周的样子】
Rose:【怎么啦?】
一周?!
林青寂今天刚刚过来,她就已经快要扛不住了。
书漾发去一个哭泣的小表情。
susu:【想你了??】
从来没有这么想念她。
Rose:【我也想你嘿嘿??】
没办法,既然她暂时回不来,书漾只能故技重施,早出晚归避免跟林青寂见面。
次日一大早,书漾刚醒来,立马把被子拉过头顶,脸埋在枕头里装死。
她竟然做梦梦见了林青寂。
真是见鬼了。
都怪昨晚的意外。
脑子里的梦境画面久久挥之不去。
越是不想在意他,效果越是适得其反,她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太久没谈恋爱的原因。
怎么会梦到跟男人拥抱接吻?
书漾内心哀嚎,巨大的羞耻感让她无地自容。
意识到自己这种多余的情感已经发酵到了脱离控制的地步,她却无计可施,只能任由那些见不得光的阴暗情绪疯狂滋长。
她没来由地生出一阵恐慌。
明明什么都没发生,她却再也没办法坦荡地面对林青寂。
花了很长时间冷静,她起床洗漱。
走进卫生间,镜子里的自己脸颊还泛着红晕,她干脆从冰箱里拿出冰水贴在脸上降温。
今天早上还有复试,她不能再想这些有的没的了。
经过客厅时,书漾看到了画架上那幅没画完的油画。
联想到昨晚自己差一点就把这幅作品撞坏,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又一股脑地冲入脑海里,跟电脑中了病毒似的,赶都赶不走,关也关不掉。
她一眼都不敢再多看,拿上东西出门。
吃过早餐后前往盛画,这次面试她的是部门负责人,看着年纪不大。
询问到项目相关问题时,大学积累的短片制作经验让她侃侃而谈,面试官也直言很欣赏她的个人能力。
在复试结束后,对方并没有通知她回去等结果,而是当场决定录用。
书漾没想到这么顺利,从面试室出来时步伐都有些轻飘飘的。
之后的入职培训等事项将会通过邮件通知,书漾跟着HR来到工位上签合同,办理入职手续。
看到她的住址,HR笑着问:“你住得这么远啊?咱们也有住宿补贴,搬到公司附近会比较方便吧。”
通勤时间确实很长,每天都有将近三个小时的时间浪费在路上,但书漾没办法。
当时签租房合同时签了半年,钱也交了,只能先在那边住着。
况且要找到跟尚柔一样贴心好相处的室友,还真需要运气。
从盛画总部大楼走出来时,书漾一身轻松,立马将好消息告知尚柔。
她回复了一串爱心小表情。
Rose:【我就知道你最棒啦!】
susu:【骄傲.jpg】
Rose:【接下来就看你大展身手了!】
susu:【我会的!】
消息刚发出去,顶端弹出一个她最不想看见的名字。
林青寂:【中午回家吗?】
下午还要上课,时间上已经来不及。
手指悬在林青寂的头像上方片刻,她打字:【不回去了】
书漾犹豫了几秒,干脆补了一句,晚上也不回家吃饭。
经过昨晚那场意外,和那个暧昧不清的梦境,她根本不知道要怎么见他。
逃避也是一种解决方式。
对方隔了一会儿回复:【好】
中午天气炎热,书漾打算去附近吃午饭。
周四商场里的人流量不大,随便找家店吃了点东西,看时间差不多,她起身准备去学生家上课。
乘扶梯下楼时,一楼金店门口摆放着的的七夕节活动立牌吸引了她的注意力,节日已经过去了好几天,广告牌还没撤掉。
刚打算移开目光,一男一女正好在收银台结完账走出来。
一抹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书漾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抓着扶手努力往前凑,从女人的发型和服装确信自己的眼睛没出问题。
那不是尚柔吗?!
她不是跟老板去出差了?
她身边那个棕色头发的男人又是谁?
书漾张大嘴,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只见男人牵着她的手往出口的方向走去。
两人似乎挺高兴,没走几步,尚柔侧过身,主动抱住了他。
男人搂着她的腰,亲密无间,旁若无人。
书漾如雷轰顶。
她定定地看着他们,大脑在疯狂运转。
她宁愿相信是自己认错了人。
扶梯抵达一楼,距离她不远处的两人忽然回过头来,书漾立马躲在了旁边的楼层告示牌后。
两秒后奇怪,她躲什么?
她做贼似地探出脑袋往那边瞧,看到了两人的脸,这下死心了。
是尚柔。
而和她牵着手的男人,书漾从来没见过。
等他们从商场离开,书漾还没从巨大的震惊中缓过神来。
她还记得贺立轩说过,他表姑国庆节要结婚。
联想到尚柔这个时间来金店,书漾心里不免有了一个猜测。
猜想太离谱,她急需跟贺立轩求证。
和尚柔结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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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郎,到底是谁。
*
补习前,贺立轩特地提到昨天的事:“老师,昨晚我妈跟我聊了一会儿,说虽然不理解,但不会干涉我画画了。”
书漾满脑子都是尚柔和那个陌生男人,回过神来,没想到她昨天那番话真的打动了荷花女士。
她由衷地替他感到高兴:“其实你妈妈很通情达理的,以后多画自己喜欢的吧。”
贺立轩用力点头:“老师,谢谢你。”
“不客气。”她伸手,“把昨天作业给我看看。”
上课时她心无杂念,只等着最后半小时,旁敲侧击打听一下。
等到贺立轩开始画画,书漾还在组织语言,他先问了一嘴:“老师,你会讲法语吗?”
“不会,我只会英语。”书漾接话,“这就在为去法国做准备了?”
“是啊。”和她熟悉之后,贺立轩的话也多了起来,他展示了几句简单的法语,“怎么样?”
虽然听不懂,但看他说得有模有样,语调还模仿得还挺精准。
书漾夸了两句,问:“你从哪学的?”
贺立轩回答:“跟我表姑父学的。”
关键词出现!
书漾脑中拉响警铃,面不改色地问:“他还懂法语?”
“嗯,我表姑父是中法混血,母语就是法语。”贺立轩说,“所以他们才要去法国举办婚礼。”
中法混血?
书漾记得她跟林青寂见的第一面,她就看过他的身份证。
上边明晃晃地写着中国,汉族。
怪不得那个男人是棕色头发。
书漾手心都在冒汗,到现在还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贺立轩转头,问:“老师你不是认识我表姑吗?”
“认识没多久。”书漾忍不住继续打听,“你表姑父是做什么工作的?”
“他在奢侈品公司做高管。”贺立轩看了眼她的包,指着上边那个logo,说,“就这个牌子,老师你好有钱。”
书漾听到前半句,心凉了半截。
她故作镇静地问:“他叫什么名字?”
“我忘了怎么读,A打头的,跟英语读音不一样。”贺立轩想了想,又说,“中文名叫李良俊。”
彻底凉了。
书漾已经从难以置信转变到逼自己接受这个残忍的现实。
她再次询问:“你表姑和他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好久了吧,我读初中的时候就见过他了。”贺立轩说,“过年的时候他还给过我红包呢。”
林青寂还是后来者。
书漾打开手机,点到微信,看着他头像那一抹绿。
倒吸一口冷气。
顾不上那么多了。
她今晚必须跟他见上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