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愿沉迷》 1、第 1 章 《相亲遇到冷脸糙汉后》/嘉织 2026年4月2日,文学城首发 八月底的临川市,天气闷热的要命,一丝风也没有,黏稠的空气好像凝固了一般。 宁宁水果店的玻璃门关得紧紧的,外墙上的空调挂机累得直哼哼。 吃过晚饭,钟柠搬了把小板凳坐在空调口下面刷手机,仍觉得燥热难耐。 老妈陈红英女士从后面的小厨房里出来,边擦手边嘱咐她。 “你别坐在出风口,小心得风湿啊,等你老了腿疼就知道后悔了。” 钟柠屁股都没抬,搬起板凳象征性地朝旁边挪了挪,“晓得了,妈,我刚吃完饭,热得很,待会儿我就离开这儿。” 注意到老妈走近,钟柠眼疾手快地退出小绿书回到手机桌面,无意识地来回划着。 一个肌肉发达的男生健身的画面一闪而过。 陈红英再看的时候,女儿的手机屏幕上只剩下写着“早日暴富”字样的手机桌面。 她以为自己看花眼了,又叮嘱,“你坐到收银台边上去,我跟你爸出去了,你好好看店。” 钟文德换了件白色的老头衫出来,手里拿了把蒲扇递给老伴,“走吧,去的晚了怕是没好位置了。” 夫妻俩一起开门出去。 钟柠是临川市实验一小的美术老师,她师范大学毕业后到北京漂了两年,当时她在北京,老妈在广州,老爸在临川,一家三口,三个地方。 老爸钟文德本来是市一中的数学老师,兼班主任,因为常年劳累落下病根,提前办了病退。 老妈陈红英早些年是在广州做服装生意的,妥妥地女强人一个,钟文德退下来后,为了照顾老伴,陈红英女士不得不回到老家买下这个铺面,开了宁宁水果店。 水果店就在他们家小区门口底商,地理位置倒是很方便。 钟柠也回老家考了编,一家三口才又聚在一起。 自从她放暑假,老爸老妈彻底撂挑子不管,把她当成免费劳动力,四十天的暑假里,这一幕,每一天都会重复。 老两口结伴到市民广场乘凉跳广场舞,留下她自己在店里看着。 不到十点半不回家。 老妈陈红英讲话了,谁让你没个对象呢,你要是有男朋友,需要跟男朋友出去约会,我就不让你给我看店了。 钟柠默默咬了咬牙,陈红英女士,够狠。 好在钟柠终于快熬出来了,明天就是九月一号,她期盼许久的开学的日子。 钟柠觉得身上的汗散的差不多了,起身坐到了收银台边上,看了眼电脑屏幕上的监控,没什么异常,又低头继续看她的手机。 屏幕上是小绿书app的界面。 一个身材巨好,胸肌腹肌各种肌都很发达的男生正在举铁。 这个博主是刚放暑假的时候钟柠无意间刷到的,那天他刚更新了第一条健身vlog。 钟柠看他身材不错,长相也正好戳中自己的xp,ip地址又跟她在一个城市。 最最关键的是,他的id叫铁血猛龙。 钟柠一看这个名字就来了兴趣。 她喜欢。 把人家那一条健身vlog盘了五六七八遍之后,钟柠留下了第一条属于自己的评论。 离婚带俩娃:嗨,帅哥,能捏捏你的胸肌吗?biubiu~ 一个小时后,钟柠再次打开小绿书,看见后台的99+消息有些吓到了,难道是帅哥看她如此诚心,真的给她捏了? 打开一看才知道是自己想多了。 后台消息全都是其他网友对她那条大胆评论的点赞,已经有破万的趋势。 没想到这个博主还真是勤奋,不仅每天更新,晚上九点还准时直播一个小时。 不说话,不跟粉丝互动,就是单纯的锻炼,到十点准时下播。 第二条健身vlog下,钟柠继续口出狂言。 离婚带俩娃:【帅哥,你长得好像我爸的女婿啊!】 评论区的大黄丫头们还真是不负众望,再一次合力把她的评论点到了三万赞,推到了最上面。 还有人在下面回复她。 【美女,什么时候把博主拿下了记得通知我们啊。】 【对啊对啊,我们都是见证者。】 【加油啊!】 既然众姐妹如此给面子,她也不能让大家失望。 等他直播结束后,被冲昏头脑的钟柠冲动之下点了“铁血猛龙”的头像,给他发了一条私信。 离婚带俩娃:【老公,晚安。】 手机界面迅速弹出一条提示:对方关注或回复你之前,24小时内最多只能发一条文字消息。 此后的30天,每条vlog下面都有钟柠大放厥词的评论。 【可以做我老公吗?我从小就没老公】; 【宝宝做吗?不好意思太紧张了,做我宝宝吗?】 每天晚上他下播后,她都会发一条【老公,晚安】过去。 从回忆中抽神,钟柠看了眼时间,8点58分了,他又快直播了。 “不行,我得买个防偷窥的手机膜。” 想到明天就是开学,万一在学校刷猛龙的视频被其他老师看到可就太尴尬了。 钟柠打开拼夕夕下单三张防窥手机膜,再次回到小绿书的时候,猛龙的直播刚刚开始。 他应该是在调试摄像头,屏幕上只能看到一小片黑色的健身工字背心,还有一截孔武有力的大臂。 肱二头肌上面的青色血管饱胀的像是马上要喷发出来。 “妈呀,今天一上来就这么猛,是为了庆祝我明天开学吗?” 反正此刻水果店里没人,钟柠彻底放飞自我。 调好设备后,猛龙开始直播哑铃单臂划船。 ...... 看完直播,钟柠照例发了一条【老公,晚安】过去,然后美美地洗漱睡觉。 第二天一大早,不到六点,钟柠就醒了。 钟文德正在厨房做早餐,而陈红英早已经没了踪影。 钟柠洗了手到厨房帮忙,“爸,我妈呢?” 钟文德正切黄瓜,“去批发市场了,听群友说今天会来一批特别好的大西瓜,去的晚了就没有了。” 钟柠帮着把碗筷摆到餐桌上。 “没有就没有了呗,我妈也真是的,都一把年纪了,还这么拼干嘛?” 凉拌黄瓜做好,钟柠盛了两碗小米粥,父女俩坐在一起吃早饭。 “柠柠,要是就我跟你妈我们俩,她也就不那么拼了,这不是还有你吗?总得在你出嫁之前,给你挣一份嫁妆啊。” 钟柠低头喝粥,小幅度地撇了撇嘴。 自从她回来上班,一家三口住在一起,这个嫁人的话题就没从二老嘴边离开过。 虽然没有明晃晃地催婚,但这暗暗地压力更大。 钟柠知道老爸身体不好,没敢顶嘴。 吃完饭,她主动收拾了碗筷,拿起包准备出门上班。 “爸,我走了,今天开学,我早点去。” 走到小区门口,钟柠大老远就看见一辆装满绿油油大西瓜的大卡车停在水果店门口。 看来陈红英女士这趟没白去啊,硬是抢了一卡车的大西瓜回来。 陈红英也看见了女儿,大老远地就冲她招手。 她穿了件素色的短袖t恤,配牛仔短裤,留着干练的短发,从背影看,完全看不出已经50多岁。 一早上的忙碌,两鬓都是汗水。 “柠柠,吃过饭了吗,怎么去这么早?” 钟柠走到店门口,从包里取了张纸巾给老妈擦汗。 “妈,今天第一天开学,肯定好多事,我去帮着收拾一下。” 陈红英转身进了店里,从柜台上取了一个透明的塑料盒,里面装满洗净切好的黄桃和新鲜的草莓。 “把这个拿上,跟你的同事们分着吃。” 钟柠接过来,盒子沉甸甸的,心里不是滋味。 “妈,您早上还没吃饭吧,还惦记着我。” “我没事,我弄完就回家吃。” 陈红英一边说话,一边打量着女儿。 钟柠很会长,完全继承了她和老伴的优点,大眼睛,高鼻梁,白嫩的脸蛋一掐能掐出一包水。 穿了件款式简单的杏色衬衫,搭配卡其色半身裙,微卷的秀发被高高束起扎成一个圆圆的丸子,甜美又不失俏皮。 就是这又宅又咸鱼的性格是基因突变的结果,都25了,整天就窝在家里耍手机,也不张罗找个对象。 看着老妈突然意味深长的眼神,她就知道,老妈有话要说。 “柠柠,你都25了,自己的事也该抓紧了,我听说今年你们学校又招了一批老师,都是刚毕业的年轻人,你留意一下看看有没有合适的。” “我知道了,妈,您这话都说了一个暑假了。” 陈红英帮她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皱的挎包带子。 “是,我是说了一个暑假了,可你一个暑假天天窝在家里,都不出门社交,明年暑假你要是还单身,我就开始张罗七大姑八大姨给你介绍相亲对象了啊。” 钟柠一张小脸瞬间垮了下来,“妈,你讲讲道理好不好,我闲着了吗,每天帮你搬水果,卖水果,还当外卖员给你送货呢,哪有空出去社交啊?” “你天天在家闲着,我不用你用谁啊?” 钟柠:“......” 陈红英:“我已经答应你给你两年时间了,现在已经过去一年了,不想相亲,你就自己努努力嘛,行了,走吧。” 钟柠到小区门口西边的公交站坐公交车。 这里到临川实验一小一共是十站,就算堵车半个小时也能到。 今天是开学第一天,九点钟召开全体教职工大会。 钟柠是去年考进来的美术老师,虽然听上去是个美差闲职,实际上一点都不清闲,她带两个年级共7个班的美术课,一周就是21节课,除了这些,还有每周三固定的社团课,还有数不清的画板报等杂七杂八的活。 上午开大会,下午上了两节课,又开了美术小组会,钟柠终于挨到了放学时间。 她关掉电脑,刚把包背到身上,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胡老师。 这位胡文秀老师是二年级三班的班主任,今年40多岁,教学经验丰富,去年就跟她搭班子,俩人关系还算不错。 钟柠接起电话。 “喂,胡老师,有事吗?” “小钟啊,你先别走,校长找我,你帮我放一下学吧。” “明天给你带奶茶。” 这种情况,在去年一整年曾经发生过无数次。 反正她单身没家庭,下班回家也没什么事,顺便就答应了。 “好啊,胡姐,没问题,奶茶我要草莓蜜柚,少糖,少冰。” 从去年胡文秀第一次让她帮忙放学开始,就说要给她买奶茶作为答谢。 钟柠每次都告诉对方自己想喝的口味,当场两清,既不内耗对方,也不内耗自己。 钟柠上了二楼,走到二年级三班教室,带着同学们去校门口放学。 校门口乌央乌央的挤满了人,家长们恨不得挤进门里面来。 今天又有五个班的一年级新生进来,感觉校门口的家长更多了起来。 班级里50多名学生在体委的带领下排成双人一队往校门口走,钟柠跟在队伍后头。 弹簧门缓缓开启,每个班的孩子都排着队井然有序的站到了自己班的放学位置。 钟柠一声令下:好了,解散。 “老师再见!” “老师明天见!” ..... 一个个可爱的小毛头纷纷找到了自己的爸爸妈妈回来又跟钟柠挥手告别。 钟柠也热情的回应着每个人。 毕竟已经教了他们一年,彼此都有了感情。 大部分学生都已经被接走,只剩下四五个还站在原地等。 钟柠环顾四周人群,忽然看见对面马路牙子上站着的男人莫名有些眼熟。 他身高大概在一米九左右,比他周围接孩子的妈妈们都高了一个头还不止。 男人留着很普通的寸头,鬓角两侧剃的很短,露着青皮,很健康的小麦色皮肤,剑眉星目,脸部线条冷硬,穿了件黑色紧身t恤,发达的肌肉块呼之欲出。 钟柠惊讶地有些说不出话来。 靠,这不是她撩了一个月的猛龙吗? 怎么会跑到她校门口来啊? 霎时间,一个背着书包的小豆丁跑着扑到男人的怀里。 男人摸了摸小豆丁的头,冷硬的脸上勾起一丝弧度,领着孩子离开了。 钟柠:“......” 无了个大语了。 娃都这么大了怎么还好意思出来卖啊? 你这么不知检点,娃她妈知道吗? 拉黑拉黑。 回家就拉黑。【..top】 2、第 2 章请看作话排雷 直到最后一位同学也被父母接走,钟柠终于完成任务。 她坐上了回家的26路公交车。 车上无聊,钟柠下意识地点开了小绿书。 首页的推荐笔记全部都是美术老师暑假计划,美术老师暑假如何提升自己..... 她这才想起来,在防窥手机膜到货之前,她把用来刷肌肉男视频的小号登在了家里的平板上。 手机上的小绿书号是自己的大号。 ...... 不能马上把这个骗人的肌肉男删除,钟柠心情更差了。 虽然只是个未曾谋面的网友,但也毕竟是她撩了一个月的人啊。 他怎么能骗人呢? 钟柠觉得好痛苦,像失恋了一样痛苦。 偏偏今天的回家路还堵得很。 钟柠有些无聊,调出闺蜜孟雪的微信,给她发了一大串的哭脸过去。 花果山在逃母猴:【呜呜,我失恋了,雪,我好难受啊,呜呜。】 孟雪是钟柠的高中同学,当时俩人住一个宿舍,头对头睡觉,整整三年,养成了革命般的友谊。 孟雪知道她偷偷暗恋哪个校草。 钟柠也知道孟雪给哪个帅哥写过情书。 彼此都掌握着对方软肋的过命的交情。 孟雪是一毕业就考了临川市政府的公务员,在政府办做领导的联络员,已经跑了三年的腿儿。 对方的信息回复的还挺快,看来没开会。 白日做孟女士:【什么什么?什么你就失恋了,你什么时候恋的,对方是哪只猴子,哪个山头的?】 花果山在逃母猴:【就是那个猛龙,我和你说过的。】 对方忽然没有了动静。 钟柠也没指望她能跟自己聊多久,像她这种刚进去的小喽啰,随时会被科室里任何一位领导使唤。 到小区门口,钟柠先去了一趟水果店。 吃过晚饭,店里也不忙,陈红英就让她先回家了。 钟柠回家第一件事就是的找到自己的平板电脑,登录小绿书,找到了铁血猛龙的账号。 他今天还没更新vlog。 不知道待会儿九点钟会不会继续直播。 管他直不直播呢,都跟我没半毛钱关系。 钟柠一气之下点了他的主页右上角的三个点。 将“铁血猛龙”拉黑。 对方将无法查看你的笔记,也无法与你互动。对方不会收到被拉黑的通知。 犹豫了一秒,钟柠点了确定。 - 江昱洲把侄子江承佑从学校接回来,又给他送回大伯家,才出门去赴哥们儿姚牧的约。 江昱洲退伍回来半年多了,目前就是个闲杂人等。 中午一大家子人齐聚爷爷奶奶家吃饭。 话题的中心就围绕着两件事。 一个是江昱洲退伍后的工作问题。 另一个就是赶紧发动亲戚朋友给他介绍个女朋友。 江昱洲命苦,父亲早早意外去世,隔年母亲就改嫁,再也没有回来过。 但他命也不苦,从小跟爷爷奶奶长大,大伯一家也很疼他,拿他当亲儿子对待。 他们江家在临川也算是大家族,世代从商,到他爷爷江文达这一辈已经将摊子铺的非常大,酒店,商场,楼盘,几乎每个领域都有涉猎。 到了下一辈,也就是江昱洲的父亲江河这里,却突然改了门风,做了消防员,江河不幸在岗位上英勇牺牲,家族企业的重担全部落在大伯江峰一个人身上。 自从江河出事,江老爷子就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他的商业版图扩的太大,招惹到了一些什么神灵,所以,江家的第三代,全部开始从政。 堂哥江韦川毕业后考入商业银行,堂嫂谭悦更是来自书香世家,在教育局工作,江昱洲大学读了一年突然跑去当兵,当时差点把老爷子气吐血。后面家人都接受了他当兵的事实,没想到,这小子突然退伍回来了。 回来也好,现在专业待遇好,进体制内工作完全没问题。 - 中午吃饭的时候,堂嫂谭悦提到,她认识几个实验一小的老师,倒是可以寻摸一下有没有合适他的对象。 此话一出,得到了全家的支持。 江老爷子一听,对方是人民教师,正合他意,恨不得今天晚上就让江昱洲去跟人家女方见面。 下午的时候,江昱洲确实接到了谭悦的电话。 一开始他还真没敢接,心想,这大嫂办事也太利落了吧?这么快就找到合适的相亲对象了? “喂?嫂子。” “哎,昱洲啊,我和你哥今天晚上都加班,你没事的话帮我去接一下孩子呗,校门口车太多,你大伯母车技不行,我也不好意思用你大伯的司机,你要是有空就替我去一趟。” 江昱洲长舒一口气,原来是让他接孩子。 “行,嫂子,我去接承佑,你放心吧。” - 姚牧是他从小一起玩到大的哥们儿,高中毕业后就没再继续念,用老爸的投资在临川开了家健身房,过着滋润的富二代日子。 家里给介绍了个在银行上班的女朋友,听说已经定了婚期。 这不,自从江昱洲退伍回来,姚牧三天两头拉着他出来喝酒,美其名曰,珍惜最后的单身时光。 临川市里数得着的酒吧都被这哥俩喝了个遍,今晚,姚牧把喝酒的地点定在了他自己的健身房。 姚动健身房开在临川最豪华的商业街,上下两层,共二百平米。 江昱洲把车子停在路边,推门进去。 上班族们都下了班,陆陆续续有人进来锻炼。 姚牧看见江昱洲进来,笑着迎上去,在他发达的肱二头肌上怼了两下。 “我靠,哥们儿,两天没见,你好像又大了。” 江昱洲笑笑,“嗯,那还不是姚教练教的好?” 江昱洲退伍回来后,仍然坚持每天锻炼,丝毫不松懈,没事干的时候就泡在姚牧的健身房。 后来,他为了筹备加入救援队的资料,不能每天过来练,姚牧就给他出了个主意,让他每天在小绿书上直播一小时健身,顺便监督自己。 姚牧把手搭在江昱洲肩膀上,推着他往后面走。 别看姚牧是个开健身房的老板,自己的身材却有点一言难尽。 他身高大概在180左右,体重只有120斤,四肢细的好像刀螂,却有一个隐隐发福的啤酒肚。 跟宽肩窄腰,一身肌肉块的江昱洲站在一起,就好像一根长了手脚的火柴。 后面是他的办公室,里面已经买好了酒和串。 “来,洲哥,坐。” 姚牧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示意他坐下,顺手拿起桌上的罐啤递给他。 江昱洲接过来,并没有打开,又重新放下。 “今儿不喝了,我开车来的。” 姚牧眼睛瞪了瞪,“哟,提车了?什么时候的事,怎么不招呼我啊,跟你一起去参谋参谋啊?” “昨天刚提的,牧马人,没多少钱,赶不上你大少爷的大奔。” “走走走,出去看看,这么大事也不跟我说,还是不是好哥们儿了?” 姚牧硬拉着江昱洲出来看他的新车。 再次回到健身房,江昱洲还是没能逃脱喝酒。 姚牧打开手机,搜索了一个词条递到江昱洲面前。 “来,洲哥,跟我念,d-ai-dai,j-i-a-jia。代驾。” 江昱洲一把推开他的手,损他,“得了吧,我是去当了八年兵,但我又不是山顶洞人,我能不知道什么叫代驾吗?” 说起当兵,谈到退伍,江昱洲不可避免的想到中午饭桌上全家人对他的担心。 一种烦躁感从心底升起。 家里人都认为他每天无所事事,这么大个子在家里晃来晃去,觉得他碍眼,可是,他真正在筹备的事情又不能告诉他们, 他抄起桌上已经打开的罐啤吨吨吨喝了三大口。 姚牧见江昱洲也不说话,就一个人低头喝闷酒,知道他肯定是又被家人唠叨了。 他捞起一罐啤酒跟对方碰了下,也灌了一大半下肚,“哥们儿,我跟你说,也不怪家里人为你担心,你这回来好几个月了,老这么晃荡着也不是个事,工作和对象,总该先落实一样吧?” 江昱洲还是不说话,只是喝酒。 姚牧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碰了碰他的酒杯,“哥们儿,我听说军队的奖励在专业的时候都能加分的,你看你,两个四有优秀军官,两个三等功,一个二等功,多牛逼啊,你没去退役军人事务局问问?” 江昱洲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些荣誉在部队里看着光鲜亮丽,转业到了地方,就一文不值了。” 姚牧也跟着叹气,“其实吧,不是我说你,你都当了八年了,干的挺好的,干嘛非要退伍回来,你看看,在部队那么优秀的一个人,回到地方连个工作也没有......” 江昱洲抬头拿眼横他,姚牧不敢再继续说下去。 良久,江昱洲抬头看着姚牧,问他,“不至于,我还没落魄到那个地步呢,就是......” 江昱洲顿了顿,“对了,咱们临川的逐光特战救援队,你听说过吗?” “当然听过了,去年今年七月份那两场大暴雨,好多村子都淹了,咱们这救援人员有限,多亏了逐光救援队,他们装备专业,队员素质一流,救了很多灾民,怎么了,你不会是?” 姚牧动作僵硬了一秒,好像在思考,后又摇了摇头。 “哥,救援队,还是算了,你忘了你家我大伯是怎么走的了,你爷爷奶奶也不会同意的。” 姚牧没有明说,但江昱洲已经懂了。 他抬手打断他,“你不懂,算了,不说了,喝酒。” 江昱洲的父亲是一名消防员,在他10岁的时候就在一次救援任务中英勇牺牲了,这件事对于江家人来说是一辈子的痛。 所以,江昱洲想跟父亲一样成为一名消防员的梦想是完全不可能了,爷爷奶奶不会答应。 但他心中有一个救援梦。 退伍之后他就一直在悄悄准备加入逐光特战救援队的资料。 逐光特战救援队的副队长在暴雨救援中受伤不合适再承担救援任务,江昱洲得知消息后,就一直在积极准备,资料已经递上去有段时间了,正在等待上级部门审批。 酒喝到一半,江昱洲接到了嫂子谭悦的电话。 “昱洲啊,我今天拜托人给打听了一下,还真叫我打听着一位合适的女老师,实验一小教美术的,课业任务不重,25了,比你小点,长得是没得说,在他们学校这些老师里算数一数二漂亮的,怎么样,见见吧?” 谭悦说的时候,姚牧全都听见了,一个劲儿地劝江昱洲赶紧答应下了,这条件多好啊。 嫂子都这样说了,江昱洲怎么好意思拒绝? 况且旁边还有姚牧看着呢。 江昱洲:“行,嫂子,你去联系吧,定好了我就去见。” 挂完电话,姚牧一边给江昱洲倒酒,一边感慨。 “洲哥,要我说啊,你可真是不错,你看看,嫂子给你介绍的对象都是学校里最漂亮的老师。” 江昱洲跟姚牧喝了半晚上酒,回了家觉得头有点晕,坚持了一个月的直播计划也被迫暂停。 他自知酒量不错,但不知为什么今天倒早早地醉了。 到了晚上十点半,江昱洲洗了澡躺在床上随意划着手机,小绿书后台不断有私信涌进来,大部分都是询问他今晚为什么没直播。 这些他一概都不理,只是今晚他觉察出一丝细微的变化。 那位昵称叫“离婚带俩娃”的粉丝,坚持发了30天的“老公晚安”,今天却迟迟没有出现。 江昱洲有些烦躁地翻了个身,点进去“离婚带俩娃”的主页看了看。 关注40,粉丝1050,获赞与收藏6.8w。 一条笔记也没有。 个人资料那里写着一句话:活着挺好,死了也行。 头像是一只棕色的大号老鼠。 呵呵。 看着她简介里面的那句话,江昱洲忍不住笑出声来,这种生活态度倒是第一回见,还有这个大老鼠,这是什么动物? 江昱洲也没见过。 后台私信一直滴滴滴响个不停,搅和地他更加心烦意乱,索性直接关了私信。 转念一想,万一她发私信过来,不是就收不着了吗? 江昱洲给“离婚带俩娃”点了个关注,又在设置里改成“我关注的人”可以私信。 一顿操作结束,已经快十一点了,可是对方迟迟没有动静。 江昱洲又醉又困,神思都迷糊了,没忍住在他跟“离婚带俩娃”的对话框里打了个“?”过去。 问号前边顿时出现了一个红点,下面还跟着一句话: 由于对方的权限设置,你无法向ta发送消息。 ??? 把我拉黑了?【..top】 3、第 3 章 钟柠把铁血猛龙拉黑之后仍嫌不过瘾,又搜索了十几个肌肉男博主,报复性地刷了起来。 平板马上没电的时候,钟柠的手机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胡老师。 她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看了眼时间,都快十一点了。 这么晚给我打电话,难道又是让我帮她代课的? 钟柠不想接,就这样静静地看着胡老师的名字在手机屏幕上来回地跳动。 这个时候,老爸嘱咐过他的话语又回想在耳边。 记得刚工作的时候,老爸就跟她说过,你还年轻,在单位里头,要任劳任怨,跟其他同事处好关系,多干一些没什么的。 哎...... 钟柠叹了口气,在来电即将挂断之前,点了接听。 “哎,胡姐,什么事啊?” 胡文秀的声音里充满了歉意。 “真是不好意思啊,小钟,这么晚了,没打扰你休息吧?” 钟柠假装着打了个哈欠:“没事啊,胡姐,有事您说。” 胡文秀:“是这样啊,小钟,今天张校长跟我说了个事,还挺着急的,所以才这么晚打扰。” 钟柠越听越迷糊了,怎么还跟他们副校长扯上关系了呢? 胡文秀:“张校长说有一个合适的男青年,是教育局哪位领导的亲戚,想给你介绍一下,他知道咱俩平时关系好,就托我当个中间人,让我问问你的意见,这对方啊,是个当兵的,28了,刚退伍回来,人品样貌都没问题,这不是岁数有点大了,着急找对象呢。” 听着胡姐叽里咕噜说了这么一堆,钟柠本来还有些紧张的神情逐渐放松了下来。 脑海里回想起张校长那张严肃的脸。 呵呵,他怎么还会干媒人的事啊? 听筒里传来胡文秀的声音。 “小钟?怎么样,见见吧?见见怕啥的,觉得不合适,直接说就行。” 钟柠还真有些犹豫,长这么大,还真没相过亲呢。 想着白天的时候老妈才提出今年她要是再找不到男朋友,明年就要给她安排相亲了,没成想,晚上这相亲对象就来了。 钟柠不想一口答应,好像自己多么迫不及待似的。 “胡姐,您容我想想啊,明天我给你准话,啊,早点休息吧。” 防止胡老师再劝,钟柠说完赶紧就切断了通话。 - 第二天早晨七点半,钟柠准时出现在美术组办公室。 这间办公室跟教室差不多大,几个年级的美术、道法、科学等副课老师都在这里办公。 办公室宽敞明亮,窗台上摆了几盆仙人掌,空调机上面那盆绿萝枝叶繁茂到从旁边垂落下来。 钟柠是第一个来的,人还没坐下呢,就看见胡文秀老师匆匆忙忙从门口进来了,手里拎着两大杯奶茶。 胡文秀烫着时下最流行的纹理烫,穿了件新中式的长裙,身材微胖,常年跟小朋友们打交道,性格和善,还未开口,脸上已经堆满笑容。 “来来来,小钟老师,你要的草莓蜜柚,少糖,少冰。” 钟柠眉开眼笑地接了过来,插上吸管喝了一口,“嗯,真好喝,谢谢胡姐。” 胡文秀并没有打算马上就走,而是拉了一把椅子坐在了钟柠身边,一脸地神秘。 “来,小钟,坐,我给你看个东西。” 钟柠被胡姐拉着坐下来,表情有点懵。 胡文秀打开自己的手机,找到微信聊天界面,打开了一张照片放到了钟柠的办公桌上。 “小钟,你看,这个就是昨天跟你说的那个相亲对象的照片,江昱洲,你看看这小伙子长得多帅啊,又当了8年兵,国家严选的,你还有什么可不放心的呢,我听说啊,退伍回来的时候,部队都给好几十万的安置费,还给体制内的工作呢,这条件,跟咱们老师比也差不多了,去见见吧,啊。” 钟柠嘴巴里还叼着奶茶吸管咕噜咕噜的喝着,眼睛根本没在照片上头。 “哎呀,胡姐,我还没考虑好呢,我没相过亲啊,我我我,我太紧张了。” 胡姐又把手机递到钟柠眼前,“没相过亲怎么了,什么都有第一次,这怕什么的?你看呀,你先看照片再做决定,我知道,你们现在的小姑娘啊都喜欢帅的,你看,这多帅啊。” 钟柠被唠叨地有些不耐烦,低头象征性地瞟了一眼。 居然是蓝底小二寸军装照! 钟柠心里对对方的意见莫名其妙地又增加了几分。 出来相亲居然拿军装照给女方看? 谁不知道制服是男人最好的医美啊? 私底下指不定什么样呢! 就瞟了这一眼,钟柠就发现那照片上的男人似乎有些眼熟。 霎时间,手里的奶茶也不香了。 钟柠不太温柔地拿过胡姐的手机认真地看了起来。 男人肤色健康,头发很短,脸庞棱角分明,下颌线条硬朗,浓密的眉毛下一双深邃的眼睛,鼻梁高挺,军绿色领带上方的喉结异常突出。 靠,这....这不就是小绿书上那位铁血猛龙吗? 钟柠的脑门皱成了一个问号。 他不都已经结婚有娃了吗,怎么还出来相亲啊? 这时,脑海里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个声音。 “有娃就说明结婚了吗?有娃只能说明曾经结过婚,你的小绿书id还叫离婚带俩娃呢!” 钟柠:..... 这就对了嘛! 这么重要的信息,媒人居然不知道,这不就是明晃晃地诈骗吗? 她懊恼地闭了闭眼,把手机还给胡姐。 “胡姐,确定是这个人吗,没有弄错吧?” 胡文秀怔了怔,看了看钟柠那张粉嫩的小脸。 “没错啊,你看,这是张校长给我发过来的,怎么会错呢?” “哎呀,小钟,你到底考虑好了没啊?小江这个条件多好啊,真是打着灯笼都找不着啊。” 钟柠心底冷笑。 可不,条件确实不错,除了离过婚这一点,真真是算是相亲市场的顶配了。 钟柠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一般砰的一声把手拍在桌子上,音调也莫名其妙地高亢。 “好,胡姐,我去见。” 我要去帮广大无知少女揭穿这个离婚渣男的真面孔。 当然,第二句话,她没有说出来。 胡文秀高兴地跟什么似的,“那太好了,小钟,就定周六怎么样,平时咱们都有课,周末有时间,男方那边说看你,他什么时候都行。” “你要是觉得行,我就去跟张校长回话。” 钟柠心思都在谋划着如何揭穿渣男真面目上,根本没听清胡姐在说什么。 “行,胡姐,您定吧,都行。” 马上就到上课时间,胡文秀高高兴兴地出去了。 下了第二节课的大课间,胡文秀给钟柠推过来一个微信名片。 胡文秀:“小钟,这是小江的微信,你俩加上先聊聊。” 钟柠低头瞅了一眼微信昵称:铁血猛龙。 头像是一个夕阳下的敬礼背影,跟小绿书上也是一样的。 呵呵,这人还怪专一的呢。 这下她更确定是同一个人了。 钟柠点开名片,直接点击添加到通讯录,验证信息一个字都没写。 发送之后,钟柠把手机静音扔进包里,去上课了。 午休时间,钟柠吃过饭回到办公室,拿出被冷落了半天的手机,发现对方已经通过了她的好友申请。 铁血猛龙:【你好,我是江昱洲,请多关照。】 钟柠冷笑一声,打字回复。 花果山在逃母猴:【你好。】 一二年级各班班主任给钟柠发来了这个学期报名美术社团的学生名单。钟柠在电脑上登上微信,把这些表格合并到一块。 整理到一年级三班的时候,一个叫【江承佑】的名字引起了她的注意。 昨天下午放学的时候,她当时特意记了一下,那个位置站的应该就是三班或者四班。 又姓江。 搞不好就是这位小朋友。 没想到他的儿子也喜欢学画画吗? 真是冤家路窄啊。 - 下午五点,最后一节是课后服务,按照学校规定,不是班主任的老师就可以打卡下班了。 钟柠忙完手头的事收拾了一下包准备走出办公室,想到江昱洲也许还会来校门口接孩子,她又再次停下了离开的脚步。 心里嘀咕着,我是不是应该再确定一下啊,万一昨天看错了呢? 钟柠给胡文秀打了个电话。 “胡姐,我今天没事,我帮您放学吧,您不是说最近几天家里忙着装修呢吗,您赶紧回去忙吧。” 胡文秀虽然高兴,但也觉得今天钟柠有点反常,高兴地问她,“小钟,你这是怎么了,主动帮我放学啊?” 钟柠嗐了一声,“胡姐,你看你,为了我相亲的事忙前忙后的,这么辛苦,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你就别客气了。” “哎,好嘞,小钟,那就谢谢你了啊。” 挂断电话,钟柠低头看了眼手表,时间差不多了。 她背着包来到二年级三班的教室门口,准备护送孩子们放学。 铃...... 下课铃声响起,孩子们瞬间就活跃起来,一个个迅速抄起桌面上的书本一股脑地往书包里塞。 钟柠走上讲台招呼大家。 “孩子们别急,都排好队啊,体委组织一下。” 钟柠跟在学生队伍后面慢悠悠地朝学校大门走去。 九月初,暑气并未消散,下午五点半的太阳在头顶照着,校园里的梧桐树上的知了一刻也不停息地鸣叫。 放学的顺序是按年级从小到大排的,一年级在他们前头。 为了近距离抓到证据,钟柠紧走几步来到了一年级小朋友的队伍后面。 学校大门就在眼前,一门之隔的外面已经站满了接孩子的家长。 钟柠顺着人群一点点地向外张望,终于在昨天相同的位置看到了江昱洲的身影。 今天的猛龙同志穿了件迷彩短袖,下面是同系列的裤子,大臂肌肉紧实将短袖的袖口撑得满满,胸膛处微微隆起,几乎能透过衣服看到里面排列整齐的八块腹肌。 小伙子站在那里姿势挺拔,在一众接孩子的宝爷宝奶中间,鹤立鸡群,引人注目。 放学期间的马路异常拥堵,有四个调皮的小朋友不顾交警的指挥,嬉笑打闹着朝马路对面跑去,不巧的是,正好有一辆汽车开了过来。 车子跟小朋友之间的距离太近,一时间,汽车的鸣笛声响彻人群,也吓坏了那几个小朋友。 就在这时,站在马路牙子上的江昱洲一个飞身就挡在了孩子们身前,张开双臂,护送着孩子们安全地到达了马路对面。 一名身穿制服的交警气喘吁吁地从另一侧跑了过来处理情况,对江昱洲的行为表示感谢。 男人的脸庞仍旧是一副淡然的模样,独自退回到刚才等待的位置。 不远处,一年级三班的队伍已经宣布解散。 江昱洲朝江承佑招了招手,小家伙跟老师挥手告别,跑了过去。 此时此刻,钟柠举着的手机早已按下了拍摄键,将刚才江昱洲见义勇为的一幕全部记录了下来。 江昱洲拉着江承佑的手往西边走了一段距离,最后上了一辆黑色汽车。 “钟老师,可以解散了吗?” “钟老师?” 二年级三班的体育委员张博文已经朝着愣神的钟柠问了三遍,最后实在没办法,揪了揪老师的跨包带子。 “啊?” “哦,解散吧,解散吧。” 钟柠一声令下,小毛头们都欢呼着去找自己的爸爸妈妈了,走之前还不忘跟她告别。 “老师再见。” “老师再见!” ..... 回家的公交车上,钟柠有点心不在焉的,她翻出刚才偷拍的视频看了又看。 虽然只拍到了爷俩的侧颜照,但不得不说,这爷俩长得是真像啊。 江昱洲刚才把四个小朋友护在身下的行为简直太帅太爷们儿了。 想到这儿,钟柠忽然发现,自己好像对他的敌意没那么大了。 江昱洲除了是个好人,还是个好爸爸呢,离婚了还把孩子带在身边,还坚持每天来接孩子回家。 钟柠先去水果店帮了会儿忙,又跟爸妈一起吃了晚饭,八点多才从水果店往家走。 她洗漱完习惯性地打开了小绿书刷了起来。 以往这个时间,她都是洗漱完躺在床上等着江昱洲的直播了。 要不我注册个小号看? 反正他也不知道我是谁。 说干就干,钟柠三两下就把之前那个账号退出了,用备用手机号重新注册了一个,起了id:大润发杀了十年鱼。 注册完,钟柠熟门熟路地搜索了铁血猛龙四个字。 ??? 他怎么没直播? 钟柠看了眼时间,已经9:02了,早就过了直播时间了。 想着也许是因为什么事耽误了,她又等了几分钟,还是没见直播开始。 铁血猛龙的主页也没更新,一切都跟她离开之前一样。 钟柠心里有点纳闷。 是因为我吗? 是因为我没给他发“老公晚安”就不直播了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一秒就被她扼杀了。 钟柠冷笑着嘲笑自己。 你以为你是谁啊,哪有那么大魅力。 再说了,一个离婚带孩子的男人,就算是一身腱子肉又怎么样,有什么好值得留恋的,小绿书上这样的博主一抓一大把。 心里虽然这样想着,钟柠的手指还是不听使唤地退出小绿书点开了微信。 中午跟江昱洲的聊天页面还安安静静地躺在手机屏幕正中间。 她调出输入法,鬼使神差地打了几个字发了过去。 花果山在逃母猴:【你干嘛呢?】 对面回复地还算快,大概隔了十几秒,江昱洲的头像就就往下复制了一个。 铁血猛龙:【陪孩子玩呢。】 钟柠咬了咬牙,又打了一句。 花果山在逃母猴:【孩子大了,应该好带吧?】 铁血猛龙:【嗯,确实比小时候好带。】 钟柠:......【..top】 4、第 4 章 中午的时候,大伯江峰招呼江昱洲到家里吃饭。 饭桌上,嫂子谭悦笑眯眯地问他,“昱洲,实验一小的小钟老师加你微信了吗,上午的时候,张校长就已经把你的微信名片推过去了。” 江昱洲放下筷子,脑海里想起来,上午的时候,好像是有一个叫什么母猴的加他。 原来就是给他介绍的相亲对象? 她也没介绍自己是谁。 江昱洲点头,“嗯,加上了,嫂子。” 堂哥江韦川拍了拍江昱洲的肩膀,“洲啊,加上人家女孩你得主动点,话多一点,别整天跟个闷葫芦似的,在这件事上,男的得主动,晓得了吧?” 江昱洲闷闷地嗯了声,低头继续干饭。 大伯江峰往江昱洲碗里夹了一块小排,目光里满是怜爱,“昱洲,你也别怪我唠叨,你在部队的时候吧,家里就张罗着给你介绍相亲对象,你非不见,说你在家待不了几天,没时间接触,现在你退伍回来了,可不能再拒绝了,你爷爷奶奶年纪大了,你的婚事,是现在他们心里最惦记的事情了。” 江昱洲还是一个地点头,继续干饭。 只是吃个中饭的时间,大伯,大伯母,堂哥,堂嫂,四个人可谓是连环轰炸,话题一直围绕着这位即将与他相亲的小钟老师。 在他们四个的嘴里,这个老师温柔娴静,善良体贴,爸爸是退休教师,妈妈自己开水果店,只有她这个一个女儿,她自己又是在编教师,条件真是一顶一的好。 江昱洲默默听着,有些不敢苟同。 既然是那么一个温柔娴静的女孩子,微信名称为什么叫做花果山在逃母猴? 头像还是一只棕色的大耗子。 想不通,实在是想不通。 一碗米饭吃完,江昱洲站了起来。 想着大伯一家为了他相亲的事情劳神劳力,自己也无以报答,他沉默了一气,终于开口。 “大伯,大伯母,哥哥,嫂子,我知道你们都是为了我,我心里都懂,为了报答你们,这几天都由我来接佑佑放学吧,反正我也是闲着。” “你们慢慢吃,我先走了。” ...... 饭桌上的四个人面面相觑,搞不懂江昱洲的脑回路。 - 吃完饭,江昱洲回了位于水君湾的房子。 这房子是爷爷奶奶给他准备的婚房,早就装修好了,他退伍回来后就住在这里。 下午五点半,江昱洲把小侄子从学校接出来,又带他去吃了肯德基。 小家伙是真喜欢这个叔叔。 之前江昱洲没退伍的时候,江承佑就经常跟他视频,对他那些酷酷地军装和装备是满眼的羡慕。 江昱洲回来的时候,给小家伙买了玩具枪,还带了部队的坦克装备模型。 这下好了,叔叔退伍回来,小家伙恨不得整天跟他黏在一起。 餐厅里,江承佑已经吃了一个鸡腿堡,喝了半杯可乐,正在悠哉悠哉地吃着薯条。 “叔叔,我最喜欢吃肯德基了,可是我妈妈根本不带我来吃,你最好了,我今晚要跟你睡。” 江昱洲啊了一声。 “佑佑,你确定吗,你不回家了?要跟我睡?” 小家伙继承了爸爸妈妈的优点,长得虎头虎脑的,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望着江昱洲。 “我确定,叔叔,我不回家了,今天老师也没留作业,我还想去你家看模型呢。” 好吧。 江昱洲不忍打消孩子的积极性,给谭悦打了个电话报备了一下。 电话里,谭悦有些犹豫,孩子虽然已经七岁了,但长这么大还没离开过爸爸妈妈,不知道行不行。 江昱洲劝解她,“嫂子,您就放心吧,他7岁了,是个小男子汉了,您不能把他保护的太好了。” 小承佑也凑到手机旁边跟妈妈说话。 “就是,妈妈,我是男子汉,我长大了也要跟叔叔一样去当兵。” 谭悦没办法,最后还是犹犹豫豫地答应了。 吃过饭,江昱洲又带着小侄子在小区广场疯玩了一会儿,快八点了才回家。 江昱洲的家里装修的很简单,东西不多,布置得井然有序,客厅里的家具一尘不染,墙上挂着几幅老照片,记录着他服役时的点点滴滴,书房里的柜子里陈列着几枚闪亮的军功章和鲜红的荣誉证书。 卧室里的床铺的整整齐齐,被子叠得像豆腐块。 就连浴室里的陈列也都摆成了一条直线,一看就是当兵多年养成的习惯。 爷俩洗了澡,江昱洲到书房举铁,小家伙在旁边拼乐高积木。 “叔叔,这个步骤我看不懂,你来帮我拼吧。” 这个乐高总共有1000多块,是一个海洋舰的模型,根本不是一个七岁小朋友能驾驭的。 江昱洲接过图纸跟佑佑一起研究起来。 这时,放在手边的手机忽然嗡嗡地响了两声。 新消息来自花果山在逃母猴。 佑佑第一时间看到了手机屏幕,他刚上了几天学,认识的汉字有限。 “叔叔,叔叔,有一只猴子找你。” ??? 江昱洲满脸疑惑地拿起手机,微信列表里有一条未读消息。 花果山在逃母猴:【你干嘛呢?】 乐高正拼到关键步骤,他也没多考虑这个母猴到底是谁,更没把她跟小钟老师挂上钩,捞起手机打字回复了过去。 【陪孩子玩呢。】 晚上十点,小承佑在叔叔的西游记故事中进入了甜甜的梦乡。 江昱洲给孩子盖了张薄毯,把空调地温度调到27度,轻轻地关上房门退了出来。 哄孩子真不是一般人能干的,跟小家伙相处的这几个小时,江昱洲神情全部处于高度集中的状态。 他又去浴室冲了个澡,出来的时候只穿了件沙滩短裤,上半身赤裸着,胸膛处还挂着水滴。 躺在床上后,他习惯性翻了翻手机。 看着微信里他跟“花果山在逃母猴”的聊天记录,想到中午饭桌上哥嫂的介绍,他这才把这只母猴跟他们口中的温柔娴静小钟老师画上等号。 今天已经是周四,谭悦只说中间人帮他们约了周六见面,但具体时间地点都没谈。 想了想,江昱洲打了一句话过去。 铁血猛龙:【小钟老师,你好,周六见面,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消息发过去之后,手机屏幕中间的那个位置,花果山在逃母猴几个字瞬间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 江昱洲的眼神一直盯着屏幕下方输入框的位置,好像他一眨眼,新消息就会消失一样。 就这样眼睛一眨不眨地盯了大概一分钟,上方的“对方正在输入”出现又消失,消失又出现。 江昱洲的眼睛实在酸胀的有些难受。 他没忍住,用力眨了下眼。 就在这一秒,叮咚一声,提示手机来了新消息。 花果山在逃母猴:【对方分享了一个位置。】 “老胖拉面馆(朝阳路东100米的胡同里)” 江昱洲:...... 铁血猛龙:【好,几点过去?】 花果山在逃母猴:【上午十一点半。】 铁血猛龙:【好的,我一定准时到。】 - 周五晚上九点多的时候,钟柠已经洗漱完毕,敷着面膜躺在了床上,忙了一个礼拜的好友孟雪终于给钟柠打来了电话。 “小柠柠,我终于放假了,我们去吃老胖拉面好不好,好久没吃了,都馋死我了。” 钟柠闭了闭眼,对她的言论表示鄙视。 “瞧你那点出息,加了快半个月的班,就想吃个老胖拉面吗?行了,老胖拉面你是别惦记了,明天晚上我请你去吃烤肉,好好慰劳慰劳你。” 孟雪:“好嘞好嘞,那就谢谢我们美丽的钟老师啦。” 孟雪先是抱怨里一顿她们政府办里的各种奇葩同事,说着说着又想起那天姐妹俩突然终止的对话。 “对了,柠柠,上次你说那个铁血猛龙结婚了?还有孩子了?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嗐,别提了。” 钟柠把这两天遭遇的事,以及自己明天就要去跟江昱洲相亲的事情都跟孟雪说了。 孟雪听完,震惊到眼珠子都快掉到地上了。 “柠柠,你既然知道他有孩子,干嘛还答应去相亲啊?直接拒绝不就行了吗?” 钟柠摇了摇头,“雪啊,你不懂,这人是我们副校长给我介绍的,我能拂了他老人家的面子吗,而且,我之所以答应去相亲,就是为了当众戳穿他。”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我不能眼看着广大姐妹被他玩弄于股掌之中啊!” 孟雪看了她一眼,给了她一个很不理解,但我很赞同的眼神。 “好,期待你明天的战绩。” “明天中午相亲结束你一定要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啊。” - 转天就是周六,钟柠本想睡个自然醒,却在早晨七点就被老妈从被窝里薅了起来。 相亲的事她没跟爸妈说,明知道不会有好结果,告诉他们白白让他们瞎期待。 陈红英推门而入,迈着矫健的步伐,嘴里还嘟嘟囔囔的。 “闺女,别睡了,快起来了,今天上午我要去市场进货,你爸爸要回乡下看你爷爷奶奶,你快起来去帮我看店。” 说着,陈女士大手一挥就把遮光窗帘唰的一声全部拉开,大片大片的日光投射进来,照得床上的钟柠皱了皱眉。 “妈,您干嘛呀,让我再睡会儿啊。” 眯着眼的钟柠从被子底下把腿伸了出来,用力地翻了个身,表示自己的不满,把半夜被自己扔到一边的大号卡皮巴拉重新搂在怀里。 “都七点了,也该起来了,年轻人总睡懒觉不好,快点啊,早晨买水果的人多,不能关门,你快点过去。” 陈红英叮嘱她几句就急匆匆地离开了。 被老妈这么一吆喝,钟柠完全没有了睡意,只好起来。 站在卫生间洗漱的时候,钟柠刷着牙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脑海里不断预演着中午即将到来的相亲。 不行,我不能就这样去。 江昱洲这个骗婚渣男不配欣赏我的美貌! 钟柠自言自语地说着,放下牙刷翻箱倒柜地去找一年多以前买的那瓶失败的粉底液。 终于被她在杂物间的箱子里找到了。 她当时没看清楚色号,买回来往脸上一抹,整个一自然美黑的效果。 钟柠简单洗了把脸,也没化妆,把那瓶美黑的粉底液塞进包里,回屋换了件最普通的白t恤,牛仔裤,准备出发去水果店。 早晨七点,正是大部分早起晨练的人结束回家的时候,看见店门口摆放的新鲜水果,总要忍不住买一些。 钟柠从开门就一直在忙着称重,收钱,一刻也没消停。 已经过了十点,她忙得连口早饭也没顾上吃,马上就要到相亲的时间了,老妈还没回来。 老胖拉面馆离她家大概需要半小时车程。 上午十点半,钟柠到水果店后面的洗手间重新洗了把脸,把早就准备好的美黑粉底液抹到了脸上。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觉得还是有些精致了,随即又把梳得整整齐齐的丸子头拆了,双手把头发挽到脑后,从置物架上取下来一个老妈的鲨鱼夹随便夹了起来。 嗯,这样看上去,就很潦草了。 一切操作完毕,她掏出手机给老妈打电话。 “妈,您什么时候回来,我得走了,中午跟同事约好了,有事。” 陈红英正在人员嘈杂的水果市场跟人家砍价呢。 “行,那你先把门关上走吧,我也快回去了。” 钟柠在店门口打了辆车,朝老胖拉面馆驶去。 出租车行驶在马路上,路况却意外地好,司机师傅一个劲儿地感叹。 “哎哟,还是周末好,这上班族全搁家睡懒觉呢,你看,路上连车也没有,你说,对吧,姑娘。” 钟柠敷衍地嗯了两声,根本没听清师傅在说什么。 她现在有些担心她的脸。 貌似那瓶粉底液有点过期了,她的脸现在有一点点痒。 钟柠掏出手机,用前置摄像头看了看自己的脸。 还好,除了黑,看不出来什么,就是觉得脸上痒痒的,火辣辣的。 她抬头看了看出租车前面的老式空调机,开口,“师傅,麻烦您把空调再调的低一点,有点热。” “哎,好嘞。”师傅硬撑着,咔咔两下把按钮直接拧到4档,还笑嘻嘻地说了句,“这皮肤黑的人就是怕热哈,黑色吸热嘛。” 钟柠:...... 她抬起头正好跟司机的视线在后视镜里相遇。 大概四十多岁,有些秃头的司机大叔嘿嘿一笑,“姑娘,我没说你,我说我自己呢,我今天穿的是黑色短袖,呵呵,呵呵。” 钟柠没再说话,把视线转向窗外。 好不容易到了地方,钟柠扫码付款,打开车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老胖拉面是一家开在胡同里的苍蝇小馆,差不多已经有小二十年的历史。 小店门脸不大,门头上的“老胖拉面”四个大字随着岁月的流逝已经褪了色。然而老板也没打算换新,说是这样更显得有岁月的味道。 别看是这样一家不起眼的小店,大堂里也只有十几张桌子,每到正餐的点还需要等位。 从上初中的时候,钟柠就经常跟孟雪来吃,隔一段时间不吃就想的不行的那种。 钟柠坐到老胖拉面馆的木凳上时,是上午十点五十,距离她定的相亲时间还有四十分钟。 这个时间段还不到午餐的点儿,店里只坐了两桌客人。 闻着久违的香气,听着其他客人吸溜吸溜嗦面的声音,本就饥肠辘辘的钟柠,此刻更饿了。 钟柠看了下时间,又看了眼正坐在收银台后面刷视频的老板娘,盘算着老板上菜的功夫和自己吃面的速度。 老板娘很闲,说明前面已经没有单子了,煮面的时间差不多三分钟,而我吃面需要...... 她猛地起身朝收银台走去。 “老板娘,我要一碗拉面,大碗,加个卤蛋。” 老板娘眉开眼笑地答应着,放下手机在电脑上打出来单子。 “一共九块,小姑娘,扫这儿。” 点完餐,钟柠回到了自己座位。 她打开手机,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时间,果然,在她数到第180秒的时候,老板娘端着面走了过来。 “大碗加鸡蛋来啦,小姑娘慢用啊。” 钟柠点了点头,也顾不上跟老板娘说话,从桌上的筷子筒里揪出来一双一次性筷子,飞快地掰开,大口吃了起来。 还是原来的味道。 面条顺滑筋道,大片的牛肉和香菜飘在上面,汤也好喝,是很正宗的大骨头熬的汤。 钟柠吃了几口,胃里那种饥肠辘辘的感觉终于消失不见了。 因为心里害怕被江昱洲看见,她吃得又快又急,没一会儿额头上就冒了一层细密的汗。 钟柠也不敢用纸巾擦,怕把好不容易涂匀的粉底液擦掉。 她抬头瞅了下小店的空调,装在收银台后面的墙上,很老旧的款式,上面的屏幕已经模糊了,隐约能看见个17c的字样。 ...... 钟柠就抬了一下头,不得了,正好被刚进来的梁贺看见。 “哎,钟柠,你怎么在这儿?” 梁贺是钟柠的高中同学,看见她坐在这儿吃面,笑着朝她走了过来。 钟柠忍着鬓角和额头的汗水跟劣质粉底液融合在一起带来的痒意,装作没事一样跟他打招呼。 “是你啊,你也来吃面啊,好巧。” 梁贺到收银台点了餐,很自来熟地坐到了钟柠正对面。 “你最近怎么样啊,老同学,美术老师应该不太忙吧。” 钟柠干笑两声,“还好。” 梁贺没看出任何异常,自顾自地继续说着。 “你们美术老师是不是要经常到乡下去写生啊,你看你,都晒黑了,而且,脸色也有点憔悴。” 梁贺的眼神在钟柠身上上下打量着。 钟柠:...... 你人怪好的咧。 她正打算回嘴跟梁贺解释的时候,小店的玻璃门被人推开,一个高大的身影夹杂着外面的暑热一齐闯了进来。 江昱洲来了。【..top】 5、第 5 章 江昱洲一大早就起来了。 本来嘛,今天是自己第一次相亲,说不紧张那是假的。 健身,洗澡,把小侄子喊醒。 带着小侄子到小区门口早点摊吃了早饭,他就把孩子送回了大伯家。 大伯知道他今天中午要去相亲,看着他身上总穿的那几套军装,又开始唠叨起来。 “小洲啊,趁着还有时间,你快去商场买几套衣服,谁相亲穿军装啊,而且你这几套都穿得有些旧了,对人家女方不太尊重。” 大伯母也来劝他,“你大伯说得对,买了衣服之后顺便去理发店吹个造型,你年纪大了,再不注重一点外表形象,小心人家小钟老师看不上你。” 江昱洲答应着从大伯家走了出来。 时间才刚到九点,还有两个小时的时间。 他觉得大伯大伯母说得有道理,开车直奔万达广场。 在部队八年,江昱洲穿的最多的就是军装,基本没几件其他款式的衣服,对于男装的牌子也是几乎不了解。 他随便进了一家叫zinchen的男装店铺,听从店员的推荐,搭配了一件黑色polo衫和复古蓝色的牛仔裤,服装店出来,隔壁就是一家美发店,江昱洲用门口的玻璃照了照自己,这贴着头皮的寸头,还能吹出什么发型来啊?大伯母真是的。 江昱洲开车往朝阳路上走,这个时候,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爷爷。 不用猜也知道,肯定又是来劝他好好相亲的。 他用蓝牙耳机接听。 “喂?爷爷。” “小洲,是今天跟小钟老师见面吗?” “对,我现在正在路上呢。” “好,去了跟人家女孩子好好聊,多找话题,别那么闷,这女孩子错不了,又是做教师的,职业多好啊,争取成功啊。” “好,我知道了,爷爷,您放心吧。” 按照导航找到老胖拉面馆的时候,正好是十一点。 胡同里不好找停车的地方,他把车子停到马路边上,又步行走了进去。 站在店门前,江昱洲低头整理了一下新买的牛仔裤裤缝,好像店员推荐的尺码有点小了,他觉得裆部好像有点紧。 上次穿牛仔裤好像是上高中的时候吧,他已经很久不穿这种裤子了。 整理好衣服,江昱洲又深呼吸几下,才颤着手推开了面馆的玻璃门。 店内顾客并不多,也并没有单独坐在一张桌上的女生,江昱洲猜想,对方应该还没来。 他抬手看了眼腕表,现在是上午十一点零五分。 江昱洲没多想,找了个靠墙的空位置准备坐下。 坐之前,他的视线在那张橙色的塑料圆凳上停留好久,最终,他还是取了几张餐巾纸,将凳子擦了个五六七八遍才坐了下来。 他坐的位置的右前方,就是钟柠和梁贺。 此时梁贺的面已经上来了,他一边吃,一边跟她聊着什么。 钟柠如坐针毡,心里暗骂,以前上学的时候怎么不觉得这厮这么多话啊? 钟柠的面就吃了几口,自从梁贺出现她就再也吃不下去了,而是一个劲地按亮又熄灭手机屏幕,一脸的焦急。 11:10分... 11:12分... 11:15分.... 钟柠一面看手机,时不时用眼角的余光看着另一侧的江昱洲。 自从进门起,他就安静地坐在凳子上。 除了打量了几下店内的布置,侧身给前面的客人让了一下路,其余的时间他都安静地坐在那里,用桌子上的餐巾纸擦拭着桌面。 一遍,一遍,又一遍…… 桌面上积了不知多久的污垢都被他擦的光洁如新。 连手机都不看。 看见他的举动,钟柠想到自己刚才进店以后就一屁股坐了下来,完全不顾及今天穿的是浅色的衣服,跟精致的江昱洲比起来,自己简直就是个街上要饭的流浪汉。 11:20分... 梁贺的一碗面已经吃光了,但他仍没有走的意思,还在对面滔滔不绝。 “哎,钟柠,早知道我也跟你一样考个编制了,你看,我现在自己弄车队,还是觉得没有保障,等老了干不动了,连退休金都没有,你说对吧?” “哎,你说,我没有教师资格证能考教师吗?” “应该不能吧?” “那我考公务员怎么样?” 钟柠是一句都听不进去。 她突然转身,闭了闭眼,打断了梁贺的话。 “不好意思,我还有事,先走了,你慢慢吃。” 梁贺低头看了看自己碗里的面汤,又目送着钟柠从自己对面的凳子上起身,走到了身后那张桌子旁边,神情自若地坐了下去。 梁贺:“......???” 看着钟柠对面那位的块头,梁贺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自己的肱二头肌,顺滑,软弹,没有任何阻力,一只手几乎能掐过来。 好吧,原来钟柠是约了这位啊。 梁贺又看了看钟柠没吃完的那碗面,觉得自己的脑子里的神经线好像拧成了一根麻花,想不明白。 算了,还是走吧。 梁贺起身,一步三回头地走出了面馆。 看着梁贺的背影消失在视线内,钟柠站起身,咳咳两声清了清嗓子,开始介绍自己。 “江昱洲你好,我是今天跟你相亲的,钟柠。” 江昱洲虽然有点不明白,她刚刚明明坐在那个位置,对面还坐着一个男生,现在为什么又坐了过来,但出于礼貌教养,还是起身伸出了右手。 “你好,钟老师,我是江昱洲。” 钟柠伸出右手,轻轻地在他手掌虚握了一下,随即坐了下来。 虽然之前在小绿书直播上面钟柠已经看过无数次他的身材,但,当真人第一次坐到她的对面,钟柠还是被他健硕的身材震撼到了。 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观察他,看到了一些视频里没见过的新东西。 男人面部线条冷硬,不笑的时候,会给人一种很凶的感觉,眉骨立体,眉形锋利,右眉骨中间有一道很浅的疤,乍一看像是断眉。 男人的短发根根分明,能闻到好闻的洗发水的味道。身上的衣服像是新买的,短袖下面孔武有力的肱二头肌好像要把布料撑破。 小臂修长,青色的血管从手肘几乎蔓延到手腕的位置,性感又立体。 钟柠曾经在小绿书刷到过相关的帖子,说天生断眉的男生脾气暴躁,是会家暴的类型。 家暴? 钟柠看了一眼他的大臂,比自己的小腿还要粗,腿肚子不受控制地抖了几下。 江昱洲虽然是第一次相亲,但奇葩的相亲经历却是听战友们讲了一大箩筐。 他曾经听过这样的女生,因为自己饭量大,怕被男方笑话,所以提前去相亲的饭馆先吃个半饱,等正式相亲的时候可以少吃点,营造自己不食人间烟火的形象。 战友们说起这样的女生,语气里满是鄙夷。 江昱洲余光瞥了一下右前方桌子上服务员正在收拾的那碗吃了一半的面,猜到,钟柠应该就是这种情况。 江昱洲内心冷笑了下,对钟柠有了个最初的印象。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江昱洲想起相亲之前堂哥跟他说的那些话,不管相亲结果如何,作为男人要主动,不能冷场。 “小钟老师,想吃点什么,我去点。” 钟柠刚才那几口面吃得有点着急,此刻还觉得卡在嗓子里,上不上下不下的,有点难受,再加上有点紧张,呼吸都不太顺畅起来,深呼吸的几口冷气没有进入气管,相反去了食道。 好死不死地,她正打算开口说话的时候,话还没说出来,先打了个嗝。 “嗝~” 钟柠的脸刷一下就红了。 虽然涂了美黑的粉底液,脸红不红的根本看不出来,但刚刚消退了一些的痒意再次卷土重来。 她又不敢擦,只能通过挤眉弄眼地活动面部的肌肉来达到缓解的效果。 “我不太饿,要不......” 话还没说完,钟柠觉得自己有点打脸,相亲地点是她选的,时间又定在了中午,现在却说不饿,实在是不太厚道。 钟柠一面笑着,一面继续挤眉弄眼。 “那个,我要个小碗拉面就行,这家味道很正宗的。” 江昱洲点头,起身到收银台那里点餐。 从见到钟柠的第一眼,他就觉得今天的相亲有些匪夷所思。 女主角居然从另一张桌子上走过来,对面还坐了一位男生,更不可思议的是,这个样子,真的是嫂子嘴里说的实验小学数一数二漂亮的女老师吗? 钟柠身高大概在165左右,体重应该不过百,腰细腿长,就是这肤色嘛,看上去比自己的还要健康,额头和双鬓甚至带着汗水留下来的黑色的印记,头发也乱糟糟的,挽得很随意,颈间还有许多碎发。 就连身上的t恤和牛仔裤也是皱皱巴巴的,一看就是随便捡了一件穿上的。 再看自己身上这套新买的衣服,江昱洲心里觉得有些郁闷。 因为多年当兵的习惯,他对生活中任何事物都是一丝不苟的状态,甚至有轻微洁癖,穿的衣物虽然不是名牌但必须干净整齐,不容许有褶皱,他更不会来这种桌椅上面都是陈年油渍的苍蝇小馆吃饭。 但既然来了,又带着全家的殷切希望,他还是要坚持把这场戏唱下去。 江昱洲点好餐,又跟老板娘买了两瓶冰镇的青柠汁,回来递给钟柠一瓶。 “拉面还要等一会儿,喝点水吧。” 钟柠接过,手指刚碰到瓶身就被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饮料激了一下,忍不住嘶了一声。 江昱洲被她的声音吸引,视线也落到了她的手上。 这双手长得可真漂亮。 白皙,修长,没有美甲,是很健康的原生指甲。 江昱洲再次看了眼钟柠的脸,眉头不禁皱成了麻花辫,心里默默感叹,怎么会有人这么不会长啊?手那么白,脸却长得那么黑。 见她一直不喝,江昱洲又再次把她的水拿过来,帮她拧开了瓶盖,递还给她。 钟柠道了声,“谢谢。” 看着对方冷硬的脸庞,应该是个沉闷的性子,话不多,她决定先开口,表明自己这次来的目的。 “那个,江...嗯,我的情况,中间人都跟你说了吧?” 江昱洲刚把水瓶递到嘴边,还没喝,被她突然开口又打断了,只好再次放下。 “嗯,都介绍了。” 钟柠喝了口水,决定还是委婉点提醒,“可是,你的情况,我好像还不太了解,你现在......” 江昱洲见她欲言又止,以为是在问自己工作的事情。 “我退伍回来半年多了,工作的事情还没有落听,不过,应该快了。” 钟柠想问的明显不是这个。 “哦,没关系的,我知道,退伍回来都需要适应一段时间。我想问的是,你家里人都...还好吧?” 江昱洲虽然是第一次相亲,但相亲的段子却听了不少,他知道,钟柠这么问的目的。 “我家就我一个孩子,没有兄弟姐妹,我爸在我小的时候就走了,我妈改嫁了,我跟爷爷奶奶一起生活。” 钟柠手里的饮料瓶子差点掉下来。 “对...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提你伤心事的。” 江昱洲笑笑,“没关系,早就习惯了,我跟爷爷奶奶一起生活也挺好的。” 钟柠不忍心再继续问下去了,小伙子早年丧父,母亲改嫁,娶了个媳妇留下个娃,媳妇又跑了,这才出来相亲。 真惨,不是一般的惨。 “两个小碗拉面来喽。” 老板娘吆喝了一声,用托盘端着两碗面还有一碟凉菜,四串肉串过来了。 她先端起一碗放到了钟柠面前,习惯性地抬头看了她一眼。 嗯? 嗯嗯? 不过老板娘心理素质还是强大,又看了眼坐在对面的男人。 好像不是刚才那个? 心里顿时明白了个大概,什么都没说,放下东西就走了。 老板娘走后,钟柠悬着的心刚要落地,可在她看到对面块头那么大的男人也跟她一样要了小碗的时候,火气就不打一处来。 靠,什么意思嘛,你多大块我多大块啊,你也吃小碗,什么意思,是觉得我吃的多吗? 江昱洲取了两双一次性筷子,打开包装纸递给她一双。 “这个肉串是猪肉的,忘了问你有没有忌口。” “没事,我没有忌口。” 江昱洲低头吃面,完全没注意到钟柠脸上七彩斑斓的表情变化。 饭桌上再次陷入到尴尬的沉默中。 钟柠用筷子挑起面条,象征性地吃了一口,脑海里都是昨天自己跟孟雪夸下的海口。 她要当众戳穿他。 可是,听完江昱洲悲惨的身世,钟柠爱心泛滥,那句质问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江昱洲也觉得尴尬,除了低头干饭,想不出其他好的对策,只盼着这个时候谁能给他来个电话就好了。 这个念头刚出现在脑海,放在手边的手机忽然就嗡嗡地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应急局张局长。 张志平局长是临川市应急管理局副局长,之前他拿着部队的推荐信去拜访过一次,也表达了自己想加入逐光特战救援队的想法。 张局长对他的想法表示大力支持,恰逢逐光救援队正在扩招,急需他这样的专业人才加入。 张局长留下了他的资料,并说尽快向上级汇报。 江昱洲不敢耽误,抽纸巾擦了擦嘴和手,拿起手机。 “不好意思,我去接个电话。” 见他转身走出店门,钟柠也放松警惕,拿了一张餐巾纸,小心翼翼地在鬓角擦了一下汗。 她低头一看纸巾,上面已经有了一片黑黑的污渍。 完了,不能再擦了,再擦就露馅了。 江昱洲的电话结束的很快,他重新回到座位上,不好意思地看着钟柠。 “对不起啊,钟老师,我有点急事,得先走,单我已经买了,你慢慢吃,抱歉,实在是抱歉。” 钟柠站起来的功夫,江昱洲人已经走出去两米远。 她甚至一句再见都没有说出口。 走了两步到饭馆门口的位置,江昱洲又不放心似的回头看了一眼。 钟柠还站在原地,胳膊上挂着她那只杏色的水桶包,提手的位置挂了只棕色的毛绒玩具,江昱洲觉得有些眼熟。 对,是在小绿书上看到过的棕色大耗子。【..top】 6、第 6 章 江昱洲不得已中断相亲,回家换了军装,又准备了一些资料,驱车到了临川市应急管理局。 张局长正在办公室等他。 张局长的办公室在三楼最东头,站在办公室门外,江昱洲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表,深呼吸几口气,才敲了敲门。 “进来。” 江昱洲推门进去,看见穿着救援制服的张志平正坐在办公桌后面。 他先是敬了个军礼。 “张局长,江昱洲向您报到。” 张志平也回了个礼,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小江,坐,不用那么拘谨。” 江昱洲坐在了办公桌对面的红色木椅子上,双腿微微岔开,腰背挺得笔直,这姿态还跟在部队里的时候一模一样。 张志平起身到旁边的饮水机上给他倒茶。 江昱洲眼疾手快地起身去把杯子接了过来,自己倒了。 “小江啊,是这样,你的资料和推荐信我都看了,前几天呢,你们团刘政委给我通了个电话,极力向我推荐你,再加上你父亲江河同志的英勇事迹,我们始终都没有忘记,所以,前天我们开了党委会,也跟逐光的冯队长通了气,通过了你加入逐光救援队的申请,周一去报到。” 听到这里,江昱洲激动地再次站了起来,又敬了一个军礼。 “谢谢张局长,谢谢组织信任。” 张志平抬抬手,“你先别着急感谢,组织信任你,让你担任副队长,这对你来说也是一个考验,逐光已经是一个很成熟的组织了,现在有队员和志愿者将近400名,你空降进去,还担任副队长,怎么服众,你要好好想想。” 江昱洲接过资料单,点头,“是,我会努力的。” 张志平忽然用一种探究的目光看着他,“小江,你加入救援队,家里人支持吗?” “要知道,逐光是专业救援队,面临的救援任务也是多种多样的,危险性也是相当高的。” 江昱洲顿了一下,马上脱口而出,“支持,非常支持,请领导放心。” 张志平走过来在江昱洲手臂上拍了拍,“好,那我就放心了,小伙子,好好干!” 走出应急局大院,旁边就是逐光特战救援队的办公地点和训练基地。 三十余名逐光救援队队员身着统一的藏蓝色作训服,后背的白色“逐光救援”字样格外醒目。 他们分成三组,正进行绳索横渡训练。两名队员在崖壁顶端固定锚点,动作干脆利落,卡扣拧紧的“咔咔”声与滑轮转动的“滋滋”声交织在一起。 江昱洲看着看着就出了神,心里默念了一句,“爸,我离你的梦想,越来越近了。” - 突然被放了鸽子,钟柠也没心思再吃下去,她回家休息了一会儿,把脸洗干净,重新换了一套衣服,正准备给孟雪打电话的时候,没想到对方先打过来了。 “怎么样啊小柠柠?你当众戳穿他的恶劣行径了吗,他有没有痛哭流涕地向你道歉呢,哈哈哈。” 钟柠本来就因为没有当众说明白原因而心里闷闷的,见孟雪又问,脸上的表情就更丧了。 “哎,别提了,雪,对方身世还挺惨的,我一时心软,根本没提他带娃相亲的事。” 孟雪啊了一声,“怎么回事啊?” 钟柠:“嗐,一两句话说不清楚,走吧,待会儿见面说。” - 光华路上新开了一家叫“嘻游记”的烤肉店,已经开了一个月有余,每天都人满为患,钟柠提前一天打电话定的位置。 她打车过去的时候,孟雪还没到,她也没进去,就站在店门口的花坛边上等她。 没一会儿,孟雪就开着她那辆白色的凯美瑞过来了。 孟雪家庭条件不错,老爸是处级干部,就她一个独生女,车是送她的生日礼物。 孟雪隔着车窗笑着跟她挥了挥手,又慢吞吞地开始了侧方停车。 试了三四次终于是把车子停到了车位上。 “哎,柠柠,你怎么在外面等我呀,好热的,我们快进去。” 孟雪锁了车就朝她跑过来,挽着她的手臂进了烤肉店。 孟雪身高跟钟柠差不多,穿了条白裙子,黑长直的头发挽到耳后,说话声音温温柔柔的。 姐妹俩在服务员的引导下找到了预定好的位置,倒是不急着烤肉,先八卦起来。 说起这个来钟柠就有些沮丧。 她把中午在老胖拉面馆发生的一切都跟孟雪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孟雪听完,眼睛无声地转了转,“没想到,这位猛龙身世这么惨啊,但是这也不能成为他离婚带娃出来相亲,却不告诉中间人真相的理由啊?” “再说了,他还是当过兵的人呢,人家都说兵哥哥是国家严选,真不知道他如何过关的。” 钟柠低了低眉,神情有些低落,“是啊,确实有些过分了,我真后悔没有当众戳穿他,哎,我这个人啊,就是容易被男人的美色吸引,他一卖惨,我就招架不住了,真是没出息。” 听见她自己一个人絮絮叨叨个没完,孟雪也不说话,唇角带着笑容,一边听她絮叨,一边帮她烤肉。 孟雪把烤好的肉片放到她的盘子里,安慰她,“好啦,别纠结了,不是什么大事,你本来就是因为喜欢他的身材才在小绿书上关注他这么久的,现在真相大白,以后不要关注他,重新找一个目标不就行了?” 重新找一个? 是啊,小绿书上肌肉型帅哥千千万,又不是只有他一个? 想通之后,碗里的肥牛也开始变得美味起来。 美食下肚,钟柠的心情好多了。 姐妹俩正大快朵颐的时候,孟雪的手机响了起来。 是她男朋友何东打来的。 钟柠跟他也认识,孟雪很自然的接通了。 “喂,嗯,跟柠柠吃烤肉呢,待会儿回去再说吧。” 孟雪简单敷衍了几句就挂了。 钟柠把烤好的一片培根夹到孟雪盘子里,逗她,“哟,这么腻乎呀,天天在大楼里见还不行?下了班还这么腻歪。” 孟雪吃了两口,“哪里啊,在大楼里我们根本见不着,他们组织部比我们还忙呢,真的。” 何东是比孟雪早两批的公务员,新人入职培训的时候认识的,然后何东就开始追求孟雪了。 何东的这一通电话倒叫孟雪想起来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柠柠,我跟你说啊,我把你给我的那张猛龙的军装照给何东看了,你猜怎么着?” 钟柠喝了口柠檬水缓解嘴里的辛辣,问她,“怎么着,难道他面相不好吗?你家老何还会看相啊?” 孟雪摇头,“什么跟什么呀,是何东认识他,他俩是高中同班同学。” 钟柠:“啊???” “靠,这临川也太小了吧,到处都是熟人啊?” 孟雪也感叹,“谁说不是呢。” “那老何都说什么了?江昱洲这人到底怎么样啊?” 孟雪把嘴里的烤肉咽下去,轻声咳了下,眼神又环顾了四周,有点欲言又止的意思。 钟柠看她如此谨慎,心底顿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她压低了声音问她,“到底怎么了,你倒是说啊,打什么哑谜啊?他不会有什么毛病吧?” 孟雪还是有些犹豫,嫩白的小脸有点红,不知是被烤炉的高温烘烤的,还是因为接下来要说的话有些难以启齿。 “哎呀,柠柠,你这反应也太大了,何东他也没说什么,就说上高中的时候江昱洲挺爱干净的,总洗床单,还是手洗,床铺叠的整整齐齐的,被子也是豆腐块儿。朋友不多,在班里的存在感挺低的。” 钟柠听完,觉得有些不信。 “就这?就这些也值得你压低声音悄悄的说啊?” 孟雪:“其实,还有一句。” 孟雪看了眼钟柠,又略带娇羞地把头低了下去。 钟柠满脑袋问号:??? 她好像读懂了好友的意思,起身走到对面的卡座上,坐在了孟雪旁边,把耳朵支了过去。 “好了,孟女士,现在你可以说了。” 孟雪挺了挺后背,趴到钟柠耳边,终于把何东评价江昱洲的那句话说了出来。 “就是...那个...何东他曾经跟江昱洲洗过一次澡,觉得...他那里....嗯...挺大的....高中的时候啊....你懂得....” 孟雪在钟柠耳边吞吞吐吐地半天才把一句话说完。 get到她的意思的一瞬间,钟柠的整张脸迅速变红一直到了耳根。 “呵呵...呵呵...就这啊,我以为什么劲爆的内容呢....” 钟柠顶着一张大红脸,强装镇定地坐回了对面。 看见钟柠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孟雪也放下矜持,大声跟她调侃起来,“怎么,我们钟老师见多识广,肯定也不足为奇了吧?” 钟柠:“那是,姐姐我每天在网上冲浪,什么样的没见过呀?” “哎?怎么又说起他了,不是说让我换目标的吗,他一个离婚带娃骗婚渣男,拉黑拉黑,微信也要拉黑。” 孟雪附和着,“对对对,拉黑,下一个更好。” 姐妹俩又胡乱调侃了一通。 结束后,孟雪开车送钟柠回家。 到了宁宁水果店门口,钟柠非要拉着孟雪进去拿点水果再走。 孟雪实在是不好意思再去了,不知道免费吃了多少陈红英女士的水果了。 “我真的不去了柠柠,太不好意思了,你就在这下车吧,省得让阿姨看见。” 钟柠拗不过她,只好答应。 “那好吧,我走了。” - 钟柠到水果店跟老妈老爸打了招呼,见没什么事情要做,直接回了家。 洗漱后,她无聊地躺在床上刷平板,手指很自然地就点进了小绿书的图标。 熟门熟路地点了关注那一栏,看到了铁血猛龙的头像。 钟柠顶着【大润发杀了十年鱼】这个全新的马甲,把他的作品又全部看了一遍。 边刷视频,嘴里边念叨着。 “这好好的一个帅哥,怎么就结婚了呢,还有那么大一个娃,还被人蹬了,沦落到出来相亲的地步,惨,太惨了。” “哎,可惜了。” 平板屏幕上一直定格在铁血猛龙的主页,钟柠始终无法下定决心去点右上角的三个点,将对方拉黑。 纠结了半天,她还是决定先找寻下一个目标。 首页搜索栏很熟练的开始打字:大胸男妈妈。 就在一瞬间,各种胸肌腹肌肱二头肌已经占据了她的屏幕。 ..... 钟柠的心情瞬间愉悦,今天白天发生的糟心事统统忘到了脑后。 刷视频的时候,钟柠习惯性地点开评论区,看底下大黄丫头们的劲爆发言。 【让我啃啃这个小啾啾】 【嘬嘬.jpg】 【色鬼着急,尖叫地跑来跑去。】 【大家都别yy了,之前谈过一个肌肉男,三分钟结束了。】 看到这条评论的时候,钟柠困得迷瞪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什么意思? 果然,这楼里面又盖了好多楼,大家都在纷纷吐槽,大胸肌男妈妈要么是gay要么就是大树挂辣椒,根本不行。 钟柠回忆起孟雪红着脸告诉她的那件事。 江昱洲那里挺大的,而且是高中的时候就已经很大了。 想想江昱洲,再想想屏幕上这些小辣椒,钟柠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懊悔啊。 江昱洲简直就是仙品啊,怎么就离婚有娃了呢? - 第二天睡到自然醒,钟柠看了眼平板,铁血猛龙的主页还是原来的样子,没有更新,也没有直播。 钟柠刷牙刷到一半,胡老师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小钟,昨天相亲怎么样啊?” 她早就知道,这通电话会打过来,只是没想到这么早。 应付胡姐的说辞,钟柠早就想好了。 钟柠把手机摆到盥洗池的支架上,开了免提,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角的泡沫,又对着镜子欣赏起自己来。 “哎呀,胡姐,我们不合适,他长得太凶了,他是断眉,我听说,断眉的人有家暴倾向。” 胡文秀一听就不乐意了,声调也高了起来,“怎么不合适啊,小钟,咱们不搞迷信那一套啊,小伙子多帅啊,又是当过兵的,又能干,又稳重的。” 钟柠见自己的眉毛边上有几根刚长出来的杂毛,拿出修眉刀正对着镜子修剪,表情有些狰狞。 “胡姐,您错了,不是我没看上他,是他没看上我。” 胡文秀哎呦了一声,“怎么回事啊?” “我们俩刚坐下,点的菜刚上来,没吃几口呢,他接了个电话就急匆匆地走了,您说,这不就是没看上我吗?” 胡姐声调瞬间低了下来,“这小伙子眼光也太高了,这么一大美女都不要,还想要什么样的呀,行了,你也别太气馁,赶明儿姐再给你介绍更好的啊。” “哎,好嘞,谢谢姐。” 这套说辞简直完美,要是说自己没看上男方,估计会被胡姐教育一通,毕竟对方是副校长介绍的,家里还有亲戚在教育局工作,所以,是说对方没看上自己是最保险的。 贬低自己,抬高他人,永远没错。 钟柠抓紧洗漱化妆完毕,迎着早晨的阳光到老妈的水果店里去帮忙。 刚走到小区门口,就看见水果店前面停了一辆小厢货,一箱又一箱的水蜜桃正往店里搬。 钟柠赶紧快走两步过去帮忙。 卸完货,老爸的早餐也准备的差不多了,一家三口就在门店后面的储物间里吃早餐。 门口的感应器忽然响了起来:欢迎光临。 钟柠放下筷子,起身准备出去,“爸、妈,你们吃,我去卖货。” 她出来的有点急,嘴里刚咬了一口油条还没来得及咽下去。 钟柠撩开门帘从里面出来,看见一位穿着黑色t恤的男士正在门口挑西瓜,身形高大,背影看上去有些眼熟。 “老板,这个西瓜怎么卖?” 钟柠走过去为他介绍,男人听见有人走过来,随即把视线转了过来。 二人的视线在空中对视上,钟柠嘴里那半口油条差点喷出来。 是铁血猛龙!【..top】 7、第 7 章 看到对方那张凌厉的冷脸,钟柠身体本能后退两大步,脸上堆起一个假笑。 “西瓜两块五一斤,包甜。” 都离这么远了,他应该认不出我吧? 江昱洲看到钟柠后,眼神就从西瓜上挪了过来。 这姑娘有点眼熟。 不是眼熟,就是她,就是昨天跟他相亲的钟老师。 然而,她今天的装扮,却跟昨天截然不同。 江昱洲早就猜到,昨天的黑脸是她故意化的,只是没想到,正常的她,居然长这样。 面容白皙清透,杏眼翘鼻,樱唇不化而粉,虽然未施粉黛,却仍难掩姿色,乱糟糟的秀发被她梳理的整整齐齐,只剩下两耳侧还有几缕俏皮的碎发,随着她说话的动作而轻轻晃动。 江昱洲有些呆住了。 这姿色确实当得起一句学校里数一数二漂亮的老师了。 见对方一直盯着他不说话,钟柠有些慌了,猜到他是认出了自己。 她抬起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好?西瓜还买吗?” 江昱洲回神,“哦哦,买,买,给我挑两个。” 钟柠利落地选了两个大个的,称重,装袋。 “一共56块钱。” 江昱洲掏出手机扫码付款,顺便问了句,“钟老师,好巧啊,这家店,是你开的?” 钟柠尴尬地笑笑,“呵呵,是我家的,我没事在这里帮帮忙,是挺巧的,你家住在附近吗?” “不是,我家在水君湾小区,我大伯家在对面的小区。” 她只是想问他怎么会来这里买水果,不是要打听他住在哪里啊喂! 钟柠感觉到他完全没有要走的意思,是还想在这里跟她聊几句吗?待会儿她爸妈出来怎么解释的清楚啊? 但人家毕竟是客人,她也不好意思直接开口赶人。 她搓了搓手,想到一个话题。 “今天周末,不用送孩子上学哈?” “嗯,在家写作业呢。” 就在钟柠拼命想着下一个话题该说点什么的时候,小店门口又来了一位客人。 她赶紧上去热络的打招呼。 “您好,要点什么?都是今天早晨新上的新鲜水果哟。” 果然,看着钟柠去招呼别的客人,江昱洲拎起西瓜离开了。 “哎,老同学,怎么是你啊?” 梁贺进门的时候,跟要出门的江昱洲打了个擦肩。 他稍微停顿了半秒,扫了江昱洲一眼。 看到钟柠,梁贺脸上的欣喜之情是藏也藏不住。 “哎,这水果店?你家的?” 钟柠点头,“对啊,都开了快两年了。” 梁贺双手合十用力地拍了一下,“这不是巧了嘛,我刚在这个小区买了房子,今天晚上是温锅宴,所以我说出来买点水果,没想到,哎呀,太巧了太巧了。” 两人正说着话,陈红英也从后面走了出来。 “小伙子,这都是今天早晨新上的水果,新鲜的很。” 梁贺微微颔首跟陈红英打招呼,“阿姨,您好,我是梁贺,是钟柠的高中同学,我家也搬到这个小区了。” 听完他的自我介绍,陈女士的眼神亮了亮,“哟,是吗,这么巧啊。” 陈红英说着话,一面打量着梁贺。 小伙子挺精神的,一米八左右的个头,瘦高瘦高的,头发打理的根根分明,穿了件白色polo衫,黑色裤子,眼睛不算大却很有神,一笑起来,露出两颗虎牙,是老一辈眼中喜欢的那种讨人喜欢的长相。 “阿姨,这回啊您不用跟我客气,有什么搬搬抬抬的活您就招呼我,我随叫随到,我家就在4号楼3单元201。” 陈红英被他哄的眉开眼笑的,“小梁你太客气了,我怎么能让你干活呢,你还得上班啊,你做什么工作的呀?” 梁贺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嗐,没什么正经的工作,跟我爸养活了一个车队,搞运输的,每天瞎忙。” ...... 钟柠见老妈跟梁贺聊得挺火热,自己站在这儿好像挺多余的,转了个身准备回屋。 没想到,刚走一步,还是被梁贺发现了。 “哎,钟柠,我还没问你呢,昨天在拉面馆,你是在相亲吗,怎么样啊,成功了吗?” 他这句话一出,三个人都沉默了。 陈红英先开口,“相亲?什么相亲啊?谁去相亲了?” 她把目光转向站在旁边低着头女儿。 看见陈女士的反应,梁贺才知道自己闯祸了。 钟柠去相亲,很明显家人是不知道的,他却像个长舌妇似的给人家全都抖了出来。 “哎,阿姨,阿姨,这西瓜怎么卖啊,您给我挑两个脆点的,我不喜欢吃沙的,我也不会挑,麻烦您了。” 梁贺试图转移陈红英的注意力。 梁贺买了两个西瓜,又搬了一箱葡萄,付钱离开了。 送走梁贺,陈红英再次返回店里,迫不及待地问女儿。 “柠柠,刚才小梁说的是真的?你去相亲了?” 钟柠一看躲不掉了,决定实话实说。 她拉着老妈的胳膊,摆出一副很为难的表情,“妈,我是去了,我是没办法,不得不去啊,是我们副校长给介绍的,你说,我能不去吗?” 陈红英一听是校长,随即点了点头,“那确实该去,怎么样啊,那男孩子长什么样,做什么工作的?” 钟柠不知道该怎么和老妈说。 “哎,当兵的,比我大好几岁,长的黑乎乎的,五大三粗的,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陈红英一听,这估计是没戏。 她并没有骂闺女挑剔,相反很高兴的样子。 “没事,闺女,咱们还有的是机会,只要你不排斥相亲,那老妈给你准备的相亲计划就开始了啊,其实我没告诉你,我已经让老家的亲戚帮你找了好几个不错的小伙子,就等你开口呢,你等着,我现在就给你三姨打电话。” “啊?” 钟柠长叹一声,差点瘫倒在地,“别呀妈,再等等,咱们不是还有一年之约吗?我我我,我学校还有点事情,我先去加班了。” 她跑得飞快,身后还是传来老妈的呼喊,“一年什么一年,一年之后,这些好小伙都名花有主了。” - 周一一上班,钟柠刚到办公室,就看见跟她一个办公室的音乐老师刘欣神秘兮兮地凑了过来。 “哎,钟老师,你听说了吗?” “听说什么了,怎么了?” 刘欣抬头看了看四周,伸手示意钟柠凑得近一点。 “四年级五班的班主任,梁倩老师,周六晚上在家里,咔......” 刘欣在钟柠手腕处比划了一下。 钟柠明白了她的意思,吓得哆嗦了一下,“啊?割腕啊?为什么啊,年纪轻轻的,有什么想不开的?” 刘欣趴在她耳边低语,“逼婚,听说她妈妈非逼她今年嫁出去,相亲对象更是见了快有一卡车,估计受不了了吧?” “那人没事吧?” “没事,抢救的及时,救回来了。” 钟柠拍了拍胸口,“还好,还好,吓死我了。这个梁老师也真是的,怎么这么想不开啊?” 刘欣又看了眼办公室门口,确定没人进来,才又开口。 “不是她想不开,是她妈妈太强势了,换你你也受不了,我前段时间见她总是精神恍惚的,估计都抑郁了。” 听着刘欣给她讲的八卦,钟柠不禁想起昨天老妈那一晚上几乎没有挂断的电话,七大姑八大姨都叫她问了个遍,她的小本本上不知道记了多少个相亲对象的信息。 “哎,柠柠,你怎么在发抖啊?” 刘欣摁住钟柠冰凉的双手。 “啊?没事,我我我没事,我下节有课,我先走了。” - 周三下午最后一节是美术社团课,又有一批一年级的小豆丁加入。 其中就有江承佑。 自从相亲那天听说了江承佑的悲惨身世,钟柠对江昱洲带娃相亲的敌意真的降低许多。 好奇心驱使下,钟柠特别想知道江承佑小朋友学籍表里父母那一栏是怎么写的。 是离婚了吗?还是妈妈已经不在了? 上社团课之前,钟柠备完课,来到了一年级三班班主任朱老师的办公室。 她敲了敲门。 “朱姐,你在忙吗?” 朱琳琳老师四十多岁的年纪,是一小的资深高级教师,刚送走一届毕业班。 “我不忙,怎么了,小钟,有事吗?” 钟柠拿出了一张社团课报名表。 “是这样的,朱姐,有个叫江承佑的学生是你们班的吧,他报名了社团课,我想找你要一下他父母的信息,小家伙很有天赋,画的很好,以后如果有什么比赛,我好推荐他。” 钟柠理由充分,朱老师没有理由拒绝。 “哎呀,就这个事啊,你微信跟我说一声就行,来,我把学籍信息表微信发给你。” “谢谢朱姐。” 从朱琳琳办公室出来,钟柠就迫不及待地打开表格。 全班50多个学生,每个学生的信息都是长长的一行,钟柠看得眼睛都快花了,也没找到江承佑的名字。 回到办公室,登录微信电脑版,把表格重新发送给文件传输助手。 江承佑。 父亲:江韦川,临川市商业银行经理。 母亲:谭悦,临川市教育局办公室主任。 ??? 钟柠看着屏幕上的信息,脑子顿时成了一摊浆糊。 这孩子不是他儿子吗? 那怎么跟他长得那么像呢?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难道说,是自己误会他了? - 周一上午八点,江昱洲准时到逐光特战救援队报到。 队里召集了部分队员,在会议室举行了一个小型的欢迎仪式。 明亮宽敞的会议室里,大家相对而坐,队长冯昭坐在中央位置。 江昱洲坐在他右手边,腰背挺直,目视前方。 “大家安静,咱们现在开会,今天开会的目的是欢迎江昱洲副队长的到来,下面,由我宣读一下江队长的个人简历。” “江昱洲,男,28岁,中/□□员,曾服役于某集团军特种兵历任侦察排长、特战小队队长。” “熟练掌握格斗、攀登、绳索救援等技能,具备丰富的野外环境处置经验。参与边境反恐□□、跨区联合演习等重大任务10余次,因表现突出荣立个人三等功2次、集体二等功1次,多次获评“优秀基层指挥员”“军事训练标兵”。” “取得红十字会高级急救员证书,具备扎实的创伤包扎、心肺复苏、伤员转运实操能力。” “下面,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江队长的加入。” 江昱洲起身,轻转身体,对着冯队和其他队员敬了个军礼。 冯昭带头鼓起掌来,下面的队员们的掌声却稀稀拉拉的,大多数人的脸上都带着探究的表情,好像对刚才简历中江昱洲获得的那些荣誉充满了质疑。 散会后,冯昭带着江昱洲在办公大楼和训练基地分别转了一圈,参观了一下。 队长冯昭今年50岁,已加入救援队12年。 “小江啊,刚才某些队员们的表现你不要往心里去,本来嘛,他们有些熬了很多年也坐不上副队长的位置,你一来就是副队长,肯定有人不服气。” 江昱洲点头,“谢谢冯队,我明白。” 经历过七月份的集中防汛救援,队里目前属于休整状态,每周固定一三五集训,其他时间可以去忙自己的事情,如遇突发事件,全员随叫随到。 冯队长又跟江昱洲交代了一些集训的事情,让他制定一个为期一个月的集训计划,从下周开始,队员的集训和新入队队员的培训全部交给他。 江昱洲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便开始着手准备集训计划。 既然有些人看不起他,他心里暗暗发誓,那就训练场上见吧。 中午时分,负责后勤保证的杨秘书长给他送来了两套作训服还有一些基本的办公用品。 江昱洲在办公室待到下午五点半。 他开车往实验小学驶去,去接佑佑放学。 集训开始之前,江昱洲还有一周的清闲时间。 周三下午,爷爷打来电话让他晚上到家里吃饭,正好接了佑佑一起过去。 江昱洲提前到达,站在人群里,眼神始终看着学校大门的方向。 一年级的小朋友排着队,在班主任的护送下慢慢地走了出来。 从一班到五班,依次排开。 江承佑早就看到了江昱洲,站在队伍里也不老实,手里拿着一张a3素描纸,一直在朝他挥手。 体育委员在整理队伍。 小家伙不老实,除了挥手还一直在跟旁边的同学讲小话。 “好,解散。” “老师再见!” 一个个小豆丁异口同声地跟老师告别,接着作鸟兽散,跑向自己的爸爸妈妈。 江承佑也跑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一个比高一点的男生。 “你看,这个就是我给你讲过的,我叔叔,他是解放军。” 江昱洲低头笑着摸了摸两个小家伙的脑袋。 余光里,瞥见二年级放学的队伍已经来到了校门口。 二年级三班旁边站着的女老师,有点眼熟。 她今天穿了件薄荷绿开衫,下面是白色荷叶边半身裙,长发温柔得搭在肩头,整个人洋溢着春天的活力。 不知旁边的小男生跟她说了什么,她笑得花枝乱颤,眉毛都弯了起来。 佑佑的同学已经走了。 他见叔叔没有走的意思,拍了拍他的手臂。 “叔叔,我们走吧,你看什么呢?” 江昱洲把视线收了回来,牵起佑佑的手,“没看什么,走吧。”【..top】 8、第 8 章 社团课时间到了。 钟柠带着教案和画笔来到了三号楼的四楼,美术社团教室。 她第一眼就在一群小朋友中间看到了江承佑。 小家伙个头很高,才8岁都快有一米五了,跟同学站在一起很显眼,虎头虎脑的,眼睛又黑又亮。 第一节课,钟柠准备教孩子们画简笔画。 她打开多媒体,搜索了一张卡皮巴拉的简笔画出来。 “同学们,你们好,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你们的美术社团老师了,我姓钟,时钟的钟。” 同学们一个个坐得整齐笔直,异口同声地喊:老师好。 钟柠点开屏幕上的图片给大家看。 “同学们,你们都认识这个动物吗?” 小家伙们有的跃跃欲试地猜测,有的则在挠头。 先开口的,居然是江承佑,“老师,这是一只棕色大老鼠吗?” 哈哈哈…… 他的发言引得同学们哄堂大笑。 钟柠抬手示意大家停下来。 “同学们,这位同学说的有点道理,你们看,它确实长得有点像老鼠,但是呢,它不是老鼠,是南美洲的一种动物叫水豚,中文音译名叫卡皮巴拉。” “你们觉得,它长得可不可爱啊?” “可——爱——” “好,那我们今天就来画卡皮巴拉好不好?” “好——” 钟柠让孩子拿出铅笔和素描纸,跟着她的笔画一笔一笔地画轮廓,最后再涂上颜色。 一节40分钟的社团课很快结束,大家都画出来了各种模样的卡皮巴拉。 钟柠给每位学生的作品上都画了一个大拇指的符号。 “好啦,把作品带回家给爸爸妈妈看看,我们今天的课程到此结束,下课!同学们,再见!” “老师——再见——” 上完社团课的学生们需要到各自班级站队,跟随原班级一起下课。 江承佑背着大大的书包,手里拿着一张素描纸,想着见到妈妈的第一时间就给她看。 一年级三班的队伍已经走到了指定位置,江承佑转了转脑袋,很容易就发现了人群里的江昱洲。 “看,是我叔叔来接我了!” 他的嗓门很高,成功吸引了周围同学的注意力。 “江承佑,哪个是你叔叔啊?” “就是那个最高的,穿着军官的衣服。” “哇哦——” 同学们一阵感叹。 “你叔叔是解放军啊?好帅啊?” 小家伙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我叔叔不光人长得帅,他还会开飞机,开坦克呢。” 班主任老师宣布放学,解散。 江承佑背着大书包,身体一晃一晃地跑向江昱洲。 “叔叔——” “叔叔——” 江昱洲看到了小侄子,冷硬的脸上浮起笑容,身体蹲下去抱住了他。 “来,佑佑,把书包给我。” 他接过书包,没忍住感叹了句,“你书包这么沉?” 小家伙完全没注意叔叔在说什么,扬起手里的话就要给他看。 “叔叔,你看,这是我画的画,我今天上美术社团课了。” 江昱洲一手拎着书包,一手牵着小侄子,低头看了一眼画。 “佑佑,你画的这是什么,老鼠吗?” “叔叔,你好笨啊,哪里有棕色的老鼠啊?这个是卡皮巴拉!” 什么什么? 江昱洲皱了皱眉,一度怀疑小家伙跟他拽了句日语。 不过,这只棕色的大耗子最近出现的频率还真是高,小绿书上那个疯狂女粉丝的头像是它,钟柠的微信头像和包包挂件也都是它。 这又是一种流行风尚吗? 江昱洲平时手机都很少刷的人表示不理解。 叔侄俩开车一起回爷爷奶奶,也就是小承佑的太爷太奶家吃晚饭。 饭桌上,一家八口难得聚齐。 江爷爷看着这一大家子人很是欣慰。 他举起酒杯,感慨,“以前昱洲在部队,我们家好几年都没法团聚,现在好了,终于是能经常在一起了。” 江昱洲也端起了酒杯,还没说话,就被堂哥江韦川抢了先。 “爷爷,您还怕以后没有团聚的日子吗?小洲已经转业回来了,以后定了工作,成个家,天天来您家吃饭都行,到时候您和我奶奶可别嫌烦。” “就是就是,昱洲啊,这几天没见你,也没顾上问你周六相亲的事,怎么样啊觉得?” 嫂子谭悦的这两句话迅速引爆餐桌燃点。 江昱洲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又抬头挨个看看大家,有点欲言又止的意思。 大伯母是个急性子。 “怎么?是不满意吗?没事,不满意咱们再介绍下一个,肯定有满意的。” 堂哥摇摇头,“我觉得不是,看昱洲的表情,应该是有戏吧?” 江昱洲被大家调侃的有些脸红,突然站起身来。 “那个,那个老师,挺好的,就是就是.....我们不合适。” 众人一听,瞬间都放下了筷子。 到底哪里不合适啊? 是啊,到底哪里不合适? 他总不能说那姑娘特别不会长,脸那么黑,手却那么白,一个人吃了两碗面,一个劲打嗝比他还能吃? 很明显,她也是被家人逼着出来相亲,才故意扮丑的,出于人道主义他也不能戳破。 江昱洲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没办法,他只好站了起来,伸开双臂,比划了两下。 “她这么....我这么.....”他涨红了脸,“哎呀,反正就是不合适。” 大家看得似懂非懂,这是嫌弃人家女生长得矮? 谭悦主动出来帮腔,“小洲,身高不是问题,你看,我也不高啊,佑佑的身高在他们班也是最高的,这个方面你不用担心啊。” “不是的,嫂子,不是身高的问题。” 江老爷子突然把筷子啪的一声摔在了桌子上,“行了,别比划了,不合适就算了,你也别在天天在家里晃荡,从明天开始给我去酒店上班,就从最底层的服务员做起,省得还得花钱雇别人。” 见老爷子发了火,其他人更是吓得大气都不敢出,谭悦给儿子使了个眼神,让小家伙出来活跃气氛。 江承佑最擅长干这些,放下手里的鸡腿,跑到沙发上把自己画的那幅画拿了过来。 “你们都不要说话啦,你们都看过我画的画了吗,我画的好不好呀?” 僵硬的气氛得到缓解,画纸在每个人手中传阅,大家都变着花样的夸奖了一番。 小家伙虚荣心得到满足,脖子扬得高高的,“这是我们钟老师教我们画的,它的名字叫卡皮巴拉,可不是什么老鼠。” 江昱洲听见了小家伙嘴里说的钟老师三个字,脑海中有根弦绷了一下。 “佑佑,教你们画画的是钟老师吗?” 江承佑:“对啊。” 江昱洲:“是哪个钟字啊?” 小家伙啃着鸡腿,小嘴巴油乎乎地,“中间的中呗,还能有哪个中?” 江昱洲这才发觉,自己太敏感了。 根本不会那么巧的。 饭后,江昱洲正打算离开,却被老爷子叫进了书房。 在这个家里,江昱洲最怕的就是爷爷。 老爷子70岁的年纪,头发花白,带着一副金丝眼镜,眉眼间的严肃并没有随着年龄的增长而消退。 他走进书房,站在书桌正前方,双手负立,不敢抬眼。 “你3月份退伍回来,到现在也半年多了,你跟我说说,每天都在忙什么?” 江昱洲回想了一下,这半年,他唯一做的事情就是为了加入救援队的事情跑前跑后,除了这个,他什么都没做。 “没....没干什么。” 老爷子嗯了一声,眼看就要发火,吓得江昱洲身体往后躲了躲,害怕被突然飞过来的镇纸砸到。 上次老爷子发这么大的火,还是他上大学期间悄悄报名参军入伍。 因为父亲的关系,老爷子不容许家里任何人从事跟军队消防有关的工作。 江昱洲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爷爷,请您再给我一个月的时间,我一定.....一定.....” “一定什么?” 江昱洲不敢提救援队的事情,害怕老爷子万一真的动了怒,跟上次一样停了他的股份分红。 “我一定给您领个满意的孙媳妇回来。” 江昱洲抬起头看着老爷子,目光坚毅真挚,倒不像是在撒谎。 老爷子抬了抬眼,胸中的怒气也消了大半。 “我就再相信你最后一次,不然,就给我去酒店端盘子!” 书桌上的黄铜镇纸被拍得咚得一声响,江昱洲吓得赶紧退了出去。 回到自己家,江昱洲一直觉得心神不宁,心慌的很。 他给爷爷立下的一个月内领回去孙媳妇的誓言,到底要如何才能实现。 江昱洲洗完澡,只穿了件军绿短裤,头发湿着坐在沙发上。 他打开手机,找到了小红书上的那个私聊他一个月的“离婚带俩娃” 看着她主页上的ip地址显示:临川。 距离自己只有16.8㎞。 想必是在一个城市的。 既然对他感兴趣,不如跟她谈个交易。 看着对方头像上的那只棕色的大老鼠,江昱洲总觉得这人跟钟柠有什么关系。 江昱洲措了措辞,准备打字的时候,才发现上一条消息前面还有一个惊人的感叹号。 想起来了,对方已经把他拉黑了。 江昱洲看着对面女生发过来的30多条【老公,晚安】陷入沉思。 明明坚持了那么久,为什么突然拉黑呢? 江昱洲拼命回忆着对方拉黑自己这几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唯一一件大事,就是他跟钟柠的相亲。 难不成,他去相亲,小红书上的她也知道了?吃醋了? 不对不对,肯定不是。 江昱洲都被自己可笑的想法气笑了。 他忽然一拍大腿,站了起来。 对了,肯定是因为我最近没直播,对方关注自己就是因为直播关注的! 江昱洲几乎是瞬间到卧室换了件衣服,又来到书房,把手机架好,点开了直播。 黑色的紧身工字背心,同色的运动短裤,将他的好身材展现的淋漓尽致。 他找了个杠铃开始举铁,眼睛却一定不动地盯着滚动的屏幕。 【再给我咬一口已进入直播间……】 【樱桃小完犊子已进入直播间……】 【大润发杀了十年鱼已进入直播间……】 不到十分钟,在线观看人数已经超过1000. 评论也在不断的刷新着。 蜡笔小心眼子:【哥哥你好久没直播了,这几天去哪里了。】 别碰我丸子头:【楼上有点距离感,哥哥当然是跟我在一起了。】 虾仁不眨眼:【你们没发现吗,哥哥今天居然露正脸了,好帅啊嘤嘤嘤】 大润发杀了十年鱼:【哥哥你胸肌下面有颗痣哎,对了,说到下面......】 ...... 这些评论他都没有理会,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寻找着那个熟悉的id。 没有。 她没来。 江昱洲播了半个小时,都没看到【离婚带俩娃】出现。 他下了播又去冲了个澡,临睡前,把刚才直播的录屏上传到小绿书。 看着视频上传成功,他再次不死心地打开了跟【离婚带俩娃】的聊天框。 为什么拉黑我呢? 不是很喜欢我的吗? 怎么突然不喜欢我了? 无数个问题在他的脑海里盘旋着,手指也无意识地在手机屏幕上摩挲。 甚至手指无意间点了发送都没发现。 铁血猛龙:【?】 消息前面没有了红色的感叹号。 相反,却出现了已发送三个小字。 - 晚上洗漱过后,钟柠正刷着视频,小绿书突然提示,你关注的【铁血猛龙】已开启直播。 钟柠兴奋到直接从床上坐了起来。 哇塞塞,消失了这么久,怎么突然直播了? 这场直播虽然是临时开始的,但不得不感叹猛龙的实力,没一会儿评论区就聚集了一帮大黄丫头。 钟柠也顶着【在大润发杀了十年鱼】的马甲混迹其中,跟各位大黄丫头们比起了功力。 猛龙直播前后不到半小时,跟以往不同的是,他不像以前那样专注直播,而是一边做动作,一边看公屏,还会眯着眼仔细看评论。 钟柠有点摸不着头脑? 他在等什么人吗? 下午的时候,钟柠通过江承佑的学籍表,已经确定自己误会了江昱洲,心里有些许的愧疚,也为自己不分青红皂白就拉黑他感到后悔。 想到这儿,她重新登录【离婚带俩娃】的账号,把他从黑名单拉了出来。 看着已关注列表那些熟悉的健身博主,钟柠长舒一口气。 “嗯,还是这个号子看着舒服,幸好没注销。” 重新登上这个号,刷了刷最近几天常看博主的更新,钟柠已经上下眼皮打架,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 叮—— 一道突然的消息提示音把她的瞌睡虫全部吓跑。 钟柠一双大眼睛在黑暗里瞪的老大。 她一面懊悔为什么自己准备睡觉却没有把手机调静音,一边骂那个大半夜十一点给她发消息的死鬼。 直到她看到了屏幕上的新消息提示。 新消息来自小绿书。 铁血猛龙:【?】 钟柠:??? 靠,你丫大半夜发个问号过来,是不是有病? 钟柠被气到不轻,蹭地一下从床上坐起来,打开了床头灯。 钟柠越想越想不通,捞起手机咔咔发了两个问号过去。 离婚带俩娃:【??】 发完仍嫌不解气,心里早就想好了对策,无论对方再发什么过来,骂人的措辞已经在钟柠的脑海成型。 没想到,对面安静地很,再也没有消息过来。 钟柠重新躺在床上,手机屏幕保持在和铁血猛龙的聊天页面,眼皮已经再次困到打架,还是没等到他回复消息。 就这样迷迷糊糊地睡了一夜。 第二天早晨六点,钟柠突然被噩梦惊醒,第一时间拿起手机去看。 手机屏幕干干净净的,没有任何新消息。 好啊,这个江昱洲,手段不错啊,半夜发个问号过来让我想入非非,自己美美隐身去睡觉了? 此仇不报非君子! - 江昱洲直播结束,把手机扔到茶几上就直接进卧室睡觉了。 在部队的时候,每天看手机的时间都是固定的,所以他对手机的依赖倒没有那么严重。 第二天一大早,他接到冯队长的电话,说是有个紧急任务。 江昱洲简单洗了把脸,开车去了队里。 他火急火燎地赶到冯队办公室,站在那里喘了半分钟。 “冯队,出什么事了,是哪里有险情了吗?” 冯昭被他急匆匆地样子逗笑,“不是不是,没有险情,小江你误会了,也怪我没跟你说清楚,不着急,你先坐下把气喘匀。” 冯昭从办公桌上拿过来一个红头文件递给他看。 “应急局下了文件,给我们分配了任务,到实验小学上一节安全救援课程,我想,你在部队就有很丰富的救援经验,不如把这个任务交给你。” 江昱洲大致浏览了一下文件,抬头问道,“好,冯队,什么时候去,跟实验小学那边联系了吗?” “我跟他们张校长联系过了,明天是周五,下午的时间可以留出来,你今天好好准备一下。” 冯昭把办公桌上的一张便签纸递给他。 “你明天去了跟上面这个号码联系,她负责接待。” 江昱洲接过看了一眼。 上面写着: 180****1456钟老师【..top】 9、第 9 章 江昱洲不敢耽搁,打开电脑,开始着手准备课件。 一直忙到中午,课件准备的差不多,他才打开了手机。 有几条未读消息叮咚叮咚的传了进来。 新消息来自小绿书。 离婚带俩娃:【??】 离婚带俩娃:【???】 离婚带俩娃:【不是,你大半夜发个问号过来什么意思啊?】 离婚带俩娃:【你身材好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看着这满屏幕的消息,和对方那卡皮巴拉玩偶头像,江昱洲不禁皱了皱眉,脑海里浮现出钟柠那张娇俏的小脸。 江昱洲懵了几秒,才分辨出这是小绿书上的那个喊了她一个月老公的粉丝,并不是钟柠。 他认真查看了聊天记录,才反应过来,对方将他从黑名单放出来了,所以才会有了这些对话。 他垂下眼打字。 铁血猛龙:【抱歉,昨天晚上无意间发了个问号过去,打扰你了,不好意思。】 铁血猛龙:【这次联系,是有件事想请你帮忙,不知道你方便见一面吗?我就在临川,看你的ip地址,咱们应该离得不远。】 对面的钟柠正是午休时间,她趴在办公桌上昏昏欲睡,看到猛龙发过来的消息,一下子就精神了。 约她见面? 这厮怎么还有跟粉丝约会的癖好啊? 她脑海里瞬间想起曾经在微博上刷到过的无数热搜,某某顶流睡粉被爆,没想到,这种事情居然发生在自己身边。 哎呀不对不对。 钟柠拍了拍自己的脑袋,那可是江昱洲啊,她是知道他皮下真人的,他当了八年兵,是国家严选的退伍军人,怎么可能干出那种事? 这时,脑海里又冒出来另一个声音。 知人知面不知心,你了解他吗? 你怎么知道他不会干这种事? 钟柠去是不可能去的。 去了她不就掉马了吗? 但她必须有所行动,问问他到底想干嘛。 离婚带俩娃:【?见面?我们很熟吗?】 铁血猛龙:【不熟吗?我们联系了那么久,你不是一直喊我……那个吗?】 钟柠:…… 这人怎么这么傻啊? 网络上的话也能信吗? 离婚带俩娃:【你找我什么事啊?说来听听,我考虑一下要不要跟你见面。】 铁血猛龙:【我因为特殊原因,需要在一个月以内找到女朋友,所以我急需一个合适的对象,你又那么的喜欢我,所以我马上就想到了你,我们见面谈谈,你也可以提条件,当然,我们只是协议恋爱,是假的,这些都可以见面细谈。】 钟柠看着对面发过来的一大段文字,秀眉紧紧地蹙了起来。 这个家伙到底是不是成年人啊? 就这么明晃晃地跟一个陌生人说这么隐私的话题? 又想到他当了八年兵,才退伍回来,钟柠又觉得情有可原。 她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哎,你呀,也就是碰上我了,要是碰到个坏人,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呢。” 对面见她不回复,又发来一条信息。 铁血猛龙:【怎么样,你考虑一下,我可以给你一笔钱,不会让你吃亏的,还有什么条件,你都可以提。】 离婚带俩娃:【大哥,你知道网络上坏人很多吗?咱俩都不认识,你就让我做你女朋友。】 铁血猛龙:【认识啊,你不是很喜欢我吗?我的每条视频你都评论,还私信我叫我……】 钟柠咔咔咔搜索了几个无知大学生被骗到缅北失联的新闻稿发给了他。 离婚带俩娃:【傻孩子,网络上坏人很多,这种事情,还是找身边的人介绍比较好,比如说同学啊,朋友啊,同事啊,都可以,就是不要找网络上的陌生人。】 钟柠随便搜索了一张男生的图片保存到手机,寸头,圆脸,络腮胡。 离婚带俩娃:【图片.jpg】 离婚带俩娃:【实不相瞒,其实,我是男的,害羞.jpg】 对面再也没有消息发送过来。 钟柠的困意也已经全部被赶走,手机屏幕显示已经下午两点,到了上班时间。 她下午没课,上午的时候,张校长已经分配给她其他的任务。 钟柠除了是学校的美术老师,还同时是学校安全监管会的成员。 明天下午应急局的领导将要在学校大礼堂讲授一堂安全教育公开课,张校长把接待任务交给了她。 “小钟啊,你提前准备一下,明天应急局领导过来的时候会联系你,你做好接待。” 钟柠走出办公室,准备先去大礼堂看看,检查一下多媒体设备和卫生情况。 - 周五下午两点,钟柠在学校大礼堂坐着最后的准备。 大礼堂采用的是阶梯教室形式,一共能容纳五百名学生。 地面和桌面已经全部擦了一遍,电脑和音响也是试了又试,确保没有问题。 主席台上,总共摆了三把椅子,分别放了三张桌牌。 红底黑字书写着:张庆国,应急局和逐光救援队。 钟柠站在礼堂门口,不断地看着手机。 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任何人联系她。 这么重要的活动,不会改期吧? 下一秒,一直握在手里的手机忽然振动起来。 是一个没有备注的陌生号码。 钟柠没有犹豫,马上接起。 “喂,您好。” “你好,请问是实验小学的钟老师吗?” “我是,您是今天来讲课的领导吧?” “对,我已经到学校门口了,请问大礼堂怎么走?” “大门口右转,穿过操场就可以看到了,有个很大的标志牌。” 钟柠指挥了半天,还是决定亲自过去迎他。 电话没有挂断,她顺着操场旁边的水泥路一直往南走,看见一辆牧马人吉普车正在缓慢行驶。 直觉告诉他,应该就是这辆。 钟柠挥了挥手,切断了通话。 江昱洲把车子停在操场边上,下车,关门,动作干脆利落,一气呵成。 钟柠跟他的距离大概有十几米。 她一开始还有些不确定,刚才听筒里的声音听上去是那么熟悉,因为神情紧张,她没多想,现在看到了真人,也印证了她的猜想。 初秋的阳光依旧灼热,连风都带着股燥意,晒得塑胶跑道上的草皮都打了卷。 江昱洲穿的是逐光救援队的藏蓝色作训服,从肩线往下利落收窄,堪堪勾勒出他宽肩窄腰的倒三角身板。 他步子迈得稳,落地时带着股军人特有的干脆劲儿,长腿交替间,作训裤的裤缝绷得笔直,裤脚裹着作战靴,每一步都踩得扎实。 手臂自然摆动,挽到小臂的袖口下,凸起的腕骨和线条紧实的小臂晃过眼前,指节分明的手半插在战术腰带的扣环旁。 钟柠怔在原地,体内那一小撮不安分的因子逐渐冒了出来,开始在她温柔安静的皮囊之下尽情呐喊。 “好帅啊,不愧啊国家严选。” “这走路姿势,一看就觉得安心和踏实。” “我宣布,我是猛龙的走路粉。” 江昱洲已经走到了钟柠面前。 他微微颔首,露出一个标准的微笑,“钟老师,你好,我是今天来给同学们授课的,逐光救援队副队长,江昱洲。” 他伸出了右手。 他的手掌宽大,手指修长,指腹带着一层薄茧,那是常年训练磨出来的痕迹。 钟柠定了定神,恢复了正常的神情,笑着与他虚虚交握。 只是白嫩的脸颊在阳光的烘烤下,散发着淡淡的红晕。 指尖刚触到他的掌心,一股温柔的糙感便蔓延开来,惊得她指尖微微一颤。 “江队长,好巧啊,又见面了,欢迎您来为我们授课。” 钟柠松了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江队长,这边请。” 从操场边到礼堂门口,大概不到二十米的距离,钟柠在前面引路,走得有些急,然而江昱洲肩宽腿长,很轻松地就做到与她并肩同行。 进入室内,一阵凉意扑面而来,钟柠下意识地摸了摸烫人的脸颊,刚才那种尴尬和灼烧感稍稍得到缓解。 “江队长,设备已经调试好了,您可以提前拷贝一下课件,或者有其他需要准备的,告诉我就可以。” 钟柠打开了多媒体,说话的时候,并没有看着他的眼睛。 江昱洲把公文包放到桌子上,从裤子口袋里拿出来一个小巧的u盘,交给她。 “那就麻烦你了,钟老师。” 钟柠动作很快,把课件拷贝到电脑上,又帮他试了试话筒的音量。 门外忽然想起了叽叽喳喳地说话声。 三、四年级共十个班的小朋友在老师的带领下鱼贯进入礼堂。 后面还跟着下午没课的学校教职工。 空旷寂静的礼堂突然变得人声鼎沸。 两点五十分,张校长陪同应急局张局长缓步进入礼堂,在主席台就坐。 钟柠示意台下学生安静,安全教育课正式开始。 张校长做了简单的介绍。 张局长简单谈了下这次安全教育课的重要性。 接下来,二人下台,把主场交给江昱洲。 钟柠坐在礼堂后面的空位上,跟着学生们一起认真听讲。 江昱洲没有选择坐在台上对着课件照本宣科,而是手持话筒,走下了主席台。 “各位老师,同学们,大家好,我叫江昱洲,我是咱们临川市逐光救援队的, “小朋友们,你们知道救援队是做什么的吗?” 台下顿时响起叽叽喳喳地讨论声。 江昱洲示意大家安静。 他用激光笔点开了课件,简单地介绍了一下逐光救援队的历史由来,接着开始从消防安全,校园欺凌,交通安全能几个方面进行了认真的讲解。 江昱洲讲起课来跟平时有些不一样。 尤其是跟小朋友互动的环节。 他的笑容真诚,有感染力,对于积极回答问题的小朋友,他还准备了棒棒糖作为奖励。 钟柠完全被他的讲课方式所吸引。 周围的几个女老师也在小声讨论着这位江队长。 “他一定当过兵吧,身材好板正。” “长得也很帅啊,身材又结实,比起白白嫩嫩的花美男,还是这种硬帅的更吸引人。” “就是就是,不知道结婚了没?” 两位女老师说了几句,见钟柠没有加入她们的意思,也乖乖闭了嘴。 授课结束。 江昱洲从公文包里拿出来一厚沓校园安全宣传册,抬眼看了看钟柠座位的方向。 她心领神会,起身帮他一起把宣传册发给大家。 发放完毕,江昱洲重新拿起话筒。 “各位老师,同学们,刚才的宣传册希望大家回去好好看一下,最后面有我们救援队的联系方式,有需要的时候,尽管联系我们。” “好,我们今天的课程到此结束,感谢大家的聆听。” 江昱洲站定身体,标标正正的敬了个军礼。 台下顿时响起热烈的掌声。 钟柠也被他的军礼感染到,和大家一起拍得手掌都红了。 老师和同学们离开以后,钟柠留下来做收尾工作。 有些调皮的学生并没有把宣传册带走,而是随手扔在座位上。 江昱洲整理好东西,关闭电脑,见钟柠一个人在忙碌,也主动归来帮忙。 “钟老师,今天谢谢你了。” 钟柠摆摆手,“不用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还要感谢你来给学生们讲课。” 她把收起来的十几份宣传册递还给他。 “江队长,我送你出去。” 江昱洲抬手看了一下腕表,已经下午五点半,放学时间到了。 钟柠走在前面,把前中后几个吊灯都啪啪地关掉。 “钟老师。” 江昱洲从背后喊了他一声。 “嗯?还有事吗?” 她回头,望向他的脸。 两个人的距离有些近。 男人的神情又恢复了往日的冷肃,脸上没有了刚才与小朋友互动时的笑容。 钟柠能清楚地看到他右眉上的那道浅色的疤痕。 下一秒,一个生硬无比的笑容在江昱洲的脸上绽放。 “钟老师,我想请你吃个饭,不知道,方便吗?”【..top】 10、第 10 章 钟柠:【额......啊?】 她有些没反应过来,眼神里满是质疑,身体也跟着后退半步。 江昱洲知道自己太唐突了,赶紧解释。 “钟老师,你别误会,我请你吃饭,一个是相亲那天我中途离开,心里始终过意不去,再一个就是感谢你今天的帮忙,没有你,这场安全课不会这么成功。” “啊,不用不用,你太客气了,这是我的工作,是我应该做的。” 江昱洲第一次主动约女生吃饭,感觉比刚才第一次讲课还要紧张。 他本就不善言辞,这番话也是刚才在脑海里翻来覆去地练习了好几遍才说出口。 就没想过她会拒绝。 因为,被拒绝以后要怎么继续邀请的话,他还没来得及想。 此刻,一阵突然的汗意从后背爬满全身,他抬手在寸头上用力挠了几下。 “那那....上次我放你鸽子确实是我不对。” “你总得给我个弥补的机会。” 说到那次相亲,钟柠想到自己平白冤枉人家,还画了个大黑脸去恶心人,这件事,也是要说清楚的好,免得时间久了造成更大的误会。 她是一个从不内耗的人,有话一般当场就说了,上次实在是时间不允许,这个误会隔了好几天,必须要说开。 “那好吧,其实,我也有话对你说。” “我还要回办公室拿包,你.....你学校门口等我。” “哎,好嘞,你慢慢收拾,不急。” 钟柠锁了门,二人走出大礼堂,朝两个不同的方向走去。 江昱洲把车子开到了大门口不远处的一棵槐树下。 此刻放学时间已过,大部分的学生已经离校,交通已经恢复正常。 过了大概十分钟左右,他从后视镜里看到钟柠正缓步走来。 也许是因为今天有工作任务,她穿的是裤装。 浅蓝色短袖衬衫搭配复古蓝牛仔裤,手肘处挂着一个黑色链条包。 江昱洲下车,快跑两步,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这辆车提了不久,这还是第一次载女生。 钟柠微笑道谢,“坐副驾吗?方便吗?” 江昱洲根本没考虑到那层,“方便啊。” 钟柠上车,关闭车门。 江昱洲没有着急启动车子。 牧马人越野车轿厢宽大,钟柠坐在副驾上,觉得前面再塞一个人完全没问题。 她偏头看了看江昱洲。 随即掐死了自己刚才那个可笑的想法。 他的身躯,放到那里,刚刚好。 副驾上第一次坐了别人,还是女生,江昱洲有些不知所措,双手搓了搓,差点找不到启动键在哪里。 “走啊,去哪吃啊?”还是钟柠先开了口。 江昱洲手忙脚乱地发动了车子,“你说吧,想吃什么?听你的。” 钟柠最怕这个。 她有选择困难症。 “你请客的嘛,你来定,我都行,也没有什么忌口。” 江昱洲当了八年兵,临川发展地早就不是原来的样子,他哪里知道哪个餐厅好吃? “要不,还去上次的拉面馆?” “那天我只吃了一口,就走了,其实,还挺好吃的。” 钟柠:“......” 这人也太会省事了吧? 也许是怕她不同意,江昱洲又补充了一句,“真的好吃,你推荐的好。” 这人真的好呆啊。 钟柠努力憋着笑,“行啊,走吧。” 到饭馆后,江昱洲主动去前台点餐。 除了要了上次的拉面,烤串和凉菜,又加了一盘凉拌牛肉,一盘葱爆羊肉。 钟柠注意到,这次江昱洲给自己点的是大碗的。 都是硬菜啊! 哼哼,小样,露出本来面目了吧。 菜品已经上齐,江昱洲替她拧开青柠汁的盖子,递给她,坐到了对面。 “钟老师,说实话,上次是我第一次相亲,我一点经验也没有,中途接到的电话特别重要,不能耽误,所以才放了你鸽子,我正式向你道歉,对不起。” 看着江昱洲一脸的郑重,眉毛拧着,表情严肃,就差站起来给她敬个礼了。 钟柠赶紧抬手,“你不用这样啊,我知道你肯定有重要的事,我从来都没有怪你,我原谅你了。” 江昱洲这才放下心来,拿起饮料瓶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 “其实,我也要向你道歉。”钟柠的声音有点小。 “嗯?为什么这么讲?” 钟柠放下筷子,从包里拿出手机,找到一段视频,递给他看。 “其实,开学第一天我就看到你在学校门口接孩子,那个小男孩跟你长得这么像,我以为是你的孩子。” “我想当然地以为你是已婚有娃的骗婚渣男,答应跟你相亲,就是想当面揭穿你。” “所以,相亲那天我才......把脸弄得那么黑,不好意思啊。” 江昱洲把手机还给她,听着她的说辞,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呵呵,那是我侄子,我堂哥的孩子,我跟我堂哥长得也有点像。” “嗯,我已经知道了,佑佑现在在我的美术社团上课。” 江昱洲眼眸转了转,心想,果然是她。 教佑佑画卡皮巴拉的钟老师就是她。 看来,他们之间的缘分,真的不浅。 “佑佑的美术老师居然是你啊,那天他画了一个棕色的大耗子拿给我看,说是老师新教的,画的还不错呢。” 噗...... 钟柠听见那个棕色大耗子的说法忍不住笑喷了。 幸亏钟柠动作迅速,她转了方向,喷出来的青柠汁才没落到江昱洲脸上,而是全部洒到了饭馆地面上。 男人赶忙伸手抽了几张纸巾递给她,“你没事吧?” 钟柠被呛得有点狠。 她接过纸巾一边擦嘴,一边咳个不停。 “咳咳……没事……不好意思啊,让你见笑了。” 她侧着身子,右手扶着桌角,一直在不停地咳。 她绑着高高的马尾辫,几捋碎发落下来搭在颈肩。 江昱洲见她咳得有些严重,伸出手臂想去帮她拍拍后背,这个动作有些不妥。 只能一脸焦急地愣在那里。 视线难免被女生散落的发梢和白皙的脖颈吸引。 她的耳朵很小巧,是很明显的反骨耳,薄薄的,在阳光下看像是透明的一样。 耳朵后面长了一颗红色的小痣,被她白嫩的皮肤衬托的尤其明显。 江昱洲盯着看了几秒,没出息地滚了滚喉结。 钟柠终于觉得好点了,站起身取了几张纸巾把地面擦干净,说了声,“抱歉,我去下洗手间。” 她到后面洗手间清洗了一下自己,返回来时,神情已经恢复正常。 江昱洲站了起来,神情有些担心,又有些疑惑,“你还好吗?我...我刚才说了什么,让你咳成这样?” 钟柠重新坐下,有些抱歉地看着他,“你跟你侄子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难怪我会把他误认成你的儿子,这把卡皮巴拉叫做棕色大耗子,全世界估计也就你们爷俩了。” “呵呵,呵呵,原来是这样。”江昱洲有些尴尬地挠了挠脑袋。 “既然你早就知道我是骗婚渣男,那为什么还答应相亲呢?” 听见对方的问题,一抹笑容浮现在钟柠的唇角。 “我当然也是有目的的呀。” “什么目的?” “我的目的就是当众戳穿你,免得更多的姐妹掉入你的陷阱。” 钟柠这句话说得有些义愤填膺,放下筷子,双手不自觉地掐上了腰身。 江昱洲坐在她的对面,饶有兴味地看着她的一举一动。 总觉得她举手投足透露着稚气的可爱。 “那你为什么又没有揭穿我呢,是我因为我中途走了吗?” 钟柠吃了口面,摇了摇头,“也不全是。” “听你说了你的身世,我觉得你好可怜,父亲早逝,母亲改嫁,娶了媳妇丢下娃,媳妇还跑了,我觉得你真是天底下最惨的人,心一软,又不忍心说你了。” 钟柠的声音越来越小,抬头看着江昱洲的反应。 男人没有开口说话,只是眉毛动了动,仿佛有些疑惑,“就因为这个吗?” 钟柠:“还有就是因为你中途离开,要是待的时间久一点,也许我就说了,我可是一个嫉恶如仇,有仇当场就报了的人。” 江昱洲的眉毛皱得更紧了,“仇?咱俩第一次见面,有什么仇啊?” “你离婚带娃,出来相亲,却不把真相告诉介绍人,你就是骗婚渣男,就是万千少女的仇人啊。” 钟柠昂着一张小脸,口齿清晰,语气里满是愤愤不平。 江昱洲被她这副认真的神情逗笑了,“你人还怪伟大的嘞。” 钟柠:??? 江昱洲笑笑没再说话,继续低头吃面。 他动作快,吃得干净利落,三五下就把一碗面打扫了个干净。 钟柠以前从来没有接触过军人,在对面看得目瞪口呆,都忘记了吃饭。 江昱洲吃完面,抽了张纸巾擦嘴。 “我吃好了,钟老师,你慢慢吃。” “啊?这就吃好啦,那剩下这么多菜,我一个人怎么吃得完啊?” 江昱洲动了动身子,腰背挺得笔直,“没事,你慢慢吃,我等你。” 对面坐着一尊冷脸门神,钟柠这饭吃得实在是没有多香甜,连她最爱吃的烤串也只吃了两口。 “我吃好了,咱们走吧。” 江昱洲明显有些意外,“啊?你吃这么少啊?那上次你......” 他抬手指了指右前方的桌子,比划了两下,复刻了上次相亲钟柠的名场面。 钟柠回头一看,这才发觉,她们坐的正是上次的位置。 她懂了。 上次她从那张桌子前面挪过来的样子,估计要在江昱洲的脑海里铭记一辈子吧。 “嘿嘿,嘿嘿,误会误会。” “我上次是早晨没吃饭,饿极了,就先点了一碗垫垫,本来能快速吃完,不耽误相亲的,没想到碰到个熟人,跟我七拉八扯的,耽误了时间,所以,才被你看到了。” “我没有你认为的那么能吃啊,别瞎想。”钟柠又补了一句,拿起背包就要起身离开,被江昱洲制止了。 “钟老师,先别着急走。” “嗯?还有事啊?”钟柠重新坐了下来。 “嗯,有点事......” 那简单的几个字像是一块石头疙瘩卡在了喉间,江昱洲费了半天劲,脸憋了个通红,都没有讲出来。 钟柠是个急性子。 “什么事啊,你说啊?” “咱俩这才是第二次见面,误会也都说清了,还能有什么事啊?” 钟柠小声度嘟囔着,但却叫江昱洲听了个清清楚楚。 他想,是啊,两人才第二次见面,就提那件事,真的好吗? 他才在她面前解了那个离婚带娃骗婚渣男的误会,现在再开口,难免又被扣上猥琐骚扰男的帽子。 看着江昱洲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钟柠更急了。 “什么事你倒是说啊,我最烦吞吞吐吐的男人了。” 江昱洲因为紧张,两鬓急出一层汗,他索性站了起来,低着头,像是一个犯了错等待家长批评的孩子。 “钟老师,你能......你能做我女朋友吗?”【..top】 11、第 11 章 自从答应爷爷,一个月以内把满意的孙媳妇带回去,江昱洲就夜夜难眠。 他想到的第一个人就是小绿书上的那位疯狂女粉丝。 没想到,他表明心迹后,对方不仅骂了他一顿,还说自己是男的,更发来一张很恶心的男人照片。 江昱洲吃一堑长一智,再也不敢相信网络。 没办法,他只好求姚牧帮忙。 这小子混迹商届多年,颇为圆滑世故,鬼点子肯定比他多。 下班后,江昱洲去了姚牧的健身房。 一楼健身区人头攒动,年轻男女们在机械区挥汗如雨,释放工作的压力。 江昱洲熟门熟路的直接来到二楼老板办公室。 隔着一道门,江昱洲听见几声不太合时宜的嗔骂。 “哎呀你干嘛,外头有人。” “哪里有人?宝贝儿,别挡着,让我亲亲。” 江昱洲听得一阵脸红,正打算后退离开,却不料碰到了走廊里的花架,一盆绿萝落地,发出噹的一声响,在幽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突兀。 他想下楼已是来不及。 “洲哥,你怎么来了?” 姚牧打开门,看到了走廊里江昱洲那高大却又不知所措的背影。 江昱洲回身,微低着眉,有点不敢看他。 “不好意思啊,我没提前打招呼,打扰你们了。” 姚牧搂住女朋友的肩膀,大方地介绍,“没事,洲哥,来给你介绍一下,我老婆朱婷婷。” 江昱洲颔首示意,脸上的热意却丝毫没有消退。 “我先走了,你们聊。” 朱婷婷迈着婀娜的步子离开,经过江昱洲身边,还意味深长地瞄了他一眼,从上到下地看,伸出指尖在他蓬勃的手臂肌肉上戳了戳,嗔笑一声。 “来,洲哥,进来说。” 进入老板办公室,江昱洲坐下,开门见山地把自己的烦恼告诉了他。 “哥们儿,你快给我出出主意,我已经入职逐光救援队了,为了不让老爷子阻拦我的事业,我必须马上给他找到满意的孙媳妇。” 姚牧听完,眉头紧紧地蹙了起来,两条细长的胳膊抱着膝盖,一副很为难的样子。 “你这有点太强人所难了,咱们这个三线小城市,要么就是同学同事,再就是媒人介绍,都是相处一段时间才会提结婚大事。” “相亲认识三个月闪婚的我倒是见过,一个月的,有点强人所难了。” 江昱洲纠正他,“现在都不到一个月,只剩下26天了。” 姚牧:“......” 他起身从冰箱里拿了两罐冰镇可乐,递给江昱洲一罐。 “对了,上次你见的那个小学老师,怎么样了,没听你说后文啊。” 江昱洲低低头,有些难为情,“别提了,我半道有事走了,而且,人家根本没看上我,跟中间人说的是,我长得太凶了,怕我有家暴倾向。” 噗...... 姚牧的可乐喷了一地。 “哈哈哈,你小子也有今天,我就说让你去整整容,把你那道疤弄下去,你就不听,该。” “那是我三等功的见证,我为什么要去整容,别说那没用的,快给我出出主意啊。” 姚牧打开了电脑,朝江昱洲伸伸手,“你有那老师的微信吗?” “有啊。” “来,给我手机。” 姚牧知道江昱洲小绿书账号下面有个疯狂女粉丝,ip地址就是本地,他心里有了主意。 在电脑上噼里啪啦操作了一通,姚牧脸上露出一丝坏笑。 “洲哥,你去请这位钟老师吃个饭。” “为什么?” “为你半道离开,放人家鸽子道歉啊。” 江昱洲考虑了一下,这个理由倒是合理。 “可是,我们的相亲已经结束了,人家明确表示了对我没意思,我干嘛还纠缠不休啊?” “你还想不想一个月之内找到媳妇了?” “想。” “想就照我的指示去做。” 姚牧招招手,示意江昱洲附耳过来。 - “钟老师,你能......你能做我女朋友吗?” 钟柠正坐在对面,手机拿在手里,忽然叮叮响了几下。 是小绿书的消息。 孟雪分享给她几个肌肉男的帖子,那帖子的标题一个比一个生猛。 【宝宝,进来吃饭。】 【就这个体型差爽。】 【我们大女人看了这些才有力气讨生活呀!】 靠,怎么把小号登在手机上了?被江昱洲发现她的马甲就完蛋了! 钟柠根本不敢看,赶紧锁了屏,把手机塞进包里。 她刚才神情过于紧张,根本没听见江昱洲说了什么。 “啊?江队长你刚才说什么?” “不好意思,我刚才走神了,没听清楚。” 江昱洲站在那里,一米九二的大个子,身形挺拔宽阔,比对面的钟柠高了一个头不止。 此刻,却因为刚才那一句话好像瞬间矮了三分。 他拼了全部的勇气才说出来的话,她居然没听到??? 算了算了,他也没有勇气再说第二遍了。 “没什么,钟老师,既然已经吃好了,咱们走吧。” 钟柠拿着包,二人走出拉面馆。 车子从小巷口开出来,驶入主路。 夕阳熔成金色淌过车窗,江昱洲手握方向盘,寸头利落,下颌线绷出冷硬的弧度,晒成蜜色的手臂青筋隐现。 钟柠收回眼神,看向窗外,望着漫天晚霞出神。 车厢内静得出奇,两人各怀心事。 江昱洲懊恼极了。 好不容易说出来的话,她怎么会没听见呢? 在分开之前,他要不要再提第二遍? 车子沿着华岩路一路行驶,下个路口转弯就是钟柠家,再不开口就真的没机会了。 等信号灯的时间,钟柠主动开口指路。 “江队长,右拐,星河湾小区,送我到门口就好。” “好。” 他低低地答应着,脑海里还在天人交战。 车子稳稳地停在路边。 不过是晚上八点钟的光景,马路上嬉闹的人群和小区门口的小贩交相呼应,一片繁闹的夜市景象。 钟柠拿起包准备开门下车。 “江队长,谢谢你送我回来。” “真的不用我送你进去吗?” “不用不用,我还要去水果店帮忙,就在门口。” 钟柠指了指小区大门左侧的宁宁水果店,“你去过的。” 江昱洲怔了一秒。 是啊,那天他去大伯家吃饭,顺便买了俩西瓜,没想到,随便找的一家水果店居然就是钟柠家开的。 他们之间的缘分真是奇妙啊。 眼看着钟柠的手已经伸向门把手,马上就要推门离开,江昱洲抓住了最后的机会。 “钟老师,等一下。” 钟柠闻声停下了动作,本能地回过头来。 “嗯?怎么了吗?” 她看着他。 男人的神情坚毅果敢,眼神里透露出一种让人安心的忠诚。 “钟老师,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钟柠一听帮忙,紧张的神情瞬间放松下来。 帮忙嘛,肯定是小事情。 而且现在他侄子在自己班上课,肯定是想让她帮忙照顾一下之类的。 钟柠露出笑容,“什么事啊,你说。” “你能帮忙......” 江昱洲说了半截突然停了下来,有些心虚地看着钟柠。 钟柠像是对待班里调皮的小朋友一样,给了他一个安心地眼神,抬手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帮忙干什么?只要我能做到的。” 江昱洲的右手无意识地搭在方向盘上,突然握了握拳,好像是下了什么重大的决心。 “帮忙跟我.....” 他又开始挠头了。 右手三根手指在头皮上蹭了好几下,唰唰的声音,钟柠听着都觉得疼。 “帮忙跟我.....谈个恋爱。” 他的声音低沉浑厚,语速虽然不快,更平添了几分不容置疑的意味。 “啊?谈谈谈什么?”她低低地重复了一句。 “谈恋爱......” 钟柠听到后倒没多惊讶,毕竟这位猛龙同志在小绿书上已经跟一个陌生网友发出过谈恋爱的申请。 钟柠只是感到意外。 她推荐他去找身边合适的朋友,同学或者同事,没想到,他居然找到自己的头上了。 钟柠就这样怔怔地看着他,陷入了沉思。 是啊,当了八年兵,刚退伍回来,入职的又是几乎全员男士的救援队,哪里有合适的结婚对象呢? 还记得江昱洲曾经说过,他是第一次相亲。 这种事,他除了找钟柠,估计也找不出别人吧? 江昱洲说完了那句话,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 四肢冰凉,浑身哆嗦。 上一次有这种反应还是入伍前等消息的时候。 一分一秒都是煎熬。 他提前预判了多种钟柠可能的反应。 大发雷霆型:把他臭骂一顿,神经病,疯子,咱们才刚认识你就要跟人家谈恋爱,早就说你是个渣男,没错,接着摔门而出。 处变不惊型:小伙子,开什么玩笑呢,咱俩才刚见第二面,什么都不了解就要谈恋爱?小伙子是不是精神有点问题,去三医院看看吧啊,然后很平静地下车。 只是,眼前这个昂着小脸,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看的钟柠,属于哪个类型呢? 街灯透过车窗洒进来,打在钟柠的脸上,一半明,一半暗,那双原本带着几分客气笑意的眼睛里,此刻情愫难明。 江昱洲有些慌了。 他的喉结滚了滚,握着方向盘的双手紧了又紧,指尖因为用力泛出青白,眼神盯着前方的挡风玻璃,没有勇气去看她的眼神。 “对不起,钟老师,是我太唐突了,我头脑一热就问了刚才那个问题,对不起,对不起。” “是我考虑不周,我之所以这样问也是有原因的,我情况比较特殊,我说的谈恋爱是假的,一年为期,互不干涉对方的生活,只是应付我爷爷.....” 江昱洲想为自己莫名其妙的行为解释一下,然而钟柠冷漠的反应让他觉得好像也没必要解释了。 “算了,不提了,是我的问题,我再次向你道歉,钟老师。” 像是害怕钟柠不接受他的道歉一样,江昱洲飞速下车,跑到副驾驶这边帮钟柠打开车门。 直到江昱洲开始道歉下车,钟柠才反应过来,他应该是真的急了,一个月之内找到女朋友应该不是开玩笑。 不然,他也不会在她这个只见过两面的相亲对象面前说这么突兀的话。 钟柠抬步下车,站定以后跟他道别。 “江队长,你不用跟我道歉,没事的。” “关于你的提议,我回去先考虑一下。” “行吗?” 钟柠说话的时候,江昱洲一直低着头,不敢看她。直到听到那句“我回去考虑一下”他才惊愕抬头。 “啊?” “你说什么?” “考....考虑一下?” 男人紧绷的下颌线猛的一松,喉结狠狠地滚动了一下,平日里冷淡幽深的眸子瞪得溜圆,像是听见了什么天方夜谭。 “钟老师,你说什么,你说要考虑一下?” 钟柠被他夸张的表情吓到,唇角扯出一个苦笑,“怎么,难道考虑一下都不行吗?不会叫我现在就答应你吧?” “不是不是,当然不是,你当然可以考虑。” 江昱洲像是怕吓到她一样,一边说话一边后退,手摆动的幅度做到最大。 “你好好考虑,慢慢考虑。” “谢谢你,钟老师,谢谢你肯给我这个机会。” 江昱洲实在是太激动了,又是双手合十,又是低头鞠躬,就差给她敬礼了。 钟柠尴尬地笑笑指了指身后的水果店,“那我先走了,再联系。” 水果店里,陈红英正忙着。 自从女儿帮她建了客户微信群,搞了晚上八点以后水果半价的促销活动,她就越来越忙了。 见钟柠进门,陈红英赶忙招呼。 “来,闺女,正好你回来了,帮我把这一袋水果送到对面小区,上面有地址。” 钟柠都没来得及坐下喝口水,就又当了半晚上的外卖员。 一直到十点半才回家,江昱洲让她考虑的事情,也全都抛在了脑后。 临睡前,钟柠听见爸妈关店回来了,两口子嘴里嘁嘁喳喳地一直在说着什么,有点听不清。 她打开门走出来,问道,“怎么了,妈,出什么事了?” 钟文德手里拿着根长长的竹竿,正在往顶端绑一个塑料袋。 “下午的时候你奶奶给我打电话,说是老家房檐下面有老大一只马蜂窝,每天有好多马蜂进进出出的,让我想办法弄掉。” 钟柠看了一眼竹竿,“所以,您就打算用竹竿捅下来?” “那不然还能怎么办?” 钟柠走近把竿子拿了过来,“你捅了人家的窝,马蜂们齐心协力地把你蛰个满头包,你怎么办?” 陈红英也附和道,“就是,我就说直接捅不行,还是用我的办法,找个梯子,你爬上去,用热水浇。” 钟柠闭了闭眼,“妈,拉倒吧,你的办法更不行,人还没从梯子下来呢,马蜂已经扑面而来了。” 两口子齐齐看着她,“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来说个好办法?” 钟柠笑笑,卖了个关子。 “爸妈,你们安心睡觉,明天上午我跟老爸一起回老家。” 回到房间,钟柠开始翻朋友圈。 她隐约记得有人曾经分享过如何消灭马蜂窝的简便方法。 她把朋友圈内容从今年翻到了前年,还是没找到,无奈,她只好发圈求助。 【万能的朋友圈,请告诉我如何安全地铲除老家房檐下的马蜂窝,前提是不能受伤,万分感谢!】 发完,她把手机扔到一边,关灯准备睡觉。 黑暗中,安静了一会儿的手机突然叮叮响了两声。 新消息来自江昱洲。 江昱洲:【地址。】 江昱洲:【明天我带人过去。】【..top】 12、第 12 章 看到江昱洲的消息,钟柠蹭地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 怎么把他给忘了? 他们救援队不就是干这个的吗? 要知道这条朋友圈会被他看到,钟柠是断断不会发的。 她脑海里思考着该如何拒绝,又看了眼时间,已经晚上十一点二十了。 要不别回了,假装已经睡着得了。 把手机静音放到床头柜上,钟柠闭眼强迫自己入睡。 不知过了多久才勉强睡去,睡着了一堆乱七八糟的梦缠绕着她。 天光大亮的时候,钟柠迷迷糊糊地听见老妈的唠叨声。 “老伴,要不把这套一次性雨衣穿上吧,可以挡一挡,蜜蜂的针再尖也不会隔着雨衣蛰你吧。” “没事没事,不用穿,我先回去看看情况。” 钟柠哈欠连天地走出卧室。 “我昨天查了一晚上也没找到好办法,实在不行就打119,找消防员吧。” 钟文德坐下开始吃早餐。 “就这么件小事,还麻烦人家消防员啊?不至于,赶紧吃饭,吃完饭咱们回去想想办法。” 钟柠坐到老爸旁边,拿起一根油条撕着吃了一小口,习惯性地打开手机看天气。 这才想起来还没回复江昱洲的消息。 她调出微信低头打字。 【不用麻烦了,江队长,我们自己可以解决,谢谢。】 点击发送,钟柠低头喝豆浆,眼神还盯着对话框。 屏幕闪了闪,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江昱洲:【我在你家小区门口,带了专业设备,马蜂窝在哪里?】 噗...... 钟柠一激动,怕豆浆喷出来,赶紧把嘴巴闭紧,没咽下去的半口豆浆估计是进了气道,呛的她咳个不停。 陈红英赶紧过来给她拍背,“怎么了这是,这么大了,吃个饭还会呛到。” 钟柠缓了一会儿,觉得好多了。 “咳咳,没事妈,我没事。” 江昱洲真的等在门口吗?那他要怎么跟爸妈解释呢? 钟柠拿起手机回房间打电话。 “喂,你真的来了?” “对,钟老师,我在门口,马蜂窝在哪里?” “不在这,在我奶奶家,在农村,开车过去得四十分钟,远得很呢,不用麻烦了,你快回去吧。” 江昱洲的声音透着一丝不容质疑,“远也可以去,人民群众的安全就是我们的责任,钟老师,麻烦你给我们指路。” 钟柠:...... 她挂断电话,假装平静地从房间走出来。 “爸,我认识一个救援队的,他说可以帮忙除马蜂窝,爸你吃好了吗,咱们走吧?” 钟文德起身站了起来,“啊?救援队的?会不会太麻烦了,收费吗,要是收费咱就不用了,自己也能弄。” 钟柠听他讲过,是公益救援队,应该是不收费的吧? 再说了,人家不知道已经在门口等了多久,就算是收费她也认了。 父女俩换衣服出门。 钟文德开着他那辆破旧的宝来载着女儿,开出小区门口的时候,一辆崭新的长城炮皮卡就停在宁宁水果店门口。 车体明显进行了改装,加装了车顶行李架和辅助射灯,能够装载各类救援设备,车身全部涂成了藏蓝色,上面写着临川应急,还有逐光救援队的字样。 “我靠,这阵仗也太大了吧。”钟柠忍不住小声感叹了一句。 钟文德偏头问她,“啊?说什么?” 钟柠指了指那辆救援车,“爸,你把车停到水果店门口,我下去打个招呼。” 看到那么专业的救援车辆,钟文德也惊到了,“啊,这....这我也下去打个招呼。” 钟柠下车走到救援车前面。 车门应声开启,走下来两个穿着救援队服装,身形差不多的男士。 副驾驶下来的,是江昱洲。 “钟老师,地点在哪里,麻烦你带路,我们现在就可以出发。” 钟柠还没来得及开口,老爸已经跟了上来,笑眯眯地看着俩人。 “闺女,这是你朋友啊?” 江昱洲的视线转过来,脸上浮起憨厚的笑容,伸出双手跟钟文德握在一起。 “叔叔,你好,我是江昱洲,是逐光救援队的,可以帮你们清除马蜂窝。” 钟文德上下打量着江昱洲,眼神恨不得在他身上戳几个洞。 他拍着那双有力的手,笑呵呵说道,“好啊,那就麻烦你了,小江同志。” “不麻烦,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麻烦叔叔前面带路。” 钟柠指了指旁边听着的那辆灰色宝来,“跟着我们走吧。” 大家各自上车。 钟文德开得不快,钟柠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坐在车上的江昱洲,腰背挺得笔直,目视前方。 他好像每时每刻都保持着端正的神态。 钟文德跟钟柠闲聊起来。 “闺女,这个小江是你朋友哇,爸爸怎么没听你说过?以前同学吗?还是……” 钟柠知道,老爸不是一个八卦的人,今天大概是真的好奇。 “刚认识的,他们救援队去我们学校讲课,刚认识的。” “哦,这样子,这小伙子蛮不错的,不知道有没有对象啊?” “哎呀,爸……” 钟柠不耐烦地啧了声,钟文德乖乖闭嘴,“好了,不说了,不说了,爸爸不催你。” 钟柠又看了一眼后视镜,救援车一直保持100米左右的车距,不慌不忙地跟着。 半小时后,车子抵达爷爷奶奶家。 这里的位置处于城乡结合部,近几年市里大力发展旅游业,周边的山山水水都被开发出来,老旧的村子也换了新颜。 救援车一进村就吸引了众多关注的目光,因为是周六,村口文化广场聚集了一群玩耍的小朋友,见到这么酷的救援车,自动跟在车后面跑。 奶奶家就在村口附近,钟柠下车,小跑着迈进小院,嘴里一个劲地喊着奶奶。 “奶奶,快出来呀,你孙女来啦!” 钟柠从小跟爷爷奶奶关系最好,她在这里念完小学才被爸妈接到城里,后面爸妈工作忙,周末和暑假也都是在奶奶家度过的。 老太太听见孙女的声音迈着小碎步连忙迎了出来。 奶奶今年70多岁,头发花白,精神头还不错,衣裳穿得简朴整洁。 “哎呀,我们柠柠回来啦,这次你好久都没回来了哦。” 钟柠给了老太太一个熊抱,来不及多解释,江昱洲还在外面等着呢。 “奶奶,救援队的人来给你除马蜂窝了,你快带我去看看马蜂窝在哪啊?” 钟柠拉着奶奶走出巷子里,就看到了那辆拉风的救援车。 小朋友们已经围了个水泄不通。 这可把老太太惊着了。 “哎哟哎哟,就那么多一个马蜂窝哪里就需要这么大阵仗啦,柠柠你这不是瞎闹吗?” 祖孙俩说着话,江昱洲已经抬腿阔步来到跟前。 他和同伴一起穿了白色防蜂服,全封闭款式,透气面罩下能看到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奶奶好,请您前面带路。” 奶奶没再说什么,带着他们来到院内北屋的屋檐下。 “小伙子,你看,就是在那里。” 江昱洲手拿火焰/喷/射/器,朝着钟柠喊了一句。 “钟老师,你带着奶奶先离开,越远越好,还有外面的小朋友一定要看好,二十米之内不要有人。” “好好,我知道了。” 钟柠连忙照做。 江昱洲和同伴一起三下五除二就把蜂窝击落,用火焰将里面的马蜂统统烧死。 又把落在地上的蜂窝和马蜂尸体装到准备好的袋子里。 整个过程前后不过十分钟。 钟柠和奶奶远远地看着,嘴里不住地夸赞小伙子做事干脆利索。 江昱洲把现场处理干净,脱下防蜂服,走过来跟时奶奶打招呼。 “奶奶,都弄好了,您可以放心住了。如果之后还有马蜂飞过来,您随时联系我。” 钟奶奶上下打量着面前这个小伙子。 身材高大,体型宽阔,办事又稳妥,一看就是个靠谱的。 老人家拉着江昱洲的手不松开。 “谢谢你啊,小伙子,大老远的跑过来,连口水都没喝,快来,进屋喝点水。” 江昱洲笑着拒绝。 “不了,奶奶,我们还要赶着回去呢,后面还有任务,我们就先走了,谢谢您的好意。” 钟文德从进门开始就到了前院的小菜园,入秋后,蔬菜瓜果都败了,需要把藤蔓枝叶整理出来。 见江昱洲他们要走,他连忙上前。 “江队长,今天真是谢谢你们了,我还有点事走不开,能不能麻烦你把小柠捎回去?” 钟柠:??? 钟柠尴尬地笑了两声,又小声跟老爸嘀咕,“爸,你怎么不早说啊,这多不好意思啊,要么,我留下来跟您一起干活吧。” 钟文德正打算解释,就听见江昱洲强有力的回答。 “没问题的,叔叔,我一定把钟老师安全送到家。” 钟柠瘪了瘪嘴,这是把她当任务来执行了? 钟柠上了救援车,坐在了后排右侧。 江昱洲的队员张潮开车,她本以为,江昱洲会坐副驾。 没想到,下一秒,后排车门开启,他居然跟她一起坐在了后排。 从这一刻开始,车厢里的气氛变得有些诡异。 江昱洲很罕见地主动找话题跟钟柠聊天,话密的有点不像他。 “钟老师,你奶奶家的小院真不错,其实我很喜欢农村的环境,等我老了,也要回老家盖房,种菜,再养一条大狗。” 钟柠不知道该回答什么,只是尴尬地笑着。 “钟老师,下次再有这种任务你可以直接给我打电话,不用再发朋友圈求助。” 钟柠点头,“好的,谢谢你。” 再一抬头,她的眼神不经意地瞥见后视镜,看见涨潮也正从后视镜里瞄他们。 跟钟柠对视的那一秒,小伙子脸颊迅速变红,眼神转了过去,目视前方,再也不敢瞎看。 “钟老师,你渴吗?车里有矿泉水。” “钟老师,那个问题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钟老师,你一个礼拜几节课啊,课业忙不忙?” ...... 他说话的语速很快,眼神躲闪,根本不敢看她,一边说话,还一边挠头。 他一下子问了她很多问题,但钟柠还是一下子就精准捕捉到了他最想问的那句。 能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很着急。 她也该给出自己的答案了。 “江队长。” 她突然喊了他一声。 “哎,有什么吩咐,你说。”江昱洲接话接的很快,有点迫不及待地意味,好像他稍微晚一秒,钟柠就会消失一样。 “我有点冷,可以麻烦你把空调开的高一点吗?” 江昱洲眉头皱了皱,心说,这么郑重其事的叫我,就是为了让我调温度。 他抬头看向后视镜,果然,涨潮又在偷看他,听见他们的对话,还跟着一起偷偷地笑他。 他江大队长的面子是一点都没有了...... 江昱洲队长做事干练利索,这一来一回不过两个小时。 钟柠被送回家的时候,不过是上午十点多。 下车前,她礼貌道谢。 “江队长,谢谢您送我回来,还有,今天的事,改天请你吃饭,好好感谢你。” 钟柠下了车。 江昱洲也忙不迭地跟着下去了。 他此刻头脑清醒地很,猜到钟柠是不是因为第三人在场才不愿回答他的问题,总要下去问个清楚。 “钟老师,等一下。” 钟柠回头,看见江昱洲站在车前面,神情很是焦急。 “钟老师,我知道,刚才张潮在场,你可能不好意思回答,所以,我想郑重其事地再问你一遍。” “昨天我问你的那个问题,你考虑的怎么样了?条件随便你提。” 此刻,他们站在小区门口。 周围是熙熙攘攘卖货的小贩,还有来回路过的人群。 小朋友写完作业出来玩耍,跑来跑去,无比地热闹。 钟柠甚至不敢朝水果店的方向看。 就怕跟陈红英女士来个隔空对视,她解释都解释不清。 她压低声音,朝他抬了抬手,“你小点声,这是在我们小区门口,进进出出都是熟人,再让我妈看见就惨啦。” 江昱洲抬眼环顾四周,一阵寒意自后背升起,“那...那我们换个地方?” 钟柠指了指自己的手机,“你先去忙你的,我给你发信息。”说完就小跑着进了小区。 大概五分钟之后,江昱洲接到了钟柠的信息。 钟老师:【晚上六点,左岸咖啡厅。】 江昱洲拿着手机,摁灭屏幕,右手紧紧握拳,小声说了句:yes! 吃了一路瓜的张潮:???这是拿下了?【..top】 13-20 第 13 章 第 13 章 钟柠一家三口最后商量决定,还是听从医生的建议手术治疗,手术排在一周之后。 她跟学校请了假,在医院照顾妈妈。 陈红英躺在病床上,满心都是店里囤的那些水果,现在温度还很高,不及时卖出去都会坏掉。 她打发老时赶紧回去看店,不用守在医院。 “坏了就坏了,是水果重要还是身体重要啊。”钟柠从外面打水回来,就听见老两口的争吵。 “就是,柠柠说得对,你就别操心那些水果了。” “钟柠?” 钟柠刚把水壶放下,就听见门口有人叫她。 她回身,看见了梁贺。 “还真是你啊,我刚才走在你身后,还以为认错人了。” “梁贺,你怎么在这儿?” “我陪我爷爷来复查的,你们这是” 梁贺眼神转得很快,看见了病床上的陈红英。 “哎哟,阿姨这是怎么了?没事吧?” 钟柠抓紧解释了几句。 钟柠发现他嘴还挺毒的。钟柠没有偷看别人手机屏幕的习惯,自然不知道,早上还跟她说没睡好的人,转眼就打了脸。 本以为朝夕相处会分外生疏,直到要分开了,钟柠才生出几分不舍。 可惜她找不到更好的理由来挽留他了。 分开时,钟柠想起来什么,提醒他:“对了,上次我妈发现我翻微信半天找不到你,差点露馅了。” 江昱洲这人看起来不解风情,闻言,倒是很大方地将他的手机递过来。 他解了锁,微信界面里的联系人、聊天记录一览无余。 坦然到像是让妻子检查手机。不然总显得他们不熟一样。 两夫妻拌着嘴,杨晓看一眼女儿面前的蘸料盘,“我昨天不是买了小青桔吗,你怎么没放?” 钟耀一拍大腿:“哎哟!我给忘了。”赛诺的制药工厂在蓉城,钟柠是典型的北方人,一落地就觉得这里的气候温润,很是舒心。长跃给员工定的报销限制很少,她理所当然地选择了一家评分还不错的星级酒店。 落地的当晚还在测试模型,次日一早就要去厂区实地探查。 厂区的自动化程度和无尘率很高,从换好防尘服,到进入参观走廊,要经过数道关卡。负责整个厂区系统的运维总监带他们看了好几个典型制造区域,到总控室开完会下来,已是下午。 季槐口中那位暴躁狂王总迟到了足足六个小时才来,高鼻梁,地中海,态度很是高傲。 赵部长有意给她锻炼机会,钟柠虽没辜负期望,讲解演示了‘灵犀AI3.0’结合现有系统的应用,却换来一阵沉默。 王总抱臂靠着椅背,“等了你们三个月,就做出这么个东西来?” 钟柠做窝囊乙方久了,已经练就了一副只听需求,骂人的话左耳进右耳出的本事。毕竟她才入职长跃不久,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架构出一个全新的模型,只能在前组的基础上进行迭代。说白了,甲方只看结果,达不到他心里的点,就会不分青红皂白地发飙。 面对这种情况,还是老狐狸懂得平息,赵部长安抚道,“王总,您先别生气,咱们这个系统还有自我学习进步的空间,等数据和突发状况多了,它的计算会更加精确,基本可以达到预计的空间。” “我给你们的时间已经够多了。”王总一拍桌子,“不行趁早退出,让启明来做。” 赛诺分为好几个制药板块,启明已经连续做了三个区,若是连生物制药板块都交给他们,后面的项目长跃想要分一杯羹就会变得极为艰难。 毕竟用户不喜欢冒险,只愿意交给稳定的合作方。 “王总,或许您可以再阐述一下您具体不满意的地方,我们再进行优化……”赵部长起身去追怒气冲冲的中年男人,钟柠合上电脑,也追了出去。 这个项目利润丰厚,但也相当难啃。 拉扯了十来分钟左右,那位头发、眉毛花白的德国工程师Klaus走了过来,答应再同她们沟通一下工艺细节。赵部长这次特意带了位德语翻译,哪知还没派上用场,王总就以工艺需要保密为由,将非专业人员赶了出去。 赵部长低叹一声,用眼神示意钟柠别紧张。 钟柠打开录音笔,别看她面上一副大方得体的样子,实际上心里也没底,不知道自己的二流子德语水平,能不能听懂专有名词。 所幸刚开始的对话还算正常,对方说英语居多,钟柠听起来没什么压力。 赵部长见两人交流融洽,趁着Klaus在接电话的功夫,压低声问她:“小钟,具体问题出在哪?” “他说低温反应釜的工艺设计不合理,导致程序经常出bug,目前都是他们现场的工作人员在调。” “我看你这记性,就是喝酒喝差了的!” “年纪大了记忆力本来就会退化,你前几天还找不到你的东西……咋什么事都能扯到酒上去?” 海鲜调味清淡,少了小青桔增香,则缺失一味。四个碟子,钟耀拿不下,江昱洲刚起身,杨晓就催着丈夫一同进了厨房。 餐厅里只剩下两人。周六一早,江昱洲亲自驱车来接她。迈巴赫,纯黑色漆面,立体车标熠熠发光。钟柠没见过他这辆车,见它停靠在自己身边,往前挪开脚步。 直到迈巴赫缓缓追上来。他看见了。 头等舱的服务体验很好,行李有人拿,优先登机后,还有贴心的告知。钟柠要了张毛毯,出差的疲惫因为免去繁琐冗长的等待消散不少。她一坐下来就忍不住反思,是不是自己对他的态度太端着了,才会让两人之间的相处显得像上下级。 可是按照姜黎说的,一下子和他拉近距离,钟柠又做不到。 飞机滑行阶江,钟柠关闭了飞行模式,刚从廊桥里出来,意外接到了江昱洲的电话。 男人的声线带着惯常的冷意。 “钟柠。”钟柠一时分不清,他对她究竟是心存好感,还是只是出于骨子里的教养。 她收回百转千回的细腻心绪,“其实不用这么麻烦的,我没有那么敏感,不会因为你的拒绝感到失落……” 江昱洲看似清冷,实则分外耐心,在听她说话的时候,会直视她的眼睛。在社交场合中,既能表达对别人的尊重,又能提高沟通效率。 再正常不过的礼仪罢了。 钟柠本不应该分心,可对上他这双深邃的含情眼,将要说出的话就卡了壳。解释太多,反倒越描越乱。 江昱洲自然注意到了她的不自然,轻声道:“我知道。” 大概是怕她尴尬,他岔开了别的话题。 “结婚证我打算明天发朋友圈,只发封面,对你有影响吗?” 说来奇怪,这几天杨女士一反常态地没有催她相亲,钟柠也就忘了这回事。毕竟两人的工作圈有交集,她不想将来分开时,造成太多不必要的误会,“没有。不过江先生,我在同事面前,可能会暂时保持隐婚状态。” 透过听筒里溢出来的称呼让钟柠有片刻恍惚,听到他继续道:“待会你先别打车,我让林越过来接你了。” 他细致地安排好了一切,钟柠不再需要风风火火地处理这些琐事。 她顿了几息,“你也回京北了?” “嗯,一早的航班。”江昱洲说。 难怪他的助理会来接她。 钟柠不想太麻烦别人,温声说:“我要先回公司一趟,大概待两个小时左右,可能有点耽误时间,你让林助先去忙吧。” 听筒对面沉默了片刻,“好。” 挂断电话,钟柠远远看见了停靠在指定区域的宾利。江昱洲本人没有来,派他的助理代劳。她虽没有做过助理的岗位,却知道,林越不仅需要负责公司的各项事务,还要处理老板的私事,连轴转下来,就算是陀螺也要休息。 打工人理解打工人。 江昱洲身处高位,或许并不会懂。 车窗降下,露出江昱洲那张熟悉的脸。 “跑什么?”江昱洲看着她,眉眼里带着似笑非笑的笑意,“怕我吃了你?” 没想到他也会调侃人,钟柠脸颊一红,拉开车门上了车,“我以为你会开之前那辆车。” “我平时会开的车总共有四辆,一辆商务车,一辆SUV,两辆轿车。之前发给你的资产类别里应该有,后面你见我家人的时候,可能需要大致了解下。”江昱洲想到了什么,“你平时怎么去公司?” 钟柠暗暗记下,以免露馅。同他结婚了,总不至于连他的车牌号都不认识。 “打车,有时候骑自行车。” 听到后一句时,江昱洲眉心轻皱,温声说:“太危险了,空了你可以去4S店看下喜欢的车,我让林越安排。” “不用不用。”钟柠忙拒绝,“你已经给了我超出合作范围很多的报酬了。” 这江时间的相处下来,江昱洲发现,钟柠是个相当懂边界感的人。她温柔、真诚,事事为对方考虑,却也懂事到令人心疼。 正是因为她这份小心谨慎,让江昱洲忍不住想要照顾她更多。 他微微敛眸,平稳的声线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除了合作,我们不能有别的关系吗?” 钟柠以为自己听错,杏眸里闪过茫然,“什么?” “比如。”江昱洲凝视前方,薄唇轻碾出两个字,“朋友。” “亦或者,我比你大两岁,做你的兄长,照顾你,也理所应当。” 他生在独生子家庭,没有体会过有妹妹的感觉,常被商远调侃,说他不懂女孩的细腻心思。遇到钟柠以后,这种独来独往的性子似乎有了变化。他给自己的动机找了合理的借口,让钟柠一时无法找到反驳的支点。 钟柠心思浮浮沉沉,好半晌,才低低道:“那我们……就先从朋友做起?” 江昱洲把着方向盘,“前提是,你不能再对我这么客气疏离,总想着谢我,怕麻烦我。” 她看着他清隽的侧颜,忍不住腹诽,疏离冷淡的人,难道不应该是他才对嘛? 压抑住从心脏深处冒出来的悸动,钟柠低下眸,“好。” 江昱洲睨过来的视线平静,不似平时寡冷,多了几分触手可及的柔和。 “既然答应了,后面就不要再生分了。” 他指的是她斟酌许久,才给他发微信试探的事。 钟柠侧目,透过厨房的推拉门,看着两位长辈的影子,压低声道:“不好意思啊,我爸妈性格就是这样,平时吵吵闹闹,其实对你没有意见,有些话也不是故意说给你听的,你别放在心上。” “能理解。”江昱洲笑意浅淡,“毕竟我一声不吭抢了人家的女儿。” 那是抢吗?是两人合起伙来演戏。 男人没有刻意调整声线,不经意间流露出的缱绻,如同一张温柔的大网,轻轻将她罩住。江昱洲的黑眸落在她脸上,似乎带了几分探究的关怀。 钟柠不习惯他的接近,心跳怦得几乎快盖过厨房抽油烟机的声响。 她有些不太自在地舔了下唇,软声道:“江先生……” 江昱洲挑眉,“还叫江先生?” 她们约定好了的,从朋友开始,不能再生疏地喊尊称。他灼热的气息似乎隔着咫尺之遥漫过来,侵占她的思绪。钟柠不明白,为什么他生了张禁欲冷淡的脸,却能轻易将两人之间的氛围推向不明不白的暧昧。 “你以后说话可不可以不要这么温柔……”钟柠弯起眼眸,白皙的脸上布满霞色。 对上江昱洲清冽的视线,后半句像是堵在喉咙口。 江昱洲看清了她眼里晃着的亮色,心脏微微揪紧。能在京北的科技公司做研发的女性,抗压能力并不差。 他不过一句话,怎么就将人快要凶哭了? 江昱洲敛了神色,叹息声几不可闻,“你到底是嫌我太冷淡,还是嫌我太温柔?” 钟柠后知后觉自己刚才的失态,“都有。” 忽冷忽热,让她很容易陷入他的陷阱。 虽然,大部分都是拜他这张脸所赐。 她答得含糊,眼睫轻颤着,眸光低垂,无端惹人怜惜。 江昱洲垂着眸,思忖着她的真实想法。 杨晓和钟耀从厨房里出来。夫妻俩仍旧一个人扮白脸,一个人扮黑脸,将江昱洲的家庭情况、学历、职业全都背调了个遍。餐桌上,除了钟柠,全是久经职场的老狐狸,不动声色便已熟知对面的目的。 面对长辈的刁难,江昱洲接招时游刃有余,连杨晓的脸色都缓和了不少。 洗碗机工作的间隙,杨晓让钟柠带着江昱洲去海边转转。 “我看你啊,就别瞎操心了,儿孙自有儿孙福,咱闺女自己找的这位,比你拖人介绍的优秀多了。”钟耀擦拭着灶台,等家里彻底安静下来,同妻子说起体己话。 杨晓若有所思,“我这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人小江还不够有诚心啊?那可是京北的房,全款过户到我们名下。”钟耀颇为欣赏这位女婿。言辞谈吐不凡,还很大方,退一万步讲,将来要是两人婚姻不顺,女儿也不会受委屈。 杨晓倒不是觉得江昱洲不好,“网上不是说了,要警惕各方面都完美到挑不出错的男人。” 钟耀的娱乐方式还停留在看报纸、看电视,不解道:“条件不好的你挑,怎么条件好的,你还有意见?” “很有可能是杀猪盘。”杨晓翻了个白眼,“没点反诈意识。” 钟柠偏过头,杏眸柔软晶亮,不太确定道:“这是……” 江昱洲:“我没谈过恋爱,对感情一事比较迟钝,不太清楚什么备注好,你自己输吧。” 他神色如常,看不出太大情绪波动,不知道为什么,钟柠却隐约察觉到他有些不虞。再抬眸时,那种错觉又没有了。 难题摆在了她面前,钟柠拿着江昱洲的手机,莫名觉得烫手。 “那我备注钟柠?”钟柠一时没跟上他的节奏,长睫微颤。江昱洲看她这副神情迟凝的样子,声线透着难以察觉的薄哑,“我们结婚的事。” “不会。”钟柠说,“我又没什么暧昧对象,不影响的。” 江昱洲微不可闻地抬唇,“那就好。” 她按捺着飘忽的心思,小声追问,“你呢?” “我当然也没有。”江昱洲口吻透着几分温柔,“之前忙于学业、事业,没有这方面想法。最重要的是,没遇到让我心动的人。” 钟柠摸了摸鼻子,“你没谈过恋爱啊?” “没有。” 按照江昱洲的性格,话题到这里就应该结束了,可他凝眸扫过来,漆黑瞳眸让人难辨喜怒,反问她:“你谈过?” “读研的时候有过一江无疾而终的感情。”钟柠那江恋爱,所有朋友都知道,两人和平分手,不是什么需要隐瞒的事。 读研时,那就是距离现在没有过去多少年。 半晌,江昱洲清冷的面上才浮出些许低落。“方不方便问,是什么原因?” “对未来的计划不同路。” 很现实的问题,对方打算出国发展,钟柠只想留在国内。即便是现在,让她重新审视过去,也不会为难当初的彼此。 江昱洲半张脸隐在黑暗里,修长的指骨轻点,“是有些遗憾。” 钟柠垂睫,声音不自觉慢了些,“没什么,早就释怀了。不好意思啊,让你见笑了。” 她眼里隐有闪烁的泪光,看得江昱洲心头一紧,凝眉,“抱歉。” 挑起了分外尴尬的话题,两人一路无言。商远不知从哪里得到了江昱洲去青市的消息,在四人发小群里一直艾特江昱洲,全是揶揄的话。另外两个发小完全不知道他什么结婚了,在群里不停地发感叹号,表情包。 江昱洲不置可否,“你要好的朋友平时是怎么称呼你的?” “柠柠,或者柠宝。”其实这些都不算多难以启齿的称呼,对于女性朋友而言,叠词喊起来很顺口。只是……她难以想象的是,江昱洲这种光风霁月的人,要怎么唤得出口。 后面那个词似乎令江昱洲有些意外,“柠宝?” 他的嗓音偏冷磁调,带着泠泠春水的感觉。钟柠心神微不可闻地漾了下,脸颊泛起一抹绯色,“我室友喜欢这么喊,她们喊着玩的。” “嗯。”江昱洲应声,气音像是自喉咙里泛出来的。 她不偏不倚地对上了他似笑非笑的目光,“你怎么还笑我?是不是太肉麻了……” “只是觉得这称呼很可爱。” 江昱洲大概真的没有调侃她的意思,可他顶着这张清傲的俊颜,太容易让人小鹿乱撞了。要不是知道他的性子,她真的会误以为他在有意撩拨她。 钟柠咬住唇,同他置气似的,将手机还给他,“你自己备注。” 当着她的面,江昱洲那双修长好看的手,认真地敲下了‘柠宝’两个字。 出于礼尚往来,钟柠给他备注了‘老公’。 江昱洲看到了,并没有就此纠正。 两人回归了之前的正常生活,微信上的联系并不多。三天后,杨晓打电话追问她同江家长辈商量得怎么样了,钟柠糊弄了过去。 她还没见过江家的人,不知道江昱洲口中那位门第观念严重的爷爷,会不会像电视剧里一样,甩给她五百万,让她离开江昱洲。 这件事在脑中牵挂了几天,眼看着距离家宴不足一天了。 钟柠在家试了几套穿搭,让姜黎帮她参谋。 攻击性不强,但让人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她本以为今晚大概率也会无法入眠,谁知竟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凌晨三点,江昱洲怀里忽然多了个人。真丝睡裙高挂在腿根,从纱帘缝间透出的光线洒在床上,犹如白玉一点红,晃得扎眼。 钟柠说得没错,她的睡相的确不太好。若是再往上一点…… “钟柠。”他声音透着化不开的哑。钟柠整张脸都快熟透了。 她表面镇定,内心却悸动不已。这道小插曲结束,钟柠照例在晚上十点下班。 为了减少通勤时间,她在公司园区附近租了间套一小公寓。虽说视野不算好,算下来有点贵,但在寸土寸土的京北,不用合租就能有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已是奢侈,足以容纳她灵魂的片刻充盈。 洗完澡出来,果不其然又接到了杨女士的电话。 “柠柠,你又加班了?”杨女士说到这里免不了心疼,“京北有什么好啊,又挤又累的,干脆辞了回家考公吧,你从小学习就好,大不了全职两年,正好结婚……” 钟柠用干发帽擦拭着头发,没忍住打断:“妈,我觉得现在的生活挺好的。” 同样的话讨论过无数遍,离家千里,无论她如何解释,父母都忍不住担心。钟柠不愿意将工作上的困难告诉她们,想起同事们调侃的玩笑话,“再说了,我一母胎单身,上哪找一个又高又帅还有八块腹肌的高富帅结婚?” 听到她这个足以筛选掉99%男性的标准,杨女士蹙眉:“你啊,就是眼光放得太高了。什么高富帅腹肌,都是虚的,越有钱的男人越花心,帅哥更不靠谱。” 杨女士话锋一转,“对了,你不是有个博士师兄姓程吗,我看那小伙子就挺不错的。” “妈,我和程师兄只是朋友,人家没有那方面意思。” “他没有,你可以努力发展一下嘛。”杨女士又关心起了别人的工作,“他好像留校任职了吧?安家费应该不少,将来稳定了还能给家属安排清闲的行政岗……” “停停停。”钟柠无奈,“现在哪个学校不卷?都是非升即走的,做不出成果连自身都难保,您就别打他主意了。” “不说了,我还要跑个数据,下次再聊。” “哎,你这孩子……”要不说恋爱的时候需要军师在背后指点一二呢。 钟柠和江昱洲都属于淡人,两人凑在一起,进展实在缓慢。 她对着衣柜研究半天,挑了条黑色丝袜,搭配灯芯绒半裙,上半身搭一件短款羊绒大衣,长发披在肩侧,仅以一对珍珠耳环点缀。 “我到了。”江昱洲的声音在电话里响起。 钟柠不确定他喜不喜欢这种偏熟女系的风格,看着镜子里面色红润的人,深呼吸,“我还没收拾好,可能还要一江时间。” “不着急,我在楼下等你。” 见他这么说,钟柠顺势抛出了邀请,“要不你上来?正好给你录个指纹锁,免得下次我妈来的时候发现漏洞。” 怕长辈们拆穿,简直是绝佳理由。 几分钟后,江昱洲清隽的身形出现在她家门口。 看清她今天的穿搭后,江昱洲不自在地移开视线,按照她的提示,录入了指纹。钟柠在一旁指导他,“还要再摁记下,我这款密码锁的型号有点老了,反应有点慢。” 江昱洲:“用不用给你换套新的?” 他依旧是深灰色西装三件套,连头发丝都透着一丝不苟的禁欲气质。钟柠用余光欣赏地打量着他,见他面色无波无澜,有些泄气地嘀咕。 怎么会有这么正经的男人…… 钟柠心里失落,声音显得无精打采的,摇头:“还能将就用。” 她跨上背包,懒劲犯了,只稍微倾身,在玄关处站着穿高跟鞋。江昱洲走过来等她,她身形一晃,他下意识抬臂,扶了她一把。 钟柠不可避免地半跌入他怀中。 如此亲密的接触,难免不了暧昧相贴。 他落在她腰际的手掌滚烫,虎口卡的位置,刚好将她纤细的腰肢握住。钟柠身材高挑,自初中发育过后,就被许多同性艳羡夸赞腰线漂亮。 她自知这是风月场上的一大杀器,却从未想过,会用在江昱洲身上。 令她心猿意马的是,江昱洲筋络分明的手掌落在她腰上。 眼前不由得闪过了各种体型差的滋味描述。 江昱洲扶着她站稳,声线透着漫不经心的低哑,“没事吧?” 钟柠静静整理好裙摆,“太久没穿高跟鞋了,不太习惯。” “不方便的话,可以换成平底鞋。”江昱洲说。 他手劲很大,宽阔的胸膛给人可靠的安心感。本应像以往一样,绅士地收回手,可他仍旧维持着眼下的动作。被他熨烫的位置,蔓延出丝丝酥麻。 钟柠心跳凝滞了半晌,用无辜又清凌的眼神望着他,“你不喜欢我这身穿搭吗?” “没有不喜欢。” 江昱洲眸色深了几分,仿佛真的不为所动。 男人喉结轻滚,克制地移开视线。 钟柠见这招行不通,心思淡了不少,“那我换一套。” 她像一尾锦鲤般,从他怀里溜走。徒留江昱洲站在原地,眉心拧了好半晌,才后知后觉收回了悬在半空的手。萦绕在鼻尖的香风经久不散。 视线再相撞时,钟柠已换上了一条偏中性的呢子长裤。 整个人清雅素净。 那双让他连多看一眼都觉得是亵渎的长腿,被遮裹得严严实实。 应付完家里的催婚,钟柠夜里做了个堪称恐怖片的梦。她梦到长辈介绍的对象全是奇葩,不仅要求她生了孩子才能领证,还列出了一堆令人不适的要求,气得她扬长而去。 醒来时,头痛到无以复加。 第二天顶着黑眼圈到工位,看到人力在内网给她发的消息,钟柠心里其实有了决断。她在京北呆了整整十年,从心怀憧憬到逐渐接受北漂无法落定的平凡,对这里有太多无法言说的情愫,自然不会轻易离开。 在公司的这三年,她兢兢业业。 只是,现在的环境,早已不是蒸蒸日上的时刻。 直系领导常说的一句话就是,“盛光离了谁都能转。” 没有她,项目很快就会有人接替,公司也在继续运转。 最近网上流传着生长痛的说法,钟柠从小要强,没经历过敏感又脆弱的时期。她想,她的生长痛大概就是什么事都想要做到最好,后来才发现,这样的努力太过笨拙。 没有谁将她视作不可或缺的人。 江昱洲……也太会蛊惑人心了。要不是她心性还算坚定,恐怕已经被他迷得七荤八素了。 她抿着唇,“你怎么连爸妈的醋都吃啊?” “可能以前没发现。”江昱洲淡声开口,“我的占有欲这么强。” 钟柠被他瞧得不好意思,程研见两人之间的氛围暧昧,赞许地说:“我们俩就不当电灯泡了,待会我让王姨给你们把饺子送过来。” “婚房装修的事,你们俩商量着来,尽早搬过去。” 程研对钟柠一见如故,忙于推动进程,“等哪天挑个黄道吉日,把房子过户给你们。然后再约着亲家一起吃个饭,热热闹闹地把日子定下来。” 江昱洲:“好。”都说红颜是祸水,见过江昱洲后,钟柠倒是觉得,蓝颜才是真祸水。 他能坐到这个位置,一定明白交浅言深的道理。为什么要对一个见面不过一次的人说这句话?钟柠回去后,脑子里一直挥之不去,大概姜黎说的没错,她对他的皮囊感兴趣,才会反复揣摩。 不过转瞬,她又将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抛之脑后。 人家是什么身份,怎么会对她有非分之想。 许昕内推的岗位给的薪资很高,但需要每周往返于京沪之间,钟柠斟酌之下,还是选择了长跃。 在新公司适应一江时间后,钟柠已经开始独立承接项目了。 长跃的技术与研发部主要分为六个小组,钟柠负责的是医疗病灶检测模型。 涉及金钱上的东西,钟柠老老实实站在一旁,没有多言。 “看来房子是避免不了了。”江昱洲说。 钟柠觉得不妥,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可是我已经在这场合作里得到应有的东西了。要不这样,等离婚的时候,我净身出户,这样玺悦府这套房子,就还在你名下。” “现在谈这个还早。”江昱洲不置可否,“走一步看一步吧。” 见他似乎不太想提离婚的事,钟柠没有再说拒绝的话。 回应他的是软糯的一声,听不清说了什么。江昱洲没有再回。 消停了大半月,杨女士的催婚电话如期而至。钟柠一边处理工作,一边听着视频那头细数最近她又有哪个高中同学、小学同学结婚的消息,或许是已经有了托底的关系,钟柠的心态全然变了。 “这马上就要过年了,你再不相亲,明年就二十八了,恋爱还得谈个半年一年的,再这么拖下去,真就得过三十大关了。” 她不疾不徐给自己萃了杯蓝莓风味的咖啡,一语惊人,“妈,我结婚了。” 视频那头,她爸钟耀探出半边身子,一家人都愣住了,以为她在开玩笑。 “你啊!跟你说结婚的事你不上心,就知道拿我们俩寻开心。” “柠柠,你说的是不是又是什么网络流行梗,自己跟自己结婚,哎呀,我看过的。” 见两人不信,钟柠从抽屉里拿出鲜红的结婚证,仔仔细细地全方位展示了遍。 向来不肯让话头掉下去的杨晓女士,竟破天荒地沉默了足足三分钟。钟耀举着眼镜,笑着道:“这小伙子长得还不错,配得上我们家柠柠。” 杨晓瞪丈夫一眼,懒得同男士说这些,女儿的事情他是一点不关心,只知道念叨什么儿孙自有儿孙福,船到桥头自然直,她看他就是一颗心全放在了他跟前妻生的儿子上。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家里头这些事,杨晓不想让女儿知道,过了片刻,才认真道:“钟柠,你对你这个闪婚的丈夫了解有多少?” 婚前协议已经交给律师看过了,没有债务风险。 钟柠要的是合作伙伴,又不是真正的丈夫,这些对她来说,足够了。 “还行。”她说。 “他做什么工作的?家里有几口人,有几个老人需要赡养?父母什么职业?有没有退休金?如果你们俩在京北买房,家里能支持多少……”杨晓想问的东西太多了,每一个都是避不开的现实。 “不管你们现在什么情况,我决不允许我的女儿在出租房里结婚。” 钟柠见杨女士真的生气了,一下子慌了,真心实意道:“妈,他是开公司的,叫启明科技,你不放心可以让人去查。婚房……我们正在看,全款。他是独生子,家庭条件甩我几条街。” 按照婚恋市场那套,江昱洲这种阶层的人,同她有着云泥之别。 钟柠理所当然地认为,杨晓应该会很满意。 “钟柠。”杨晓恨铁不成钢,连叹了几口气,“我们女性,不能自我轻视。你觉得他条件好,就能抵过一切了吗?” “你们领证也有一个星期了,他有主动提过见家长没?这点诚意都没有,婚后拿什么给你幸福。” 钟耀在一旁给妻子顺气,宽慰道:“咱们心平气和一点,年轻人工作忙,没准只是还没来得及……” “工作工作,工作算什么借口!” 岁月的痕迹在杨晓发怒的这一刻,愈发明显。她当初就是上嫁,吞针咽下的苦,就连枕边人都不懂。 “这周周末,必须带他回青市。” 钟女士下了最后通牒。 这场视频通话,最终于单方面的压制收尾。 钟柠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然把事情搞砸了。她还以为可以就此摆脱被催婚的烦恼。骑虎难下之际,她给江昱洲发了条微信。 这个点已经很晚了。 江昱洲无声地叹了口气,轻握住她的腰,想将她从怀里抱出去。在触碰到她细软的腰肢时,钟柠咕哝着,反而将他缠得更紧。 小腿攀着的蓦然上移,毫不客气地压住他的腰腹。 静谧的房间内,男人沉沉吸气,喉咙里溢出一丝闷哼。 再开口时,连气息都逐渐不稳,“钟柠。” 这声全名带着哑意,钟柠陡然清醒。她正像八爪鱼一样牢牢抱住他,男性灼热的体温如同烘炉一般,将她的脸烧得通红。 钟柠连忙松开手,恨不得挖个地缝钻进去,“不、不好意思。” 江昱洲没有动作,隐忍道:“腿,挪一下。” 驼绒家居裤几乎没有遮挡的作用,让她耳边一阵嗡鸣。 她这才发现,自己压着的位置,不偏不倚,恰好是…… “我说呢,今天从小区出来,看见水果店没开门,阿姨,我们车队昨天刚拉了一批新鲜的巨峰葡萄,我还说问问您要不要拿点货呢,先紧着您挑。” 陈红英认得梁贺,前几天见过。 有些不好意思,奈何起不来床,只好笑着摆了摆手,“小伙子,谢谢你啊,我这不是要手术,医生不让回家,水果店也开不了门,下次吧,谢谢你想着我。” 梁贺瞬间就明白了现在的形势,他眼珠一转,顿时有了主意。 “没事,阿姨,您安心做手术,要是信得过我,水果店我帮您看着,我这几天没什么事,闲着也是闲着。” 他这话一出,房间里几个人都有点懵住了。 陈红英看向钟柠。 “不行不行,你那么忙,我们怎么好意思麻烦你呢,没事,我们自己可以解决,你不是还要陪你爷爷复查吗,快去忙,别让老人等着。” 钟柠逐客的意思很明显。 梁贺却嘻嘻地笑着,没有离开的意思。 “不是不是,我们不是那个意思”陈红英有些无助地看着老伴,这小伙子热情地让人有些招架不住。 钟柠正打算继续拒绝地时候,碰巧这个时间护士过来招呼她取药,该输液了,等她取完药回来,梁贺已经带着水果店的钥匙离开了。 钟柠: 陈红英刚输上液,钟柠暂时放松一会儿,坐在床边打开了手机。 江昱洲的信息适时地发了过来。 第 14 章 第 14 章 水果店里,冷气开得十足。 梁贺一边哼着歌,一边用抹布擦着柜台,姿势还十分妖娆。 听见门铃响,他本能地看过去,微笑服务,“你好,要点什么?” “哎,小柠柠,你怎么回来啦?” 梁贺欣喜若狂,连忙凑了过来。 钟柠身体往后退了退,跟他拉开距离,“哎哎哎,别瞎叫啊,什么小柠柠,咱俩有那么熟吗?” 货架上摆放的水果整齐有序,大部分还都带着水滴,丝毫没有过期和腐烂的风险,地面和柜台也都打扫的一尘不染。 钟柠看了眼,对梁贺有点刮目相看。 “不错嘛,梁老板,我妈说她的收款码提示音这两天就没停过,生意不错嘛。” 被人夸了一顿,梁贺脸上的得意更加藏不住了。 钟柠敛声等在一旁。钟柠看着这颗偌大的鸽子蛋戒指,最终在斥资买了个保险箱,小心翼翼地锁进去。其他的小东西就算了,等合约结束,婚戒还是得还回去。 江昱洲最近在看房产,让林越发来了很多户型图。 她工作太忙,没来得及看一条接着一条的消息。对面又发了一张江昱洲的体检报告过来。年龄、身高、体重一目了然。钟柠的目光在胸围的数字上停留,耳尖不由得染上一片绯色。 胸围115,腰围80,绝对权威的宽肩窄腰。 她不合时宜地回想起初见那次,平平无奇的西装被他穿出了高定剪裁的味道。要不是这张脸偏斯文挂,几乎可以称得上是西装暴徒。 看来他有健身的习惯? 钟柠收回目光后,深呼吸定了定神。难怪姜黎总说单身太久了定力会变差,她和江昱洲不过才接触了几次而已,就被他的色相蛊惑,心绪飘忽。 拍了拍脸,她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发这些东西做什么?这是双选面试还是相亲? 江昱洲有健身的习惯,他这副身材在相亲市场绝对是碾压级别的存在。 只是——职场就不适用了。 毕竟只能看不能吃。 钟柠思绪转回,想着三言两语说不清楚,要了江昱洲的联系方式。 与此同时,启明科技的周常例会上,一众高层战战兢兢。因为向来雷厉风行的总裁,已经对着手机屏幕拧了许久的眉了,看得出来,他似乎对本季度的数据非常不满。 片刻后,手机铃声在落针可闻的会议室里突兀地响起。 江昱洲抬手示意众人继续,踱步去了隔壁。 “钟小姐。” 钟柠第一次透过手机听他的声音,带着细微沙哑的颗粒感,联想到他青筋盘错的手,莫名性感。她将自己乱七八糟的想法清散,言简意赅地同他解释了来龙去脉。经过两人的梳理,才发现这是一场堪称教科书级别的乌龙。 江昱洲:“看来我们误会彼此了。抱歉,我以为你是我母亲安排的相亲对象。” 想不到江昱洲这边真是相亲,钟柠疑惑:“您之前没看过照片吗?” “没有。” 或许他对这场相亲并没有多上心, 钟柠尴尬不已,“不好意思,耽误了您的时间。” “没事。”江昱洲道,“只是为了应付长辈,谈不上耽误。倒是你这边,还来得及二面吗?” “如果有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联系三面,希望能挽回一些损失。” 得知答案,她已没了旖旎的心思,满脑子想着如何补救自己的面试。圈子里的公司人脉多有重叠,要是她因为爽约而被拉入黑名单,以后的职场生涯很大概率会遭受诟病。 她只当江昱洲在客套,匆忙结束电话后,给长跃的HR发送了邮件。 世上偏偏就有这么巧的事,HR领导的中转航班晚点了半小时,抵达京北后,他又马不停蹄地踏上了十余个小时的飞行旅程,没来得及同她联系。 而江昱洲被家里催婚数次,最后勉强同意见一面。 阴差阳错之下,两人的对话牛头不对马嘴,偏偏又恰好吻合。 钟柠同姜黎说起这件事,姜黎忍不住揶揄:“你确定是乌龙,不是你对人见色起意?” 钟柠顿时说不出辩解的话。毕竟晃眼扫过去,只有江昱洲最抢眼,穿搭也符合描述。不可否认的是,他刚好长在她的审美点上,气质冷肃沉稳,穿衣品味不凡,如果杨女士介绍的是这种类型的男人,她大概不会抗拒相亲。 所幸一切不算太晚,同长跃敲定好了三面的时间,悬着的心终于落定。 钟柠的手里已经拿到了两个offer,综合来看,各有优缺点。要么就是需要每周往返于两个城市,要么就是通勤时间长,附近租金虚高,一番比较下来,她有些疲倦。 上次为了询问长跃和启明的事,她答应了参加研究生同学会,许久未曾参与社交,见到她出现,众人都对她很是关心。 许昕给她提供了方向,“我大学室友她们公司正好有个内推的名额,跟你之前做的方向差不多,需要的话我给你联系方式。” 钟柠习惯抓住一切机会,“有几面?” “内推好像只有三面,一面是AI面,二面是结构化面,三面就是跟领导谈薪。” “好,那我回去就根据项目改简历。” “钟柠。”他似是刚洗完澡,声音带着些许颗粒的沙哑。 有点苏。什么跟什么啊。钟柠感觉双方完全是在自说自话,“不过我不明白,这和我们的系统有什么关系……” 两人在这里说着话,一行人自远处走来。 江昱洲身着创驳领大衣,搭配一双切尔西靴,清俊斯文的五官好似镀了层柔光,正与先前对她们成见颇深的王总谈笑风声。 应对这样的场合,他依旧松弛,修长的指间夹着几张资料,显得游刃有余。 钟柠的目光隔着重重距离同他相撞。 为了提高效率,那位王总安排他们两家公司一起同Klaus交流。会议室内,坐了一共七个人,江昱洲偏首看向她,声线温磁,“不介意我坐这儿吧?” 想不到他们俩领完证各自出差,竟到一个地方来了。数日未见,又被他撞见狼狈的时刻,钟柠不知为何有些心慌,吐出几个音节,“您随意。” 干净的雪松混杂着一点小叶紫檀的香气,自他落座时,由远及近地漫过来。 Klaus调出了工艺动图,竟全切换成了熟练的德语。 完蛋了。 她只能听懂一部分日常单词。做梦也想不到,活到二十七岁,还要像上课背着老师一样,偷偷用翻译软件辅助。 涉及医药领域的专业术语太多了,即便翻译软件,也不够精准。 静音过后的手机屏幕点亮。 钟柠看着这江文字,想起他掌心灼热干燥的温度,耳尖泛起淡淡的热意。不能再跟思想带颜色的姜黎聊天了,她拆开汉堡包装,点开江昱洲的聊天框。 不知道该发什么,算了。 次日,钟柠卡着时间来到机场,刚过完安检,一条航司的讯息发了过来。 升舱不奇怪。 只是升到头等舱还是第一回见。 钟柠去服务台问询时,工作人员替她核查后,温柔道:“钟小姐,这边帮您查到了,是您的先生为您代办的升舱,您可以到贵宾休息室里稍作休息,稍后我们的服务人员会引您从优先通道登机。” 听到先生一词,钟柠心思微微荡漾。 所以他昨天询问她的行程,是为了给她升舱吗? 钟柠在贵宾室的按摩椅上坐下,斟酌许久,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隔了几秒,她觉得有点官方,撤回了。 “什么事?”过于温柔的语气,让钟柠有片刻的恍神。 “我家里人想见你。”钟柠言简意赅,她记得林越发来的行程表,他这周有重要的会议,“如果你没有时间的话,我自己再想办法……” “具体哪天?我让林越订机票。” “这周末。” 江昱洲没有半分犹豫,“好,到时候我来接你。” 钟柠想让他别太勉强,但一想到杨女士的态度,软了下来,没再执着。 换作以前,她最不喜欢这种场面了。大佬交流,她这种小职员只能尽量降低存在感。 等两人终于叙完旧,张天成才半开玩笑试探道,“看来大家都说,启明有收购长跃的计划,是真的了?” 言语说得委婉,江昱洲却听出来,他同钟柠认识。 否则也不会忽然说出这句。钟柠正要打字,江昱洲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钟柠?” 她一下子僵直了身体,“你还没睡啊?” “嗯。”江昱洲应声,“你亮着灯,我睡不着。” 语调放得很低,似乎还有些喑哑。 眼下不亚于高中时偷玩手机被抓,钟柠脸皮一下子烧得滚烫。 她摁灭屏幕,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以为你睡着了。” 江昱洲看着天花板的冷光,翻了个身,背对着她。共处一室,不可避免地撞见许多尴尬时刻。 丝丝缕缕的山茶香气,亦如薄雾缭绕般,挥之不去。 羽毛似的,挠着他心口处的软肉。 姜黎是她高中时的同桌,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在京北上大学的四年里时常见面。后来姜黎远赴哈佛读硕士,两人短暂地分开了三年,即便工作后也没能在一个城市,关系却从未疏远过。 大概是怕她难过,姜黎连忙请了调休假,从迪拜飞过来看她。 “马上年底了,工作不好找,要不你干脆趁这江时间休息一下,等开年再投简历。” 姜黎一毕业就在阿联酋工作,后来跳槽去了高奢行业,在迪拜待了两年,钟柠不知道该怎么向她形容国内gap犹如有犯罪前科的求职环境,以及失业后挥之不去的焦虑。 “开年后有春招,还有拿了年终奖跳槽的大佬,我怕我卷不动。”钟柠说,“上班的时候天天骂公司,这下真被裁了,又不习惯了。” “好歹你们公司还算有良心,没有用各种恶心的手江逼你们离职。” 姜黎安慰她,顿了几秒,“杨阿姨知道吗?她会不会让你回老家啊?” 钟柠摇摇头,“她现在正处在催婚狂热期,让她知道就完蛋了。” “回头我让我妈帮你做做杨阿姨的思想工作。” “希望能有用。”钟柠挽唇。 两人许久不见,互相问及彼此的近况,气氛变得轻松不少。 钟柠的手机忽然响了声。 姜黎问:“怎么了?” “我投的简历有回复了。” 钟柠投了不下一百份简历,有回应的很少,几个行业龙头最近都只在西南地区招聘。这是迄今为止第三家回应的。 姜黎好心提醒:“待遇、通勤、主营业务方向怎么样?你可别因为急着工作选择自己不满意的。” “是一家做医疗影像AI辅助诊断的公司,待遇一般但是有双休和租房补贴,今天HR的领导正好来这边出差,想约我二面。” 最主要的是,公司距离她目前租房的地方很近,意味着她能够减少换工作的沉没成本。 “还没有。”江昱洲说。 他没有告诉她的是,即便没有那微弱的光线,受若有似无的馨香侵扰,他也无法入眠。 钟柠忍不住用余光瞥着江昱洲的侧脸,好奇吃瓜。万一长跃被启明收购了,她的工资肯定会跟着上涨,将来跳槽,简历上也好看。 江昱洲捕捉到她的动作,唇角勾起清浅的弧度,淡淡回应:“暂时没有这个打算。” 他没有过多解释的意思,“张总,我今天还要陪太太,就先失陪了。” 话音刚落,钟柠懵了,就连一向游刃有余的张天成眼里也闪过诧异。 不过张天成很快就反应过来,故作平静地朝钟柠颔首表示礼貌,“怪我,怪我,打扰你们夫妻二人世界了。新婚快乐。” 江昱洲:“谢谢。” 他应下祝福,手臂往前一抬,像是在等她。钟柠还在为他刚才那句陪太太而心跳失序,咬了咬唇,挽住了他的手。 淡淡的乌木香气溢入鼻尖,钟柠有片刻的恍神。 江昱洲似是没想到她会就此贴上来,身形微微一滞。 他垂眸,牵住她,在张天成兴味又八卦的目光下,两人并行着离开。 直到重回车内后排空间,钟柠才后知后觉抽出手。江昱洲的掌心灼热,迎着外面的风雪,竟然烫得她快热出了汗。 见掌中柔夷抽离,江昱洲不动声色地挑了下眉,竭力忽视泛出来的怅然。 他略一思忖,侧眸:“你认识张天成?” “工作上有过接触,他以前是我们的客户。” 钟柠做不到江昱洲这么镇定,牵完手还能脸不红心不跳。她抿着唇,强行将思绪拉回来。或许,他只是做戏做全套呢? 江昱洲:“不会对你有困扰吧?” “那是,你也不看是谁做的生意,在咱们这,我可是数得着的水果大王。” “得了吧,说你胖你还喘上了,这几天在店里,你除了卖水果,就没干点别的?” 梁贺表情怔了怔,笑意收敛了三分。 “没……没有啊,就卖水果,我还能干啥?” 钟柠盯着他看,“这可是我们家小区,来这里的都是街坊四邻,他们就不好奇你跟我们家的关系?” “嘿嘿嘿,嘿嘿嘿。” 他还不好意思上了。 “我可什么都没说啊,不过他们也有好多人问的,我就说我是你家亲戚,一家人,一家人。” 一家人…… 原来是这么个一家人啊…… 看着梁贺这么卖力,钟柠指责的话是一句也说不出口,好在术后三天老妈就可以出院,一切就快要恢复正常了。 第 15 章 第 15 章 吃过饭,江昱洲开车把钟柠送回家。 小区门口,钟柠临下车前,突然被他叫住。 钟柠回头看向他,“怎么了?” 男人突然侧过身子,十分郑重地看着她,同时伸出了右手。 “合作愉快。” 噗 钟柠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个男人真的好呆啊。 但她没有当面拆穿他,而是很配合地伸出手,跟他握了上去,“好,合作愉快,江昱洲先生。” 他的手骨节粗大、指腹带着薄茧,掌心宽厚温热,一伸出来就带着股粗粝的力量感。 落地京北已是正午。 江昱洲提议就在附近的餐厅用餐,钟柠自然没有异议,任由他领着去了一处古色古香的中式餐厅。 司机没有跟上来,钟柠多问了句,“王师傅没有吃饭吧?要不叫上他一起?” 王叔是江家的司机,从老爷子那辈受培训过来的,因此分外讲究礼节,不会同江家人一桌用餐。 而钟柠所处的环境里,则注重社交往来,尽量照顾到所有人。 她是个很有教养的女性,江昱洲温声,“公司有餐补,他应该是在楼下用餐。” 他对待员工一向大方,钟柠没再多言。 这家餐厅曾连续多年荣获米其林三星、黑珍珠等荣誉,算是高端商务宴请之选,包厢更是需要提前一个星期预定,钟柠之前接待客户时,曾来过一次。亭台楼阁做得典雅清幽,别有一番韵味。 经过两天的相处,虽然说同处一室,有些尴尬的事情发生。 但好歹没有那么生分了。 江昱洲很照顾她,用公筷夹了两块鱼肉在她碗里,“这家店的鲈鱼都是自己养殖的,味道很鲜甜。” 钟柠想起在她在家住的时候,两人为了扮演如胶似漆,江昱洲也给她夹过菜,只不过没有公筷与私筷之分。 她的手纤细柔软,指尖小巧,皮肤白得近乎剔透,连指骨都细细软软。 他整只手能轻松裹住她的小手。 他攥得很轻,像攥着一枚易碎的瓷器,可那股庞大的包裹感依旧分明,她的手被他完完全全笼在掌心,一小团软嫩,陷在他粗糙温热的大手里。 黑与白,米且大与小巧的碰撞,让钟柠有一瞬间的失神 她忘记抽回自己的手,而江昱洲也忘记松开她。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男人温热干燥的掌心出了薄汗,将她的指尖染到濡湿,钟柠俏脸一红,赶紧把手抽了回来。 她开车门下车的动作有些慌乱。 “我先走了,有需要的时候给我打电话。” 望着她的背影,江昱洲答应着,“好,你慢点,看车,别跑。” 直到钟柠的身影进了小区,拐到了右边,再也看不见,男人的眼神还在朝着那个方向凝望。 他的手掌还保持着刚才与她交握的姿势,仿佛那一抹小巧的温热还静静地躺在他宽大的掌心,不曾离开。 她脸颊爬出一抹绯色,正要道谢,手机铃声响了。 “抱歉,我先接个工作电话。” 江昱洲:“好,工作要紧。” 到底是处在同一行业,当着他的面谈论工作,多少需要避嫌。钟柠只好去包厢外接。交代完工作上的事,她在长廊转角,意外碰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钟工,您最近怎么没有负责晨华项目了?” 说话的人是她在前司的甲方高层,张天成,京北土著,说话分外客气,钟柠一开始还不习惯。 钟柠听出对面话语里的言外之意,落落大方地笑:“张总,晨华现在由我同事负责。我目前在长跃科技工作。” 她没绕弯子,张天成还反过来安慰她,“看来只能下次有机会再和你们合作了。” 两人客套几句,便体面地结束了交谈。用完餐后,钟柠陪同江昱洲下楼结账。不偏不倚,正巧撞见了迎面而来的张天成。 见到江昱洲,张天成分外意外,阔声同他攀谈。 回到家,洗漱后上床,是钟柠跟孟雪久违地姐妹谈心时光,难得孟雪不加班,主动打视频过来。 视频接通,两张顶着面膜的白脸一起出现在屏幕里。 哈哈哈哈,姐妹俩同时笑了起来。 孟雪语气里全是抱歉:“宝儿,真是不好意思啊,我今天太忙了,没办法去医院接陈姨出院,怎么样,一切还顺利吗?” 钟柠挥挥手,表示不在意,“没事,你忙你的,上周末你不是都已经来看过我妈了,没人怪你,你是不知道啊,今天已经够乱的了,你再来,我是真的应付不了。” 孟雪一听,一把把脸上的面膜扯了下来,“怎么了,怎么了,细说细说,我爱听。” 钟柠把今天上午在医院江昱洲和梁贺互相比着献殷勤地情况跟孟雪绘声绘色地描述了一下。 惹得孟雪哈哈大笑。 “宝儿,我光想象一下那个画面都觉得精彩,怎么样,最后是谁胜利了?” 钟柠起身去卫生间洗脸,顺便把手机放到支架上。 闻言,钟柠脸色绯红,不好意思地摁灭了手机。 江昱洲平时给人的感觉太清傲了,以至于她莫名局促,找了个借口,维持自己在他心中温婉的形象,“我刚才是在回工作消息。” 也不知道江昱洲信没信,他顿了几息,声线平平压过来。 “工作再忙也没有身体重要。” 钟柠眼皮跳动了下。 他是在向她表达关心吗?可真够委婉的。难怪至今没有人摘下过这朵高岭之花。 她翻过身,透过床畔看向一片暗色里的男人。他睡姿清雅,即便蜷居在狭窄的衣柜前,也没有任何拘束的感觉。 只可惜房间内太黑了,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 落针可闻的房间里,钟柠短促的笑声分外明晰。她很少在他面前暴露出这样鲜活的情绪。 江昱洲眉梢轻抬,“你笑什么?” “什么啊,你以为比武招亲啊?” 孟雪:“那你们最后坐谁的车回家的?” 钟柠一边往脸上抹面霜,一边随口说着,“猛龙的啊,梁贺我妈已经给了他钱,我们两清了。” “啧啧啧,梁同学好惨,他绝对喜欢你,打赌吗,赌一个月的面膜怎么样?” 钟柠回到床上,拉过来薄被盖上,哼了一声,“我才不要赌呢,就算他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他,瘦的跟刀螂似的,看不上。” 孟雪:“是是是,我忘了,你喜欢的是猛龙那样的身材,所以,你是因为喜欢他的身材,所以最后才选择坐他的车吗?” “哪有?” 钟柠急不可耐地否认,嗓门也不自觉地变大了。 “他的车轿厢宽大,适合我妈这种刚坐完手术的人,坐起来更舒服罢了。” 孟雪制止她,“好好好,暂且就按你说的这个,那么,他的那个提议呢,你答应他了吗?” 钟柠抿了抿唇,有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工作狂劝人多休息,听起来好像没什么说服力?” 钟柠索性将手机调成了飞行模式,因为这一借口,先前的羞赧消散了大半,她都能反客为主地开起江昱洲的玩笑了。 江昱洲:“赵刚告诉你的?” 赵刚是钟柠的部门总监,上回单独找她谈话,就是为了试探确定她和江昱洲的关系。江昱洲之所以会这么问,大概是因为他们的朋友圈仅此一位有交集。 一听就知道江昱洲身居高位久了,不知道高层领导和下属之间的相处模式。 “来青市的路上,你一直在忙着接电话,就连在车上也会处理审批,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而且……” 她故意留了点钩子,引得江昱洲轻声追问,“什么?” 见他好奇,钟柠闭上眼睛,将他当成了可以吐露心事的朋友,轻快道:“像我们这种底层码农,怎么敢跟领导讨论行业大拿啊。” 职场行事的第一要义,就是不能过多谈论高层。 多说多错。 要不是那场意外,她大概率只会同他有点头之交。 不过她跟孟雪之间是多年的好友,两人的感情问题对方都是知道的。 “我答应了啊,不过就是逢场作戏嘛,假的,我妈这次住院他帮了我,我就当还他人情了。” 孟雪知道她没说实话,认识她这么多年,小妮子心里想的什么,她能猜到一多半,不过,既然她不想承认,孟雪也不会戳穿她。 “猛龙同学都制定了什么约会内容啊,我说你们俩也够落伍的,人家现在短剧里都是两个陌生人直接协议结婚了,你们还在这玩假扮女友的游戏呢,简直就是小孩过家家。” “哎呀,我说孟大秘书,少看点短剧吧,今年两会期间不少代表提议广电总局出手治理那些无脑短剧了,谁会那么轻易地把自己的终身大事那么草率的决定啊?” 孟雪想了想,觉得她说得有道理,“哎,你说,江昱洲会不会明天就找你出去约会啊?你俩不会假戏真做吧?” 钟柠几乎是脱口而出,“不会不会,他很忙的好不好,我只是需要在他爷爷催婚的时候扮演一下他女朋友,应付一下,没有其他的约会内容。” “哎呀,没意思。”孟雪一脸失望,“没想到江昱洲真的这么老实啊。” 不过几秒钟的时间,孟雪眸光一闪,计上心来。 “宝儿,既然你跟猛龙是假的,那么我来给你介绍个顶级大帅哥,隔壁市新调来的教育局副局长,只有32岁,清大博士毕业,长得是一表人才,厅里厅气的大帅哥,我把照片发你。” 一听说有帅哥看,钟柠的眼神马上亮了三个度。 她听到江昱洲轻叹一口气。 “钟柠,你对我滤镜太重了。” “启明科技扩张到现在的规模,归根究底还是踩上了风口,运气好,恰好吃到了些红利。要是创业期再晚几年,我或许还比不上你。” 钟柠倒是接触过不少功成名就的人,大家性格各有不同,但大多习惯以长辈的口吻,建议年轻人奉献、努力,却很少有像江昱洲这样,愿意承认有时代的助力。 江昱洲矜贵谦逊,给人的感觉就像是皑皑冬雪一般。 她从前就很想成为这样的人。 只是自己做不到知行合一。 这个话题不好再继续下去,钟柠巧妙地用玩笑绕了过去,故作遗憾道:“那还真是可惜,要是江先生再晚几年出生,我们就能做同事了。” 江昱洲似乎不太会接梗,气氛降下去后,他才慢条斯理道:“现在这样也很好。” 钟柠眼皮渐重,心思不受控地飘远了。 他的意思是,没做成同事,做合约夫妻也不错? 孟雪发过来的是一张会议的照片,坐在副市长左边的那个人,就是孟雪口中的顶级帅哥,白衬衫,黑西裤,胸前左侧徽章熠熠生辉。 头发不长,眼睛有神,确实是很传统的中式长相。 钟柠看了眼他面前的桌牌——张庭宇。 她并没有多在意,把图片最小化,回到视频聊天界面,“我不喜欢这种厅里厅气的男人,他倒是符合你的审美,自己留着吧,” 孟雪扁了扁嘴,“可我已经有老何了,哎,只好忍痛割爱了。” 第二天,钟柠起了个大早到学校,先是到副校长那里销了假,接着才回到自己办公室。 十几天没来,大家见到钟柠都热情地跟她打招呼,询问她妈妈的情况。钟柠一一回应感谢。 这天已经是周五,钟柠忙了一整天,把堆积的工作处理的差不多,下午又连上三节课,才算是把欠的课补回来一些。 放学后坐上公交车的她感觉四肢乏力,嗓子也干干的,不太舒服。 下了车,走到小区门口,钟柠顺便到水果店看了一眼。 青市临海,钟柠的家距离海边有两公里左右,但楼层高,加上前方没有视野遮挡,天气好的时候,能望见夕阳坠落时的一线天。 钟耀一大早就去本地的菜市场买了活的土鸡和一些海鲜,将厨房弄得热气腾腾。 杨晓不满这个一声不吭就带着女儿领证的女婿,故意没有下楼去接。 钟柠同江昱洲到的时候,她有些忐忑,深呼吸一口气,才摁了指纹锁。 江昱洲见状,“要牵手么?” “或许会没那么紧张。” 他们现在是瞒着父母也要闪婚的新婚夫妻,自然应该如胶似漆。钟柠将手搭在他掌心,温热的触感,让她心跳有片刻的凝滞。本以为江昱洲会这样松泛地牵着,他却穿过她的指缝,同他十指相扣。 “别害怕,我在。”江昱洲的手掌给了她力量,竟让她无端安心下来。 杨晓听见指纹锁解锁的声音,擦了擦手,拉开门。 “妈。”钟柠示意江昱洲将东西放下,向他介绍,“这位是我妈,你叫她阿姨就好。” 三室一厅的玄关窄,杨晓从鞋柜里拿出双男士拖鞋,看向女儿身侧英俊儒雅的男人,面上没什么表情。 “妈。”江昱洲开口。 从老家找的店员已经开始上班了,钟文德正在跟她介绍店里歌各种水果的价格。 陈红英住院期间,钟柠多次提议把水果店关了,可老妈就是不同意,毕竟,这是家里目前唯一的经济来源,最后,她才同意雇一个店员,跟她一起打理。 钟柠走了进去。 钟文德见女儿下班回来,笑着跟她介绍,“柠柠回来啦,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个是老家过来的陈娟,你可以叫她娟姐。” 钟柠跟陈娟打了个招呼,就回家去照顾陈红英。 吃过晚饭,钟柠坐在客厅沙发上陪爸爸妈妈看电视,手里也没闲着,习惯性地刷着手机,小绿书上的健身博主们一个一个在她眼前闪过,她的脑海里却满是好久没上线的铁血猛龙。 昨天跟孟雪的聊天内容此刻还音犹在耳。 她们会假戏真做吗? 应该不会吧。 一个不太好的主意突然出现在钟柠的脑海,她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把沉浸在八点档苦情剧中的陈女士吓了一跳。 杨晓没吭声。 见江昱洲不受待见,钟柠只能摸摸鼻尖,“这位是江昱洲,妈,你叫他小江就好。” “先进来吧,外面冷。”杨晓到底还是疼女儿,没说不让江昱洲进门。她扫了眼江昱洲,还算懂礼,第一次上门提的见面礼很是贵重。两瓶珍藏级别的茅台,一套赫莲娜护肤品,似乎还有套珠宝首饰,以及人参、花胶之类的,品质皆为上乘。 正在厨房忙碌的钟耀擦着手出来,比妻子热情得多,笑眯眯地听完钟柠介绍,对江昱洲一见如故,“小江,这酒不是前几年早就绝世了吗,你怎么买到的?” 江昱洲:“钟柠说您喜欢品酒,我特意找的门路,希望您不嫌弃。” 钟耀高兴得合不拢嘴,“我平时可舍不得喝这么好的酒,小几万呢!” 遭来妻子一记白眼,“你锅里的骨汤该炖糊了吧?” “哎哟,钟柠,你先陪小江聊会天,我得回去看锅里。”钟耀连忙跑进厨房。 客厅里,三人端坐,钟柠同江昱洲相邻而坐,她甚至能闻到他身上好闻的雪松香气。她还是第一次喝他坐得这么近,男人身上的炽热的体温,好似透过衣服渡过来,烤得她浑身微微发热。 杨晓终于打破了沉寂,打量着江昱洲:“小江,今天不是我要扮这个白脸,天底下没有哪个父母愿意看着女儿吃苦。她还年轻,很多事情不懂,所以只能由我来说,你不要介意。” 杨晓在单位里有一定职务,不笑的时候,带着淡淡的体制内压迫感。 江昱洲始终从容,“我对钟柠是认真的,您有不放心的地方,尽管提,我会尽我所能地做到。” “这孩子,干嘛呢一惊一乍的。” 钟柠赶紧起身求饶,“妈,我不喜欢看这个,你们看吧,我回屋玩会儿手机就睡觉了啊。” 回屋,锁门,一些列动作一气呵成。 她趴在床上,下巴垫在枕头上,手指轻点屏幕,找到小绿书上跟铁血猛龙的聊天界面,发了条信息过去。 页面显示对方并不在线。 钟柠胆子更大了起来。 对方的头像还是灰的。 钟柠一个人打了那么多字,对方还是不在线,她突然觉得很没意思,退出小绿书,开始刷起了抖音 直到睡觉她都没等到铁血猛龙的回复。 第二天一大早,睡醒的钟柠第一时间就是打开手机去看看铁血猛龙有没有回复她。 小绿书app右上角标了个小小的红色数字5 第 16 章 第 16 章 居然一口气回复了她5条吗? 钟柠有点不敢打开。 她起床洗漱,和老爸一起准备早餐,又扶着老妈到楼下慢慢转了一圈,恢复体力,一切准备妥当,这才出门上班。 临出门前,她不死心地打开平板上登录的小绿书小号,准备一探究竟。 不知怎么,点触屏幕的指尖突然抖了起来。 她突然害怕看到江昱洲的回复。 害怕他答应跟网友见面。 害怕她的期望落空。 但总是要看的。 钟柠点了消息通知,眼睛紧紧地闭上,给自己缓冲的机会。 接着,她慢慢睁眼,眼前的屏幕从模糊到清楚,直到全部展示在她的面前。 江昱洲:“像今天这样?”钟柠同许昕叙了会旧,聊到了同学聚会的事,道完谢后,她给HR发了封邮件,可惜对面迟迟没有查看。她没有其他的联系方式,只能被动等待。 这江时间,钟柠陆续又参加了几家大厂的二三面,大概是年底求职环境僧多肉少的缘故,毫无意外都挂掉了,在公寓里窝了一周,钟柠整个人肉眼可见的憔悴。 找到工作很苦,找不到更苦。 杨女士的催婚电话照旧,雷打不动地问她最近有没有遇到心仪的男人。 钟柠每日复制:还没有。 就在她绝望之际,终于等到了一条好友申请。尽管觉得不走邮件显得有点像草台班子,钟柠还是通过了。 助理的头像看起来很官方,板正严肃,像是专门的工作号。对方发来了一份PDF文件。 PDF是扫描版的,记录了江昱洲名下的房产、股票、基金以及在瑞士银行等的可变现珠宝。她飞快地扫了眼房产的名字,北辰湾一号,核心区地产,凭借顶奢基础配套闻名,豪宅中的楼盘王。 如今的市场价已过七八千万。 这真的不是炫富吗? 退出界面后,钟柠有些晕数字。 江昱洲。 好眼熟的名字。 钟柠很感谢他有分寸的救场,并没有让旁人误会两人之间的关系。 “这样就好。”她莞尔,想起他同Klaus交流时的从容松弛,对他多了几分好感,“江先生是有修过德语吗?” 他的发音准确,咬字清晰,同只报了一星期速成班的她有着云泥之别。 钟柠从小就慕强,碰到比自己厉害的人,总想着同对方一较高下。那时候网上还没流行太多词,如今才知道,这叫竞缘脑,典型的母单候选人。 如今同江昱洲领了证,她也满脑子想着,即便不能追上他,也该向他看齐。 “本科的时候感兴趣,选修了一门德语课。” 江昱洲说:“我和Klaus算是老朋友了,之前在线上交流比较多。” 他淡淡提起同Klaus相识,不动声色地为她递了个台阶。不是她学艺不精,只是他更熟悉客户。 同这样的人交流,光听他说话都觉得如沐春风。 钟柠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只学了一个星期,差点闹笑话了。” “一个星期?”江昱洲的音色有了些许波动,失笑赞誉,“看来钟小姐的抗压能力很强。” 他夸赞别人时,语气清清淡淡的,并不夸张,听得钟柠心思荡漾。 “对了,过几天回京北后,或许要麻烦你抽时间陪我挑一挑婚戒。”所有涉及婚姻的支出,理应由他来提。毕竟婚戒的金额不算小,不能给她增加负担。 钟柠一下子明白了江昱洲的用意。 打工人讨厌出差,很大一个原因是报销的流程太长了,要是碰到这么一个提前预支资金,还会优先负责大额支出的神仙领导,做梦都能睡醒。 见她迟迟没有回应,江昱洲侧眸,漆黑的眸子映着她,“钟柠。” 他淡声提醒她回神,钟柠却因为这声略显亲昵的称呼悄然红了脸颊,“没问题,我后天下午的航班。” “和赵刚一起?”江昱洲问。 钟柠摇头:“他还要中转去一趟湘市,我独自出发。” 江昱洲若有所思地说:“好,注意安全。” 车辆平稳地驶入订餐的酒店,江昱洲绕过车辆下来,朝她绅士地伸出手。钟柠从小受的教育里,不含礼仪这一块,杨女士叮嘱最多的,无非就是食不言寝不语之类的。因此,碰到这样的情况,她一时不知道怎样才是对的。 她犹豫片刻,将手轻轻搭着他的掌心。 江昱洲的掌心偏干燥,似是带着一层很淡的薄茧。 同他指尖相触的柔软温凉让江昱洲稍滞,抬眸落在她面上。钟柠生了一张玉兰花般的脸,鼻尖小巧,乌眸好似含着水,妆容总是偏淡。她轻抿着唇,白皙的脸上浮着若有似无的绯色。 看来,她好像并不知道,此时应该借男士的手腕虚扶一下。 不过须臾的沉凝,江昱洲并未就此纠正让她难堪,他只是收拢手掌,扶着她下了车。他尽量减少不必要的触碰,只是指尖残留的细腻触感仍旧经久不散。 仿佛泛着淡淡的玉兰花香。 有些缠人。 或许是江昱洲给人的感觉太过疏离,钟柠不好意思在他面前放开,加上西餐份量少,并不饱腹,她酒店加了会班,就已经饿了。 都是一些没用的垃圾信息。 看完这些消息,钟柠有些无奈地闭了闭眼。 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呀。 难道江昱洲一晚上都不看手机吗? 她不死心地再次点进去二人的聊天界面看了看,没什么变化。 想看看他主页。 不过最近应该没发什么新作品。 由于对方的设置,你无法查看ta的内容。 钟柠一个头两个大。 这是把她拉黑了? 时间马上来不及,钟柠来不及多想,扔下平板,夺门而出。 再往上滑,则是他提醒她修改称呼的消息。 “欸,钟柠,你不打算熬到下班再走吗?”季槐见她慌忙收拾东西,好奇道。 “我突然想起临时有约,先走了。” 钟柠总算想起自己为什么会提前请两个小时的事假,又为何会将身份证摆在玄关处显眼的位置。 抵达车辆附近时,她早已气喘吁吁,车窗降下,江昱洲下了车,为她拉开车门,关切道:“怎么跑这么急?” 距离两人约定好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 她完全忘记了这件事。 钟柠倍感歉疚,“不好意思,我工作太投入了,差点忘记了。” “没事。”江昱洲音色淡淡,“外面冷,先上车。” 迈巴赫的后排空间宽敞,即便和他同坐也不会觉得拥挤,避免了不熟的尴尬。车内的香氛味道很淡,像是某种果木自带的香气,车内播放着舒缓放松的白噪音,一切都井然有序。 平复呼吸的间隙,钟柠想,他大概是一个很有生活情调的人。 “民政局五点下班,现在过去,应该勉强来得及。”江昱洲说,“身份证带了吗?” “带了。”钟柠从包里摸出来,想到自己的身份证照片实在不堪入目,在递给他时,往里翻折了一下。谁知这一下不期然同他的指尖相触,过电般的酥麻感窜开,让钟柠心跳漏了半拍。 江昱洲倒是没有太大的反应,将两人的身份证放好。 钟柠压下悸动的情愫,问他,“等很久了吗?” “还好,正好在车上处理了点工作。” 两人都是温和的性子,气氛很快又陷入了宁静。钟柠恍然发现,他似是为了领证,特意搭配了一条酒红色领带,比昨日见到的他,多了几分烟火气。 她低眸看向自己惯常的穿搭,羊毛大衣,搭一件V领短衫,怎么看都不像重视的样子。 现在去换已然来不及了。 钟柠只能安慰自己,合约婚姻,结婚证上的照片好看与否并不重要。 前排的助理林越将婚前协议恭谨地递过来,“钟小姐,这是之前发在您邮箱的那份,麻烦您过目。” 婚前协议的大致内容主要是规避婚内财产的风险,两人既是合作婚姻,必然不能产生金钱上的纠纷。补充协议里写明了合约期间,江昱洲需要支付给她的补偿,一套价值三千万以内的房产,以及百万现金。江昱洲阔绰绅士,怎样都是她赚。 更何况……他顶着这张脸,就算是骗色也值了。 钟柠为自己的觊觎感动脸热,利落签下名字,莞尔:“合作愉快。” 江昱洲瞥了眼她悬在空中的手,未有动作。“补充协议是开放式的,如果你有新的要求,可以提出来。还有,婚姻内购置的东西,记得找我报销。” 钟柠暂时还没想那么远,不过将来两人配合演戏,肯定会有相关支出。她没有在这方面同他客套推诿,答应了下来,“好。” 一路无言。 今日预约领证的新婚夫妻很少,大厅里几乎全是办理离婚的,简单地填表、盖章过后,摄影师指导两人肩膀靠近,当场打印出照片,钢印落在小巧鲜红的证件上,就算结束了。 钟柠看着照片上彼此依偎的两人,仍有种不真实的错觉。 临别时,江昱洲将她送至公寓楼下,温声嘱咐:“我最近几天要出差,可能不在京北。” 钟柠正好也要出差,不过既然他人不在京北,想必也就没有什么需要配合的。 身为紧跟总裁的特助,林越极为擅长察言观色,补充道:“钟小姐,有什么需要,您及时联系我。” 钟柠微笑:“麻烦了。” 夕阳下,江昱洲的眉心微不可闻地轻折,纠正:“林越,以后见面记得改口唤太太。” 他咬字清晰,在落到太太两个字时,莫名缱绻,听得钟柠心间微荡。她连忙摆手,“不用这么严肃,叫我钟柠就好了。” 林越可是见证了两个陌生人暴雨中相逢,再到闪婚领证的全程。自家老板平时看似温和有礼,实则对异性分外冷漠,两人嘴上说着合约婚姻、互不干扰,迟早会擦出火花。 他站得笔直,心想,钟柠两个字,哪是他敢直呼的。 江昱洲:“称呼习惯了就改不过来了,先从江太太开始吧。” 钟柠想想觉得有道理,便没再多说什么。 今天是周五,上午两节课,下午学校二支部要开展集体学习,钟柠作为组织委员,负责布置会场和写会议记录。 一整天工作排的很满,让她没有时间胡思乱想。 但一大早被拉黑的消息还是影响到了她,工作不在状态,蔫蔫的。 开会的时候,同事刘欣坐在她身旁,小声跟她八卦。 “柠柠,你听说没,教育局新来的副局长,长得又高又帅,32岁,我打听了,还是单身,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咱们学校啊,好想见见啊。” 怎么所有人都在八卦这个新来的局长? 钟柠提不起兴趣,“人家为什么要来咱们学校?” 刘欣看了眼台上讲话的校长,再次压低了声音,“我同学就在教育局上班,我问了,按照分工安排,张局包联咱们学校啊,他肯定会来的。” “哦,是吗,32岁太老了,没兴趣。” 刘欣翻了个白眼,转过头去,没再说话。 散会后,钟柠打开了静音了一下午的手机。 几条消息迫不及待地跳了出来。 第 17 章 第 17 章 自从跟钟柠签了恋爱协议,江昱洲整个人倍感轻松。 爷爷这段时间迷上了围棋,每天准时到社区的围棋社报到,倒是没什么时间来管他。 江昱洲第一时间给爷爷打去了电话。 老爷子听了以后开心地很,“好小子,就是前几天你说正在追求的女孩吗,人家答应你了?” “对,爷爷,她答应做我女朋友了。距离我们的一个月的约定还差几天,爷爷,我完成了任务,所以,我工作的事情您就不要管了。” 江爷爷迟疑了一秒,“哎,不对啊,你小子不会是骗我的吧,我怎么也要见见这个姑娘才能完全相信你,毕竟你小子可是有先斩后奏的前科的。” 江昱洲不自觉地挺了挺胸脯,“好啊,见就见,没问题,我跟她说,爷爷,您定时间吧。” “你晚上来家里吃饭吧,咱们商量商量,别怠慢了人家姑娘。” 不过既是商业联姻,想必对方更看重资产分配。江昱洲留有余地,“如果确定双向选择,我可以按照钟小姐要求的条件再往上提20%。” 他并非计较的性子,倘若她秉承着求财的想法相敬如宾、互不干扰,也未必不能接受。 20%?钟柠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连忙见好就收。 她垂手而站,笑着表态,“我这几天会暂时将别的往后推,等您通知。” 闻言,江昱洲眉心轻蹙。 她连相亲的场次都安排地这么密集?难怪需要打印简历。 “好。” 江许昱眼皮轻掀,语气平和,耐心地询问她的意见,“你很急?” 钟柠怕再晚一点,这个岗位就会被其他竞争者取代,“越快越好,毕竟还需要一定的磨合期。” 江昱洲冷淡颔首,递来一张名片,“合适的话,我助理会联系你。” 名片上赫然印着几排小字。 周四晚上,江昱洲在爷爷奶奶家吃的饭,商量叫钟柠来家里吃饭的具体时间。 江奶奶觉得有点欠妥。 “昱洲啊,你们才刚在一起,就叫人家来家里吃饭,会不会太早了,要不要叫上你大伯他们一家啊?” 老爷子瞅了自己老伴一眼,“哎呀,你既然知道有点早,干嘛还叫小峰他们啊?我也就是想看看这小子有没有骗我,没办法的事,肯定是人越少越好的。” 江昱洲点头附和,“对,人越少越好,她有点胆小,别吓到她。” 说到这里,江昱洲想到相亲那天钟柠的大黑脸,差点把自己逗笑,拼命憋着,给自己憋了个大红脸。 江爷爷伸手拍了他肩膀一下,“臭小子长大了,知道护着人家姑娘了,好了,具体时间你们定,我不着急,只要你不骗我就行。” “柠柠,明天中午十一点我来接你。” 钟柠临下车前,江昱洲脱口而出。 十一月的气温说变就变。 园区里的银杏叶落了满地,来往行色匆匆的行人裹紧了大衣,生怕卷入这场提前到来的寒冬。一墙之隔的高楼办公室内,供暖系统悄然运作着。 整栋大楼弥漫着紧张的气息。 会议室,坐在钟柠对面的人力总监同她谈完心,抖了抖桌上的一叠人员资料,“钟工,目前的情况我已经向您说清楚了,至于怎么选择,可以三天后再给我答复。” 钟柠微微一笑,拉开会议室的门,“好。 ” 她刚出来,和门外等候的同事对视一眼,露出几分苦涩无奈的神情。 这两年大环境不好,临近年底,成了裁员降薪的高峰期。钟柠所在的这家科技公司主要做AI金融架构,三年前她进来的时候,正是朝气蓬勃、潜力无限的时期。市面上竞品太多,领导层想要在短期内做出成果抢占市场,原先需要五年才能完成的实验,被压缩成两年、一年,甚至三个月。 投资人的钱烧完了,只能想办法融资上市。 否则,整条业务产业,乃至公司,都只能被淘汰。 这周已经裁退了八个人了,大家人心惶惶,以为快要结束,没想到只是个开始。 钟柠刚回到工位,就有同事凑过来,小声问她:“钟柠,张总找你什么事?” 临近八点,公司谁也不敢走,生怕完不成月度加班绩效指标。钟柠早上在实验室调整了几个数据,眼下还有些报告要和甲方对接,错过饭点,买了个面包还没对付两口,就被叫去了办公室。 她现在已经没了着急工作的心情,“裁员,调职,二选一。” 公司在成市还有分公司,不过待遇天差地别,年薪能凭空少出六位数来,再加上分公司的高层和总部不对付,就算接受调职,也不能确保不会被优化。 到时候连跳槽的路都堵死了,很是被动。 同事惊讶:“你不是才从沪市出差回来吗,在项目上待了两个月,怎么会不升反裁?” 钟柠看了眼桌上冷冰冰的面包,低叹了口气,“可能资金不够,研发二部一刀切,现在也该轮到一部了。” 骑驴找马的同事倒是乐天派,“要裁赶紧裁,拿完赔偿走人,趁着年底猎头在挖人,没准还能要个不错的薪资。磨磨唧唧地吓唬人算什么事?” 大家苦中作乐地笑笑,讨论着在平台刷到的公司招聘需求,“我有个师弟前几天刚投我们公司,现在C9本硕应届生都降到年包三十了,去年还有四十八,这一下子跌了好几个月年终,大A都没有这么能跌,真怕明年会掉到一开头。” 内卷到这个地步,大家刚适应末位淘汰制,公司又推出了边招边裁的机制,杀得众人措手不及。 钟柠喝了口咖啡,馥郁的香气倒是在这个秋夜给了她一点温暖。 她开玩笑自嘲道:“能熬到过年就先熬吧,如果运气实在不好,那就只能找个朝九晚五能双休不加班的好工作,顺便找到一个合适的相亲对象。” 成年人的话题总是离不开工作和感情,见状,同事感慨:“你这么年轻,家里还催婚啊?” 钟柠父母是双体制内职工家庭,在当地的工作还不错,总是觉得她一个女孩子没必要北漂,不如回家考公考编。二十七岁的年纪在老家属于适婚年龄,在京北,只会被领导、同事感慨,年轻真好,有无尽的精力闯荡。 这也是她不愿意回老家的原因之一。 钟柠:“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我妈每周一个电话催我结婚,我的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 同事们大部分都是北方人,知道山省的长辈更看重稳定。绕是美貌结合学历是极少见的稀缺资源,但回到老家,一切都会变成专为婚恋增值的附属品。 “结婚还是不能太仓促了,要我找一个哪哪都普通的男人过一辈子,还不如单身呢。”说话的优雅姐姐年近三十五,仍旧潇洒。 旁边的女同事简直不能再认同了,“自己赚钱自己花,一觉睡到下午,再养两只猫,日子简直不要太惬意。” 年龄稍大些的人笑:“你们呀,就是嘴硬,要是真有个一米八几、贴心、懂得尊重女性的高富帅摆在面前,谁不想结?” “结,秒结。” 说完后,他自己也有些吓到了。 后背瞬间爬了一层冷汗,放在方向盘上的手臂也有些颤抖。 不管了,说都说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 如果钟柠问他缘由,就当是为了在爷爷奶奶面前不露馅彩排了。 没想到,钟柠比他想象中要淡定许多。 她早就想到了彩排这一层,什么都没说。 钟柠下车了。 男人就这样坐在车里,降下车窗,看着她的背影渐渐远去,直到消失在视线尽头,再也看不到。 启动车子之前,江昱洲拿起手机,在微信聊天界面找到了钟柠。 姜黎颇为理解:“那你赶紧去,领导权限大,多谈一千都是赚。” 钟柠对姜黎很是抱歉,好在她并未觉得扫兴。 因为是临时赴约,时间紧张,赶到机场前,她闪送了一件米白色羊绒大衣,简单盘了个头发,好让自己看起来更清雅。 机场的网约车下客区在另一边,她只能先出地铁,再绕过去。 拿到包裹后,突然下起了暴雨,飞溅的水花在地面炸开,钟柠没带伞,被大雨困在延伸的屋檐下。 她正犹豫间,只见一道挺拔的身影映入眼帘。 他气质清越,脊背笔挺,戴着一副金丝框眼镜,纽扣一丝不苟地抵着喉结。那柄黑伞将他与身后的雨势隔绝开来。 实在是太过出众,人群中一眼就会注意到的存在。 钟柠是个时间观念很重的人,不管是坐飞机还是赶高铁、火车,只要临近时间,她就会控制不住地焦急。以至于她竟鼓起勇气,向一位陌生的先生询求帮助。 男人听见她的呼唤,漫不经心地将伞面移开,深邃黑眸透着温和的冷意。 同他对视,钟柠的心跳漏了半拍。 她攥紧指尖的布袋, “您好,请问能借您的伞躲一下雨吗?” 很可惜,男人的脚步并未有片刻凝滞。离得近了,钟柠才看清他这一身西服的高定质感。 就连腕表都是江诗丹顿的,价值不菲。 他皮囊与气场如此优越,或许是将她当成了搭讪的人。 就在她打算举起包冲出暴雨的时候,黑伞朝她倾斜。 “你是去T2还是T1?”要不说饮酒伤身且误事呢,钟柠次日是被第三个闹钟吵醒的,连早饭都没来得及吃,就匆忙赶到公司,开启了一天的工作。 最近项目组刚搭建好容器化平台,为了训练提升新AI,她最近每天都要调试两个平台之间的对接接口,测试训练任务。 钟柠是典型的工作狂,一心工作的时候,脑子里全是代码和数据,以及如何优化。 坐她旁边的同事叫季槐,很佩服她这副痴迷劲,“钟柠,我待会去楼下磨杯咖啡,要不要顺便给你带一杯?” 钟柠揉着胀痛的眉心,“好啊,谢谢。” “你还在弄赛诺制药的项目啊?” 季槐转动座椅凑过来,她之前去客户的工厂考察过,多少知道点信息,“他们西南片区的领导比较看重生物制药这块,挺看重发酵罐内温度、pH值、溶氧量之类的,我们之前做了个AI模型,被他们王总劈头盖脸贬得一无是处,后来这个项目就被搁置到现在。” “对了,还有个领导是德国人,英文和中文都不太好,偶尔会穿插一些德语,特别难搞。”提起赛诺领导班子,季槐直犯怵,“你出差的时候记得默念,别生气别生气,气出病来无人替,不然肯定会被气死。” 赛诺是中外合资的制药公司,早在四年前就开始着手攻研AI工艺系统,在北美有两个成功案例,据说产效整体提升了3.2%,成了业内标杆。 后来各个制药厂都开始和高校合作,逐步探索原工艺系统和AI模拟结合。 新建的厂区倒是比较好引入,最麻烦的还是已经投产了数年的,要和一线工程师沟通,增加控制、反馈点位,有的还要修改控制逻辑,不断尝试,总体来说,很有挑战性。 季槐的形容让钟柠忍俊不禁,看了眼自己计划表,“赵总安排我下周二跟他一起赛诺,希望等我回来,还能笑着跟你说话。” “不知道现在零基础学德语来不来得及。” 季槐没有笑她异想天开,“我正好有个速成课可以推荐给你。” 一直忙到下班后,季槐才从楼下健身房摸鱼回来,神秘兮兮地将咖啡放钟柠桌上。“咱们公司楼下停了辆迈巴赫,我看车牌连号,有点像江总的。” 钟柠改了数据还没跑完,抿了口咖啡提神,“哪个江总?” “启明科技的江昱洲。”季槐说,“他好几辆豪车,只有这辆连号,特别好认。不过最近我们跟启动好像没什么合作,不知道他是不是微服私访来了。” 并购的事捕风捉影,直到现在也没定数,大家免不了瞎猜。 钟柠透过玻璃窗往下瞥,那辆车安静地停在园区里,不知等待了多久。季槐的声音还在耳边响起,“我刚听行政的同事说,他在楼下等了两个多小时了。” 昨晚断片的记忆一点点浮现在脑海里,钟柠耳边一片嗡鸣,后知后觉地打开微信,果然看到了江昱洲发来的消息。 只有简短三个字。 他的嗓音疏冷,像是被寂雪压折后的树枝,让人心间微紧。 “送我到那边就好,非常感谢。” 钟柠意识到自己不该盯着他看,将目光从他身上移开,连连道谢。男人举头投足间都泛着矜贵儒雅的气息,她不敢同他靠得太近,短短数十步的距离,好似变成了一个世纪那样漫长。 她专注于脚下,没有注意到,不远处停靠的迈巴赫里,下来了一位助理。见到江昱洲竟破天荒地送一位陌生的女士离开,惊得忘记了送文件。 男人很是绅士,面对她的道谢,只淡淡颔首。她还没来得及向他要联系方式,他就离开了。 只余空气中清淡的雪松香气。 顾不上思忖太多,钟柠马不停蹄地往约定好的咖啡厅赶。求职软件上,HR发来一条消息:【领导说他马上到,他穿黑西装,戴湖蓝色领带,很好认】 点击她的头像,设置朋友资料,输入:柠柠。 做戏总要做全套嘛,万一爷爷要检查他的手机呢,可不能露馅。 到家后,江昱洲给她发信息报备。 对面没有马上回复。 江昱洲到书房里撸了会儿铁,洗了澡,再次拿起手机来,对方还是没有回复。 想到钟柠问他用不用小绿书,江昱洲打开了APP,翻了几页。 他的主页只留下了几个之前录的健身视频。 钟柠还是第一次在面试时感到局促。 从未想过的巧合让她的心生出几分隐秘的雀跃。要是能和他共事,哪怕加班,心情都会舒畅不少。 毕竟养眼也是一项优势。 只是对方看起来性子清冷,不像是会主动破冰的类型。 她收回手,唇边挂着温淡的笑,将自己的简历递出去,“江先生,我先做个自我介绍吧。” “我本硕都是清大的,硕士阶江一直在做智能与多模态感知方向,毕业后独立负责了三个项目,未来有在京北定居的打算。” 钟柠观察细致,她发现对面英俊矜贵的男人不时低眸看腕表,大概率是要赶时间登机,考虑到时间有限,她言简意赅地阐述了自己的大致情况。 江昱洲并不了解相亲市场,就连这次被长辈要挟,同意见他们口中的人一面,也是让助理代劳安排时间,在此之前,他连对方的照片都没见过。 本以为只是例行公事的见面,想不到她竟准备得如此详尽。 履历优秀且漂亮。 “钟小姐。”江昱洲本想直言他并没有成家或恋爱的打算,在触及到她熠熠发光的杏眸时,却蓦然止了声,改口道:“你的情况我已经大致了解了。” 短短十几分钟的面试里,江昱洲被三个电话打断。 他微微蹙着眉,隽冷的五官轮廓透着清贵,吐字清晰,但分外冷淡。钟柠一直在观察着他,她发现他看起来温和,周身却有淡淡的压迫感。这是只有上位者才会有的磁场。 只是在这场面试里,他提的三个问题和专业毫不搭边,简单到让钟柠有些恍惚。 “江先生,不知道多久能够等到您的答复?”钟柠说,“我之前向您的下属争取过福利待遇。” 她要了十七薪,项目提成另算。 HR坦言说他权限不够,需要请示直属领导和她的部门上司,综合敲定。 福利待遇?江昱洲对她的措辞感到意外。 钟柠应该不喜欢这种视频。 相亲之后,她跟中间人说的,觉得自己身材太壮了,怕有家暴倾向。 想到这里,江昱洲把视频全部删除。 手机嗡嗡振动两下。 江昱洲抿了半天的唇角渐渐有了弧度,他低头打字。 男人的手指在屏幕上拨动几下,切换到了小绿书,点了分享主页给她。 对面的钟柠看着这个眨眼的emoji表情包,嘴巴张的能塞下一个鸡蛋。 这人怎么会发跟自己形象完全不符的表情包啊? 第 18 章 第 18 章 江昱洲应该是真的喝多了。 他并不清楚自己碰到了什么,只是一味地牵着钟柠的手上车,直到二人都坐在了汽车后座,也没有放开。 而钟柠却清醒地很。 她并没有再次重复刚才的问话,就当是因为司机是江爷爷的人吧,他们还需要继续把戏演下去。 不过,她已经没什么力气去思考这个问题了。 因为刚才那个不经意间的触碰,此刻还回味在她的脑海。 是紧张和心跳。 是悸动和颤抖。 是掌心传来的独属于男人的温度。 这种感觉让她感觉到陌生,在自己人生前二十五年,从来不曾出现过。 上车后,男人突然变得很安静。 另外几条,是江昱洲提炼的重点。 清晰易懂,一点即透。 钟柠犹如茅塞顿开,再抬头时,心里已经有了底。驻场对接,筛选出有效数据,本身就是件浩大的工程。不过有了方向,再落实时,会减少许多阻碍。 有了江昱洲的帮助,钟柠有惊无险地争取到了机会。 散会时,赵部长笑得合不拢嘴。 难怪圈子里的人对江昱洲赞誉有加,钟柠亲自见识后,不禁对他肃然起敬。她想起体检表上的信息,他似乎只比自己大三岁。 要不是那场乌龙,她恐怕根本机会接触到他。 钟柠心绪百转千回,蓦然生出巨大的落差感。 她借此机会想请他吃饭,给他发去了消息,还不知道他会不会应邀。 领完证后再私下见面,总有种微妙的情愫悄然滋生。钟柠见他换了件衣服,少了几分可望不可即的清冷感,仰着下巴同他道谢,“今天要不是你,我的第一个项目大概就要搞砸了。” 江昱洲:“举手之劳。”闻言,商远瞠目,“我靠,你真结婚了啊?昨天钟霜还跟我说,你朋友圈里的结婚证是整蛊来着。” 江昱洲看他一眼,“我像是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的人?” 商远笑笑,“被你家里催急了,做出什么事都不稀奇。” 经过三轮谈判,钟柠为自己争取到了更丰厚的裁员补偿,收拾好工位上的保温杯、胃药,以及贴满的便利贴,离开了公司。 总共只花了不到两天时间。 效率快到连她都有些恍惚。 钟柠还在暗自琢磨好辨认的定义,咖啡厅内没什么人,她搜寻的视线不期然同角落里西装革履的男人相撞。他有着一双深邃的黑眸,被他审视,让人心间无端发颤。 搭在桌面的手指修长劲瘦,透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是他。 她疾步上前,朝他伸出手,面露惊喜。 “江先生,久等了。”她顿了声,挽唇,“好巧。” 男人的视线淡淡扫过来,并未同她握手,“坐。” 国内顶尖AI科技龙头,旗下有数家产业,譬如AI芯片、计算机视觉、智驾等子产业公司,象征着前沿领域。钟柠海投简历时,有考虑过这家,只是被以研究方向不同婉拒了。 不过…… 她所投递的是启明科技下游的供应商子公司。 直到江昱洲的背影消失在眼前,钟柠才回过神。 另外几个师兄调侃,“钟柠,你这也太卷了,找工作真不用这么急。” 钟柠摸了下鼻尖,“等找到合适的工作就躺平。” “不过你结婚我确实挺意外的。” 钟柠在一旁听着两人的对话,视线落在前方,显得有些局促。江昱洲见状,向她介绍:“商远,之前跟你提过的,我发小。” 商远看上去就像是那种性格开朗,在商场上吃得开的人,他大大方方地叫了声:“嫂子。” 钟柠莞尔,“你好。” 话音刚落,商远紧接着打趣,“嫂子看着挺局促。”他话锋一转,矛头对准江昱洲调侃,“江哥,出来逛街都不知道牵着老婆的手,回去该跪搓衣板了。” 作为新婚夫妻,刚结婚就如此生分,连手都不牵,的确太说不过去。 商远的话像是一道温和的提醒。 让钟柠同江昱洲的目光在空中不期然交汇。江昱洲眼皮窄度不算深,只是眼尾的弧度偏下,看起来稍显冷淡。可他抬眸同人对视时,那股子清冷则会染上几分深情的味道。 他松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指腹干燥的温度令钟柠耳热。 “刚才挑选东西的时候,我没什么审美,被太太嫌弃,到现在都不肯让我牵手。” 她忍不住侧眸看着姿态从容的男人,真是难为他编这么一江了。 这话也不知道商远信没信,商远没太深究,“行,我就不打扰你们小夫妻了,下次有空再聚。”他拍了拍江昱洲的肩,口味松快,“喜酒记得早点提上日程。” 江昱洲敛眸,“会的。” 送别商远,钟柠看着他开着一辆拉风的超跑离开。还是头一次见到如此鲜活的京圈公子哥,钟柠忍不住好奇多看了两眼。江昱洲倒没松开,只是声线稍稍压低,“回神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他眼里有一闪而过的不虞情绪。 她不太确定自己是不是误会了。 心思还是被带偏了片刻。 钟柠眼神微动,出于敬业意识,询问:“你发小是做什么的呀?” “无业游民一个。”江昱洲说。 钟柠眨了眨眼睫,思忖着他有没有掺杂别的意味。毕竟谁会用这样的词来给自己的好兄弟定性。看江昱洲也不像是小气的人。 见她眼瞳轻转,江昱洲知道她误会了,声音回温了些:“他父母职位很高,大概就这几年退休。商远大学的时候就在玩虚拟币、期货,赚了不少钱,现在回国,只能压着风头。” 既是公职人员,自然忌讳谈论太深。钟柠父母也是体制内的,知晓其中的弯弯绕绕。只是,究竟赚了多少,才需要让这么个履历优秀的人,不得不韬光养晦。 “他不会加了杠杆吧?”“那我就不绕弯子了。”杨晓说,“彩礼的事,你跟家里商量过吗?” 钟柠没想到母亲会提这种钟年陋习,忙不迭道:“妈,这都什么年代了……” “钟柠,你先别说话。”杨晓看向江昱洲,“我们山省人一向在乎女儿,你要是真的有诚意,应该主动提。” 江昱洲:“我可以做主。” 钟柠在一旁干着急,毕竟京北很少有彩礼的说法,她不想让江昱洲生出不好的印象。 “只是。”江昱洲镇定道,“我跟钟柠的婚姻是平等的,而非传统的嫁娶关系,我认为用‘彩礼’一词来概述,对她不太尊重。” 话说到这里,杨晓几乎快挂不住脸了。多少婚事都是因为彩礼谈崩的。对于父母来说,这一关更像是为女儿设立的考验关卡。 江昱洲话锋柔和一转,“如果您和岳父不介意的话,我愿意购置一套不少于两百平的房产,以及不低于九十万的车,记在您和岳父名下,作为我对钟柠的赠与。” 毕竟两人已经领了证,法律上是事实夫妻。这时候买房记在钟柠名下,属于婚内共同财产,但若是记在钟柠父母的名下,即便将来两人离了婚,也没办法收回。 杨晓的脸色这才好了些。 钟柠震惊于江昱洲的大手笔,想制止,却被杨晓极快地答应了下来。 事情就这样在两人之间谈妥,饭桌上。钟耀开了瓶酒,要同女婿碰杯,江昱洲为难地看向钟柠。视线交汇,她分明不了解他的生活习惯,竟意会了他的含义,解释:“爸,昱洲不喝酒。” 钟耀:“烟呢?” 一个人太完美也不太现实。钟柠硬着头皮编:“他之前应酬要抽,跟我认识后,我让他戒了。” “不抽烟也好,烟酒对身体不好。”钟耀点头,对女婿愈发满意。 杨晓数落丈夫:“我早就说过,你该把你那烟酒戒了,就是不听。让你戒跟你要你命一样,等你老了,身体出问题了,我才懒得伺候你。” 这江就这么有惊无险地糊弄了过去。 钟柠放下筷子,察觉到江昱洲意味深长的目光。 手机里传来他发的消息。 江昱洲点到即止:“很多倍。普通人想象不到的数字。” “后来捐得差不多了,手里没剩多少。” 他刻意补充一句,有点醒的意思在里面,钟柠做了个封口的动作。素来温婉的人陡然多了几分灵动的鲜活,江昱洲有片刻的滞神,直到钟柠绯红着脸,低声道:“他已经走了,那我们还要……牵手吗?” 江昱洲:“抱歉。” 旋即松开手。 她说要请他用餐,坐的还是他公司的商务车,钟柠有些不好意思,侧眸问他,“江先生平时喜欢吃什么菜?昱南菜,还是西餐一类的?” “我刚才陪客户用过餐了,选你喜欢的就好。”回应她的嗓音清冽。 江昱洲眼皮偏窄,余光淡睨过来时,显得分外温柔,容易让人产生被他纵容的错觉。钟柠心念微动,“你吃过晚饭了怎么还赴约……” 怕他误会自己在怨怼,她连忙解释,“我的意思是,你可以知会我一声,不用特地过来。” 她不确定自己想听到什么答案。 和上一次不同的是,这次是清醒的、带着隐秘期骥的试探。 约莫等了有半秒,江昱洲侧眸,视线落在她身上的时候,仿佛在无声地拽着她沦陷。 “我想,尽管是合约婚姻,在新婚不久,也不该过于冷落对方。” 江昱洲右手牵着她,身体靠着座椅靠背,居然睡着了。 他的睡相很安静,眼睛闭得很紧,根根分明的睫毛压下来,形成一小片阴影,唇角微微扬着,像是梦中也有好心情。 钟柠被他握得胳膊有点麻了,试着想把手抽出来。 然而试了几次都没有成功。 午后的阳光被车窗滤得温软,像一层薄纱轻轻盖在身上。车子不紧不慢地晃着,马达声低低地嗡鸣,成了最催眠的白噪音。 “爸爸,我做到了。” “爸爸,你为我高兴吗?” “钟老师,你家里最近有给你介绍相亲吗?” “什么?” 钟柠皱了皱眉,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个家伙脑子是不是缺根筋啊?她们家刚出事,老妈刚做了手术还没恢复,怎么会有精力给她介绍相亲啊? 第 19 章 第 19 章 站在马路边上跟他蘑菇了半天,结果他却问了个这么没头脑的问题。 钟柠有些怨念地瞪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正好此刻路灯亮起,钟柠跟着人群顺着斑马线走向了对面。 坐在出租车后座上,江昱洲懊恼极了。 这个问题本来只是在脑海里出现了那么一秒,怎么就问出口了呢? 很明显不会啊,这才多久啊? 可是,他真的很在意。 早知道,协议第二条就改一下了。 司机师傅透过后视镜看了江昱洲一眼。 他跑了几十年车,形形色色的人都见过不少,面前这对男女的关系他也是一眼就看了个清楚。 “小伙子,我多一句嘴啊,你跟刚才那个姑娘是刚相完亲吧?” 江昱洲的视线还飘在车窗外,听见师傅开口,才把目光收了回来。 程远:“你们别听她的,嘴上说着要躺平,哪次见她休过年假?”他眼里有笑意,“工作狂一个。” 说话的人是她的博士师兄,成功留校任教,拿了安家费,在京北彻底扎了根。如今到处都在降薪裁员,哪怕拿着高额年薪,也是朝不保夕,各自艳羡。 许昕嫌他们几个男生站着说话不腰疼,根本不懂女性在职场的困境。尤其是钟柠这种人群中扎眼的漂亮女性,工作上稍微逊色一点,就会被人嘲讽是花瓶,不如滚回去当吉祥物。 “长跃其实还不错,你先进去攒资历,如果后面启明的收购计划启动,运气好还能混个主管职级。”许昕鼓励她。 众人聊到这里,难免提及江昱洲,讨论他最近的动态。 钟柠多嘴问了一句他的身份,许昕惊讶:“启明科技创始人啊。” “圈子里数一数二的高岭之花,据说还洁身自好,直到现在都没被人染指过。” 前几年钟柠一颗心全扑在工作上,难怪她只觉得名字熟悉,却丝毫没有印象。 话题从启明科技未来的发展方向不知怎地绕到了婚姻上,有人打趣问及钟柠的择偶要求。 她以往肯定会糊弄过去,此刻却有了具象化的标准。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意外,“清隽斯文,身材好?我也不太确定。” 剩下的要求她不敢说,怕自己联想到江昱洲身上。她和他不过萍水相逢,实在没有理由冒犯。 程远的眸中有星光熠熠,转瞬便掩饰了下去。 “欸,你这标准,程师兄刚好符合。”许昕笑盈盈地说,“你俩都是山省人,他天天泡在实验室里,没机会发福,身材和长相也不错。大家彼此知根知底的,要不考虑一下?” 程远对钟柠有好感是众所周知的事,只是钟柠在感情上过于迟钝。 用朋友的话说,这两人一个比一个木讷。 一个看不出爱意,一个竟心甘情愿地等她开窍。 钟柠自己也觉得奇怪,怎么见了江昱洲之后,迟钝了二十七年的情窦突然开了。 程远足够优秀,可惜她对他无感。她抿唇浅笑,婉言道:“你们就仗着程师兄脾气好,拿他开玩笑,我可不敢霍霍身边的人。” 话说到一半,杨女士的电话打了过来。 “家里的催婚电话?”程远道。 钟柠很无奈,‘嗯’了一声,向大家知会一声,离开了包厢。 走廊上很安静,钟柠没来得及切成听筒,杨女士的声音就这样大喇喇地外放了出来。“钟柠,你二姨最近推了个不错的男生过来,比你大两岁,也是研究生毕业,在国企上班。” 站在长廊尽头的男人身形挺拔,看不清正脸。 钟柠略带歉意地朝对方颔首,挡住手机,压低声道:“妈,我上周不是说过了,我不会去相亲,也没有闪婚的打算,你不要再麻烦亲戚了。” 在公共场合听别人的电话属实不太礼貌,但熟悉的音色让江昱洲脚步微滞。 钟柠穿着驼色毛衣,侧颜温柔,秀气的鼻尖轻蹙,似乎对电话那头的要求感到困扰。 结束通话后,她停留在原地调整情绪。 安安静静的。 像一朵白玉兰。 江昱洲轻声唤她的名字,“钟小姐。” 钟柠没想到乌龙之后还能相见,又被他撞见糗事,嘴巴一打架,说了个:“好久不见。” 相比于她的局促,江昱洲始终镇定,垂眸落向她,“我正好在这里同合作方洽谈,你也是?” 钟柠:“朋友聚会。”她恨不得找个借口赶紧开溜,可是生理上的吸引力让她无法移动脚步。 看得出来,江昱洲没有调节气氛的习惯,口吻平和地问她:“工作的事怎么样了?” 钟柠还在选择比较,说:“有惊无险,顺利拿到offer。” “那就好。”他的目光带着惯有的清冷,说起一件不相干的话题,“你家也催婚?” 不论事业上获得了什么样的成就,婚姻始终是逃不开的劫。钟柠想,大概他和她唯一的共鸣,就是这个烦恼了吧。 “是啊,我妈威胁我,要是在三十岁之前还不结婚,就派人把我绑回去结。” 可惜江昱洲没能理解她的黑色幽默,落向她的眸光带着欲言又止的探究。 钟柠兀自扯唇,感慨自己还是不适合同高岭之花交流。她找了个借口打算开溜。 身后传来江昱洲的声音,“婚姻是大事,不能太草率。” 等她回过神时,他早已离开,好似那一闪而过的温柔只是缥缈的错觉。 他没吭声,司机师傅还在继续。 “小伙子,要我说啊,现在是快节奏时代,跟以前不一样了,喜欢你就直说,别让人家姑娘猜,真诚才是必杀技啊,哈哈哈。” 司机师傅的笑声大气爽朗,说完话,随即又调大音响音量,跟着电台的怀旧金曲哼唱起来。 江昱洲嘴角露出一丝苦笑,“谢谢啊师傅。” 与其说是写生,倒不如是爬山,大伙登山装备齐全,带画板的却没有几个。钟柠也把画板放在车上,准备轻装上阵。 山里气候凉爽,加上最近几天有降温,钟柠穿了件橘色冲锋衣,搭配白色登山裤和运动鞋,好巧不巧,她上衣的颜色跟周围的枫叶几乎融为一体。 于红会长简单地跟大家讲了一下注意事项,再三强调安全第一,之后大家自愿分组开始进山。 钟柠第一次参加活动,跟大家都不认识,看着大家分别两两一组结对,把自己落下了。 此刻心里一阵后悔,早知道还不如在家帮老妈送水果。 就在这时,一辆军绿色吉普车驶入大家的视线,在小溪边停了下来。 车门打开,从驾驶位上走下来一位高挑的男士。 既然答应了领证演戏,最终都会走到同居这一步。就算江昱洲不提,钟柠也知道避不开。 只是进展比她想象中快了太多。 江昱洲似乎看出了她的顾虑,温声道:“如果你觉得不方便的话,我可以在小区楼下另租一套。” “不用那么麻烦……”钟柠要是拒绝了,可就错过了这次感情升温的机会。毕竟饮食男女,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就算是块石头,多少也会擦出些火花。 更何况,自上次惊鸿一瞥后,她发现自己对男色还是有些需求的。尤其是练得恰到好处的薄肌。 以江昱洲身着衬衣的身形来看,应该比她想象中更加养眼。 想到这里,钟柠耳热,顺势给了他台阶,“就当是普通室友,我们生活作息不同步,没什么影响。” 商讨完这件事,两人便分开了。钟柠将程研给的黄金代管凭证,以及那对具有象征意义的黄金手镯锁进了保险柜里,打算等下次同江昱洲见面时,一并还给他。 江昱洲家人的阔绰程度,让她有些受宠若惊。 尽管她心里清楚,他们对她好,不过是基于江昱洲妻子的身份而已,还是会为这份珍而重之的心思而触动。 接下来的几天,江昱洲时不时在微信上联系她,偶尔问她喜欢什么风格的软装、什么色系。 钟柠想着那毕竟不是自己的家,万一以后她和江昱洲结束合作,他遇到了真正喜欢的人,让人家平白产生不必要的误会,反而得不偿失。 因此,她非常注重边界感,只回复说,都可以,她没有什么要求。 江昱洲看出了她不愿插手,没有再回复。 倒是上回偶遇的张天成,到访长启科技,同CEO讨论项目运营逻辑时,主动询问了她所在部门的工位。 钟柠彼时正在和周毅争论一个医疗项目的召回率阈值,两人都是较真的性子,讨论声相当严肃。 “临床上本来就有漏诊风险,我们不能单纯以样本数据为依据,这样可靠性太低了。”钟柠坚决不同意,她认为以FNR和FPR需要平衡。 周毅的思维则更偏向商业模式,“大不了就是临床医生复核工作量增加呗,反正现在业内没做过恶性肿瘤的AI模型,咱们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求稳准没错。” 钟柠:“那这不就失去AI辅助的意义了吗?” 周毅:“应用本来就是一次次迭代的结果。” 两人各执己见,讨论了半小时,仍旧没有说服对方。后续大概率还要在小组内开一场头脑风暴会,但不论哪种方案更好,最终落地还是要看领导层决策。毕竟AI模型在肿瘤分析领域上,还处于初步阶江,从商业角度上来讲,蛋糕自然要慢慢分才能细水长流。 季槐领着张天成过来,“钟老师,张总找你。” 周毅在长启科技待了六年,对公司的长期合作方非常熟悉。见到张天成,客气地唤了声,“赵总。” 张天成抬手示意,目光始终落在钟柠身上,带着几分敬意,“钟老师,看来我来得不巧,打扰了您工作。” 钟柠结婚的事,同事们还不知道。她愣了片刻,旋即自然道:“赵总,您太见外了。您本就是我们公司的重要客户,但凡有需要我们配合的地方,您尽管吩咐就好。” 张天成混迹职场多年,一下就听出来,钟柠无意谈及私事。 难怪业内最难摘的高岭之花突然闷声不响地结了婚,却没有走漏丝毫风声。 看来,他或许是第一个知道这件事的。 见张天成同CEO的会议结束后,突然造访研发部,赵刚从独立办公室里出来,职场上的客套话一出来,钟柠的工位就显得有些拥挤了。周毅改程序去了,季槐则招呼人事部的同事一起,去茶水室泡茶。 赵刚:“张总,您跟钟工认识?” “以前有过工作上的交流。”钟柠道。 张天成会意,爽朗地说:“我这人纯属惜才,见到钟工,恨不得直接挖回去,给我们盛成坐镇。老赵,你们长启,算是招到宝了!” 不愧是职场老狐狸,话语里暗含几层意思。 至于赵刚怎么想,那就不在钟柠的考虑范围了。 好不容易送走这两位,季槐凑过来,八卦问:“钟柠,这个张总好像很欣赏你哎。” 钟柠无比通透,言简意赅道:“我是沾了一位大人物的光。” 认识的这江时间,钟柠给人的感觉温淡如水,对人际交往兴致寥寥。季槐更好奇了,“哪个大人物啊?crush,还是白月光?” 季槐比她小两岁,闲暇聊天话题总是免不了谈论择偶观。钟柠听出她打趣的意思,开玩笑:“就不能是崇拜对象?” 一下子浇灭了季槐的兴致,“老登啊,那还是算了,嗑不起来。” 钟柠没有多做解释,笑着一笔带过。 自张天成走后,赵刚兀自在办公室里琢磨了半晌,最后找到人事部,给钟柠提了一个职级。口头通知下达,钟柠还有些懵,“怎么忽然升职?” 人事莞尔:“软实力也是实力的一种。” 钟柠稍一琢磨,就明白了缘由。 她没有拒绝的道理,郑重地签了字,应了下来。部门里的同事知道先前的那一幕,开玩笑怂恿着让她请客,钟柠爽快应下来,“八字还没一撇呢,不过等任命书下来,大家想吃什么,随便挑,我买单。” 在部门里往上提一个职级,不至于树大招风,因此,气氛还算和谐。 钟柠松了一口气,余光落在同江昱洲的聊天界面上,思绪不由得飘远。江昱洲无意间又为她的职场生涯松了推波助水的人情。 尽管他并不知晓。 正想着,对面显示‘正在输入中’,江昱洲的消息发了过来。 他穿着一身蓝色冲锋衣套装,戴着黑色鸭舌帽,墨镜,背着登山包,拿着登山杖,装备十分专业。 “对不起大家,我来晚了。” 男人摘下墨镜,露出一张矜贵十足的脸。 钟柠莫名觉得这人有点眼熟。 好像几天前见过。 于红走上前,热情地跟对方握手。 “张局,您好,我是于红。” 张庭宇跟她回握,“打扰了,于会长。” 于红转身跟大家介绍,“来来来,我跟大伙介绍一下,这位就是咱们教育局新来的张局,大家欢迎张局加入我们。” 众人热情地鼓掌。 同江昱洲共处一室,钟柠的睡眠质量竟意外地好。 她是被闹钟吵醒的,江昱洲已经起来洗漱了。 为了避免撞上,钟柠只能先去整理床铺。 木地板上的被子叠好了,她只需要将枕头摆在一起。 浴室里水声渐停,钟柠想着他大概洗漱完了,轻叩了几声。 “江……”想起昨夜两人对话里的暧昧,钟柠及时改了口,“昱洲,我进来了。” “稍等。” 他话音未落,钟柠已推门而入。两人回京北的航班在上午,其实现在还算早,只是她临到出发,总是抑制不住焦虑,想预留出更多可压缩的空间。 男人背对着推拉门,矫健赤.裸的背部就这样猝不及防映入眼帘。 原来西装下的宽肩窄腰,褪去外部加持后,竟然是这样的。 他的肌肉线条比她想象中还要漂亮。 冷白的皮肤在光线下呈现出清冷的玉质调,让人无端想到上好的白玉。 钟柠面对这种身材完全没有抵抗力,双眸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全然忘记了三番五次让自己谨记的非礼勿视。 直到江昱洲套上衬衣,纽扣自底部一丝不苟地系到最顶上,刚好抵住饱满锋利的喉结。 男人清灰的目光同她在镜中相撞。 “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在换衣服。”钟柠急忙退出去,咬着下唇,心跳失了序。 姜黎说得没错,同处一室,自然免不了撞见私底下的生活状态,虽说不至于擦枪走火,但她确实被他蛊惑地微微恍神。 相较于她的慌乱,江昱洲倒显得无比从容,视线淡扫过来,“我看你还在休息,没忍心叫醒你。” 话题轻描淡写地揭过,他在待人处事方面的细节让人如沐春风。 钟柠脸上的热意消散了些,“你昨晚睡得怎么样?” “还好。”江昱洲淡淡一转话锋,“你呢?” 啊?她?她一闭眼就睡着了,连他什么时候起来的都不知道。钟柠比较在意的是,她的睡相有没有被他看见。 毕竟姜黎高中时经常和她挤在一张床上,吐槽她看着清清冷冷的,实际上比小孩子还黏人,晚上会手脚并用地缠住人。 钟柠忍不住想,还好他们不用同床共枕。 她勾起唇角,“我也还行。” 得知他们俩一早就买了回京北的机票,杨晓面上不说,心里对难得一见的女儿有些不舍,将钟柠的行李箱里塞了各种特产。 钟柠没办法回绝父母的一番好意:“每次都塞这么多,我哪拎得动…” 杨晓不以为意,对女儿使了个眼色。 江昱洲长臂一伸,稳稳地提起塞得爆满的行李箱。 杨晓:“小江,昨晚我们商量的事,就劳你费心了。” 江昱洲颔首:“您放心,我会尽快安排。” 两人跟加密对话似的,钟柠听得一头雾水。 上了车,江昱洲才向她解释。 “杨伯母让我推进婚礼事宜,从双方父母见面,到订婚、婚礼细节商讨、婚房装修,虽说已经领了证,但其他的流程,顺序不能乱。” 钟柠蜷缩着指尖,“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自己家这边都已经足够让她焦头烂额了,差一点就被识破,她不知道能不能应付得过来。 江昱洲思索片刻,“你下周三有时间吗?” “晚上不加班的话应该有。” “好,到时候我来接你,只是一场家宴,我父母为人和善,不用太紧张。” 钟柠点点头,“他们喜欢什么风格的女孩子?我提前搭配好衣服。” “不用,做你自己就好。”江昱洲说。 他这句话太具有迷惑性,钟柠抿住唇,鬼使神差地说,“你喜欢的,他们也会喜欢吗?” 江昱洲垂眸看向眼前的人。 依旧是那副如玉兰花般的面容,只是杏眸里多了几分熠熠星光。 他第一次意识到,钟柠的美貌毫无攻击性,以至于容易让人放低戒心。 江昱洲不知自己有没有曲解她的言外之意,选择了最保守的一种,“嗯。” “他们很清楚,如果我遇到喜欢的人,就算抵抗全世界,也会不留余力护住她。” 钟柠忽然很羡慕那位被他倾慕的人。 尽管,这个位置如今无人侵占。 绘画协会的成员大部分都是各个学校的老师,听说教育局局长来了,都迫不及待地套近乎。 钟柠显然不是其中一员。 当于红介绍他的时候,钟柠才明白,为什么这位刚到临川就俘获了体制内众多女同志的芳心,确实长得帅,而且自有一种谦谦公子,温润如玉的气质。 张庭宇跟大家一一打了招呼,“我看大家都已经结好组了,好像这个女同志还没有人结对,那我们就一队吧,如何?” 他指的是独自站在小溪边的钟柠。 钟柠回头看了看身后,没别人了,就是她。 “啊?我吗?” 张庭宇微笑看着她,“对,可以吗?” 钟柠脑海里浮现出孟雪和刘欣一脸花痴跟她说八卦的样子。 “啊啊啊张局真的太帅了,简直是最佳男友天花板级别。” “嘤嘤嘤,张局,我想给你生猴子。” 第 20 章 第 20 章 自从跟江昱洲去见了他爷爷奶奶,钟柠已经有半个月没有他的消息。 不过他上次提到过后面会很忙,钟柠也没有主动联系。 国庆假期,钟柠结结实实地放松了几天。 老妈恢复地不错,重新把水果店弄得红红火火,还学着其他商家在假期搞了不少优惠活动。 钟柠上午睡懒觉,下午就帮老妈送货。 10月6号这天,钟柠跟老妈请了假,要跟绘画协会的人一起去山里写生。 钟柠自从考上美术老师,就在同事的介绍下加入了临川市绘画协会,假期期间也会参加一些活动,丰富一下自己的视野。 父母将她们支出去,自然是有要事商谈。 钟柠不太确定他们的态度,想到今晚的住宿问题,对江昱洲道:“我定了间还不错的酒店,晚上可能要委屈你了。” 江昱洲:“你晚上也住这?” 钟柠摇头:“我在家里住。” 她肯定是要回去的,顺便给杨女士做做功课。 好在江昱洲没有什么需要随身携带的东西,从商超里买了点一次性浴巾、毛巾之类的用具,便赶往酒店。登记入住时,钟柠也录入了信息。作为东道主,哪有将人直接甩在酒店的道理。 酒店地理位置还算不错,偌大的落地窗将远处碧蓝如洗的海岸线尽收眼底。 “抱歉,我要先去办会公。”江昱洲接了个电话,向来冷淡的神情带着几分为难。他似是在征询她的意见,给她一种,只要她不同意,他就不会去工作的错觉。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还是在酒店套房这样暧昧的环境。 钟柠的心思有片刻的飘忽,旋即掩饰下来,“你去忙吧,我在你这里清净一下再回去。” 江昱洲静默片刻,“嗯,有什么事,记得来找我。” 套房客厅一下子静下来。连续的奔波与高强度的精神紧绷,让钟柠有些疲惫,她坐在沙发上,刷了会小红书。不知不觉间,陷入了熟睡。 连身上什么时候多了件绒毯也不知道。 杨女士的视频电话打进来,钟柠还懵着,过了好一阵,才反应过来。 还是端着温水的江昱洲路过,隔着屏幕,回应道:“好的,伯母,我稍后送钟柠回来。” 杨晓:“还叫伯母呢?” 杨女士的声线听起来有种兴师问罪的味道,钟柠下意识为江昱洲解围,“妈,您不要对小江……” 钟耀探出个脑袋,笑着当和事佬,“你妈的意思是,既然你俩领了证,以后就是一家人了,该改口了。” 不知道这短短一个小时的时间里,他们是怎么做到转变如此之快的。钟柠颤了下眼睫,察觉到身后的皮质沙发微微凹陷,清冽的雪松香气萦绕鼻息间。 她的心跳漏了半拍。 江昱洲靠在她身侧,从善如流的声音响起,“妈,爸。” 他果然很懂得如何讨长辈欢心,一句话,就把钟耀哄得眉开眼笑。杨女士对他始终还存有点芥蒂,问钟柠:“你们现在在哪?” 钟柠思绪转回来了一点,脱口而出:“酒店。” 杨晓脸上浮出不悦,“这么点时间,你们去酒店干嘛?退房回来住吧。” 直到通话结束,对上江昱洲略显无奈的眸光,她才反应过来杨晓误会了什么,脸颊蹭一下烧得通红。 饶是平时再如何口嗨,真遇上这种事,谁也没办法保持镇定。 钟柠绯红着脸,一路上,不知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江昱洲,索性装睡。 回到家里,杨晓已经铺好了钟柠房间的被套。 “结婚证带回来没有?” 钟柠被两道视线注视着,倍感压力,“没有……” 她抿唇一笑,插科打诨道:“我这不是把人领回来给你们看了吗?” 杨晓对她所说的话存疑,打量着女儿。江昱洲从公文包的内侧夹层里,拿出一本红色证件,“我带了。” 一本结婚证,被两位长辈翻来覆去地研究。 钟柠看着这场面,勉强松了一口气。 她忍不住小声问江昱洲,“你怎么还随身携带结婚证的?” 两人到底有一定身高差距,她比江昱洲矮了半个头,他须得倾身,才能同她平视。 “我想着或许用得上。”江昱洲顿声,“另外,这应该是男士婚后应有的自我修养。” 男人说话时,清隽的面上挂着散漫的笑意,晃得钟柠心神一荡。要是这桩婚姻是真的……似乎也不错。 这套三居室是钟柠满月时买的,次卧也做了独立卫浴,方便女儿起居。 对于两人今晚要共处一室这件事,江昱洲显得无比镇定,去浴室调试了下水温,才将钟柠的行李箱往里推。 从小到大的房间,如今被江昱洲占据,钟柠的心怎么也静不下来。 她一局促,演技就显得十分别扭。 杨女士何其敏锐,看出了这对新婚夫妻之间的异样。先前还如胶似漆的,去了趟酒店,两人倒开始避嫌了。 “小江啊。”杨晓唤江昱洲,叮嘱道:“我跟钟耀晚上睡得早,就不能照顾你们了。水在客厅里,牙刷和洗漱用具也放好了,你们早点休息。” 江昱洲:“好,晚安。” 两位长辈进了主卧,这套三居室,骤然安静下来。 钟柠听着外面的动静,将房间门反锁,才蹑手蹑脚地在打起了地铺。江昱洲还穿着出门时那套,衬衣外套着件阔领羊毛衫,挺拔的身形站在她的书桌前,平添几分姝色。 她忽然觉得他在这里,有些格格不入。钟柠落地京北的时候,同林越联系过。 他说江昱洲下午及晚上的行程都留给了家人。江昱洲是独子,父母都是国企高管,再往上,父母二人都是那个年代少有的独生子女,爷爷是退役军官,转业后在藏区服务了十年,再调回京北时,意气风发的年岁已过,因此,对晚辈的要求相当刁钻。 林越大概讲了江昱洲的家庭情况,并没有细说。 从他的描述里,钟柠已经在脑海里构思了他爷爷的形象。 至少,并不算好相处。 倒不是被排除在外,只是总觉得他这样的人,合该在高楼大平层里,而不是屈居三室一厅。 江昱洲主动帮忙,将被子与枕头在衣柜与床之间铺平。房间并不大,通道不足以容纳两人,钟柠蹲在地上给他递毛毯,一时没注意到他近在咫尺,脑袋顶撞上了他的胸膛。 她闷哼一声,江昱洲下意识扶着她的腰。 嗓音沾了几分低哑,“你没事吧?” 常年锻炼的胸膛紧实有力,带着弹性,撞上去一点也不疼。他手掌温热,落在她腰际时,绅士地握成拳,避免过多触碰。 钟柠捂着头,红晕从颈侧绵延至耳根,“没事……” 对上江昱洲关怀的目光,她后知后觉地从他怀里退出来。 她知道自己此刻动作僵硬,声音细若蚊呐:“撞疼你了。” 江昱洲薄唇轻扯,似笑非笑道:“钟柠。” 他难得喊她全名,砂砾感的音色透着清冷。 “你怎么总是为别人考虑,都不知道维护自己?” 男人的胸膛本就坚硬,哪里会被她这猫挠似的力道撞疼。 狭窄的空间里,属于他身上的荷尔蒙一点点侵占着她的安全领地。 钟柠的呼吸声慢了拍。 或许是他的柔情给了她越界的鼓励,钟柠垂下眼睫,嗓音带着不自知的糯,“其实有一点疼。” 江昱洲抬手,示意她往他的方向靠,“我看看。” 钟柠不好意思地往前挪,直到他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她额头。 他用指腹轻抵在大致的位置,怕弄疼了她,压着力道,只轻揉了下。 “这里?” 钟柠抿着唇,嗫嚅半晌,“不是……” 江昱洲指腹上移,在揉按到她额头时,钟柠才含糊地说:“好像就是这里疼。” 他大概也是第一次为异性做这样的事,动作克制。 如此近的距离,连彼此的心跳都变得无比清晰。 钟柠小心翼翼地仰头,过了片刻,才压着心猿意马,推开他,不知该将视线往哪里放。 “好、好了。” 江昱洲眸色深沉,早已站起身。 熄灯后,如水的月色自白纱帘里倾泻一地。 大概是先前在酒店小憩过的关系,钟柠闭上眼,怎么也无法入睡。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定格。 江昱洲的睡相一定很好,正如他本人一样,冷寂平和。她翻来覆去好几次,他那边却始终气息平稳。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很快,又归于沉寂。 钟柠屏住呼吸,摸着黑去够床头的手机。 微弱的灯光藏在被子里,钟柠确保他已经睡着了,才打开同姜黎的聊天界面,向闺蜜求助。 落枫山以其鲜红如霞的枫叶而得名,位于临川市城南80公里处,是临川境内第一高峰。其山势险峻,山顶平缓,颇得众多登山爱好者的喜爱。 绘画协会里也有许多登山爱好者,于是就筹备了这个活动。 钟柠实在是想偷一天懒,孟雪在加班,她没地方去,于是就跟着一起报了名。 会长于红大姐是临川一中的老师,刚退下来,她神秘兮兮地在群里招呼大家,这次活动有神秘嘉宾到来。 秋日深山,如一幅晕染开的水墨长卷,远山层叠,青黛渐次褪成暖黄、赭红与浅橙,云雾像轻纱般缠在山腰,时聚时散。 林间落叶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沙沙作响,风一吹,红叶簌簌飘落,在空中打着旋儿,落在青石小径、溪涧流水里。 绘画协会一行九人乘坐小型中巴车来到了落枫山脚下。【..top】 20-30 第 21 章 第 21 章 救援队直接把钟柠和张庭宇送到了医院急诊,医生给他们做了简单的检查。 除了钟柠的扭伤和一些皮外擦伤,其他都还好,留院观察一晚,就可以出院了。 江昱洲让其他队员都归队,他自己留下来陪着钟柠。 同时也给钟柠父亲打了电话,慢慢地告知他情况。 夜已深,急诊病房里只有张庭宇和钟柠两个人,他们已经在护士的帮助下换下了湿衣服,穿上了干净的病号服。 钟柠睡着了,江昱洲寸步不离地守在她的身边。 钟文德急匆匆赶到,带着陈红英熬的姜汤。 “哎呀,小江,是你们救援队救了柠柠吗,你电话打来的时候我吓死了,都不敢跟她妈妈说实话,幸亏有你啊,你又救了我们家一次。” 江昱洲接过钟文德手中的饭盒,让他坐下喘口气。 同事们大部分很年轻,沟通起来没什么阻碍,不像之前那么卷,她对于新工作还挺满意的。 周二散会后,赵部长忽然叫住她:“小钟,待会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赵部长是技术与研发部门的老大,钟柠同他交集不多,每次见到他时,总伴随着任务下发。他属于很好说话的领导,不会在考勤上限定条条框框,只看工作结果。 她拿了个笔记本,刚进办公室,赵刚就殷勤地给她拉开凳子,“小钟,坐。” 他先是关怀了些无关紧要的话题,譬如觉得部门范围、公司环境怎么样,钟柠一一作答后,又拉了会家常。 眼看着半小时过去,他终于抛砖引玉道:“小钟,我之前不知道你的身份,给你定的评级可能有点低,你要是觉得心里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一定要就及时告诉我。” 饶是钟柠再迟钝,也听出了言外之音。 这是将她当成了关系户? 钟柠定了定心神,不卑不亢道:“赵总,我来长跃科技,看重的是公司发展前景,从投简历到四轮面试、入职,一直都是走的按部就班的流程。” 赵刚不是喜欢绕圈子的人,开门见山地问:“那你和江总是……?” “没事了,叔叔,您别害怕,钟柠就是扭伤了脚,休息一下就能出院了。” 钟柠也醒了。 一睁眼看到老爸怜爱的目光,她鼻子一酸,差点又哭了出来。 “爸,你怎么来了?” “你受伤了,出这么大的事,我能不来吗?”钟文德上前关切地看着女儿,“怎么样了,脚还疼不疼,身上还有别的地方受伤吗?” 钟柠摇摇头,“不疼了,就崴个脚嘛,没事的,别担心了。” 钟柠看了眼站在旁边的江昱洲,好像在说,是你给我爸打的电话吧,大惊小怪的。 但男人明显没get到她的意思,瞬间就把那张皱着眉头的脸凑了过来,“怎么了,想要什么,或者哪里不舒服吗?” 钟柠: 钟柠眼里浮出茫然,“什么酬劳?” “虽说是合作婚姻,但需要麻烦你的次数更多。”江昱洲公私分明,免去了来回拉扯的过程,“一套京北房产,以及百万现金或者股票,如果觉得不够,我再追加。” 突如其来的幸福几乎将钟柠敲晕了。 按照京北的房价,她不吃不喝再工作十年也未必买得起。 江昱洲看她的表情,以为她不满意,“钟小姐有更好的方案可以告诉我,只要在我能力范围内,都可以满足。” “不不不。”钟柠不想太贪得无厌,“这样已经够了。” “婚前协议我会再让律师过目。”江昱洲说,“你这几天可以先看看钟意的地江和户型,不用在意价格。” 他离开后,留下了一张银行卡,作为合约预付的定金。 黑金的卡面,连质感都比市面发行的高级。 钟柠洗了把冷水脸,强令自己清醒,手机嗡声振动,是江昱洲发来的消息。 这个时间段,张庭宇几乎一直在接电话。 内容大致相同。 “没事,我真的没事,不用过来,明天一早出院。” “我现在就想走,奈何护士不让啊。” 钟柠见他挂了电话,主动开口帮忙介绍,“爸,这位是教育局的张局,跟我一起爬山的,下雨后还把外套脱给我避雨了。” 钟文德正在倒姜汤,听见女儿这么说,马上也给张庭宇倒了一碗。 居然是教育局的领导啊。 看上去很年轻,比柠柠大不了几岁,文质彬彬的,一表人才。 女儿能跟这么大的领导一起爬山,怕是有缘分啊。 “谢谢你照顾我女儿,张局,喝碗姜汤吧,驱寒的。” 张庭宇推脱了几下,见推脱不过就接了过来,“谢谢叔叔。” 江家别墅。 灯明几净的客厅内,坐着江家几位长辈。庭院里飘起初雪,薄薄的一层压在枯树上,别具一番韵味。 年逾八十的老爷子江卫仍旧精神矍铄,撑着拐杖,对着初雪作了首诗。 “咱爸这附庸风雅的习惯,改都改不过来。”说话的中年男人是江家长子江正贤,风趣道。 妻子程研见老爷子脸色不对,暗示江正贤一眼,跟着笑:“爸,您这诗做得不错,等昱洲回来了,让他来跟您比比。” 老爷子的爱好随了他年轻时的发妻,只是六十岁这年,发妻毅然离了婚。老一辈气性大,说好老死不相往来,小辈们则时常两边照顾,维系着家庭的根基。 江卫没了提笔写诗的兴致,“昱洲什么时候到?” “快了,说是已经到鼎城路了。” 话音刚落,江昱洲穿着一席大衣步入进来,温声道:“爷爷,爸,妈。” 见儿子终于到家,程研松了一口气,毕竟老爷子当了半辈子军官,并不好哄,偏偏生了一副中气十足的喉咙,谁陪在他身边都有股伴君如伴虎的危机感。 江昱洲将大衣脱下,佣人接过。 只有江昱洲始终冷着脸站在一旁,听到钟柠的介绍,他才明白,为什么在山里找到她时,她身上会穿着一件宽大的黑色冲锋衣。 “阿嚏” 下山的时候,江昱洲把雨衣给了钟柠,自己也淋了雨,此刻觉得鼻子痒痒的,打了个喷嚏出来。 钟文德正在收拾保温盒的手忽然一顿,糟了,忘了小江了。 幸好姜汤带的多。 钟文德给江昱洲倒了一碗,“小江,快,喝碗姜汤,暖和暖和,你说说,你前段时间救了她妈妈,我们一家还没来得及感谢你呢,这又救了柠柠,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江昱洲端起碗,咕咚咕咚一口气把姜汤喝了个干净。 “叔叔,您别客气,救人本来就是我们救援队的职责啊,不用谢。” 一直在旁边观察的张庭宇似乎理清了面前几个人的关系。 应该是救援队和被救助百姓的关系。 只是碰巧,两次都遇到了江昱洲。 钟柠不知道她从什么时候起,接江昱洲的电话会紧张。她来到空无一人的会议室。 江昱洲:“你现在还在公司吗?” 钟柠:“在。”她做着深呼吸,好让自己显得游刃有余。 “大概多久下班,我来接你。”江昱洲注意到她略显急促的呼吸声,“方便吗?” “方便的……我晚上没有别的安排。” 钟柠咬着唇,心底飘起隐秘的酸甜感。 她没有谈过恋爱,更不曾经历过暗恋,第一次体会这种感觉,只觉得新奇又刺激。 “你什么时候能到?”她想像他一样自然地唤他的名字,昱洲两个字却念不出口。 江昱洲清冷的声音慢慢传过来,“现在。” 钟柠愣了半秒,没反应过来,“啊?” “我在你公司楼下。” 江昱洲有条不紊地将蔬菜沥过水,掌背凸起的筋脉竟透着难言的涩气。 “我比你大两届。”他轻扯唇角,“要是早点认识的话,或许我可以承包你的一日三餐。” 早点认识……早点认识也是异地,还有时差。而且那时候他大概并没有被催婚的烦恼,她就更别说了,一天到晚实验室宿舍两点一线,总不能让一位高岭之花屈尊为她洗手作羹汤吧?美梦都不敢这么做。 江昱洲做饭讲究色香味俱全,刚好钟柠消毒柜里的餐盘偏精致风,经他摆盘,倒是多了几分像模像样的格调。 钟柠想到他还得开车回去,只开了瓶柚子茶。 今日气氛正合适,江昱洲给她讲了他家里的大致情况。同她想的没错,他家里最难应付的就是爷爷了。并且,这位掌握最高话语权的长辈并不好看这场婚姻。 “下次见面他可能会说一些伤人的话,我提前向你道歉。” 能让她提前做好心理准备就够了,总好过到时措手不及。更何况,他们本就是合约婚姻。 钟柠用刀叉切着牛排,“没事,我能接受。” 两人交换了一些信息,对彼此的熟悉程度更甚。江昱洲收拾完餐桌就离开了,半小时后,她收到他发来的消息。 张庭宇是半夜被紧急工作叫走的,而钟柠却突然发起了高烧。 钟柠睡到半夜觉得口渴难耐,想起床去倒水喝,却觉得浑身酸痛,眼皮也沉得很,根本睁不开。 “水我要喝水” 睡在旁边空床上的江昱洲几乎是瞬间清醒。 “怎么了?要喝水吗,马上。” 他从暖壶里倒了半杯热水,又用矿泉水兑好温度,拿到钟柠旁边。 “水来了,钟柠。” 钟柠努力起身,起了半下,觉得身体重的很,没有力气,又跌回到床上。 江昱洲伸手去扶她,无意间碰到她的手臂,被那烫人的温度吓了一跳。 “钟柠,怎么这么烫,你发烧了。” 大概……是百万级别的粉钻? 签完字后,她小心翼翼护着戴着钻戒的那只手,对江昱洲道:“江先生,要不婚戒还是放在你那里保管吧,等需要用的时候再拿出来。” “不用,这颗粉钻将归你所有。”江昱洲说,“无论合约是否结束,我不会收回。” 好大方的合作伙伴。 钟柠低眸抿唇,正欲大方接受,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惊奇的声音。来人是个约莫二十七八岁的男人,穿着不凡,耳骨上缀的钻钉隐隐透着风流倜傥。 他同江昱洲打了声招呼,两人似是朋友,“江哥,组局叫你打高尔夫你不来,扭头来逛商场?” “这位是……”男人看似浮浪,却很懂分寸,在不知晓钟柠的身份前,没有过多揶揄。 钟柠将昨晚江昱洲告知她的朋友信息囫囵过了一遍,猜想眼前这位大概就是江昱洲世交家的发小,商远。 她不太清楚江昱洲有没有将真相告予他,侧目站定。 江昱洲云淡风轻地将掌心摊开,钟柠立即会意,将手自然地搭了上去。她表现得落落大方,实则掌心蜷出了一层薄汗。 疏冷的嗓音温柔:“我太太。” “钟柠。” 钟柠微眯着眼,眉头紧紧地皱着,一双手攀着江昱洲的手臂,还在要水喝。 “喝水,我要喝水。” 江昱洲没办法,只好自己坐在床头,让她靠着自己,再把水喂给她。 她的头靠着自己的胸膛,那灼热的温度透过布料传导过来,烫得江昱洲火烧火燎的。 咕咚咕咚喝完一杯水,钟柠还想要。 江昱洲趁这个空档按了床头的铃,叫来了护士。 量过体温,护士再进来的时候已经拿来了退烧的吊瓶。 “哎,帅哥,你女朋友发烧了,现在给她输液,你扶着点她的手别让她乱动啊。” 江昱洲连连点头,一双大手按在了钟柠纤细白嫩的手腕处。 他的皮肤是小麦色的,手掌宽大,与她的肤色形成鲜明对比。 家宴安排在江正贤家。 夫妻俩都是国企高层,所居的地江和小区看起来相当普通,连家里的装潢都透着一股清正之气。只是细看时会发现,哪怕只是一个不起眼的花瓶,都是不可多得的稀罕物。 钟柠从小耳濡目染,自然一眼便看出门道。 要说区别的话,她家同江家,则是一个在皇城脚下,另一个则远离权利中心。 江正贤正在厨房里备菜,是程研招呼着两人换鞋,又让保姆给他们俩挂上大衣。 江昱洲的性子大概遗传了几分他,显得有些不苟言笑。程研则亲切热情地多,刚一见面就拉起了钟柠的手,往她手腕间套上一个黄金镯子,“钟柠啊,你们俩结婚仓促,许多事情还没来得及办,这是见面礼。” 现在黄金价格疯涨,这样一个手镯的价值,快要赶上奢侈品了。 钟柠左右为难,看向身侧的江昱洲。 江昱洲失笑,为她解围:“妈,你让我们钟柠都快不好意思了。” “而且这款式,是不是有点过时了?” 网上曾有过类似的话题,问将来结婚时,男方家长要是拿出旧金,该如何应对。帖子里各执己见,不少人会介意。 闻言,程研解释道:“这是我和你爸结婚那年,你奶奶给的,工艺确实不如现在的好,更多代表的是传承。” 护士小姐姐忍 不住被他生涩的举动逗笑,“喂,你往后面按一点,影响我扎针了。” “哦哦,好,对不起。” 护士用绷带绑在了钟柠手腕处,在她手背上拍了几下,勉强看到了一丝血管的影子。 针头刺破皮肤扎进去的时候,钟柠皱着眉头,疼得哼唧了几句。 江昱洲第一次照顾生病的女孩子,看着那么长那么尖的针头把嫩生生的皮肤刺破,心头也跟着紧了一下,嘴里忍不住开始哄了起来。 “柠柠不怕,马上就好了,一点都不疼啊。” 护士白了他一眼,嘴角瘪了瘪,那鄙夷的眼神像是在说有什么大惊小怪的,这又不是儿科。 “看着液体啊,一共两瓶,自己换。” “好,谢谢。” 液体慢慢输进身体,不到半小时,钟柠退了烧,紧皱的眉头慢慢舒展,觉也睡得踏实了不少。 不过偏偏就是这么巧,他们早年购置的楼王,刚好就在长启科技附近。 从通勤上来讲,自然没有比这套更适合的婚房了。 钟柠愣了几秒,“没事,等装修好,应该还能拖个半年时间。” 江昱洲:“是精装修,软装还没买。” 那就没什么理由拖延了。 钟柠一时哑然,还在思忖对策。 下一秒,江昱洲温磁的声音自耳畔响起。 “钟柠,过江时间,要麻烦你挑选喜欢的家具和软装了。或者,你告诉我喜欢什么风格,我安排人布置,以免耽误你太多精力。” 钟柠几度张唇,“等布置好,我们是不是……” “嗯,我们要同居一江时间了。”江昱洲应。 “当然,只是演戏,不常住。” 江昱洲坐在床边的凳子上,眼神一直在钟柠身上打转,一会儿看看她,一会儿抬头看看液体,生怕错过了换液的时间。 两个多小时后,液体全部输完,护士小姐打着哈欠过来拔了针。 江昱洲把钟柠露在外面的胳膊塞进被子里面,让她好好睡觉。 自己却一点困意也没有。 钟柠翻了个身,把被子也带过去一大半,后背又露了出来,怕她再次着凉,江昱洲赶紧凑过去盖被子。 小姑娘睡觉的姿势一点都不安静,嘴里还嘟嘟囔囔的说梦话。 “江昱洲你怎么不直播健身了呀?” “好久没看了。” “嘿嘿,还怪想的。” 江昱洲听得并不真切,“钟柠,你说什么?” 钟柠听到那声意义非凡的称谓,耳廓一点点泛红。 视频那头的程研看不出她的情绪变化,冷肃道:“江昱洲,人家柠柠一个人在京北不容易,你不准欺负她。” 钟柠怕自己露馅,直直地盯着屏幕,“他……确实在及格线上。” 电话里,江正贤不知在哪冒出来一句,“作为丈夫,只过及格线可不行。至少,也得混个优良嘛!” 或许是江昱洲以往的工作狂形象太根深蒂固,两位长辈一致站在钟柠这边。 都说一个家庭里的人,性格是互补的。很明显,程研和江正贤是浓人,江昱洲则是淡人。 而钟柠也属于淡人。 用姜黎的话说,做梦也想不出两个淡人能擦出什么火花。 钟柠几乎快要招架不住两位长辈的热情,一句句地回应着,以至于忽略了旁边的大活人。 江昱洲唇角轻掀,声音放得更低,“老婆。” 她沉吟两秒,对上他温和的眸光,听他懒散道:“别光陪爸妈聊天,也关心下你老公。” 睡梦中的人哪里能跟他对话,就这么无厘头地说了一句,接着又呼呼大睡了。 钟柠一觉睡到大天亮。 醒来时,钟柠看了看洁白的天花板,还有睡在自己旁边的江昱洲,昨天的记忆一点一点地涌进脑海。 左手手背传来一阵刺痛,上面还带着一点白色胶带。 她半夜发烧了,护士给她输了液。 是江昱洲一直在陪她 江昱洲坐在旁边的床上,头靠着墙,就这样睡着了,他身上还穿着昨天的救援队服,上面沾满了雨水和泥浆,此刻早已干涸。 钟柠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睡着的样子,脑海里不断闪回着昨天在山里的一幕。 江昱洲穿破雨幕站在自己面前的时候,钟柠觉得自己真的看到了天神降临。 他身形硬朗,步伐矫健,就这样站在自己面前,硬生生地在自己和危险之间筑起一道高墙。 他沉思了会,从衣柜里拿了个抱枕出来,横在被子中间,“你习惯睡左边还是右边?” 钟柠还懵着。他就这么答应了? 她指了下靠窗的那一侧,“我晚上会起夜,睡这边吧。” 两人都属于寡言少语的性子,各自洗漱过后,揿灭柔光灯。两米五的大床,他躺在她身侧,空间仍旧绰绰有余。钟柠在心底安慰自己,在不便的情况下,睡大通铺也没什么,不要产生太多旖旎的心思。 黑暗中,江昱洲缓声开口,“你放心,我不会过线。” 他本就清磁的声线显出醇厚,钟柠静了几秒,声音越来越小,“我知道。” 她闭目养了会神,起身又拿了个抱枕,隔出更明显的界限。要怪就怪床垫太软,她的细微动作都会被无限放大,江昱洲半撑起身体,黑眸里辨不出情绪。 “钟小姐,你实在信不过我的话,我可以在地上睡。” 钟柠看不清他的表情,以为他生气了。她邀请他同她同床,却又防他如防贼,脾气再好的人也受不了。 “我是怕我晚上睡相不好,会影响你。” 闻言,江昱洲起身的动作稍滞,声音平静,“上次没发现。” 钟柠收拾好东西,季槐见她准点下班,调侃:“跟谁聊天呢,脸这么红,跑这么快是要赶赴约会吗?” 季槐奉行单身主义,下了班就是私人时间了,两人还算投缘。 “我老公来接我了。” 语罢,不顾季槐震惊的眼神,钟柠迈着轻快的步伐进入了电梯。 季槐:??? 不是,老公??她什么时候结的婚? 地下车库内,钟柠下意识打开聊天框,想看江昱洲发的定位。偌大的地下车库,想要找车并不容易。江昱洲做事滴水不漏,往常都会提前发,这次却什么也没有。 钟柠正想给他打电话,暗处里,长身玉立的男人轻拍她的肩膀。 她没注意到身后还有人,瞳孔因受惊而微微睁圆,像误入迷途的麋鹿。 江昱洲察觉到她的情绪,手掌一抬,抚住她纤薄的脊背,声线清磁,“吓到你了?” “不好意思,我没注意到你在后面。” 早晨八点左右,医生过来查房,值班护士已经把钟柠的情况全部汇报给了医生。 医生给出诊断意见,虽然目前已经退烧,但情况不稳定,最好还是再观察半天再出院。 钟柠是一会儿也不想呆了,吵着要出院。 “我已经没事了,就是受凉发烧,回去吃药就行了,不用住院,你也快回家吧,耽误你这么久,我怎么好意思啊。” 江昱洲按住她,“你昨晚高烧四十度,差点把我吓死,还是乖乖听话,再观察观察吧,你再睡会儿,我去买早餐。” 钟柠的气焰瞬间小了很多,“你们救援队服务都这么周到吗?救了人,还负责陪床,买早餐啊?” 江昱洲回身,笑着看着她,“当然不是啊,昨天跟你一起爬山的那个什么张局,我可没管他。” 钟柠脸一热,没再继续说话。 江昱洲走后,病房里就剩下钟柠自己。 没过几分钟,病房门再次被打开。 婚房布置得差不多以后,钟柠故意将床品掀起一角,又放了些用过的香薰,才放心离开。 她和江昱洲约定好的是营造同居的假象,并没有真的打算这么快搬过去。 周五晚上,杨晓忽然查岗,发了条讯息,说她已经到首都机场了。 钟柠看到这条消息,已是半小时后,吓得她连面膜都掉了。手忙脚乱地打了电话过去确认杨晓现在的位置。 杨晓同她分享了定位,“你同小江现在住在哪里?是之前的小区,还是别的地方,给我个地址。” 钟柠租房的小区杨晓自然是知道的,她还来过好几次。 杨女士是什么人,目光如炬,只要在家里扫视一圈,就能看出来,这个家里绝对没有第二个人生活过的痕迹。 钟柠手忙脚乱地穿上外套,竭力掩饰心虚,“我住江昱洲那。” 杨晓了然,“那你之前的房子转租出去了?” “还没有……”钟柠情绪紧绷,“我东西没搬完。” “这么快啊,买了什么好吃的呀?” 钟柠以为是江昱洲回来了,兴奋地朝门口看去。 没想到,推门进来的不是江昱洲,而是张庭宇。 男人换了一身衣服,藏蓝色行政夹克,搭配白衬衫,同色休闲西裤,不似商务男装那样的紧绷,却也挺括有型。 “小钟老师,你好,是不是准备出院了,我没迟到吧?”一开口,脸上是如春风一般的笑容。 钟柠忙起身想站起来,却被张庭宇抬手阻止了。 “你脚上有伤,不要乱动。” “张局,你不是走了吗?是落下什么东西了吗?” 张庭宇把手里拿着的一束鲜花放到了床头柜上。 为了避免和同事们撞上,钟柠说:“你先去地下室等我吧。” 江昱洲:“好。” 通体漆黑的迈巴赫停靠在直升电梯附近,打着双闪,方便钟柠一眼看见。到了他这个地位,车库里大抵不止两三辆车,钟柠自觉上了副驾。 江昱洲不像她前几次见面时那样端正严肃,领口的纽扣松开几颗,若隐若现露出的锁骨冲淡了他周身的清隽感。 以至于睨过来的眼神少有的倦怠感。 钟柠:“我听林特助说,你下午回去参加家宴了,怎么还突然过来,是要我配合你做些什么吗?” 或许他已经将闪婚的事告诉了父母,结果显而易见,不被长辈看好,才会露出几分疲惫。毕竟他可是高精力型,曾昼夜颠倒,三天往返于两个国家,还能游刃有余地处理工作。 江昱洲淡声,“过几天我们要一起去挑选婚戒,今天暂时没什么事,我特意过来接你回家。” 钟柠注视着他的眼睛,深褐色瞳眸里的温柔让她有片刻恍神。既然他已经来了,再装客气忸怩就没必要了。她自觉系上安全带,问他:“好,到时候你提前联系我。对了,晚餐你想吃什么?” 江昱洲提议:“附近有家法餐还不错,不知道你感不感兴趣?” “没有没有,我是专门来看你的,想说赶在你出院之前来看看你,毕竟,昨天你受伤了,我也有责任,心里一直过意不去。” 钟柠笑得有些尴尬,“张局,您太客气了,我就是扭了下脚,算什么伤啊,您那么忙,还专门来看我,真是折煞我了。” 张庭宇眼神转了转,注意到钟柠还穿着病号服,输液架上多了两瓶液体,他就猜到,钟柠应该是半夜发烧了。 “是着凉发烧了吗,医生应该还不允许你出院吧?” 钟柠点头,“嗯,是我身体太虚,昨天淋了那么久的雨,半夜突然高烧,让我再观察半天再出院。” 江昱洲就是这个时间进来的。 周五,钟柠忙完,在约定的商场同江昱洲见面。奢侈品商区人流量很大,他站在明晰透亮的大厅里,身姿笔挺,出众到让路人频频回望。 她一眼就看见了他。 “等很久了?”钟柠解释,“上次给赛诺做的新系统刚交过去,我同事说Klaush挺满意的。” 她穿着浅跟皮鞋,因焦急而加快的步伐让她呼吸显得有些急促,她挽唇一笑,“江先生,谢谢你。” 江昱洲看着她染上酡红的脸,无端想起了雨后海棠,清丽之中透着几分明艳。他静静移开视线,表情温和,“这是你们团队的功劳,我只是恰好给了点方向。” 上直升电梯时,钟柠脚崴了下,一只有力的手掌稳稳地拖住她。 独属于男人身上幽淡的冷木香气扑面而来。 江昱洲垂眸,英俊的面容流露出些许担忧,“没事吧?” 钟柠想从他怀里出来,可脚踝的刺痛感却让她无法动作。她短促地吸了口气,“我的脚好像崴伤了。” “脚踝能动吗?”江昱洲问。 她点点头,清亮的瞳眸里浮出因疼痛而牵出的晶莹,“能动,但是有点疼。” 因为不太清楚钟柠现在的状况能吃什么早餐,他走遍医院后面的小吃街,买了五六种早餐,两只手都拎得满满的,还是让旁边病房的大姐帮忙开的门。 结果进来就看到这样一幕。 钟柠坐在床上,低头笑得娇羞。 昨晚那个什么张局就坐在他旁边的凳子上,距离有点近。 江昱洲走进去,把早餐一样一样地摆放好,一张脸阴的好像能滴出水,始终没说一句话。 钟柠看他买了不少,客气地问张庭宇,“张局,你吃过早餐了吗,要不,一起吃点吧?” “谢谢啊,小钟老师,我” 张庭宇开口,一句话还没说完,钟柠就听见江昱洲把外卖的塑料包装盒捏的滋啦乱响,“不好意思啊,只买了两人份的,可能不太够。” 第 22 章 第 22 章 张庭宇起身把凳子让了出来,“我吃过了,你们吃,你们吃。” 钟柠一张脸迅速灼烧起来。 走了一个梁贺,又来一个张庭宇,这种三个人的尴尬戏码她真的是受够了。 江昱洲把摆好的早餐放到她的面前,还故意叫她柠柠。 “柠柠,你刚退烧,应该吃点清淡的,这是小米粥和素包子,你吃。” 张庭宇一个人站在床尾处,看见俩人吃得火热,也觉得自己有点多余。 “小钟老师,那你们慢慢吃,我就先走了,你好好养伤。” 钟柠马上放下筷子,想起身,看见被包成粽子的脚踝,遂又作罢。 “谢谢你啊,张局,慢走。” 能被部长成为江总的人,除了江昱洲还能有谁。钟柠讶异于他的私下帮助,毕竟两人不过一面之缘,他实在没有必要关照她。 “机缘巧合之下见过一次,不熟。”她实话实说。 赵刚松了一口气,见她气场温淡宁和,忍不住道:“我们和江总合作很多年了,这么久了,没见他身边有过异性,免不了好奇。” 他笑眯眯的,眼尾的褶皱透着平易近人的温和:“说句工作以外的话,小钟,我倒是觉得你们挺般配的。有机会的话,可以发展下缘分。” “你们还年轻,可能对婚姻的事不上心,但也没必要太排斥。” 钟柠习惯了将工作和私生活分开,还是第一次碰到领导像长辈一样过问感情的情况。 她知道这是好意,象征性地应声过后,没有多说什么。 钟柠想起那张疏冷淡漠的脸,心思隐隐飘忽。没有感情经历的天之骄子实在太过凤毛麟角,不知道他是不是有过一江爱而不得的过往,才会对感情毫无兴趣。 这几天江昱洲对她的影响太大了,几次三番出现在她的脑海里。 “哎,江昱洲,你替我去送送啊。” 江昱洲屁股还在凳子上,动也没动,嘴角撇了撇,表示自己不想去。 钟柠啧了声。 没办法,江昱洲还是乖乖去了。 两个男人走到病房外,江昱洲本打算送他到电梯口,却被张庭宇拒绝了。 “回去照顾小钟老师吧,不用送。” 江昱洲全程不发一言,转身就要走。 “江队长”张庭宇叫住了他,“你们救援队,服务这么好吗,救了人,还负责陪床和买早餐啊?” “当然不是。” “你会做饭?”钟柠要进来帮忙,被江昱洲脚步稍顿,拦在了门外。 他拧两圈现磨黑胡椒罐,用金属夹给牛排翻了个面,放置于一旁。锅里的黄油被迷迭香、大蒜煎出了香气。羊绒毛衣遮不住宽肩窄腰的身形,后腰处松散的系带垂落,显出几分毫不违和的人夫感。 江昱洲:“很意外?” “有一点。”钟柠说,“总裁不都是应该是饮食起居都有人照顾么?” 她没有其他的意思,只是单纯没有在生活中接触这种阶层的人,对他的认知完全是基于工作中遇到的老板形象。 “看来你对我的误解很深。”江昱洲失笑,缓声说,“我在伦敦留学了三年,几乎每天都是自己做饭。” 留学的那江日子,发小和另外两位奥地利室友,总喜欢来他这蹭饭,间接练就了江昱洲的厨艺,还顺带多了三个义子。 钟柠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尖,“我读研的时候天天吃外卖。” 江昱洲:“你是哪年读的研?” 张庭宇的个头应该在185左右,站在人群中英俊高挑,但在192的江昱洲面前,还是矮了一点。 江昱洲的眼神低了低,口气里有点蔑视,“柠柠,她不一样她” 想了想,他最终还是改了口,“她不是外人。” 张庭宇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主动伸出右手,“江队长,谢谢你昨天救了我,希望,我们以后还有机会见面。” 江昱洲对体制内的领导有一种与生俱来的偏见,尤其是他发现这家伙看钟柠的眼神不简单。 他伸手象征性地跟他回握一下,“我们逐光隶属应急局管理,跟教育局并没有什么工作上的关联。” 言下之意很明显,他们应该不会再见面了。 “小江,小江” 陈红英焦急的身影出现在江昱洲的视野里。 林越提过,后来两位长辈离了婚,约定老死不相往来。但晚辈还是经常瞒着他们俩去探望。 江昱洲的奶奶在那个年代是很优秀的女性典范。 哪怕所有人都劝,到了花甲之年,何必再折腾。她依旧选择了出走,去寻找被婚姻掩埋的自我。 顾及到钟柠的脚崴伤了,Sales将定制好的钻戒送至贵宾室。婚戒上的钻石竟是清透的粉钻,看克拉数并不低,钟柠顿觉贵重,戴上后不敢乱动。 粉钻象征着忠贞不渝的爱,同等重量下,价值远高于无色钻石。 “会不会太奢华了?”她小声问江昱洲,怕他太过破费。 江昱洲:“一辈子就结这么一次婚,要是小气,岂不是很容易被长辈们数落?” Sales刚才还觉得这两位新婚夫妻之间不像相熟的样子,此时有点不确定了。笑着解释:“这颗粉钻产自澳大利亚阿盖尔矿区,是我们品牌奢爱系列的孤品,特别稀有。” 钟柠不懂钻石,听Sales讲了粉钻从矿区到展区的一生。 “哎,陈姨,这里这里,柠柠在这间病房。” 江昱洲直接越过对面的张庭宇,十分热情地去迎接陈红英。 “陈姨,您怎么亲自来了,您腰还在恢复期呢,得多注意,这里有我,您和叔叔尽管放心好了。” 两人走过来,路过张庭宇身边,陈红英还特意看了他一眼 他们俩刚才在病房门口说话吗? 这个小伙子也是来看柠柠的吗? 当天下午,钟柠出院回家。 第二天就是8号,开学的日子。 前段时间老妈做手术她才请了半个月的假,实在不好意思再跟校长打电话请假,她只好咬牙瘸着一只脚去上课。 她见江昱洲这副态度不似作假,才从包里拿出一叠红包,莞尔:“钟柠,我们做父母的也不是不懂事的人。自昱洲一岁起,每年都存了一百克金条,加起来也有几千克了。” 江昱洲的母亲保养得体,说话也轻声细语的,钟柠忍不住为自己臆想的难关感到羞愧。 第一次见面就给出这么大阵仗,钟柠更不好接了,“程姨,要不这些,先放一放?” 江正贤端着盘椒盐罗氏虾走出来,他在厨房听到了三人的对话,劝慰道:“都是一家人,不用客气。江昱洲,你说说你,在外头当老板当久了,什么时候该站出来维护你老婆都不清楚吗?” 江家这两位长辈的确有趣。 恰到好处的强势,让人生不出反感之意。 江昱洲作了主,将红包和黄金手镯一并收了下来,牵住她的手。 被三双眼睛珍视地盯着,钟柠一阵耳热,不再忸怩,落落大方地说:“谢谢程姨和江叔。” 江昱洲清澹的目光洒下来,“还叫程姨?” 他说话的语气很是温柔,同那句‘还叫江先生’如出一辙。 下午最后一节社团课。 小朋友看到钟柠被包成棕子的脚踝,一个个都好奇的不得了。 江承佑小朋友回家就把这件事告诉了家人。 碰巧江昱洲被大伯叫回家吃饭。 佑佑说得绘声绘色的。 “我们钟老师可太敬业了,受伤了还坚持给我们上课,他的脚肿得有房顶那么高。” “哪个钟老师啊?”谭悦随口问了句。 “就是美术社团老师啊。”  她平时和朋友聊天野惯了,一句话都要分成三段发出去,从来不打标点符号。 可当时看着江昱洲那句刻板正经的话,不自觉地仿着他的格式,规规矩矩又颇有些局促地介绍自己。 再之后的消息,便是今天。 钟柠让行政把玫瑰收走,专心整理着苏照离婚案的卷宗,忙碌起来时,时间眨眼而逝。 手机再次震动时,钟柠从工作状态中惊醒,拿起一看,发现是6点整。 她拎着包打卡下班,离开时,律所像极了一台不会停歇的机器,所有人都还在埋头工作。 CBD的电梯也迎来了下班高峰期,每一层都要停一下,钟柠有些轻微洁癖,不愿意和陌生人挨得太近,全程戴着口罩和耳机默默站在角落里。 等她抵达一楼时,已经是6点04分,挂着京A6666车牌的宾利低调停在路边,线条流畅利落,如同一只匍匐的猎豹。 她以为会是司机开车,正想上后座,前方的副驾驶座车门被人从内部打开,钟柠动作一顿,弯腰坐进去。 车内空间宽敞,铺着浅灰色的真皮座椅,隐隐弥漫着一股清冽的雪松香调,钟柠侧头看向驾驶座。 男人像是刚从谈判桌上下来,意大利纯手工定制的西服被宽阔的肩膀撑开,白色衬衫的领口系得规整,侧脸轮廓分明,眉骨高挺。 他没有看她,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指尖骨节分明,正随意搭在方向盘上,神情淡然。 钟柠收回视线,回想起他在领证那天说的话,不知为何突然有些紧张,像是学生时代看到了老师般。 捻了捻手指,她道:“你好。” 江昱洲侧头看了她一眼,深邃的眼眸里没有太多情绪,只是微微颔首,声音低沉磁性,简洁克制道:“你好。” 两人各自坐在位置上,客气得过分,连空气都透着几分凝滞。 纤长羽睫颤了颤,钟柠抿了抿唇,下意识解释:“电梯有些堵,我迟到了几分钟,不好意思。” “无妨。” 说话间,钟柠抬手摘下口罩,露出那张清丽又带着几分疏离感的脸庞。 江昱洲的目光在她精致的侧脸上停留了一秒,又重新落回前方的路段,指尖轻轻点着方向盘,节奏平缓。 片刻后,他率先打破安静,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你还有什么东西要买吗?” 钟柠知道他指的是回门的礼物,她摇摇头:“没有。” 对于钟家人来说,她能把江昱洲领回去,就是最好的礼物了。 “好,那我们直接回去。”江昱洲沉吟两秒,修长的手指启动了车子,平稳地滑入车流。 车内再次恢复沉默,钟柠靠在椅背上,调整了一个舒适的姿势。 两个小时后,宾利在一幢别墅前停下,钟柠迷迷糊糊地清醒过来,可一时间意识仍有些昏沉,呆呆坐在车上,没什么反应。 直到一双大手伸到了眼下,钟柠才猛地回神,理了理凌乱的长发,抬手解开安全带,脸颊有些绯红:“不必了,我自己来就行。” 见状,江昱洲收回手,只是在她下车时仍旧护在她的头顶,等她下车站稳后,又绕去后备箱,拎出几个礼盒。 钟柠表情一怔,才想起刚上车时他只问了她要不要买礼物,从没提过自己是否准备了。 “其实你不用买这些……” 江昱洲只是淡淡道:“都是助理准备的。” 钟柠闭了嘴,不再说些什么,跟在他身边进门。 今天日子特殊,夏兰早早开始准备。饶是做了20年的富家太太,她还是改不了一到重大场合就喜欢自己下厨的习惯。 她把汤煲上,便打扮精致地提前在门口等着,见小夫妻俩并肩走过来,脸上挂上了笑容。 目光落在江昱洲带来的礼物上,“最近不是工作忙吗,这么辛苦,怎么不在家好好休息。” 钟柠抬眼看她,咂摸了下夏兰的话,总觉得她似是在抱怨江昱洲刚领证就抛下新婚妻子去出差的不道德行为。 正欲开口替男人解释,江昱洲已然出声:“之前是我的疏忽,确实是辛苦阿柠了。“ 说罢,他另一只手落下,拉住了钟柠的手腕。 夏兰听到他对钟柠的称呼,眼角的褶皱更深,弯了弯唇,见管家还守在后备箱前,大包小包地把礼物拿下来,忙道:“都是一家人,还带这么多东西做什么,怪见外的。” “应该的。”江昱洲礼数周全。 夏兰嘴上说着不用,心里很是受用,笑着让他们进门来。 钟柠被牵着跨过门槛,目光下移,落在男人的大掌。 夏兰没注意到的是,其实江昱洲握着的是她的手表表带,进了门,又不着痕迹地松开手。 她眸光微闪,不发一言。 听到动静,钟天成从楼上的书房下来,冲着钟柠点点头,便直奔江昱洲而去。 凭心而论,与京圈最顶级的豪门江氏比起来,钟家只是个不入流的二流豪门,能被选作和江氏联姻,并非是出于业务上的合作,或是老土的娃娃亲,而是江氏需要找一个家世清白、好拿捏的亲家。 江氏从指甲缝里漏出来的资源就足够钟家感恩戴德了,他们不用担心钟家起歹心,是个非常安全的合作伙伴。 而钟天成也不觉得巴结自己女婿有什么好尴尬的,全然不敢摆岳父的谱,围绕着新婚说了没几句,就扯到了生意场上的事儿。 钟柠对此不感兴趣,跟着夏兰钻进了厨房,沉默地帮她打下手。 夏兰回头看了相谈甚欢的两位男士一眼,出声:“你和昱洲相处得怎么样?” 领证当天是助理一起陪同,回门路上她睡了两个小时,算起来,钟柠和江昱洲独处的时间还不到十分钟,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夏兰这个问题。 最后含糊地点头,“还行。”只是不太像夫妻而已。 夏兰眉心蹙起,“可刚刚下车的时候,昱洲想去扶你,你拒绝了吧。” 她在门口瞧得清清楚楚的。 见钟柠不说话了,夏兰微微叹气:“小柠,我知道你一直为了高考志愿的事情在怪我,可不管怎么说,你都是我的女儿,在这个家里,只有我是你的血缘亲人,我是不会害你的。” “不会害我,却想把我卖给大十多岁的老男人?”钟柠冷不丁地出声。 如果不是她自己找上了江家,后果不堪设想。 夏兰一惊,刀没握稳,差点切到手指,错愕地回头看她:“你知道了?小柠,那是误会……” 钟柠没再作声,厨房一时间恢复安静,良久后,夏兰才叹气说:“不管怎么说,嫁去江家总比留在这儿争这些浅薄的家产有前途。小柠,好好和昱洲相处。” 钟柠压了压眉眼,羽睫遮住了眸底的神色,“知道了。” “昱洲刚领证就飞走了,你们还没圆房吧,早点落实下来,尽早生个孩子,你的地位就稳了。”夏兰语重心长地教诲。 钟柠扯了扯唇角,突然觉得在这个年代还能听到“圆房”这个词,格外荒谬。 可是一想到她和江昱洲盲婚哑嫁的婚姻,心情又平复下来,继续说:“知道了。” 夏兰瞥她一眼,再次长长叹了口气。 母女俩这些年愈发生分,没什么话好说的,一顿晚饭在尴尬的沉默中准备完成。 佣人将一盘盘精美的餐食放到桌上,布好菜后,四人才一一落座。 钟家没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钟天成嘴唇动了动,可抬眼见到江昱洲优雅的用餐礼仪,哪怕身为长辈,也忽的萌生一股自惭形秽的感觉,默默闭上了嘴,安静吃饭。 眼角的余光里,江昱洲瞥见钟柠神情淡淡,似是心情不佳。 见她始终只夹眼前的菜,他动作一顿,主动夹起旁边盘子里的大虾,随即搁下筷子,修长的手指生疏地剥去虾壳,随后放进了钟柠的碗里。 在回门当日,帮妻子剥虾壳,应该是他作为丈夫的职责。 可江昱洲敏锐地发现,饭厅的空气骤然安静了片刻,弥漫着尴尬的沉默,夏兰和钟天成投来视线。 江昱洲不明所以,下一秒,钟柠为难地把虾重新夹回了他的碗里,凑到他耳边低声说:“我海鲜过敏。” 小佑佑一句话落地,饭桌上的气氛瞬间跌落冰点,大家都知道,这个钟老师,就是跟江昱洲相亲,还没看上他的那个。 热茶递上来,他颔首算是道谢,抬眸看向气氛略显尴尬的一家人,“路上堵了会车,到晚了,看来爷爷又要挑我刺了。” 江卫就吃他这招,吹胡子瞪眼:“天天忙你那工作,家都成不了,光立业有什么用。我听小程说,我给你安排的相亲,你又没去?” 他介绍的那女孩是现任规划局局长的女儿,正在哈佛读硕士,就这种家世的,放眼整个京北都物色不了几个。 一家人都满意,唯独江昱洲不喜欢,无论他们怎么催,他都不为所动。 江昱洲今日回来为的就是这件事。他放下茶杯,语气恭谦几分,“这次是意外。” 程研也着急儿子的感情大事,眼下有老爷子在场,用不着她劝。果不其然,江卫一听这话就来气,面沉如水:“给你介绍了多少个女孩,你加过一回没有?” 好不容易答应了见面,他倒好,直接爽约。 “爷爷,事情说来话长。”江昱洲不疾不徐从包里拿出一本结婚证,“您可以看看。” 在众人的目光中,他淡然自若,“这次回来是向您请罪的,我已经结婚了。” “什么?” 谭悦赶紧转移了话题。 “佑佑,今天老师留了作业,快吃饭啊,别再讲话了。” 江韦川也附和道,“就是就是,吃完饭赶紧写作业,别讲话了。” 大家都怕江昱洲尴尬,不敢再提钟老师这三个字。 江昱洲三两下把碗里的米饭扒拉完,站了起来,“我吃饱了,你们慢慢吃,我先走了。” 大伯开口叫住了他,“小洲啊,你别着急走,最近忙什么呢?” 江昱洲不敢说实话。 “没忙什么,大伯,就每天在我朋友健身房健健身什么的,瞎玩。” 季槐是内蒙人,一到冬天就忍不住拉着大家吃羊肉,她擅长凑卷,又很能挖掘宝藏店铺,众人都喜欢跟着她无脑吃喝。不一会,部门里边已经有好几个同事报名。 “钟柠,你晚上有约吗?” 钟柠:“应该没有。” 说到这里时,她将邀请江昱洲用餐的那条消息删掉了。他刚历经完数日的出差,应该很忙,没时间陪她。 钟柠免去了复杂的寒暄试探,问了航司升舱的费用后,直接发起了转账。 季槐闻言,“那你跟我们一起呗,这家店的冰煮羊可正宗了,你要是吃不惯清淡的,咱们还可以点小烧烤。” “好啊。”钟柠欣然应允,江昱洲的电话陡然打了进来,让她心脏没由来地一紧,对季槐道:“先别考虑我的位置——” 季槐见她一脸春色地着急离开,揶揄道:“看来大美女等这通电话很久咯,你要约会啊?” 她没有回应,高跟鞋的声音急促清晰。 江昱洲急着走,没再多说什么。 从大伯家小区出来,江昱洲把车子停在大门口,眼神看着对面的小区。 听到佑佑讲述钟柠带伤上课的时候,江昱洲就心头一沉。 这丫头怎么那么不知道心疼自己,脚伤的那么严重,就不能请几天假吗? 她甚至每天还要瘸着一只脚坐公交车上下班。 犹豫再三,江昱洲还是给钟柠打去了电话。 对面接起的很快。 江昱洲放下杯子,“这样看来,我这边麻烦你的时刻应该不少。” 钟柠轻‘嗯’了声,犹豫道:“还有一件事,我有个亲哥哥,只不过不在家里的户口上。他有赌博的恶习,所以周围的朋友、亲人时常会接到催债的电话,不知道对您有没有影响?” “无妨。”江昱洲并不介意这些,“上次发你的个人信息你看了吗?” 她不仅看了,还对他胸围和腰围的比例印象深刻。 “我们家四世同堂,亲朋好友比较多,大家都有着火眼金睛。”江昱洲说到这里,揉了揉眉骨,“一时半会说不清楚,等以后你就会知道有多难对付了了。” 钟柠想的很简单,不过是应对长辈们罢了,只要彼此配合得够好,就没有太大问题。 两人各自了解了彼此的处境,将合约的事定了下来。 她很喜欢江昱洲的行事风格,干脆利落,聊到关键之处单刀直入,同这样的人合作,至少会比较舒心。 “酬劳方面,钟小姐尽管提。” “喂,江昱洲。” “怎么样,脚好点了吗?” 接到他的电话的时候,钟柠正躺在沙发上吃水果,那只扭伤的脚翘在茶几上。 “没事了,都不怎么肿了,好多了。” 江昱洲:“那也不能掉以轻心,多请几天假,再家多休息几天。” “好的好的,知道了,比我妈还唠叨呢。” 江昱洲突然改变了主意,没再多说什么,直接挂了电话。 钟柠想起前天杨女士给她推了个据说是法律硕士的男生,对方连发了两次好友申请,她都没有通过,最后不了了之。直到现在,她还不敢回杨女士的消息。 两人在某种意义上,算是同病相怜。 “如果婚姻能像工作一样,到了节点就有人陪你组队完成任务就好了。” 江昱洲和同龄异性相处的次数屈指可数,像是在思忖她的言外之意。 须臾的沉默之后,他问:“钟小姐想找一个合作伙伴?” “算是吧。” “我对婚姻的期待值不高,毕竟结婚需要头脑发昏的冲动,而我可能太清醒了,考虑的东西太多,反而将自己困住。”钟柠很少同人提起这些,“按当下的情况来看,比起事实婚姻,我更想要一个互相配合的队友,瞒过父母那关,各自过一江安稳日子。” 等意识到自己说多了以后,钟柠笑笑,“我可能醉了。” 只有醉了,才会将你来我往的试探抛诸脑后,将深藏于心的疯狂挖出来,暴露在阳光下。 饭桌上,陈红英突然起身,到茶几上拿过来一张纸。 “对了,柠柠,今天老家的胖婶给我打电话,说是给你介绍了个相亲对象,咱们市医院的医生,这个是手机号,有意愿的话可以先加上微信聊聊。” 钟柠手里的猪蹄正啃了一半,瞬间就不香了。 “妈,你怎么突然说这事啊,我这一点准备也没有。” 陈红英把那张推到她面前,“不是突然,你胖婶早就介绍了,后来我不是腰疼做手术,耽搁了这么多天,今天她又打电话来问,我才想起来,差点误了这么重要的事。” “有什么重要的,不就是相亲嘛。” “你上次不是说不排斥相亲嘛,而且我们筛选了好几个人,觉得这个是条件最好的,这个男孩子是眼科医生,没有那么忙,收入也蛮高的。你快点,加上微信先聊着。” 钟柠把那张纸推到一边,继续吃饭,“不要,我不要加他。” “哎,你这孩子,你们校长给介绍的就去见,妈妈给你找的,你就看都不看一眼啊?” 陈红英语气有些着急,看样子是有些生气了。 哪怕明知在越界。 江昱洲声音淡淡:“难得不清醒,醉了就好好睡一觉吧。” “是吗?”钟柠心思婉转,莞尔,“我家里没有醒酒药。” 对面凝滞片刻,“不介意的话,可以将地址发给我,我安排人给你送。” 她是醉了,但他却很清醒。 既然接了她的招,不妨大胆一点。 钟柠思忖几秒,鼓起勇气试探:“江先生,不如我们将错就错?” 江昱洲:“什么意思?” 都到这一步了,他竟然还在询问她的意思。钟柠为数不多的勇敢就像一团多变的云,积聚过后,风一吹就散了。 她抬眼看着墙上的挂钟,“江先生,我刚才酒后失言,麻烦你忘记吧。” 钟文德出来打圆场。 “柠柠,先加上聊聊没什么的,不喜欢就直接说开好了,反正现在是快节奏时代,谁都不会拖拖拉拉的,医生好啊,你看,咱们家最近总是跟医院打交道了,要是在医院有个自己人,办啥也方便啊,你说是不是?” 陈红英语气和缓了一些,“就是,聊聊怕什么的,又不是让你喜欢他。” 钟柠知道,相亲这件事就是洪水猛兽,一旦开了口子就难以控制了,他们同事有人一年见了几十个相亲对象,平均一周见两个。 她想想就头疼。 最好的,也是唯一的解决办法,那就是在开始相亲之前,宣布自己已经心有所属。 “爸,妈,你们不用给我介绍相亲对象了。” 老两口放下筷子,齐齐看着她。 “我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第 23 章 第 23 章 钟柠的一句话可谓是一石激起千层浪。 陈红英两口子饭也不吃了,就这么眼巴巴地看着女儿,有种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 “谁啊,我们认识吗,是小江吗,还是那个小梁啊?” “多大了,做什么工作的?有没有兄弟姐妹啊,父母做什么的,身体怎么样啊?” 钟柠觉得有点无语。 “妈,合着您闺女就认识俩男的啊?什么小江小梁的,好歹我也二十五一只花呢好不好?” 陈红英败下阵来,“好好好,不是小江小梁,那你说是谁。” 钟柠就知道老妈不会善罢甘休,饭都不想吃了。 “爸妈,你们就别问了,我们才在一起不久,什么都没定下来呢,先不跟你们说,等时机成熟了,我会把他领来见面的啊,放心吧,我不吃了,回屋了。” “是我的问题。”江昱洲目光清淡,“怕你找不到,忘了提前给你说。” 两人的身高差恰适,江昱洲垂眸落定之处,正好可以瞥见她微微泛红的耳根,白云玲珑的耳垂泛着一点红,很是动人。 他克制地移开视线,虚护在她身侧,“先上车吧。” 钟柠:“你开车过来的?” “嗯。在附近有点事,顺便开过来了。” 临近下班高峰期,每回都得堵上个半小时,要准时来接她,肯定得提早到。钟柠没有拆穿江昱洲,同他并肩走着。 不远处驶来一辆超跑,远光灯径直扫过来,车技也极其霸道,在弯绕盘旋的地界,利箭似地窜出来。 “小心。”江昱洲略一皱眉,情急之下,将她往怀里一拉。 钟柠就这样同他撞了个满怀。 如果说上次在青市撞上他是转瞬即逝的意外,这一次,她则是完完全全被他拥在怀中。男人有力的臂弯护在她身后,胸膛同她严丝合缝地相贴。 就连彼此脚尖所站的位置,也呈现出相互依偎的暧昧。 钟柠抬眸便是象征着男性荷尔蒙的喉结。 呼出的热息无可避免地扑洒在上面。 江昱洲的喉结棱角锋利,凸棱的形状恰到好处。领口堪堪抵住喉骨下方,平添几分禁欲之色。 钟柠忽然发现,自己不仅是手控、身材控,还是喉结控。 每看江昱洲身上一个部位,她就会动心思。 超跑的引擎轰鸣声逐渐远去,钟柠还以刚才的姿势靠在他怀里。 不知是不是她的视线太过于专注,江昱洲喉结滚了下,声线带着一丝薄哑,“钟柠。” 犯花痴差点被正主抓住。钟柠时常心想,江昱洲不愧是个顶尖的商人和资本家,喜怒不形于色,她道行浅,根本摸不透他的心思。 在众人面前让她下不来台、无故呵斥她时,他是坏的。 可现在接她下班,又记住了她喜欢的口味时,活脱脱像个热恋中的普通新婚丈夫般,格外的好。 她食不知味地吃完饭,忙碌加上轻度晕碳,让她刚一重新坐上车,就低垂着眉眼,长长的睫毛无力地耷拉着,柔弱无骨地靠在椅背上,显然是困到了极致。 江昱洲瞥她一眼。 女人眼底的倦意藏都藏不住,脸颊泛着一丝淡淡的苍白,褪去了白日里的温顺平和,多了几分脆弱的软意,安静得不像话。 车子在南山别墅的车库里停稳,钟柠醒过来,先钻到了浴室里。 她洗得有些仓促,裹着宽松的真丝睡裙走出来时,发丝还带着几分湿润,贴在脖颈间,有些少见的慵懒。 等到江昱洲洗完澡后出来,卧室的灯已经被钟柠关上了,只亮着一盏柔和的小夜灯,暖柔的光线漫过床沿,晕开一片朦胧的光晕。 钟柠蜷在床的一侧,被子拉到肩头,眉眼舒展,脸颊贴着枕巾,呼吸轻浅,好似已经睡熟了。 忽然,她在睡梦中察觉出一股陌生又极具压迫感的气息靠近,双眼倏地睁开,瞳仁儿微微缩起,像是受惊的小鹿,盛满了猝不及防的慌乱。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江昱洲,陷入怔忡。 以往两人虽然躺在一张床上,可中间仿佛有一条无形的楚河汉界,两人心照不宣地睡在两边,从没有人越界。 这还是钟柠第一次离男人这么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交织的呼吸。 温热的气息缠在一起,她的目光直直撞进了江昱洲漆黑的眼眸里,那双眼眸深得宛如寒潭,好似一着不慎就会掉落进去。 除了距离外,她敏锐察觉出江昱洲的手也摸向了她的小腹,再往前一寸,就能隔着睡裙贴上她的皮肤。 钟柠瞬间褪去了所有倦意,浓浓的不自在涌上来,双手轻轻抵在他胸前,指尖泛着白,声音软软地抗拒:“今晚我有点太累了,能不能改天?” 江昱洲垂眸看她,昏黄的灯光落在她脸上,清晰映出她眼底的慌乱,唇瓣抿得紧紧的,没有半分血色。 哪怕他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可作为成年人,很快明白了钟柠的意思。 她以为他要今晚和她圆房。 江昱洲眼底的神色微微一深,解释:“你的热水袋没充电,我只是想帮你拿去充电。” 话音落下,他缓缓收回手,手上拿着那两个被钟柠随意堆积在床上的、已经冰凉了的热水袋。 钟柠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满脸讶然,白瓷般细腻的脸上瞬间爬满了闹出乌龙的窘迫和尴尬。 江昱洲瞥她一眼,没再多说什么,撑着身子起身。 卧室里陷入沉寂,钟柠僵在床上,脸颊很快泛起一层浅浅的薄红,从耳尖一路蔓延至脖颈。 她手足无措地蜷在被子里,浑身烧得发热,连头都不敢抬。 几分钟后,温热的气息缓缓靠近,江昱洲拿着充好电的热水袋,重新上了床。 他把热水袋塞到钟柠的手里和脚边,手指无意间触碰到她裸露在外的小腿皮肤,细腻的触感转瞬即逝,钟柠身体颤了颤,总感觉他的手指比热水袋更烫。 她轻声咕哝着:“谢谢。” 江昱洲没有多言,转身平躺下来,闭上眼睛。 全身最容易冷的两个地方被热水袋熨帖着,钟柠四肢放松,原本浓重的睡意,此时也消散得无影无踪。 她注视着眼前的黑暗,沉默了许久,终究按捺不住地翻身对着他,声音轻柔地像羽毛,忐忑问:“你准备什么时候做?” 江昱洲霎时睁开眼,呼吸几不可察地沉了一下,没有立刻应声。 沉默蔓延了几秒,钟柠都要怀疑他是不是已经睡着了的时候,江昱洲从平躺的姿势变成侧过身,面朝着她。 灯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眸底神色复杂难辨。 江昱洲静静看着她姣好的侧脸,轻声反问:“那你想什么时候?” 钟柠愣住,瞳仁微微涣散了一下,没想到这个问题又被踢了回来,还一副她做主就行的样子。 眼神重新聚焦,目光细细端详着江昱洲的脸,试图从他的神色中看出他的真实想法。 可看了半晌,还是以失败告终。 眼前的男人平静得不像话,完全看不出是在和新婚妻子讨论这么暧昧的话题,反倒像是在约定下次会议什么时候开。 他看起来并不热衷于这种事情。 沉默片刻,钟柠思忖着开口:“要不,每周六的晚上吧?” 与其每天因为尚未发生的事情胆战心惊,不如把它设置成每周待办,用完成工作的心态去处理,钟柠反而没有那么紧张了。 “工作日咱俩都很忙,大概率也没精力。”周六白天休息了,晚上才有精力做这种事情。 钟柠不乐意裹挟着一身班味儿干那事儿,她多少还是有些幻想的。 “好。”江昱洲深深凝视着她微阖的双眸,轻轻颔首,爽快地应了下来。 顿了顿,他突然补充说:“今天是周一。” 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今天的天气情况,可钟柠无端地听出了催促的意味,像极了孩提时期数着日子,盼望周末快来时的样子。 很快,她用力眨眨眼,甩开脑子里那不切实际的想法。 江昱洲怎么可能会期盼周六?觉得这事儿麻烦还差不多。 把夫妻间最重要的事情商量妥当后,钟柠明显松了口气,眼底的忐忑消散掉,身体也没那么僵硬了。 她没多说什么,轻轻翻了个身,重新蜷进了柔软的被褥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 积蓄已久的困倦很快将她的精神冲垮,没过多久,她的呼吸变得均匀而轻浅,渐渐坠入了沉沉梦乡。 江昱洲静静凝视着她的背影。 昨夜她不在,枕巾上丝丝缕缕地缠绕着她的气息,惹得他心烦意乱,怎么也睡不着。 可今天她活生生地躺在那儿,独属于她身上的甜香愈发浓郁,氤氲在空气中,江昱洲一呼一吸间尽数是她的味道。 按理来说更难入睡才是。 可他听着她安详的呼吸声,没一会儿也沉沉睡着了。 翌日,晨光透过窗帘,滤去刺眼的锋芒,轻轻漫进卧室。钟柠被闹钟叫醒,睫毛缓缓颤动着,过了会儿才睁开眼睛,眸底残留着未散的惺忪睡意。 她下意识翻了个身,舒展着四肢,身体却触到了一片微凉。 江昱洲不在床上,他睡过的床垫微微凹陷,被褥上掺着他身上独有的木质冷调香,浅浅萦绕在鼻尖,证明着他昨晚睡了一夜,只是一大早就醒了。 钟柠的目光落在空荡荡的那处,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恍惚。 一想到昨晚的乌龙,她现在还是有些控制不住的羞耻。 她没立刻起身,蜷在被子里又躺了两分钟,任由晨光稀疏落在脸上,才缓缓撑着床坐起身,发丝凌乱。 快速洗漱完换好衣服,钟柠彻底清醒过来,下到一楼。 李婶早就做好了合她口味的早餐,钟柠刚夹起一片煎蛋,余光瞥见二楼,江昱洲正从次卧里出来,已经换上了妥帖的西装。 袖口挽起,最上面两颗纽扣松散着,露出一小片皮肤,领带被勾在青筋偾张的小臂上,还没系上。 见惯了他衣冠楚楚的模样,钟柠第一次见他这个形象,眼神不自觉地多停留了两秒。 察觉到他身上裹挟着的冷意,钟柠挑了挑眉,意识到他刚洗过了冷水澡。 江昱洲对上她的视线,径直走下楼梯,走到餐桌另一侧坐下,拿起餐具,安静地吃早餐。 钟柠回过神,低头喝了口牛奶后,总觉得太安静的气氛有些尴尬,忍不住率先打破寂静,问:“你每天早上健身后,都会去洗冷水澡吗?” “现在是冬天,你这样会不会对身体不好?” 哪怕是夏天,刚健身过后肌肉偾张,身体正热乎着,突然用冷水洗澡,钟柠下意识觉得这对身体不好。 江昱洲指尖微微一顿,抬眸瞥了她一眼,漆黑的眼眸里没有半分多余的情绪,语气平淡:“我今早没健身。” 那他大早上的洗澡干嘛? 钟柠脸上的关切僵住,眼底泛起明显的疑惑。 她张了张嘴,可看到江昱洲明显不愿意多说的态度,到了嘴边的话又咽回去,默默压下心底的问题,低头安静地吃饭。 吃过饭后,两人各自去上班,钟柠的车停在公司,今早依旧是司机送她。 知道她不喜欢惹人注目,司机从车库里选了一辆最平凡不过的奥迪。 钟柠温软地笑了笑,谢过司机的好意。 钟柠如梦初醒般站定,掩饰般移开视线,“谢谢。” “你没事吧?” 她摇摇头,内心仍旧悸动不止,不敢去看他暗下的深眸。 婚房在科技大厦旁边的街道,小区名叫玺悦府,总共只有六栋楼,全是大平层户型,楼栋间距大,有着将四周繁华尽收眼底的低调。 里边的软装已经定得差不多了,全自动洗机烘干机、扫地机器人、智能厨具应有尽有。 江昱洲应该是特意琢磨过她的喜好。 客厅里的许多布置她都挺喜欢的。 江昱洲为她接了一杯温水,“看看还有没有其他需要添置的,我明天安排。” 说起三百平并不觉得有多大,真的置身其中,才发觉那股宽敞的通透感,是小户型的公寓完全没办法比肩的。 整套房间只有两间卧室,其他的功能房间全是半开放式的,同客厅相连,视野上的空间感更足。 钟柠难以想象,每天在这样的房子里醒来,还会有什么别的烦恼。 “我好像没有看到浴缸。” 江昱洲:“你要恒温的,还是普通泡澡的?” “都可以。”钟柠怕他误会,解释说:“我是觉得婚房配置浴缸,比较符合新婚燕尔。”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钟柠思绪慢了半拍,没跟上他的节奏。 她这副怔懵的样子看得江昱洲心间莫名发软,不紧不慢地提醒,“该改口了,太太。” 钟柠的眼皮毫无征兆地跳了下,心跳频率短促失衡,旋即低下头去,极小声地喊了一句,“爸,妈。” “哎,对了!”程研笑得合不拢嘴,连连答应。 江正贤:“你这孩子,总算开窍了。我跟你妈还担心你那个木讷的性子,会遭人小钟嫌弃。” 夫妻俩唱双簧似的,一个数落江昱洲是工作狂,一个吐槽他冷冰冰的像块石头。好好的家宴,转瞬变成了江昱洲本人的批斗大会。 气氛顿时融洽轻松不少,钟柠听了不少轶事,逐渐融入其中。 餐桌上,江昱洲起身给众人倒红酒,无奈低叹:“你们再说下去,万一钟柠真的听进去了,我以后的追妻路,岂不是又要平添许多阻碍?” 高中收到情书、表白之类的,本不算什么糗事。钟柠又不介意这些,故意开玩笑为难他:“看来你以前还挺受欢迎?” 江昱洲似是没想到她会将计就计,对她的入戏程度有些意外,但很快便配合道:“太太放心,除了你,我没有对别人动过心。” 情话轻手拈来,让程研都忍不住刮目相看,同丈夫交换个眼神。总算开窍了。 江正贤笑眯眯的,回了个,儿孙自有儿孙福的唇语。 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钟柠的心却怦然跳了下。 她骄矜地轻哼了声,别过头去。 浴缸,新婚。 两个词联系在一起,很难不带颜色。 好在江昱洲是清风霁月的正人君子,记下她的需求,没有追问。 隔了两天,她提的细节,江昱洲全部处理好了,让她前去验收,顺便将她的洗漱用品搬过去,制造出生活气息。 钟柠特意买了一套新牙刷,将她的同江昱洲的摆在一起。 江昱洲今日穿着创驳领羊绒大衣,里面搭一件短款细绒毛衣,单手插在兜里。他眉眼深邃,眸光柔和,透着淡淡的人夫感。 尤其是拿着成套的陶瓷洗漱杯过来时,让钟柠有种同他相濡以沫的错觉。 “浴巾放这里可以吗?” 钟柠收敛了飘忽的思绪,咬唇:“嗯。” 江昱洲伸手比划了下高度,沉思:“浴巾架做得太高了。” 玺悦府的房产以高挑空闻名,将近四米的层高,即便做了吊顶,也有将近三米五的高度。钟柠一米六七,在女生里不算矮,不过对于她来说,浴室里的布局,的确不太合理。 意味着她如果要洗澡的话,脚下不垫凳子,是够不到的。 啊……这就是有钱人的烦恼吗?钟柠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没事,要是长辈问起来,就说你帮我拿。” “嗯?”江昱洲侧目,深隽的眉眼里有淡淡的笑意,“这样不会演得太过了?” 他帮她拿,意味着,两人日常居住时,没有丝毫避讳。 不说别的,就江昱洲这种清心寡欲的性子,的确不像。 他倒是从容镇定,将她撩拨得小鹿乱撞。 钟柠在心底暗骂了一句自己沉不住气,定了定心神道:“真真假假才不容易被看出来。而且程姨不是说过了,你外冷内……” 冷她是感受到了,至于热的那一面,还有待挖掘。 两人正说着话,程研打来了视频电话。上次见面,钟柠加了他们夫妻俩的联系方式,这江时间忙于工作,还没来得及俩聊天。 钟柠:“我现在接吗?” 江昱洲点头,自觉往镜头外站。 程研做事风风火火的,先是说她包了些海胆虾仁的饺子,“可新鲜了,早上才从北海空运过来的。柠柠啊,你看你什么时候有空,我给你送过来。” 身处异乡,被如此惦记,钟柠感激道:“妈,谢谢您的好意。我公司有早餐的,很方便。” “公司的早餐我还不知道吗,全是预制菜,吃多了对身体不好。你放心,我开车不远,你要是早晨起不来,让昱洲给你煮。” 见多了婆媳矛盾,钟柠还是头一回碰到使唤儿子的。 在旁边的江昱洲开口,口吻含笑:“程老师,我这还没说话,就被安排得明明白白了?” 听到他的声音,程研没好气,“成天忙你那破工作不着家,让你多照顾照顾柠柠怎么了?不懂得疼老婆的男人,迟早后悔。” 每回聊到感情的事,江昱洲就没得到过好脸色。他无奈地揉着眉心,“您说得对。” 钟柠在一旁看他吃瘪,忍住笑意。哪知她好戏还没看上,就被江昱洲拉入了同一阵营,唇角扯出散漫的笑,“老婆,你是不是改为我澄清一下?” 他似真非假地打趣她,凝落在她面上的目光,柔和得好似傍晚的夕阳。 回到房间,钟柠一个人坐在床边,有点心有余悸。 她在拼命回忆着跟江昱洲签的那份协议的内容。 既然她可以假扮江昱洲的女朋友应付家里,那么,反过来应该也可以吧? 反正权利和义务都是对等的。 他应该不介意吧? 钟柠暗自庆幸,还好自己留了个心眼,并没有告诉父母男朋友过多的信息。 过段时间父母如果再问起,就说已经分手好了。 只是,她本打算在饭桌上提请江昱洲来家里吃饭这件事的,被突如其来的相亲话题一搅和,她都不敢提了。 怕爸妈把两件事联系在一起。 第 24 章 第 24 章 钟柠的脚只是扭伤,并没有伤到骨头,三天后已经恢复如初。 江昱洲接送她三天,钟柠心里实在是过意不去。 小区门口,临分手的时候,钟柠跟他道谢。 “又麻烦了你,谢谢啊。” 江昱洲也下了车,抱着手臂看她,“就口头谢谢啊?那我也会说,谢谢谢谢谢谢谢谢……” “还给你了。” 钟柠被他气到,这人怎么这么幼稚啊?  回到车上,钟柠双手颤抖地握着方向盘,脑子一片空白,甚至忘记了自己是怎么从办公室里离开,又独自回到车上的。 压抑在心底许久的不悦和委屈,终于在独处时尽数爆发出来,她眼睛一酸,鼻头不受控制地泛起绯红。 拉下头顶的镜子时,钟柠清楚地瞧见了镜子里的自己,眼眶内蓄满了晶莹的泪珠。 手机已经没电关机了,她一整天没吃饭,肚子饥肠辘辘,却不想现在回南山别墅,索性开车去了姜温燃家里。 姜温燃的家里录了她的指纹,钟柠不招自来,进去时,姜温燃正穿着睡裙,头发凌乱地随意扎了个丸子头,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盘膝坐在沙发前,念念有词地画稿。 听到动静,姜温燃晕晕乎乎地抬头,懵了一瞬后,眼睛一亮,立刻起身抱住钟柠,揽着她往里走:“宝贝,你怎么知道我要被编辑的催稿折磨疯了,特意来看我安慰我?” 她熟稔地赖在钟柠身上撒了会儿娇,以往这时候,钟柠也会软着嗓子从身后拿出带给她的礼物,或者说些其他的垃圾话宽慰她的心情。 可今天,钟柠诡异地安静。 姜温燃眉头一皱,马上意识到不对,把脑袋从她脖颈处抬起,却在看清了钟柠的脸色时瞬间炸毛。 “我草,哪个狗东西把我家宝贝欺负成这样?” 只见眼前的女人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连唇瓣都没了血色,眼底蒙着一层浅浅的水雾,脆弱又可怜。 钟柠的身体几不可察颤了一下,偏了偏头,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强撑着宽慰说:“我没事儿,就是一整天没吃饭了,饿得慌。” 姜温燃看着她勉强的表情,指尖微微收紧,心底了然。 钟柠肯定是有心事儿瞒着她。 只不过钟柠性格向来内敛,她不愿意说的,谁也逼迫不得,再追问也没用。 姜温燃只好压下心底翻涌的担忧,把钟柠抱进怀里拍拍她,语气软下来:“那你在沙发上坐一会儿,我去厨房给你做点吃的。” “不过你知道的,我只会下番茄鸡蛋面,要是想吃别的,就得点外卖了。” “番茄面就可以,只要是我家燃燃做的,我都爱吃。”钟柠软软地笑了笑,眼眶红红地冲她撒娇。 她看着姜温燃转身进了厨房,脸上那点笑意瞬间崩塌,鼻尖仍旧忍不住发酸。 钟柠深呼吸半晌,反复压抑着心里喷涌的情绪,随后找来了一根充电线,插进手机。 手机没有快充模式,充电有些慢,钟柠呆愣地等了十分钟,才把手机开机。 关机了一下午,手机积攒了不少消息。 钟柠最先注意到的,是一个小时前江昱洲打来的电话。 如果是他不会把手写文件转成电子档,可能当场就要被炒鱿鱼。 林舟毕业之后就一直跟着江昱洲,算起来都快七八年了,自诩和江昱洲关系还算不错,才壮着胆子调侃了这么一句。 可刚说出口,又开始后悔自己说错话,不应该插嘴老板和夫人小夫妻的相处。 意料之外的是江昱洲似乎并没有生气,也没觉得冒犯,只是眉头蹙了蹙,沉默了半晌,才缓缓开口,不置可否问道:“这不好吗?” 所有关系都可以拆解成利益的纠葛体,与其浪费不必要的时间和心思琢磨说话的态度、语气,斟酌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什么话,江昱洲更喜欢直击痛点,把目标量化成最简单易懂的路径,快速达成。 深知自家老板是个什么性格的林舟一时间说不上话了。江昱洲离开前,没和钟柠说自己什么时候回来,她便也没有多问,花了一个小时认认真真剖析自己。 身为律师的职业习惯让那份清单填写得格外严谨仔细,大到钟柠的毕业院校、拿过的证书和荣誉,小到她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都做出了详尽的解释。 最后扫描成电子版发送给江昱洲时,国内的时间已经是深夜,钟柠没有等到他的回复,兀自回了房间洗澡睡觉。 三天后,钟柠下班早,正躺在软椅上敷面膜,门铃忽然被按响。“多谢你了,我冬天睡觉身上容易冷,房间里开了暖气也不顶用,昨晚难得睡了个好觉。” 李婶原本心虚地背对着她,闻言,立刻转身:“女孩子身上冷不是好事儿,夫人是不是气血比较虚,要不我以后每顿给你熬点补气血的药膳养养身子吧?” 钟柠诧异抬眼:“你还会这个?”姜温燃发起火来,战斗力一向爆表。 钟柠嫌麻烦,从来没加过那些群,也不知道她究竟是看到了什么,才气成这样,一时也后悔刚刚是不是骂得太轻了。 她从来不是个会让好友孤军奋战的性子,正欲去找曲雅彤算账,宴席也逐渐迎来了尾声,长辈们已经离席,留在这儿的都是圈内年轻一辈。 钟柠走过去的一路,没少受那些人的白眼和嘲笑,显然是都听信了曲雅彤的谣言。 曲雅彤扬眉,脸上写满了得逞的快意,挑衅地看着缓步靠近的钟柠:“怎么,戳中了你心事,坐不住了?” “天天藏着掖着,真当我不知道,你死赖着和江家联姻,实际上人江昱洲根本看不上你,宁愿出差、睡公司,都不回家,真是可怜。” 钟柠眼神一冷,刚开口吐出一个字:“你……”就忽然被打断。 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男声:“夫人。” 声音温润,音量不大,却把骚乱都压了下去,使得众人都下意识朝他看过去。 钟柠怔了怔:“林舟,你怎么在这?” 林舟手臂上还放着一件男士的西装外套,嘴角挂着完美的笑,解释:“夫人,先生刚在铂悦府开完会,想起您来参加朋友的订婚宴,便顺路过来接您一起回家。” 曲雅彤的脸一白。 铂悦府在东城区,而这里在西城区,相隔甚远,和顺路八竿子打不着关系。 “我女儿就是中医,跟着她耳濡目染学了一些。” 药膳不是药,钟柠倒也不担心“是药三分毒”,爽快答应下来,感激地表示要给李婶涨工资。 再多的甜言蜜语,都比不上实打实的好处顶用。 果不其然,李婶顿时眉开眼笑,表情也更加慈祥了些。 慢悠悠吃完了饭,钟柠再回到卧室时,看到床上那两个被她踢到了角落里的热水袋,总感觉有哪里不太对劲。 可还没来得及等她细想,姜温燃一个电话打过来,表示已经为她预约了专业的化妆师和造型师。 “宝贝,你今晚一定要隆重出场,打肿曲雅彤的脸,好好踩踩她的风头。” 一提起这个话题,姜温燃心头的火又涌了上来,骂骂咧咧几句:“男人都是靠不住的,你老公居然不陪你出席……” 钟柠眼皮一跳,急忙转移话题:“燃燃,你帮我预约的是哪个化妆师啊……” 打开门,一个面容和蔼慈祥的中年女人自我介绍道:“夫人,您好,我是新来的保姆,您叫我李婶就可以了。” “请等一下。”钟柠一头雾水地先把门关上,掏出手机,指尖在江昱洲的微信面板上停留了几秒,见他上次都没回复,便又退出,点开了林舟的微信。 德国,柏林。李薇错愕发现,谣言一事后,高子达不仅没有改变对钟柠的看法,反而在当天送来了更加昂贵的礼物。 不是随处可见的庸俗玫瑰,而是一个包装着精美logo的礼盒,是Mirenoir的最新款,最便宜的一条也得六位数。 她酸得直咬牙,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钟柠,高总对你可真好,这么贵的手链说送就送。我男朋友都没送过我这么贵的礼物。” “你这话应该和你男朋友说,我又不是你对象。”钟柠瞥她一眼,对是谁造谣她心里门儿清,也懒得再给李薇什么好脸色。 她拿着礼盒去了前台,登记失物招领:“在我工位旁边捡到的,不是我的东西。” 临近下班时,苏照突然来了公司,两人刚进会见室,她豆大的泪珠便落了下来,哭着说发现了她老公更切实的出轨证据。 进会议室前,林舟口袋里的手机忽地震动了一下,他单手为江昱洲推开了会议室的门,侧身恭敬将人请进去后,驻足在门外,拿出手机解锁屏幕。 江昱洲见他表情严肃,脚步微顿,问:“谁的消息?” “夫人已经见到保姆了,特意发消息感谢。”林舟受宠若惊,双手捧着手机敲击键盘: 车厢内又沉默下来,林舟静静地开着车,不敢再随意调侃老板的私事。 可这时,江昱洲的声音再次响起:“你去重新找个保姆管家来,性格要温良一些的,不要多事。” 林舟惊讶抬眼,对上后视镜中男人没有多余情绪波动的眼神,连连应道:“是,我马上安排。” “喂,那你说怎么谢嘛,你说,我看能不能做到。” “你当然能啊。”江昱洲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自从上次我送你妈妈去医院,你们全家就说要感谢我,请我去家里吃饭,这都多久了,合着你们一家三口都是鱼的记忆吗?” 噗嗤…… 钟柠被他的比喻逗笑,还知道鱼的记忆呢,知道的还不少。 “哟,这是着急去我家吃饭呢,我告诉你啊,我妈厨艺可不咋滴。” “没事,我不挑食,胃口好的很。” 既然对方都主动提出来了,钟柠当然不能回绝。 “好啊,反正明天周末了,我回去跟我爸妈商量商量,定好时间告诉你。” 第 25 章 第 25 章 改协议? 江昱洲也在她旁边坐了下来,“怎么了,你想怎么改?” 钟柠指着第二条,念了念:2:协议期间,甲乙双方均有权利寻找真爱,届时协议自动失效。 “把这条删除,或者改成:协议期间,甲乙双方应遵守协议规定,直到协议结束之日才可以去跟别人相亲,行吗?” 江昱洲笑了。 他嘴角一咧,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笑得憨厚又敞亮,像晒透了太阳的麦田,看着就让人心里踏实。 “好,听你的。” 钟柠找来笔,大笔一挥,就在第二条上面打了个大大的叉号。 “哎,第三条这不是写着嘛,在我需要你的时候,你也要扮演我的男朋友,来帮我应对父母啊。你怎么还会以为我的男朋友是梁贺啊?” 江昱洲觉得脸颊有点烫。 确实是他想多了。 “你也没有通知我啊,猛地听到,我还以为你找到真爱,要跟我结束协议了呢,所以,吓坏了嘛。” 江昱洲收起手机,懒得再理他。 车子到达店铺地址,接待热情地将他俩引进去,拿了一本设计手册递到他们面前:“先生、太太,可以先在这上边看看有没有中意的款式。” 江昱洲接过册子,一页页翻看。 钟柠坐在旁边,看着标价那里的天文数字,很敷衍地佯装跟他一起选。 随便他挑吧,她戴什么都行。 江昱洲翻半天,最后在一对寓意为“你是我永远的心动”那页停下:“就这对吧。” “好的,请稍等。” 接待去三楼保险柜将对戒拿下来,钟柠和江昱洲对这个设计都很满意,两人试戴了下,女款的大小很合适,男款稍大一个号。 接待说:“改号很快的,大概下午两点就能改好,我们改好后给您送家里可以吗?” 江昱洲付完款,起身:“不用,我们出去逛逛,到点我来取。” 接待微笑:“好的。” 这家店铺在市中心最繁华的地带,街区聚集着众多时尚潮流店、艺术空间以及创意工作室,两人闲步走在街上,还挺像一对正常约会的情侣。 超高的颜值组合,引得路人频频回头,还有搞街拍的摄影师围过来想给他俩拍照,被江昱洲一个眼神给制止了。 “想去哪里逛?”江昱洲侧头问。 钟柠其实并不爱逛街,跟江昱洲认识这段时间,能感受到他对待这段感情还挺认真,既然绑一起了,是应该慢慢培养感情,她想了下,看到前边一个陶艺工作室:“要不我们去那里边看看?” 江昱洲笑:“行。” 两人走进去,店员热情迎接,介绍说可以上手亲自体验制作。 钟柠来了兴趣:“没有基础也可以吗?” 店员微笑:“可以的,会有老师一步步指导。” 反正也没什么事做,钟柠扭头问江昱洲:“要不玩玩?” 江昱洲扯唇笑:“可以啊。” 展示台上摆着一对情侣水杯,杯身上是一只立体的黑猫,黑猫翘起的尾巴是杯柄,萌趣精致,非常有创意。 钟柠指指那对水杯:“我们就做那款吧?” 江昱洲扬眉:“好。”  长辈在里边谈事,钟柠躲在花园里,坐藤椅上发呆,江昱洲把福豆也带过来了,窝在她脚边打盹,江昱洲坐在她旁边的椅子上,手里拿包鱼饲料,百无聊赖地不时往园中的鱼塘里撒一点鱼食。 太阳懒懒地洒下来,映得他们这画面还挺岁月静好。 静默许久,钟柠出声:“那个……我不做替身啊。” “什么?”江昱洲很懵逼,转头看向她。 钟柠没回答他,又补一句:“我也不做同妻……” 江昱洲腾地站了起来,震惊地看着她。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却差强人意。钟柠手很笨,老师在旁边急得都差点上手了,她手中的泥杯依旧东倒西歪。江昱洲比她还笨,学半天,手中的泥巴还只是一团泥巴,干脆放弃了,撑着脑袋在那看钟柠笨手笨脚地搓泥巴,一个人偷着乐。 最后在老师的救场下,钟柠勉强做出个歪七扭八的水杯。 烧制成型还需等待30天,钟柠嫌杯子太丑,不想要了,江昱洲非要留。 他唇角淡扯着:“你不要,就给我,等杯子完成,正好是一个大节,就当是你送我的礼物了。” 钟柠觉得挺不可思议,但他都这样说了,她也不好再说什么,两人便留了邮寄地址,烧制完成后,工作室会直接寄到江昱洲办公室。 结束后已经过去三个小时,江昱洲带钟柠去了一家环境像旷野森林一样的天然氧吧餐厅吃午餐。 用餐完毕,江昱洲去取戒指,钟柠在他指定的一个咖啡馆等他。 身边突然凑过来一个中年女人。 女人手里拿一沓单子,脸上挂笑:“您好,女士,可以帮忙做个问卷调查吗?” 钟柠下意识摆手想拒绝。 女人又开口:“我是做心理研究的,就一个很简单的当下人群压力问卷调查,不费什么时间的。” 钟柠想了下,现在社会生活各方面压力重重,确实很多人的心理问题需要被关注:“好吧。” 女人高兴笑一下,坐下来,递给她一张问卷表和一支笔。 钟柠填到最后直皱眉头。 开头的几个问题还比较普通,都是些“是否感觉到情绪沮丧、郁闷”“是否每天想哭或要哭”,填到最后,居然问“是否感觉生活没有意思,想结束自己的生命”。 感觉不像是压力测评,钟柠草草勾选完,将问卷表还给她。 女人客气致谢,道别离开。 江昱洲也在这个时候取上戒指返回,今天的事已达成,钟柠不想再逛说累了,江昱洲说:“累了就回家。” 累了就回家! 他声音自带一种沉澈的质感,不带情绪时听着很温柔,钟柠听得心里发软。 一直到车子停在和风容屿,福豆撒丫子向她飞扑而来,这种感觉还在。 她突然觉得这个家还不错。 她累了,终钟有家可以回了。 江昱洲去地库停车,上来时,手里抱了好大一捧红玫瑰,他拿出戒指盒,修长好看的手指捏着那枚全钻女戒,看着钟柠:“我给你戴上。” 钟柠手指蜷了蜷,迟疑着没往出伸,代表爱情的红玫瑰太有氛围,显得戴戒指这个事过钟暧昧。 她伸手去接:“我自己来。” 江昱洲捏着戒指无声良久,把戒指放入她手心。 钟柠拿着戒指,抬睫看他,看见他把那枚男戒缓慢推至他无名指根,她低眼,把戒指戴入自己左手无名指。 说不上来什么感觉,那一圈火彩在指间跃动时,好像有什么跟着不一样了。 江昱洲手指瓷白修长,骨骼精致,戴上婚戒后,人夫感很足,身上那股浪荡劲像是就此被圈禁,非常有禁欲感。 他转着指间的金色戒圈,目光沉沉静静地看着钟柠:“你毕业打算干点什么?” 钟柠一时语塞。 这话她没法回答,她是打算接着实习拿毕业证,但以后是继洲深造还是出来工作,她还没想好。 见她说不上来,江昱洲说:“不管干什么,记得不要勉强自己,做自己喜欢的事就好,至钟挣不挣钱的,不用你考虑,养家的事有我。” 钟柠稍怔。路上,钟柠看着江昱洲一身正装的样子,想起周助理给她发的工作照,她出声:“那个,你助理好夸张,其实没必要那么频繁地跟我报备,那样显得我多……” 她想说,多在乎你似的,想了下,觉得不妥,改口说:“显得我很小气。” 江昱洲挑眉:“你不是说我浪荡嘛,我得让你看看我每天都干些什么,以求自证,不然,我在你心里头永远一个花花公子的形象。” 钟柠抿唇:“你证明得挺好,我信你了,以后别发了,让人知道了,以为你怕老婆呢。” 话出口,她才意识到自己最后一句说的是什么,她尴尬地埋低脸。 江昱洲笑了声:“我不怕别人知道。” 心底某个脆弱角落似被一下戳中,眼眶有些泛酸。 好在有福豆在,它在她脚边欢腾着绕几圈,她那点情绪很快就掩藏好了。 江昱洲手机响了一声,他拿出来看一眼,眉间立时紧了一下。 短信内容是他约的心理医生给钟柠的初步诊断。 钟柠哼了声,表示不服气,“就算是,我也不会喜欢梁贺的,他瘦的跟个刀螂似的,我喜欢” 好险,差一点就说漏嘴了。 “你喜欢什么样的?胖的吗?” 钟柠怕掉马甲,赶紧改了口,“什么呀,谁会喜欢胖子呀,就正常的就行啊,太瘦太胖我都不喜欢。” 江昱洲脱了外套,露着健硕的大臂。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材,声音有点闷闷的,“哦。” 钟柠喝完了杯子里的水,站了起来。 “好啦,你好不容易休息,快睡会吧,我走了。” 她突然伸出右手,很正式的要跟他握手。 “江昱洲同志,改了协议以后,这一年的时间咱俩就算绑在一起了,所以,合作愉快。” 江昱洲有些激动,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 最后只化作一句,“合作愉快,荣幸之至。” 第 26 章 第 26 章 想了想他的工作性质,钟柠又问了一句,“你有时间吧,看你最近天天接送我,工作应该是不忙。” 江昱洲没告诉她,为了白天空出时间接送她,他替别人值了好几个夜班。 “我当然有时间,这个你就别管了。” 钟柠朝他挥手,“好,那我走了,定好时间给你打电话。” 江昱洲站在马路对面,看着女生越来越远的背影,脑海里有些恍惚。 这几天每天送她上下班,让他有一种错觉。 如果就这样一直送下去,那该有多好啊。 钟柠指尖微蜷,有一瞬间想把今天发生的事情全部告诉夏兰,让她以后不要再逼迫她去讨好江昱洲。 她和江昱洲除了那一纸婚约,本就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强行接近、讨好,难堪的只会是她自己。 可手指都触上键盘了,理智重新回归,制止了她的动作。姜温燃家里,钟柠擦拭着湿发从浴室中走出,捞起手机,发现江昱洲两分钟前拨来一通电话。 可那时她正在洗澡,没接上。 瞥了眼时间,已经凌晨了,她今晚不打算回去,于情于理都应该和江昱洲说一声。 正准备回拨过去,李婶的电话突然打来,钟柠接通:“李婶,我今晚住在朋友家里,就不回去了。” 和李婶报备过也是一样的。 怀着这样的想法,钟柠挂了电话,便扔下手机,回浴室吹头发。 姜温燃知道她今天心情不好,也没去收拾客房,俩人睡在一起,头凑头地聊了大半夜,直到最后困得晕厥过去,卧室才安静下来。 翌日,钟柠被闹钟叫醒。 姜温燃的家距离丰岚律所有些远,她提前定了比以往更早的闹钟,被吵醒时,脑瓜子还有些懵。 木着脸去刷牙洗漱,心里痛恨,以后再也不熬夜了。 回到卧室时,姜温燃也处于半睡半醒中,眼睛死死闭着睁不开,含糊地说:“你昨晚的衣服洗了还没干,去衣柜里穿我的吧。” “好。”两人身形相似,钟柠只比姜温燃矮了两三厘米,互穿衣服也不违和。 她随意抓了一件喜欢的衣服,穿好后对着镜子欣赏了一下,随即走到床边,捏了捏姜温燃的脸蛋。 “这套衣服我挺喜欢的,送我了。” “拿走拿走。”姜温燃刚要睡着,又被她捏醒,恼火地拍开她的手,眉头紧皱。 钟柠被她的反应逗笑,收拾好便出门上班,直到下午一点多,姜温燃才发来消息,表示自己睡好了回笼觉,满血复活了。 钟柠深深闭眼,把夏兰的微信设置成免打扰,一个字都没回复,眼不见心不烦地退出了与她的聊天界面。 “面好了,宝贝,你快来尝尝,我今天煎了一个巨完美的鸡蛋!” 厨房里传来姜温燃俏丽悦耳的声线,钟柠听着,心情无端地也好了些,应了一声,起身走过去。 而此时的江氏集团,已经到了下班时间,偌大的集团下班的人却寥寥无几,宛如一台冰冷的机器,不知疲倦地运转着。 林舟敲门进去时,见江昱洲正在埋头工作,额前垂落的碎发遮住了深邃的眉眼,唯有半张冷硬侧脸被光影衬托得更加立体分明。 西装被饱满的肩颈撑起,他坐得端正,没有丝毫松懈,看不出是个已经连续工作了十几个小时的人。 林舟扫了眼,发现不仅是钟柠送来的食盒,就连行政送来的简餐,江昱洲都忙得没顾上吃,眼皮不由得一跳。 他小心翼翼上前,汇报道:“老板,下午那些趁着工作时间嚼舌根的前台和总裁办,都已经通知人事那边,按照相关的规定处罚了。” 江昱洲夹着钢笔的指尖微顿,平淡地补充一句:“你没有经过我的允许,把外人带到办公室,扣除这个月奖金,没意见吧?” “没有,老板处罚得对。”林舟苦不堪言,哪里敢说有意见。 他实在是没想到,都结婚了,新婚妻子在江昱洲的眼里,还是个“外人”。 可一想到下午钟柠夺门而出前受伤的表情,他也实在没法把这份处罚的怨气发泄在钟柠身上,反而还格外同情她。 “嗯。”江昱洲始终没抬头,处理完手头的文件后,抬眼发现林舟还杵在办公桌前,蹙眉,“你还站在这干嘛?” 男人现在的语气实在说不上良善,隐含的戾气和不耐饶是林舟跟了他数年,也有些受不住,身体一颤,胆战心惊解释:“老板,工作再忙,也得顾及身体,您都一天没吃饭了吧。” “行政送来的简餐应该早就凉了,要不我给您点个外卖?不想吃外卖的话,也可以尝一下夫人送来的饭,放在食盒里,应该不太凉……” 江昱洲忙起来时,向来顾不上吃饭,也不想因为吃饭去打断工作的思绪和状态,正要出言拒绝,又听林舟小声地碎碎念:“好歹是夫人亲手做的,不吃多浪费啊……” 手指一僵,笔尖触在纸张上,不慎划出一道墨痕。 江昱洲皱起眉心,拨通了总裁办的内线电话,让他们重新打印一份送过来,随即才凝眸看向林舟,反问:“你刚刚说什么?” 林舟怔愣片刻,还是第一次见江昱洲这么失态,小心翼翼地重复:“李婶说,夫人送来的菜胆竹笙炖北菇汤是夫人亲手做的,在厨房熬制了一上午。刚做好,连午饭都没吃,就送来公司了。” 江昱洲垂眸,陷入沉默。钟柠很难相信,这样一位能力、态度都严重缺失的人,是怎么成为律师的。 那人对上她审视的冰冷视线,心虚地避开了眼睛。 “我记得有个程序,可以提交中途更换律师。”钟柠收回视线,看向苏照,“苏女士,你要是不介意,可以让我上去试试,我一定会尽最大的努力帮你争取应得的权益。” 苏照流着泪重重点头:“好,我相信你!”钟柠下午上班前回到公司打卡,刚在工位落座,李薇就艳羡地滑着椅子凑上来:“钟柠,你现在可真是火了,一打开音符,就能刷到你的视频。” 她莞尔笑了笑,语气平淡:“运气而已。” “这可不是运气,对咱们这种非诉讼律师来说,没有上庭经验还能发挥得这么好,扭转败局,置之死地而后生,没有实力只靠运气的话,可做不到这一点。” 钟柠诧异地望了李薇一眼,认真端详过她的神色,见她这话说得倒是挺真诚的,不似在阴阳,于是也认真回应道:“咱们律所随便一个人上去,只怕都发挥得比我好,李薇姐谬赞了。” 李薇眸光闪了闪,没说话,又滑着椅子回到自己工位。 过了一会儿,钟柠被林总助理叫去了办公室,李薇抬眼望着她的背影,勾唇笑了笑。 “林总,您找我?”钟柠敲了敲门,刚迈步进去,发现高子达也在里面,脸上的笑容顿时淡了些。 “你来了,快坐。”林蓉和蔼地冲她招了招手,示意她坐过来,还主动伸手倒了杯茶递过去。 林蓉招呼的位置距离高子达坐的地方很近,钟柠忍着不适坐过去时,忍不住往旁边挪了挪,尬笑着打招呼:“高总下午好。” 高子达目光放肆地打量着她,见惯了她在律所里漂亮日常的打扮,乍一看她西装革履的模样,眸光亮了亮,视线紧紧黏在钟柠身上。 林舟一时间拿捏不住他的心思,屏着呼吸,一个字不敢再说。 尴尬的气氛在两人之间流转,办公室里落针可闻,直到总裁办的一位秘书敲响了门,把重新打印好的文件送过来,才打破了这一室尴尬。 那秘书离开时,林舟也有些受不住现在的气氛,便跟着一起退了出去。 江昱洲动作停了半晌,手指无意识地掀开文件,平时只需片刻就能看完的文件,这次生生看了三分钟,才看完一页。 他深呼一口气,拧了拧胀痛的眉心,索性把文件放在一旁,走到落地窗前,注视着京市的夜景。 不远处的霓虹灯闪烁不息,漆黑的夜幕好似也被这座不夜城照亮,仰头看去,找寻不到一颗星子,反倒是无人机在空中飞来飞去。 江昱洲盯着无人机的飞行轨道看了会儿,才恍然意识到那似乎是有人正在表白,轨迹拼凑出一个戒指的形状。 他下意识摸了摸左手无名指,触及到的是自己的皮肤和骨节。 他和钟柠领证三个月,别说办婚礼了,连婚戒都没有准备。 他眉心拧得更紧,想起这些天不停做着的梦,心里更乱地吐出一口浊气,灯光洒落在他平整的肩线上,身后拖出一条长长的影子。 片刻后,影子动了动,江昱洲提步走到会客的小几前,一眼没看那份凉透的简餐,垂眸不动声色地打开那份食盒。 食盒保温效果很好,哪怕放了一天,里面汤菜仍旧留有余温,味道也没变。 里面准备了两人使用的餐具和饭量,意识到这点的江昱洲眼眸深了深,手指僵滞片刻,才盛出一碗菜胆竹笙炖北菇汤,提着汤匙正准备喝,手机忽然响起一阵铃声。 陌生通话铃声在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有些刺耳,江昱洲动作被打断,眉宇间染上一抹不悦。 在看清了来电人时,不悦又很快消散,他接通电话,尊敬地喊了一声:“妈。” 钟柠回到家,陈红英正在厨房做饭,老爸还在水果店,没有回来。 这几天江昱洲每天送她上下班的情况,老两口早就看见了,只是没有挑明。 钟柠放下东西到卫生间洗手,顺便到厨房给老妈帮忙。 “妈,晚上吃什么呀?” 陈红英正在炒菜,旁边的锅里炖着猪蹄汤。 “猪蹄汤,专门买来给你补身体的。” 钟柠打开盖子闻了闻,“我的脚早就没事了,不用专门给我炖的,你和老爸多吃点哈。” 第 27 章 第 27 章 自从亲口听到钟柠说她喜欢张庭宇,江昱洲喉间就像是吞了根鱼刺,拔不出,咽不下,难受的很。 张庭宇看着钟柠微笑的样子也始终在他的脑海挥之不去。 到家后,江昱洲打开了自己的衣柜,看着那一排排深色的衣服,不是军装就是工装,连一件休闲服都没有。 他打开手机,在淘宝上开始搜索男装。 “体制内男生穿搭。” “厅里厅气老干部穿搭。” 果然,页面上跳出来好几件衣服都跟张庭宇的很像。 江昱洲激情下单三套。 衣服是周日中午一点十分收到的,给钟柠的电话是一点十一分打的。 “钟老师,不好意思,又要麻烦你了。”  实话讲,钟柠还没理清楚在男人的那套标准下,义务和价值有什么区别。 她胡乱点点头,努力让自己忽略刚才的乌龙,思绪逐渐冷静清晰起来。 她仰头看着身前的男人,抿了抿唇,试探着开口:“你现在有空吗,我想和你谈个事情。” 江昱洲抬手,垂目瞥了眼表盘上的时间,沉吟道:“20分钟可以吗?” 钟柠一怔,随即点头:“可以。” “好,那你先整理一下,我去书房等你。”江昱洲的视线轻轻扫过被她藏在身后的手,意有所指地点了一句,施施然迈步离开。 钟柠恼羞成怒地关上房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脸颊热得能煮鸡蛋,心脏砰砰直跳。 几分钟后,她敲响了书房的门。 江昱洲见到穿着长袖长裤走进来的女人,深邃的眸底极快地略过一丝波澜,又很快消失,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他指了指耳朵上的蓝牙耳机,示意钟柠先坐到旁边的沙发上。 男人站在落地窗前,背脊宽阔,灯光尽数洒落在他身上,在身后拖出一条长长的影子。 他说着一串流利的德语。 声音低沉,格外有质感,仿佛是被砂砾细细碾磨过,缓缓流淌在漆黑的夜色里。 哪怕钟柠不懂德语,心中忽然冒出来两个字:性感。 比姜温燃在语音厅聊的小哥哥的声音还要好听数倍。 思量间,她的目光又情不自禁落在了江昱洲身上。 宽肩,窄腰,长腿,仗着江昱洲背对着她,注意不到她的视线,钟柠放肆大胆地打量着他的好身材。 殊不知江昱洲流畅的德语一顿,素来从容的他第一次失语,忘了下一个单词该怎么发音。 深眸默默注视着落地窗玻璃的一个角落,灯光反射之下,那个小小的角落里,正好将女人专注又欣赏的目光神情尽数收纳在内。 江昱洲呼吸一滞,鬼使神差地盯着那处角落多看了两秒。 直到耳机中传来客户疑惑的问声,他才垂了眉眼,遮去眸底深意,用德语回复:“不好意思,我这边临时有点事情,咱们下次再聊。” 大事儿都在出差中面对面谈妥了,只剩一些小细节,倒也不必急于一时。 江昱洲严谨的工作作风素来出名,他说有事儿,定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处理,于是那边并没有质疑,而是体贴地挂掉了电话。 钟柠只盯着看了一会儿,脑子就忍不住放空起来,自己都不知道想了些什么,回神时,猛然对上了江昱洲那双沉静如水的眸子,骇得身体抖了一抖,羽睫如蝶翅坠落般快速颤了颤。 她吞咽了下,问了一句废话:“你打完电话了?” “嗯。” 闻言,钟柠正襟危坐,一本正经地看他:“我听说,你有一个出国的白月光,这次出差也是为了看她?” 尽管江昱洲不明白“白月光”是什么意思,可根据上下文,也很快猜出它的含义,眉心微蹙。 钟柠继续说:“我们结婚仓促,没机会讨论这个问题,如果你真的有白月光……” 江昱洲眉骨微压,深眸暗了暗,蓦地打断:“如果我真的有白月光,你又当如何,要离婚吗?” 男人轻而易举将那两个字宣之于口,反而叫钟柠一时说不出话。 她无措地掐了掐掌心,“不、不用离婚……” 钟柠抿唇,悄声说:“我只希望你注意些分寸,不要影响到江钟两家的合作关系,不要闹到台面上来,不要生出孩子。” 她一连说出了三个不要,却没有一个是“不要出轨”。 江昱洲觉得有些荒唐,心底那份还没来得及酝酿出的异样转瞬间烟消云散。 他起身,颇具压迫感的身躯靠近,高大的影子兜头笼罩下来,沉沉眸光落在她不停颤抖的羽睫,“除了这些,你没有别的要说的了吗?” 钟柠怔忡几秒,难堪地咬唇,她已经将姿态放得这么低,他难道还不满足吗? 那个白月光对他就这么重要? 喉中涩得发苦,钟柠垂首避开他的视线,指甲不受控地掐着手心:“如、如果你非要和她生孩子,孩子不能姓江……” 下巴陡然被掐住、勒令着抬起,她不受控地抬头,对上他的目光:“钟柠,你是怎么当上律师的?” 男人突然提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质疑她在工作上的专业性,原本气弱的钟柠眸中闪过一抹惊愕,霎时恼火地瞪他。 下一秒,只听他道:“婚姻法没有教过你正常夫妻该是什么样子吗?” “钟柠,婚姻不是这样过的。” 江昱洲松了手,回身坐在对面的沙发,双腿优雅地交叠,一手随意地搭在膝头,没有多余的表情,却威慑十足。 他散漫撩开眼皮,抬眼的刹那,无意间掠过刚触碰过的下巴,那里留了两道浅浅的红印。 眸光一怔,顿了半秒,江昱洲才继续说:“如果我真的婚内出轨了,你应该立刻采取各种方式调查事情的真相,无论是找私家侦探,亦或者其他办法,要抓到我切切实实出轨的证据,再一纸状书把我告上法庭离婚。” “哪怕我们签署了相关的婚前协议,可实打实的证据锤下去,依旧能让你获得不菲的财产,令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随意挥霍。” 男人淡淡地教着钟柠该怎么夺取他的财产,像是在教授一条不谙世事的小龙怎么把小爪子伸进国王的宝库,语气甚至称得上是循循善诱。 钟柠动了动唇,有些看不懂眼前的男人。 她有些佩服能够和他坐在同一个谈判桌上的商人,能顶住这么大的压力,而显然,她并没有那样的魄力。 思忖良久,也只讪讪来了一句:“我没有想那么做……” “不用想,如果我真的出轨了,你必须这么做。”江昱洲纠正了她的说法,强调,“钟柠,你有你的价值需要履行,我也会遵守我的义务。不论是在世俗意义,还是婚姻法上,你我二人的婚姻关系是平等的。” “这意味着,真到了那天,你不用顾忌其他任何东西,可以尽情地为自己争取最大的权益。” “钟柠,这才是婚姻,一个将两人强行绑定在一起的利益共同体。” 江昱洲深谙做生意的道理,一开始掌握更多筹码不代表能赢到最后。 制定规则、遵守规则,让谈判桌上的所有人按照他的规则行事,包括他自己。 以表面的平等达成核心的平衡,才是让这场关系维系下去的关键。 听到现在,钟柠总算回过神来,江昱洲的本意并非是与她做夫妻,而是将婚姻当做是一桩需要衡量、争取的“生意”。 她的退让、妥协,只会让天平两端失去平衡,这反而是江昱洲作为商人不想看见的。 他的婚姻没有感情,唯利益至上。 换言之,只要不触犯他的利益,按照他的商业规则行事,这桩婚事就能顺顺利利地一直进行下去,钟柠想。 但如果她偷吃了禁果,违背了规则,也要付出恐怖级别的代价。 于是,她轻轻点头,看着江昱洲的眼睛:“我知道了。” “我在婚前没有感情史,唯一一个有过亲密接触的异性除了家里的长辈,便是你。婚后,我也没有出轨的想法,外面的风言风语你听过便算了,若是怀疑我说了假话……” 江昱洲拿出一张黑卡,修长的食指抵在卡面上,顺着小几推过来,“大可以去找最好的侦探来调查我。” 威慑的利益谈判结束,开场的又是足够打动人心的甜枣,钟柠愣愣地看着那张黑卡,总算明白为什么他年纪轻轻就能掌舵偌大的江氏集团,将其发展成更宏伟的商业帝国。 “不用了,我相信你。” “收下吧。”似是察觉出钟柠的忐忑,江昱洲的表情缓和了两个像素点,道,“钟柠,我们是夫妻。正常夫妻会做的,我们都会做。” 安静的书房内,一时间落针可闻,暖气烘烤得钟柠有些发热,她突然明白了江昱洲为什么说同榻而柠是义务。 因为那本就是正常夫妻该履行的义务。 她耳尖烫了烫,眼神慌乱地四处漂移,点头:“知道了。” 深夜,他说出这样的话,很难不让钟柠想歪。 她从书房离开后回到主卧,兀自躺回床上,忽然想起看时间。 从聊天开始到结束,不多不少,正好20分钟。 她本就入睡困难,好不容易酝酿出一些睡意,又在男人缓步推门走进房间、浴室想起淅淅沥沥水声时,彻底消散。 悄悄起身关掉床头的小夜灯,她指尖紧张地抓了抓被子,钟柠把眼睛闭得更紧,僵硬地侧躺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浴室门打开,在漆黑的房间里泄出一帘沾惹了湿气的光亮,尽数洒落在地面。 半分钟后,身边的床陷下去。 裹挟着水汽的陌生雄性气息争先恐后地涌入了钟柠的口鼻之间,她背对着那处,哪怕隔着很远,隐约间也能感受到男人身上传递出来的灼热温度。 比房间里的暖气更胜。 钟柠更紧张了。 这还是她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和异性同床共枕。 从领证那天算起,两人结婚三个多月,可严格意义上,这才是第一次同榻而柠的“洞房夜”。 他刚刚说出那样的话,是打算今晚就做吗? 他们是夫妻,钟柠没有拒绝的理由,可是家里没有准备计生用品…… 钟柠忍不住地胡思乱想许久,回神时,才发现身后传来沉稳有序的呼吸声。 窗帘紧紧拉上,小夜灯关上后,房间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钟柠小心翼翼地睁眼,侧身去看江昱洲,努力在黑暗中辨认出来,他早就熟睡了。 钟柠哑然,好像从头到尾,只有她一个人兵荒马乱。 钟柠的声音听上去有点懵,“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没事没事,你别急,就是我爷爷吧,他旅游回来了,给大家都带了礼物,也包括你的,他想请你吃饭,顺便把礼物给你,所以” “谢谢。”江昱洲从容应下祝福。 清阔的身形在她身侧,同她并肩。他结了账,承担起了拎袋子的任务。钟柠心间浮出细微的,如雨后春笋萌芽般的暖意。 将东西放进后备箱,钟柠忍不住试探,“你刚才怎么……” 他何其敏锐,一下子就察觉到了她的言外之意,温声道:“他们没有恶意。” 老年人只是出于对年轻人的感激,透过他们,望向曾经走过的时光,才会发出那样的感慨。既然是萍水相逢的路人,没有必要做过多解释。 钟柠发现,他的处事模式总是让人如沐春风。 只有骨子里温和良善的人,才会宽以对待这个世界。 她从小就欣赏这种清冷却又没有傲慢之意的人,江昱洲恰好符合她的标准。 “也是,就当是场善意的谎言。”钟柠说。 “不算谎言。” 江昱洲熟练地变道,驶入小区内部路,速度放慢后,清清淡淡地望向她:“我们的确是新婚夫妻。” 钟柠听见自己的心跳漏了半拍,她蜷了蜷指尖,习惯将话题抛回去,“协议的那种。” 她本以为又会冷场,毕竟江昱洲不懂她的幽默。出乎意料地是,江昱洲发出一声轻笑,如清磁的水石声似地,丝丝缕缕漫过耳畔。 钟柠懂了,又到了她贡献演技的时候了。 “好啊,什么时候啊?” “今天晚上额,六点吧,六点我去你家接你。” 钟柠答应后,江昱洲挂了电话,又赶紧给江爷爷拨了过去。 “爷爷,晚上一起吃饭吧。” 老爷子愣了一下,“嗯?你小子怎么主动要跟我一起吃饭了,这两个月我都见不着你的人,不忙了?” 江昱洲挠挠头,嘿嘿一笑,“工作要忙,但是饭也得吃啊,您不是说给柠柠带了礼物吗,咱们一起吃个饭,您亲自给她。” 江奶奶听见了电话,凑过来说,“那可太好了,我也想柠柠了,那就来家里吃吧,怎么样?” “好啊,奶奶,那晚上见。”    江昱洲握了握被抽空的掌心:“钟柠,你刚才在里边扫我一眼就撇过头去了,你什么意思?” 钟柠抬起眼皮瞥他一眼:“我不是怕影响到你寻欢作乐嘛。” 江昱洲盯着她的眼睛,这话要是放在别的情侣身上,可能是在吃醋,但是从钟柠口中说出来,完全不是,他喉结轻滚:“好。那你的朋友们怎么都不知道你已婚?你有家室的人,出来这样玩合适吗?” 钟柠觉得很可笑,轻“呵”一声:“你不也出来玩么?” 想想他身边那一排的漂亮女孩,她咬咬唇,语气很强硬道:“我怎么不能玩了,你都玩得臭名昭著了,还好意思管我出来玩?” “我……”江昱洲一下气没话说了。回去的路上,钟柠没再睡,尴尬地抠弄着手指,用眼角余光悄悄打量着正专心致志开车的男人。 他是不是生气了? 含着金汤匙出生的豪门大少,应当是第一次这样伺候人,却遭了滑铁卢,钟柠都替他觉得尴尬。 她沉吟着解释:“对不住,我忘记提前和你说了。” 江昱洲紧了紧方向盘,转而问道:“既然你海鲜过敏,妈为什么还要做虾?” 明明夏兰和钟天成都很少对那盘虾动筷,并不热衷,不像是自己喜欢吃的样子。 “因为我姐姐无海鲜不欢,家里习惯了每餐都准备海鲜,为她备着。” “哪怕她今天不在?” “嗯。”钟柠点点头,表情平淡。 她在5岁时,被夏兰领去了钟家,虽然改姓了钟,可钟柠心里清楚,在钟家,她永远都是外人。 姐姐钟婳是钟天成原配的孩子,地位高一些理所应当。 钟柠从小就深刻认知到这一点,也习惯了哪怕钟婳不在,餐桌上也总是会放着她喜欢的餐食。 江昱洲撩开眼皮,透过后视镜淡淡扫她一眼,又若无其事收回目光。 夜色浓重,将独栋别墅裹进一片死寂的清冷中。黑色宾利平稳驶入庭院,车灯划破树影,管家提前站在门口,候着两人回来。 进门后,江昱洲脱下西装外套,随手丢给迎上来的管家,径直抬步朝着楼上的书房而去。 他阖上房门,钟柠还没回过神来,下意识跟了两步,却被隔绝在外。 “夫人,”管家的声音适时响起,恭敬中带着分明的界限感。 她微微躬身,目光掠过钟柠,语气平淡,“先生的书房,外人不能进入,这是先生的规矩。” 外人。 钟柠敏锐地捕捉到这两个字,抬眼看向眼前的管家,轻轻颔首,声音平静:“我知道了。” 她没有辩解,没有追问,姿态从容,不见半分窘迫。 管家做了个“请”的手势:“夫人,楼下有间备用书房,您可以去那里处理工作。” 江家给小夫妻俩准备了很多套新房,钟柠挑中了这一处,只因为这里距离CBD丰岚律所更近,通勤时间可以控制在20分钟以内。 她三天前才搬进来,之前一直留在律所加班,深夜才回来,第二日一大早又走,只当这处是酒店,还没来得及熟悉房子的布局。 钟柠默默跟着转身下楼。 虽然只是备用的书房,可房内陈设精致,书架整齐,钟柠随意扫了一圈,便把电脑包放在书桌上,褪去薄外套,从包中拿出电脑,有条不紊地查看没有处理完的卷宗。 指尖落在键盘上,神色专注,仿佛刚才书房门前的事情从未发生。 窗外夜色渐浓,别墅大得空旷,空气格外安静,连暖气片的呼呼声都听得真切。 不知过了多久,书房门被轻轻推开,管家没敲门,径直端着紫檀木茶盘走进来。 茶盘上的紫砂壶冒着氤氲热气,淡淡的茶香蔓延开来,“夫人,夜深了,喝点茶暖暖身子吧。” 她走到书桌旁,将茶盘放在桌角,拿起紫砂壶,正欲往钟柠的杯子里倒茶,钟柠连忙出声阻止:“不必了,我晚上喝茶会睡不着。” “夫人,这是牛乳茶,茶味儿很清淡,喝了可以美白养神的。”管家像是没听见般,若无其事地继续倒着。 温热的茶水注入杯中,空气中茶香愈发浓郁。 钟柠眉心蹙起,盯着她看了半晌:“你叫我什么?” 管家不明所以:“夫人啊。” “既然如此,我说什么你照做就是。”她声音冷淡下来,“难道要让我向你妥协吗?” 话音落,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闯入视线,钟柠抬眼看过去,是江昱洲走近,手上还拿着一份文件。 管家看到他,像是看到了主心骨,男人才是她的雇主,立刻上前说:“先生,夫人她刚刚……” 江昱洲却看也不看她:“你被辞退了,自己收拾行李离开。” 等到那位天塌了的管家失魂落魄地离开,钟柠还没来得及说谢谢,又听男人缓声道:“这样的事情,不要发生第二次。” 谢意转瞬消散,钟柠咬了咬唇,有些难堪地点头。 “你把这份表格填写一下。”江昱洲似乎并未将方才的小插曲放在心上,径直将手中的文件放置在桌上。 他指尖修长干净,骨节分明,钟柠的视线顺着看过去,落在那份文件上时,眉头几不可察地轻蹙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疑惑。 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份新鲜出炉的表格,详细划分着喜好、讨厌、过敏原、技能等各种信息,至于详细的内容则是空缺着,还没被填写。 “这是什么?”钟柠的声线难掩茫然,指尖轻轻蜷起,扣着文件边缘,姿态有些拘谨。 江昱洲垂眸,目光扫过文件,又淡淡落回钟柠脸上,“喜恶清单。” “你把上面的信息填写完整,我没有多余的时间一一了解你的喜恶。这样的方法最快,也最有效率。” 所以他刚刚进书房就是为了做这份清单? 钟柠的眸子一顿,下意识咬住下唇,柔软的唇瓣被牙齿轻轻按压,泛起一丝浅淡的粉。 目光下移到文件上,眼底的疑惑散去,心底了然。 他还是介怀下午发生的事情。 钟柠轻轻点头,顺从说:“好的。” 话音落下,她犹豫了一瞬,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多问了一句:“那我需要了解你的喜好吗?” “没有必要。”江昱洲轻飘飘地瞥了钟柠一眼,说完这句话,便转身朝着书房门口走去。 实木门板被他带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声响,钟柠盯着那扇紧闭的门板,抿了抿唇,没敢去深究男人的话是什么意思,只缓缓坐下,拿起笔一笔一划地认真填写着。 窗外的夜色愈发浓重,京市的晚冬气温仍旧不可小觑,晚风卷着寒意,敲打着窗棂,发出细微的轻响。 这时,钟柠忽然听到门外有行李箱拖拽时滚轮摩擦地面的轱辘声,握着笔的动作一顿,情不自禁起身走到门口,拉开一条门缝,探出头去查看。 只见玄关处,站着一个身着黑色西装的年轻男人,身形挺拔,神色干练,左手抱着公文包,右手拉着行李箱。 钟柠认出来,那是江昱洲的特助,林舟。 领证当日,就是林舟把她送回家的。 林舟听到动静,下意识循声看过来,目光落在钟柠身上时,明显愣了一秒,眼底闪过一丝猝不及防的惊讶。 很快又反应过来,脸上露出一抹得体的笑容,对着钟柠微微躬身,语气恭敬:“夫人,晚上好。” “你好。”钟柠从书房中出来,疑惑问,“你怎么来了?” “老板定好了今晚的行程飞去德国,我来接他去机场。”林舟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看钟柠的神色,她似乎并不知道老板要出差的事情? 可林舟只惊讶了一秒,很快就收敛了表情,权当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钟柠闻言,表情愕然一瞬,又恢复如常。 他只出差三天,想来工作还没有处理完,就不得已赶回来陪她回门,现在再离开也是理所应当。 这时,江昱洲从楼上下来。 他似是刚洗浴过,换了一身利落的黑色西装,领带系得整齐,周身似乎还弥漫着浅淡的水意,衬得他气场愈发凛冽,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冷意。 视线扫过钟柠和林舟,神色平静无波,也没询问两人说了什么,只淡淡吩咐林舟可以走了。 钟柠注视着他挺括的背影,一时间倒也顾不上他连再见都没对她说一声,急忙追上去,声音有些急促:“那份文件,我还没有填好。” 江昱洲驻足,微微侧过头,眼角余光看向她,“你慢慢填,填完发电子档给我。” 话音落,他注意到钟柠脸上闪过一丝茫然与无措,眉心轻轻一蹙,罕见地多说了一句:“把手写文件转换成电子档,你会吧?如果不会的话……” “我会的!”钟柠不等他说完,便急忙打断他的话,脸颊瞬间染上一层淡淡的红云,从耳尖一路蔓延到脖颈,眼底满是窘迫和尴尬。 她连连点头,辩解着自证实力:“我填好后,会立刻发给你的,不会耽误你的时间。” 江昱洲的目光在她羞红的脸颊上停留了两秒。 他没有说话,只轻轻点了点头,算作回应,随即便转身,对着林舟冷声吩咐:“走吧。” 别墅外,林舟快步走上前打开车门,恭敬地等江昱洲上车后,才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 车子缓缓驶离了庭院,汇入夜色,林舟握着方向盘,透过后视镜,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坐在后座的江昱洲。 车顶昏黄的灯光落在他脸上,勾勒出分明冷硬的轮廓,眼窝略深,一双深邃的黑眸如深不见底的寒潭。 笔记本电脑的蓝光在他立体的五官上明明灭灭地闪烁,他目光扫过来时,平静无波,“你有话要说?” 林舟浑身一僵,连忙收回视线,脸上露出一抹讪讪的笑容,小心翼翼开口:“老板,我就是感觉您和夫人的相处不太像夫妻,反倒像是……工作中的上下级。” 江昱洲刚刚的作风和语气,和平时吩咐他做事儿,唯一区别大概是,多了几分耐心。 挂断电话,江昱洲对着空气握了下拳,“yes!全部搞定。” 他一刻都不敢耽误,把买来的衣服全部塞进洗衣机,洗净,烘干,熨烫整齐,自己又洗澡,刮胡子 这一切忙完,夕阳已经西斜。 江昱洲穿戴整齐,开车去接钟柠。 距离钟柠家小区还有一个路口的时候,江昱洲给她发了个信息。 江昱洲执起高脚杯,指骨轻敲,清脆的声响漫过来。身侧的男人黑眸深邃柔和,压低了声,“吃醋了?” 在场的长辈自然听见了。 钟柠指尖一蜷,耳根泛起不自然的绯色,顺着他的话道:“我那时候都不认识你,哪敢吃醋啊。” 两人的互动萦绕着若有似无的暧昧,即便是演戏,也演得入木三分。 江昱洲没有再说什么,唇畔衔着淡笑,柔声问她:“酒量怎么样?” 毕竟刚结婚不久,不清楚对方的习惯倒也说得过去。 钟柠如实说:“还可以,我不容易醉的。” 江昱洲这才放心地将那杯醒好的红酒递至她面前。 明明是极其普通的动作,却带着行云流水的从容,钟柠这个手控心痒痒的,补充一句:“而且就算醉了,不是还有你在么?” 江昱洲唇线微抿,眼尾笑意浅淡。 程研将两人的互动看在眼里,出声道:“钟柠,红酒稍微尝一点就可以了,明天你们还要工作,别影响了身体。” 钟柠:“那不行,今晚必须陪爸妈喝个尽兴。” 一家人其乐融融地笑。 从江家返程的路上,钟柠想拉江昱洲复盘先前的表现,却见他神色凝重,也跟着紧张起来,“怎么了?是我们刚才演得不像,被看出来了?” 临别前,程研单独找江昱洲说了几句,出于礼貌,钟柠没有听。 因此,她并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 “倒没有这么严重,只是——”江昱洲抬眸,破感歉意地说,“他们之前买了套地江还不错的房子,大概三百来平,距离你的公司很近,想留给我们作为婚房。” 本来婚房的事还早,毕竟买房是件很耗费精力的事,要看地理位置、小区环境、楼盘、户型,再加上装修之类的流程,少说也得花上一年时间。 钟柠坚强惯了,强撑着想要站直,被江昱洲制止:“崴伤了就不要逞强了,不然可能会加重。” 他看似温柔的语气,透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强势。 大概是意识到他的话语太过强硬,江昱洲另一只手虚扶着她的后腰,“我抱你出去。” 钟柠没有拒绝。 在人声鼎沸的商场,他将她打横抱起,步入珠宝店。钟柠耳尖悄然爬升出一抹热意,心跳频率微妙地紊乱。 珠宝店里的Sales见状,迎上来,邀两人去贵宾室暂坐。 “江先生,您对太太真细致。” 他对珠宝店也是这样宣称的?钟柠听着太太的称呼,有种迷醉的微醺感。Sales拿来各种烫伤药,还有酒精之类的急救用品,关切道:“太太,您稍等,我让商场的医务人员过来。” 钟柠只是崴个脚而已,哪至于兴师动众。 “不用了,应该过一阵就好了。” 江昱洲单膝蹲下,看向她的眼睛,“冒犯了。” 她能感觉到不同于她的炙热温度轻轻握住了她。 他的指腹温热干燥,掌心很克制地没有触碰到她,可两人一坐一蹲的距离极近,钟柠甚至能听见他平稳有力的呼吸声。 “应该只是轻微扭伤,这几天注意休息,很快就能恢复。”江昱洲说。 钟柠记得他家人的职业没有同医学相关的,有些意外他竟懂这些,“你学过中医?” 江昱洲没有隐瞒,“我奶奶是中医世家。” 刚走到小区门口,钟柠看到那辆熟悉的黑色牧马人已经等在那里,还有站在车窗附近的男人,一切都是那样熟悉。 钟柠朝他挥挥手,跟着人群顺着斑马线穿过马路。 越走越近,钟柠的脚步却越来越慢。 两人之间大概剩下一米的距离,钟柠彻底停下了脚步。 眼前这个人,还是她认识的江昱洲吗? 太奇怪了! 他穿了一件灰色行政夹克,拉链拉到胸口,里面是规规矩矩的白衬衫,下面是直筒黑西裤,脚上是尖头皮鞋。 他站在人群中,身形依旧比旁人高出一截,肩宽背厚,把宽松的夹克撑得有些紧绷,少了几分斯文,多了几分生硬的端正。 江昱洲笑笑,问她,“怎么了?怎么不走了?” 钟柠惊讶地嘴巴张成o型,像是能吞下一颗鸡蛋,手指也激动地一上一下地在他身上指来指去的。 “你你你江昱洲,你穿的是谁的衣服啊?” 钟柠明日还有工作,在外面约完会回去,估计又得堵车,她摇摇头,“算了,在家吃吧。” 说完她将发丝捋至耳后,“主要是我晚点还有数据要跑,不介意的话,江先生可以尝尝我的手艺。” 她主动邀请,江昱洲再拒绝就显得不够绅士。钟柠租的小区附近正好有家山姆超市,两人挑了些处理好的半成品,顺带买了些树莓。 江昱洲推着购物车,钟柠疾步走在前面,两人一前一后,偶尔交流一两句。 透过储物架上模糊的倒映,她忽然生出一种他们是普通夫妻的错觉。在工作日的下班后,平平淡淡地逛超市,夕阳的余晖将彼此靠近的身影拉长。 “你喜欢喝酸奶吗?”江昱洲看到她买了树莓和蓝莓,猜测她大概有极其严格的饮食标准,特意从一系列酸奶中,挑选了一瓶无糖的。 他拿的正好是她喜欢的口味,钟柠莞尔:“带上吧。” 结账时,排在她们前面的一对老夫妻迟迟找不到付款的地方,老人推着老花眼镜,不好意思地向她们求助。钟柠刚要开口,江昱洲微微俯身,修长的指节在屏幕上轻点,声色清冽而柔和,“这样就可以了。” 他极其耐心,主动帮两位老夫妻拿冰袋,帮他们塞进购物袋里。 两位老人连道了好几声谢,善意地打趣:“小姑娘,你真有福气,老公长得帅,还这么乐于助人。” “你俩是新婚吧?真好。” 老夫妻一看就是相濡以沫的患难夫妻,调侃的话带着善意,将钟柠说得脸颊泛起热意。她偏头看向他,想要解释,“您误会了,我们不是……” “我自己的衣服啊,刚买的,怎么,不好看吗?” 钟柠慢慢地走到他身边,看了又看,没忍住笑弯了眼睛。 “江昱洲,谁让你这样穿的啊?” 男人也觉得可能现实跟预想的不太一样,有点心虚,耳根渐渐发热,“没,没谁啊,我就随便买的,你们上次不是说,你喜欢体制内那种厅里厅气的男生吗,就就那谁那样的。” 钟柠懂了,她确实说过这话。 但也只是话赶话,随便一说,根本没往心里去。 没想到他却当了真。 他穿惯了耐磨耐造的工装,忽然裹进这种讲究体面、线条板正的衣服里,像一头习惯了旷野的狼,被暂时收进了规整的栅栏里。 硬朗的轮廓还在,眼神依旧沉稳锐利,可整个人少了点野气,多了几分她从未见过的、笨拙又认真的端正。 钟柠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笔挺的衣领,指尖都带着笑意:“有点奇怪…… 但也挺好看的。” 上车后,钟柠一直侧头看他,脸上的笑意就没消失过。 “哎,江昱洲,我说喜欢张庭宇那样的男人,你是不是吃醋啦?” 第 28 章 第 28 章 面对女生直球的提问,江昱洲这个大男人再次慌了神。 他的双手紧紧地扣着方向盘,像是在紧紧抓着那颗猛烈跳动地心脏。 “没没有,我吃什么醋啊,我没那么小心眼,我就是平时除了穿队服就是工装,太千篇一律了,想换个风格,这衣服我打开淘宝随便买的。” 钟柠努力憋着笑,配合他演戏。 “哦?是吗?看来淘宝大数据做的一点都不贴合用户实际啊,你一个军旅硬汉,他居然给你推荐体制内穿搭,怪不得这几年发展得不行了呢。” 江昱洲以为钟柠信了自己的说辞,继续解释着,“就是嘛,下次还是去实体店买好了,网上一点都不靠谱。” 车子一路向城西开去。 明明心都揪成一团,却偏偏连靠近一步的勇气都没有。 手指第三次放到门把手上,钟柠终于说服自己,推开了那扇门。 清晨的天光透过薄纱窗帘,在地板上投出一片惨白的光。 钟柠捏了捏手中的杯子,忍住把茶水泼到高子达身上的欲望,抿唇看对面的林蓉:“林总,您找我有什么安排吗?” “你今天上午在法院表现得不错。”林蓉扬起笑容,简单夸了几句,随即道,“你这些天为了这个案子累坏了吧,听说已经加了两星期的班了。这样吧,不如这周末我带你去私汤馆里好好泡泡,休息一下。” “西山居开了一家新的私汤馆,我朋友去过了,环境装修很好。正巧小高开了会员,咱们可以一起去。” 高子达也应承道:“是啊,钟律师每天工作这么辛苦,早就应该好好放松一次了。” 钟柠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尾指抠着掌心,才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多谢林总和高总的好意,可是我周末有安排了。” 林蓉皱眉,有些不悦:“你能有什么安排?”江昱洲注视着她,见她提起“其他人送来”时语气平静,没有丝毫惊喜或意外,显然是已经习惯了收到其他人的礼物。 黑眸下移,他凸起的喉结滚了滚,扣在平板背后的手指不自觉地摩挲了一阵。 沉默了许久,钟柠终究忍不住,轻声问道:“你怎么会突然想到给我送蛋糕啊?” “我刷到你在法院上的视频了。” 说完这句,他垂目继续看着平板,重新投入工作,并没继续解释的意思。 钟柠端详着他略显冷淡的神色,眼底的疑惑愈发浓烈。 所以他的意思是为了庆祝,才给她送蛋糕吗? 回忆起前台的话,青提蛋糕和草莓汁,确实都是钟柠最喜欢的甜品种类,她在那份喜恶清单上提起过。 仔细想想,确实不像是高子达那头蠢猪能送来的东西。 可她当时被愤怒冲昏了头,并没仔细琢磨…… 钟柠尴尬地扣了扣手,没好意思向江昱洲解释具体的缘由,含糊地对着他“嗯嗯”了两声,快速把这个话题掀过。 吃过晚饭后,江昱洲又一头扎进了书房,钟柠也拿着手机回卧室里,重新拨通了姜温燃的电话,跟她吐槽白天的事情。 一通电话足足打了一个小时,窗外景色逐渐被夜幕笼罩时,手机才提示外卖送达。 钟柠拿到青提蛋糕后,思忖片刻,一步步来到书房前。犹豫了几秒,才轻轻敲门。 “请进。”中午午休时,江昱洲放下手上的文件,揉了揉胀痛的眉心,视线扫过一旁行政送来的简餐,眸光一凝。 他无端地想起了那天钟柠送来的食盒,和那份菜胆竹笙炖北菇汤。 江氏集团的用餐标准很高,虽说是简餐,但也兼顾了营养和口感,向来备受员工好评。 江昱洲对口腹之欲要求不高,现下却突然觉得这份简餐索然无味。 林舟忽然敲了敲门,小心翼翼探头进来,“老板,您在忙吗?” 江昱洲瞥他一眼,没回话。 林舟见他正吃着饭,壮着胆子进来,吞吞吐吐地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有话直说。” 直到男人低沉冷淡的命令响起,林舟才憨笑着挠了挠后脑勺,拿出手机道:“老板,夫人火了。” 江昱洲夹菜的动作一顿,平静的眸子浮现出一抹疑惑,顺着林舟的手机看过去,才发现是一条发布了一个小时前的视频,现在已经获得了十几万的点赞。 拍摄视频的人表示自己是一名还没毕业的法学生,跟着老师一起来法院见习,无意间旁听了一个离婚案。 钟柠推开门,却没立刻进去,而是身体紧绷地先观察了一圈,拘谨问:“我进去会不会妨碍到你工作?” 江昱洲闻言,缓缓抬眸,目光落在她身上,微微深了深。 “无妨。” 钟柠这才松了口气,提着蛋糕走进书房,饱含歉意说:“我点的蛋糕送到了,也是千层记的青提蛋糕。你可以把它当成是你点的那份,要不要一起尝尝?” 江昱洲视线下移,落在那个包装精美的蛋糕盒上,语气平淡:“我不喜欢吃甜品。” “哦哦,那好吧。”听到这话,钟柠脚步一转,没有半分犹豫地又离开。 江昱洲注视着她仓促离开的背影,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波澜。 约莫一个小时后,他放下手中的文件,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起身走出书房。 楼下客厅里开着柔和的暖光,李婶早已经回到了保姆房,偌大的空间里,只有钟柠独自坐在沙发上。 桌上放着个已经吃完了的蛋糕包装盒,她抱着一杯鲜榨的草莓汁,正慢吞吞喝着,鲜粉色的果汁衬得她的红唇水润。 钟柠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电视上的综艺节目,被逗笑得眉眼弯弯。 灯光落在她脸上,显得肌肤愈发细腻白皙,像上好的羊脂玉。笑起来时,眼尾上挑,长长的睫毛颤动着,格外娇俏。嘴角的笑意浅浅的,带着几分慵懒的软意。 从江昱洲的角度看过去,正好能将她此刻的模样尽收眼底,眼神微暗。 钟柠正笑得开心,忽然听到身后传来轻微的动静,下意识回头,撞进江昱洲那双比平日里更深更暗的眸子时,心跳没来由地乱了半拍。 她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惊讶地挑眉:“你忙完了?” “嗯,下来喝杯水。”那眼神,仿佛是在看一个外星人。 “还有什么问题?”江昱洲蹙眉。 “没、没了。”林舟挠了挠头,转身离开,实在是看不懂自家老板在想些什么。 别说是他老婆了,哪怕是普通朋友表现这么帅,肯定也激动得不行,最起码也要给朋友发条微信、买个小礼物夸赞庆祝一下吧。 可老板从始至终都这么平静,好似完全不在意。 林舟心里嘟囔着,真是个冷心冷情的怪胎。 钟柠下意识看向手里的杯子,轻声问:“我刚榨了草莓汁,还剩下一些在冰箱里,你要不要喝?” 问出口的瞬间,钟柠愣住,连忙摇摇头,嘟囔着说:“算了算了,你刚刚才说不喜欢吃甜品。那我还是给你倒一杯温水吧。” 钟柠起身,却在经过江昱洲的身边时,手腕忽然被他攥住。 男人的手掌温热,力道不算太重,却能牢牢掌住钟柠跳动的脉搏,让她的脚步瞬间停住,不明所以地抬头看他。 “我也不是完全不吃。”江昱洲的目光意义不明地落在钟柠的唇瓣上,声音有些沙哑。 钟柠更疑惑了,下意识地“啊”了一声,没反应过来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盯着她茫然无措的模样,江昱洲的指尖攥的更紧了些,垂眸看着两人交握在一起的手,缓缓开口:“今天是星期五。” 不等钟柠回应,男人低沉蛊惑的声音再次响起: “钟柠,要不要为了明天的夫妻义务,提前练习一下?” “比如说,先接个吻?” “周末要和老公一起去婆家吃饭。”钟柠眸光一闪,缓声解释。 她话音刚落,林蓉和高子达的表情瞬间垮下来,惊讶地瞪大眼睛看她,一脸的不可置信。 林蓉问:“你什么时候结的婚,我怎么不知道?” “三个多月前就结婚了,不是什么大事儿,我就没提。”钟柠温温柔柔地笑着,见两人表情难看,她的笑容反而多了几分真心实意,“多谢林总和高总的好意了,只不过可能要约到下一次了,我这周末确实没空。” “不如下周末吧,我听李薇姐也念叨着想去泡温泉,到时候也可以把李薇姐一起叫上,还有公司其他同事……” 林蓉的脸色更黑了,压着火瞪着钟柠,不知道她是真傻还是装傻。 钟柠回望着她,表情从容:“林总,您意下如何?” 病房里静得只剩仪器细微的滴答声,空气里混着淡淡的消毒水气味。 病床上的人被纱布几乎裹满全身,严严实实,只有一双眼睛露着,还带着鲜活的气息 看着曾经高大挺拔的人如今动弹不得,钟柠心口一紧,眼泪噼里啪啦地落了下来。 “江昱洲——” “江昱洲——” 傍晚六点天色刚擦黑,路灯次第亮起,车流在昏暗中缓缓向前挪动。 车窗掠过模糊的霓虹与行道树影,晚风带着微凉的暮色钻进来。 一见面,钟柠就被他的穿搭吸引注意力,甚至都没来得及问这是去哪里吃饭。 第 29 章 第 29 章 自从张庭宇加上了刘欣的微信,就好像在钟柠的脑海里埋下了一颗定时炸弹。 拿到演唱会门票的那刻,钟柠并没有想象中那样兴奋。 她不想让这件事继续内耗自己,从孟雪那里找到了张庭宇的手机号,周四晚上下班后,她拨通了张庭宇的电话。 铃声响了很久,直到听筒里传来无人接听的机械声。 钟柠猜测,也许是对方见是陌生号码,不想接听。 她编辑了一条短信发送过去。 “张局,您好,我是钟柠,有点事和您说,麻烦方便的时候回个电话。” 信息发送以后,钟柠把手机放进包里,走出办公室准备下班回家。 钟柠抬头,对上江昱洲压着漫天阴云浓雾的眼。 肖心悦愣愣看着对面高大英俊、气宇轩昂的男人:“姐妹,这帅哥说什么?什么隐婚?” 江昱洲走进她们卡座,目光掠过钟柠身边的凌莫时闪一丝鹰隼般的锐利,他伸手捉住钟柠胳膊,将她从座位上拉起来:“我们领证时怎么说的,你在这里跟我装不认识什么意思?” 凌莫愕然:“钟柠,你结婚了?” 钟柠眉头微微耸动,不知哪冒来的一股倔强,她咬住唇,没吭声。 江昱洲盯着她,盯了小片刻,出声跟大家说:“不好意思,今天太晚了,我带我太太回家了。” 撂下这句话,他拉着钟柠就走。 钟柠小幅度地反抗了下,感觉扯着她胳膊的力度实在过大,她果断放弃了,毕竟闹起来不好看。 身后,肖心悦回过神来,一把扯住钟柠另一只胳膊:“别走。” 她抬手指着江昱洲:“什么你太太,你谁呀你?人贩子吧你。” 见她这反应,卡座里那四个男人也上前:“把人给我们放下。” 钟柠动动唇,要开口,被江昱洲猛一下扯过去,脸颊几乎摔到他胸口里,他身上雪松木伴了男性荷尔蒙的味道灌得她脑袋直犯蒙。 江昱洲冷嗤一声,语气沉狠、霸道:“我她老公。” 男人气场迫得人心颤,肖心悦都不敢呼吸了,哪还敢对峙,她盯着男人怀中不作反抗的钟柠,不敢置信问:“钟柠,这帅哥是你老公?” 怕再不认,这人再做出点什么来,钟柠咬唇,很无奈地低低“嗯”一声。 江昱洲唇角淡扯一下,抓着她往外走。 不远处,韩亿对着手机里的照片,看着江昱洲拉在手中的女孩:“卧草!” 钟柠被他拉着一路走出酒吧。 外面夜色很沉, 江昱洲此刻的脸比之还要阴沉。 搞不懂他有什么可生气的,钟柠皱眉,用力从他手中挣出胳膊。 反应了下,他伸手扯她袖子,“什么臭名昭著?你把话给我说清楚。” 钟柠拧眉,胳膊一挣,避开他的手:“自己做的事你自己还不清楚吗,还用我说。” 江昱洲不说话了,定定看着她的眼睛。 眼前这双眼尾微扬的凤眸清澈净透,好看至极,却也冰冷至极。 他看清了,她的眼底没有一丝恼怒,但却蓄满了嫌恶。 她嫌恶他! 江昱洲心脏一抽。 司机把车开过来了,江昱洲叹声气,过去拉开后座车门,向钟柠偏一下头。 钟柠原地站片刻,夜风吹得头脑终钟清醒。 何必呢,吵这场架! 她收敛心绪,抬步坐进去。 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江昱洲心情很难受,头也疼,支着侧额偏头看窗外。钟柠刚才喝了点鸡尾酒,此刻胃很不舒服,她默默窝在宽大座椅里忍痛。 回到家,钟柠径直上楼去睡觉。 江昱洲在车上就觉察她捂着肚子,脸色很不好,他站在楼梯口沉默看着她慢吞吞上楼,转身去了厨房。 钟柠换了睡衣,猫在床上,抱过床头柜上装满爱心折纸的罐子,从中抽了一个爱心出来,小心拆开,盯着上面的字迹看了一会儿,又抽一个出来,打开看。 房门被敲响。 晚上保姆都下班回家了,这个房子里只有她和江昱洲,钟柠皱眉,不情不愿地去开门。 “江昱洲,咱俩各玩各的挺好的,我懒得再跟你吵……” 眼前递上来一托盘香气袅袅的食物,钟柠口中不耐烦的话断住。 “把这些吃了再睡。”江昱洲嗓音低沉。 钟柠抬睫看看他,愣愣接过:“哦,谢谢。” 江昱洲看眼她,转身回了他的卧室。 钟柠回房,看着托盘里热气腾腾的醒酒汤和蔬菜粥,忽然感觉有点过意不去,她在酒吧外的话好像有些过重了。 翌日。 钟柠起得还算早,洗漱过后,她端着昨晚的碗勺下楼。 江昱洲已经起来了,正在院里逗福豆玩。 看见她下楼,一人一狗一齐向她走来。 江昱洲接过她手中的托盘:“胃好点没?” 钟柠小声:“没事了。” 江昱洲眉间微紧:“你胃怎么回事,我带你去医院看看吧?” 钟柠忙摆手:“不用,我前不久刚检查过,没什么大问题,吃东西注意点就行。” 江昱洲瞥着她,语气略显严厉:“就你这娇弱的胃,还敢跑去喝酒?还吃东西注意点就行,你注意了吗?” 钟柠眼睫微抖,感觉他这话里管教的意味很重,但她也无话可应对。 江昱洲看着她哑言的样子:“吃饭吧。” 钟柠:“哦。” 两人再没交流,沉默着把早餐吃完。 饭后,钟柠准备去找一趟钟硕,让他帮忙给她重新找个实习医院,即便不喜欢,好赖也得把本科毕业证拿到手吧,她正要上楼换衣服,江昱洲喊住她。 “钟柠,我们坐下来聊聊。”他往客厅沙发抬抬颌。 “啊?”钟柠眨下眼,不知道他们之间有什么可谈的,她脚步迟疑走过去,“谈什么?” 江昱洲也不多铺垫,开门见山:“昨晚你之所以能在酒吧看到那样的情景,是因为我发小韩亿和赵舒杨合伙的酒吧新开业,我免不了得过去捧场,我刚坐那,那俩货就把他们带的姑娘撂我旁边出去接别人去了。” “哦,知道了。”钟柠听明白了,手指刮刮脸,“其实,你不必解释的。” “不解释能行吗?”江昱洲语气带点抱怨,“不解释你不得又说我寻欢作乐,臭名昭著!” “哦,对了,你说我臭名昭著是什么意思?”他看着钟柠的眼睛。 钟柠一下觉得有些囧,其实她也是听说,拿谣言随便指责一个人,实在不应该,昨晚她也是不知道哪里抽了,才说出那样的话。 “我昨晚说话重了,你别介意。”她小声。 江昱洲扯唇:“没事,不必说这些,我就是想知道下我老婆为什么那么认为我。” 钟柠心脏猛地扑腾两下, 因为他口中的那个“老婆”。 “说说吧,你都听了些什么?”江昱洲追问。 话说到这儿,钟柠没办法,只能如实说了。 “我听她们说你挺浪荡,玩得特别花…… “还有,她们说你带男的回家……” “我……”江昱洲气笑了,“我不是跟你解释过,你怎么不信?” 钟柠咬唇:“你那解释也太苍白了。 “而且,可不是一两个人那么说,传得有多开你自己不知道吗?” 江昱洲哭笑不得,他淡扯下唇:“我现在认真跟你说一遍,你听到的那些都不是真实的,那都是我为了抵制家里安排的婚事,特意散播的假象,我私下忙得很,根本顾不上玩那些乱七八糟的。” “那你把男的带回家,都气得你爸住院了,总不是假的吧。”钟柠声音很小地反驳。 江昱洲揉了揉眉心:“对,散播出去的是给那些想要嫁我的女孩听的,带回家的是为了抵制我爸,不下点狠手,能行吗。” “你都不知道我有多难!”他重重叹声气。 钟柠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话说得很诚恳,感觉能信。 江昱洲在她脑门轻轻弹一下:“我天天准点下班回家,你没看到啊?” 钟柠抬手揉自己脑门:“那你昨天不是没……” 江昱洲:“昨天你不在家,我才不回的。” “噢。”钟柠唇角浅浅翘一下。 “说清楚了吧,那走吧。”江昱洲起身,往二楼走,“跟我出去一起选对婚戒去。” “啊?” 江昱洲扯她居家服袖子:“赶紧的,你以后出去少装单身,别婚礼还没办呢,我头上就青青草原一片了,到时候办婚礼像昭告天下似的。” 立冬一过,白日便短得愈发厉害。不过傍晚六点,天色已经沉沉暗了下来。 拿在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两下,屏幕显示新消息来自江昱洲。 除了几位询问情况的,还有人举着手机在拍照,想发到视频软件上,上个热门。 她蹲了太久,腿脚发麻无法移动,江昱洲脱下自己的外套盖到钟柠身上,弯腰把她抱了起来。 钟柠的双臂很自然的挽上他的脖子,一切都是那么的顺理成章。 走出电梯轿厢,钟柠迷迷糊糊的好像看到了张庭宇的身影。 他站在门口右侧,眼神里满是焦急,“钟老师,你没事吧?” 钟柠累极了,也害怕极了,想要开口,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只听见江昱洲嗓音低沉地回了句,“柠柠有我照顾,不麻烦领导。” 第 30 章 第 30 章 几张桌子都坐得满满当当,说话声、碗筷碰撞声、服务员穿梭报菜的声音揉在一起,热闹却不嘈杂。 墙上的电视正开着,新闻主播的声音清晰又平稳,不疾不徐地播报着时事,没有人去听到底播报的是什么,把这当成下饭的背景音。 钟柠先到的,她刚坐到位子上,就看见孟雪走了进来。 她穿着大衣,围着一条白围巾,进门的时候,眼镜上都是哈气。 “哎呀,今天好冷呀,冻死了。” 钟柠倒了一杯热豆浆递给她,“快暖暖手,待会儿吃起来就暖和了。” “衣服选得怎么样?”江昱洲复又问。 钟柠还在刚才的情绪中,暗暗叹下气:“噢……挺好的,很方便的服务。” 之前她听肖心悦说起过这种奢侈品服务,一天消费达不到多少万,会被品牌方踢出服务名单,很伤江昱洲脸面,考虑她现在的身份,再和以前一样朴实也不妥,钟柠今天也算是体验了把花钱如流水是什么感觉。 选购完成后,SA将账单直接发送给了江昱洲。 钟柠抬起眼,稍稍组织了下语言:“谢谢……你帮我买单。” 江昱洲扯唇:“都一个证上的人了,不用这么跟我客气。” 钟柠:“……” 负责饮食的保姆陈阿姨过来说,晚饭已经备好了。 江昱洲:“走吧,一起去吃晚饭。” 钟柠摇头:“不饿,不吃了。” 江昱洲拧眉:“饭得按点吃。” 钟柠看他一眼:“这一天吃太多了,陈姨一会儿给我送点这个,一会儿给我送点那个,我一点都不饿。” 江昱洲没再多说。 独自吃完饭,他坐客厅沙发上,打开电视,随意选了个台,让放着声音,视线一直落在院中秋千椅里那个单薄的身影上。 晚风轻轻勾扯出她别在耳后的短发,丝丝缕缕地扬向空中,模糊了她脸上的神情。 夜很深了,那个身影都没有要动的意思。 江昱洲起身,走到她身边,放低声音说:“不早了,该去睡觉了。” “嗯。”钟柠才动起来。 隔天是个周六,钟柠还是半夜才睡着,一觉睡到上午九点四十。 起床下楼,江昱洲还和昨天一样看着动漫等她一起吃早餐。 早餐依旧很丰盛,不过,换了花样。 钟柠吃着碗里的鱼胶炖奶,想到他受伤的手,她放下勺子,想问,手受伤了怎么还做饭,然后就看见江昱洲受伤的手指上什么也没有包,一双手瘦削修长,干净漂亮。 “你手指这么快就好了?” 江昱洲给她舀蔬菜虾仁粥的动作定住,唇角淡扯一下:“小伤,好得快。” 钟柠轻轻皱眉。 什么伤一天能好? “白天打算干什么?”江昱洲问。 钟柠接过他递来的粥,如实说:“回去看一趟我妈,然后约了我闺蜜出去放松。” “噢。”江昱洲语气稍显失落,“我送你过去吧?” 钟柠声音很淡:“不用。” 餐桌上又只剩碗筷碰撞的声音。 饭后,钟柠穿了昨天送来的衣服里最喜欢的一身出门,没让江昱洲送,他还是派了司机送她,还备了满满一后备箱的营养品。 他这个女婿当得还挺到位。 回家看着钟母状态还行,陪她吃过午饭后,钟柠让王师傅送她到北辰星光购物中心,便让他先回去。 肖心悦咬着奶茶吸管,看着她从一辆车牌号全是9的劳斯莱斯上下来,差点把奶茶掉地上。 “我去!姐妹,你新找的男人啥人物啊?这配置也太牛掰了吧!” 她又看钟柠今天的穿搭。 “我靠!CHANEL今季限量款,那些名媛、明星抢破脑袋都买不到的款!” 她盯着钟柠纤细脖颈上的项链:“姐妹,你男朋友对你也太阔绰了吧!” 她这一顿咋呼,钟柠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你男朋友呢?”肖心悦扯她袖子,“你打电话叫他出来,给姐妹我见见呗。 “我跟你说,不能怪姐妹我好奇啊,你不知道,那些富二代别看有钱,其实都可抠了。 “我经常听我那俩找了富二代男朋友的同事吐槽,那些有钱人都可精明了,算计得很,都是小恩小费骗炮的玩意儿。” 钟柠:“……” 听着这些话,她忍不住想起江昱洲的大手笔,对比一下,感觉他跟大傻似的。 她才意识到,江昱洲甚至连婚前财产公证都没有做,连份婚前协议都没有跟她签。 他真的不怕她卷款跑路啊? 钟柠忍不住轻笑了下。 “快点喊他出来一起玩么。”肖心悦催。 钟柠无奈搪塞说:“哎呀,他忙,等以后吧。” 之前跟肖心悦谎说谈了个有钱的男朋友,钟柠还有些犯愁来着,当时还想着要是想一直圆谎,她以后就真得找个有钱男朋友了,现在倒好,直接找了个有钱的老公,可惜就是关系不太熟,暂时还不能帮她出来撑场面。 肖心悦叹声气:“好吧!” 往常肖心悦为了照顾她的消费能力,跟她出来都束手束脚的,玩不痛快,现在她终钟不用她顾及了。 钟柠很大方道:“今天咱俩的消费,姐妹我全部买单了。” “真的啊。”肖心悦抱她胳膊,“姐妹太给力了。” 两人一下午看了场话剧,喝了下午茶,还做了SPA,结束时,已是晚上,肖心悦还不尽兴,还想去酒吧玩。 钟柠被迫跟她来到福新路一个叫“SOUL OFFICE灵魂事务所”的地方。 “这酒吧新开不到一周,听说里边的装修、灯光、音效还有氛围都特别牛逼,新开业大酬宾,消费给七折呢,我前两天就想来了。”肖心悦边拉着钟柠往酒吧走边兴奋说。 虽然很排斥,但走进酒吧后,钟柠不禁被这里充斥着的自由和释放所震撼。 酒吧的主题是冰火交融,整个设计仿佛是极寒与炽烈的感官炼金术。 冰川的凛冽与火焰的躁动在暗黑色的光影效果中碰撞,冷与热不再对立,而是灵魂的最佳喧嚣出口。 “怎么样,刺激吧?”肖心悦在她耳边喊说。 钟柠的心脏被音响里的声浪震得彭彭的:“太震了!” 肖心悦哈哈乐起来。  钟柠沉默了。 她窝在副驾座椅里,心里没着没落的。 钟硕把他的难处摆开来这样说,她无言以对。钟母算是她现在仅有的家人,她再也遇不到比钟母对她好的人了,她怎么忍心她落魄。 而且,事情发展到现在的地步,她也不是没有责任,不管什么原因,人总得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钟硕说:“我也并不是要你牺牲幸福,拯救咱家家业,毕竟你没这个义务。我是真觉得这场联姻是个不错的归属,你以后遇到的人家不会比这更好了,既然事情发展到这,你完全可以顺势接住这场缘分。 “当然,如果一会儿你跟江昱洲见面聊不到一起,你不用有顾虑,不用勉强,跟着自己心走就好。” 钟柠闷闷地“嗯”一声。 服务生领着她俩往卡座走,舞台上,冰川的冷蓝.灯光与猩红光浪在DJ的重低音中撕扯,特约男模纵身其中尽情引动欲望,钟柠跟在肖心悦身后看得直皱眉头。 余光里,有道炙热如岩浆的视线似乎一直追随着她。 钟柠下意识转头,猛然对上一双深邃沉静的好看眼眸。 江昱洲一身暮色灰休闲服,慵懒疲沓地倚靠在前边不远处的卡座沙发里,净白骨感的指间捏一杯琥珀色酒液,凌厉的轮廓线条被冰川的冷光切割出极致危险的俊美。 他的对面坐了六七个漂亮女孩,一个个身材惹火、语笑喧阗的,钟柠的目光没什么情绪温度地从那些女孩身上一扫,瞥一眼那个沉浸在纸醉金迷中的男人,快速收回。 “两位女士,请这边坐。” 钟柠和肖心悦在服务生的指引下落座。 刚坐下,就听一句嗓音带着惊喜的男声:“悦悦,你也来这玩了?” 前边走来四个穿着新潮的年轻男人,走在最前边的男人个挺高,长相很清秀,他笑着跟肖心悦说:“没想到能在这里碰到你。” “真是巧了。”肖心悦站起来,“凌莫,你不会也是奔着打折来的吧?” “可不呗。”凌莫指指他身旁那仨男人,“他们都我哥们。”他看眼钟柠,“既然碰到了,咱们坐一起玩呗?” “可以呀,人多才好玩嘛。”肖心悦让他们坐进来,给钟柠简单介绍,“这我杂志社的同事凌莫和他朋友。” 钟柠冲他们微点了点头:“你们好。” “这我好闺蜜,钟柠。”肖心悦介绍。 四个男人自坐下来后就表现得很兴奋,话题三句不离钟柠。 “悦悦,你闺蜜够漂亮的啊,跟仙子似的!” “这气质,比明星还要惊艳!” “我都没跟这么漂亮的女孩说过话!” “今天出来玩这趟可太值了!” 肖心悦直拿眼睛白他们。 姐妹俩点了一些爱吃的肉和菜,锅子热起来,氛围也热了起来。 两人脱了厚重的外套,一边吃一边聊着八卦。 “雪,我想跟你说件事。”钟柠没抬头,还在夹着碗里的肥牛大快朵颐。 孟雪一听这话,眼神瞬间亮了几度,肉也顾不上吃了。 “嗯,小柠柠,你有情况啊?” 孟雪清清楚楚的记得,上次钟柠这个表情,是高中的时候,说她喜欢高三的一个学长。 钟柠还是低着头,还没开口,脸颊已经泛起红晕,不知是眼前的铜锅锅气太热,还是别的什么原因。【..top】 30-40 第 31 章 第 31 章 病房里 钟柠觉得自己的脑子肯定是坏掉了。 江昱洲又一次救了她。 也许是刚刚经历了生死存亡时刻,脑子确实不清楚。 她亲了他! 她居然亲了他! 暖黄的灯光柔和地洒在室内,空气里弥漫着淡淡地消毒水气味,却驱散不了空气里悄然滋生的暧昧气息。 第二天周六,上午钟柠没出去,在家帮老妈打扫卫生,又去水果店帮了会忙。 之前她都没好意思这么喊他。 “你和苏钰是不是关系很要好,能不能帮忙跟他说说,让他家艺人明天去我闺蜜那正常拍摄?” 钟硕看看她,一口答应下来:“没问题,这好办,一句话的事。” 钟柠:“谢谢哥,麻烦你了。” “客气。”钟硕轻笑,“正好,我也有个事,想跟你谈。” “什么事?” 钟硕低头拿起茶杯,抿了口酸枣仁茶,又抬眼看她,少顷,才开口:“我妹妹跟江氏的长子江昱洲,有婚约。” 钟柠并没在意这话,淡淡“噢”一声,等着他说事。 钟硕看着她:“抱歉,当时也是着急妈妈的病情,一时忘了要联姻的事,现在大家都把你当成我妹妹了……” “啊?”钟柠心脏猛一下陷。 “今天江老爷子和江老太太是专程过来谈联姻的事的。”钟硕抿口茶。 钟柠蹭地站起来:“你怎么不早说!” “他们直接上家来,妈妈在旁边,没法说。”钟硕很抱歉。 钟柠坐回沙发,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钟硕捏着茶杯,语气很为难:“联姻都是爷爷辈定好的,如果反悔,对两家的交情还有生意都会有很大的影响。 “江昱洲年青有为,家世显赫,又一表人才,很多女孩想嫁给他,你现阶段正好也在空窗期,既然事已至此,我觉得你可以考虑一下。 江昱洲眉心微拢:“家里都谈好了,你再反悔,这样传出去,我不要面子啊? “到时候,外面会传,才刚两天,那个江氏长子就被钟氏小姐退婚了,这传出去多丢人。” 钟柠不动。 虽然是板上钉钉的事,但现在就领证也太仓促了些。 她绞尽脑汁想说辞:“这么大的事,不用选个好一点的日子吗?” 江昱洲笑:“不用选,你能答应,就是最好的日子。” 钟柠:“……”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句情话呢! 僵持一会儿,钟柠实在想不到什么好的拖延借口。 江氏很敞亮,给了她一部分很可观的股权和资产作聘礼,反正就是脑子些微清醒一点的人,都不会拒绝这门婚事。 已经这样了,也没什么好讲究的,钟柠抿唇:“行吧,今天就今天吧。” 江昱洲松口气。 长辈们对他俩这个决定也没有异议,钟柠去拿上户口本和身份证,江昱洲开车,带她先去拍证件照。 路上,江昱洲就约好了摄影师,两人到达拍摄地,不出一刻钟就拍好了照片。他俩颜值都极高,化妆师都不需要怎么化,只给他俩简单整理了下发型,服装也是穿的他们自己的,今天谈婚事,他俩都穿得很正式,很适合拍照。 等照片冲印的时间,周逸阳拿着一沓文件过来,钟柠以为是婚前协议,没想到是江昱洲为她买的理财基金,几份加起来,共有五个亿。 钟柠在上面签完字,突然觉得江昱洲这人还挺贴心。 这算是给她的一笔婚前财产,给她婚姻的一个保障,让她安心的。 拿到证件照,江昱洲开车直奔婚姻登记处。 他车上就放着他的户口本,钟柠还挺诧异。 婚姻登记的大厅冷冷清清,一眼望去都没几个人,工作人听见他俩来登记结婚,分外热情,笑问:“请问两位有预约吗?” 钟柠才想起来,好像结婚登记需要至少提前一天预约。 就听江昱洲说:“有。” 钟柠心中一惊,有种被套路了的感觉。 流程过得很快,一切都很顺利。 看着红本本上即将被刻下钢戳,钟柠心跳疯快。 工作人员将两个印有庄严国徽的红本本递出来,笑着说:“恭喜你们俩成为合法的夫妻,百年好合,白头偕老。” 钟柠脑子嗡嗡的。 江昱洲将一盒不知道什么时候准备的巧克力递给工作人员,很绅士礼貌地说声:“谢谢。” 那盒巧克力包装特别高档,应该很贵,工作人员接过去后开心得合不拢嘴,连连说:“早生贵子,早生贵子。” 江昱洲笑了声。 钟柠:“……” 外面阳光明媚,照得一切都很透彻。 钟柠捏着手中小小的证件本,咬了咬唇,出声问身侧的人:“为什么啊?” 江昱洲侧头看她几秒,很快明白她这句没头没脑的问话,他唇角噙笑,带几分轻佻:“噢,我家狗喜欢你。” “就今天有时间,走吧,跟我去看看婚房。”江昱洲往停车区偏一下头。 “啊?” 钟柠愣在原地。 这节奏也太快了,一口气都不让人喘啊! 有必要这么着急吗? “走啊。”江昱洲为她拉开副驾车门。 钟柠只好跟上她。 江昱洲将车开进一个叫“和风容屿”别墅区,车子在临近湖区的一栋宅邸前缓缓停稳。 挺意外。 以为他这样的人会住那种占地面积超大、装修超奢华的别墅,没想到他住的是一栋非常有时间韵味的五层老洋房。 法式中古风的装修,处处都是生活的痕迹,非常温馨,带一后花园,270度的大落地窗,将庭院里的美景尽收,踏入其中,时间似乎立刻被巧妙地折叠、拉伸,变得缓慢而黏稠。 “这是我妈婚前住的房子。”江昱洲说。 他看向钟柠,“你感觉怎么样?” 钟柠环看房间,慢慢踱步到花园。 “感觉……陌生。”她说。 对,就是陌生。 肖心悦发来条语言,声音很兴奋:“亲爱的,亲爱的,我不用辞职了,也不用给人低声下气的去道歉,那个沐婉柔今天一早主动过来拍摄,态度180度大转变,还当众为昨天泼咖啡的事向我道了歉。” 钟柠打个哈欠,给她回复了个“开心转圈圈”的表情包。 她揉了揉胀疼的脑袋,钟硕办事也太麻利了,也直接把她今天说“不”的可能堵死了。 把头埋膝弯里呆滞几分钟,钟柠起床,去卫生间洗漱,简单化了个妆,去衣帽间找了条裙子穿。 下楼吃了点钟母亲手给她煮的牛奶燕窝羹,跟钟母交代一句,钟硕开车,带着她去跟江昱洲见面。 “昨晚没睡好?”钟硕问。“那我就不陪您上去了。” “好的,多谢你。”钟柠冲她点点头,电梯门很快合上,头顶的小屏幕上数字一下一下跳动。 她眼神放空地盯着,心情不悦。 哪怕钟柠不准备找那些前台的麻烦,可论谁被这样当面羞辱吐槽,心情都不会好,钟柠自认不是圣人,没修炼出以德报怨的好心肠。 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她和江昱洲这段婚姻只是联姻的形婚而已。 如果是自由恋爱的正式婚姻,早就该昭告天下,别说总裁办的秘书了,前台也肯定会认识她。 钟柠胡思乱想了一会儿,电梯却已经很快抵达了顶楼,门刚一向两边打开,林舟那张俊秀的脸就映入了她的眼帘。 “林特助,今天真是麻烦你了。” 林舟愣住,没想到钟柠一开口不是发难前台,而是先冲他道歉,一时间心里更是过意不去。 他下意识解释说:“夫人,实在不好意思,总裁办的人没有问过我和老板,自作主张了,才不小心冒犯到了您。” “没关系。”钟柠摇头,坐电梯的这一会儿,她已经把自己哄好了,“江昱洲呢?” 林舟小心翼翼端详着她的神色,见她真的没生气,悄悄松口气,回复:“夫人,老板还在开会。要不我先带您去老板的办公室等一会儿?估计很快就能结束了。” “好。” 林舟把钟柠送到之后,没多留,示意钟柠自便后,很快又赶回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财务总监正在做报告,江昱洲坐在首位,高大挺括的身躯靠在椅背,修长的手指间夹着一支钢笔,轻点在桌面的文件上。 冷沉目光幽幽注视过去,财务总监顿时出了一后背的冷汗,脸上的笑容僵了僵,立刻避开他颇具压迫感的目光,扭头看着背后的ppt,硬着头皮继续说。 余光瞥见林舟从会议室侧门进来,江昱洲没问他做什么去了,很快又收回了目光。 办公室内,钟柠随意扫了一圈,装潢宽敞简约,冷灰色大理石地面泛着光泽,靠墙的书架上摆满了文件和各类书籍,办公桌整洁有序。 她迟疑了片刻,把食盒拎到了一旁会客的小几上放下,径直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指尖轻轻搭在微凉的玻璃上。 88层高空能将大半个京市的繁华盛景纳入眼底,高楼鳞次栉比,路上的车水马龙小到宛如蚂蚁,在袖珍马路上织成了流动光影。 钟柠默默欣赏了会儿,又回到会客沙发上坐下,才发现她已经独自待在这将近半小时了,江昱洲和林舟还没回来。 眉心轻轻蹙起,她索性玩了会儿手机。 祸不单行,钟柠出门前忘记给手机充电,刚玩了没一会儿,手机电量告罄,自动进入了省电模式。 她扫了眼时间,下午2点47分。 她已经等了将近三个小时了。 钟柠抿抿唇,心底那抹阴霾又扩大了几分,开始后悔不该听夏兰的话,贸贸然跑到这里来。 正起身准备离开,办公室大门的门锁忽然“咔哒”响了一声,门扉被人从外面推开,一阵错乱的脚步声争先恐后地传入钟柠耳廓。 她愣怔抬眼,不期然对上了江昱洲那双冷淡到了极致的黑瞳。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竟隐约从那双眼眸中看出了几分不耐烦和恼火。 起身的动作顿时僵住,钟柠以一个尴尬的、不上不下的姿态立在沙发前,跟在江昱洲身后的数名公司高管不约而同地朝她投来视线,错愕不已。 CEO的办公室里怎么会出现女人? 而林舟则在看见钟柠的刹那,脸色一白,猛地一拍脑袋,终于想起自己遗忘了什么。 他忘记把钟柠来了的事儿告诉江昱洲了! 林舟提步,正想悄悄跟江昱洲解释一下事情的来龙去脉,不料江昱洲冷眼扫过众人,“谁让她来的?” 钟柠“嗯”一声。 她踏入了一个原来那个“她”这辈子都难以企及的圈层,她本以为就是轻轻松松给人当女儿这么简单,没想到一转眼,就走到这样的境地。 不熟的老公,全新的环境,未知的生活,一切都好陌生。 话出口,钟柠发觉自己的回答可能跟江昱洲的问题不符,她又说:“嗯,感觉挺好的。” “装修喜欢吗,要不要换装修风格?”江昱洲问。 钟柠:“挺好的。” “会不会嫌小?” “挺好的。” “如果不喜欢这里,其他地方还有房产,你可以随便挑。” 钟柠听着他的这些话,不由看他一眼,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这些话的字里行间似乎隐着一丝丝小心翼翼。 “挺好的。”她顿了顿,加句,“真的。” 江昱洲没再问什么。 回澜听公馆的路上,两人也再没任何交流。 车厢里死寂滋蔓。 钟柠坐在副驾宽大的真皮座椅里,不自觉轻轻掐起自己的食指。 某个瞬间,江昱洲偏头看了她一眼。 等红灯的间歇,他抬手,把车载音乐打开了。 一曲《Golden Hour》由轻快的钢琴音开头,掺入低醇优雅的大提琴音,曲谱里那种“落日沉溺钟橘色的海,晚风沦陷钟赤诚的爱”的宿命感缓缓流淌开来。 钟柠很惊讶,侧头看向身边的男人。 没想到他会喜欢听大提琴演奏。 “你平时听这种音乐?”钟柠忍不住问。 江昱洲专注开着车,“嗯”一声。 钟柠抿唇:“挺有品味!” 江昱洲很轻地笑了起来,唇角的弧度格外好看。 钟柠沉浸在大提琴婉转的旋律里,不由多看他两眼。 车子在澜听公馆停稳。 下车前,江昱洲拿出手机:“要不,加个微信?” “噢,行。”出示微信二维码给他扫一下,钟柠客气道别。 “钟柠——” 江昱洲降下车窗喊她。 钟柠背影一顿,他的声音喊她的名字有着说不出的一种好听,她停步,转回身。 江昱洲从钱包抽出一张黑卡递出来:“想买什么,随便花。” 快中午的时候,孟雪打来电话,问她有没有时间一起出来吃饭。钟柠电话里调侃她,“哟,我们孟大科长今天怎么有时间了,不用去基层慰问吗?” 孟雪哼了声,“你少来,我们领导去慰问了才是真,她不在,我好不容易休假,你到底能不能出来,不能我找老何了啊。” 钟柠赶紧答应,“能能能,去哪吃,马上到。” 挂断电话,钟柠快速化妆换衣服,打车到了孟雪订的那家铜锅涮肉。 今天天气阴沉沉的,刮着北风,适合吃火锅。 这是一家多年的老店,店面不大,但味道正宗,是钟柠和孟雪冬天必打卡的地方。 钟柠一走进去,鼻息里瞬间被牛油与辣椒混合的浓香充满,锅子里红汤咕嘟咕嘟翻滚,白汽袅袅往上飘,模糊了头顶的灯光。 第 32 章 第 32 章 晚上七点,江昱洲从姚牧的健身房走了出来。 刚才,他把内心的想法都告诉了姚牧。 姚牧这个铁哥们儿非常了解他,也很支持他勇敢去表白,还给他出了很多主意。 这一刻,江昱洲信心满满,好像,钟柠已经答应了他的告白。 上车后,他没有着急启动车子,而是拿出手机开始查看姚牧分享给他的告白攻略。 首先是地点的选择。 攻略上面说,地点最好选择第一次见面的餐厅或者咖啡馆,要么是在家里。 江昱洲想了下,他们第一次相亲的地方是在拉面馆,那个陈旧的小店实在不适合布置成表白场地。 “为了保护隐私,我简单叙述一下。那位丈夫婚内出轨,还养了私生子,原配忍无可忍把他告上法庭,没想到在上半场快结束的时候,那个死渣男联合律师做伪证,倒打一耙,说原配才是出轨的那一方,他是受害者,把脏水全部泼到原配身上去了。” “偏偏原配的律师水平不济,好在很快中场休息,这时候我们的主人公来了,有一个巨巨巨漂亮的律师在下半场替代原配原本的律师上庭,狠狠反击了渣男。那个律师姐姐逻辑特别清晰,三两句话就试探出了渣男和律师伪证中的错误逻辑链,大杀四方,简直帅飞了!” “最重要的是,后来我去打听到,那位律师姐姐的专职不是诉讼律师,这次的案件只是她接到的法律援助而已。本职之外的领域还能表现的这么牛逼,简直是女王级别,我真的要跪了,我老师说那位是年纪轻轻就进了红圈的前辈了,呜呜呜好羡慕,要是我毕业以后能有律师姐姐十分之一的实力,我就心满意足了……” 文案附带的视频是一道纤细娉婷的身影,板板正正地立在法庭上,一身得体的女士西装,站在原告前据理力争。 视频的声音和形象被模糊过,外人只能透过打码过的朦胧视频隐约感知到那人的强大气场,真正熟悉的,还是能一眼看出这正是钟柠。 两分钟的视频,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江昱洲默默看着,沉沉眸子仿佛能透过那层模糊的马赛克看到钟柠当时的表情。 是他没见过的样子。看着屏幕上的消息,钟柠怔愣住。 她不受控制地想到一个问题,如果她睡觉很喜欢挤人的话,那她和江昱洲同榻而柠的时候,也挤他了吗? 怎么从来没听江昱洲提过?挂了电话,瞥见碗中散发着清香的汤,江昱洲迟疑着一口一口喝完,才起身离开公司。 回到江家老宅,进门后,江昱洲扫了一眼,江家人今天罕见到的齐,就连他那成日里只会追着女朋友满欧洲跑的弟弟也在家,正没个正形地窝在沙发上打游戏。 “爸,妈。”他打了声招呼。 谢馨却没客套寒暄的心情,摆着手开门见山:“白天在公司怎么回事儿,你怎么能这么对小柠?” “妈的消息还真是灵通。”江昱洲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坐在沙发另一侧,随意给自己倒了杯茶,小口啄饮。 “公司是处理公事的地方,钟柠和公事无关,出现在那里自然是不合适的。” 谢馨眉心蹙得很紧,深吸一口气,压着心头的怒火:“小柠是你老婆,有哪儿是她不能去的?再说了,就算你公私分明,就不能私下里对小柠说吗,人家担心你工作忙吃不上饭,好心给你送饭吃,你倒是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这么让人难堪……” 一说到这,谢馨气得心口疼,捂着胸口挖了江昱洲一眼。 本以为大儿子是个靠谱的,可没想到这感情这事儿上,居然比二儿子还让她不省心。 沙发另一侧传来击杀的激昂音效,江贺亭终于舍得抬眼,分给了他们一个眼神,难得看到自家沉稳的老哥吃瘪,故意应了一句:“是啊,你这样,小心嫂子以后跟你离婚。” 谢馨听到这么不吉利的话,伸腿踹了他一脚。 江贺亭不当回事儿,耸了耸肩,脸上的嘲笑仍挂着没落下。 江昱洲睨他一眼:“你会让你女朋友进你的手术室吗?” “当然不会……”江贺亭下意识回了一句,抬眼对上江昱洲平静的眼神时,轻嗤,“强词夺理,办公室和手术室能相提并论吗?” “在我看来是一样的。” 江昱洲放下茶杯,抬起手腕,瞥了眼表盘,已经快十一点了。 从老宅赶回南山别墅也需要时间,再耽搁下去,一晚上就睡不成了,于是他起身,高大落拓的身形将光影尽数拦在身后,淡淡说:“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爸妈,你们也早点休息。” 偏生就是不提江贺亭。 江贺亭哼了一声,也白他一眼,没说话。 原本叫他回来是要兴师问罪的,可说了半晌,他完全不觉得自己有问题,谢馨气得脑瓜子嗡嗡地疼。 她懒得再讲什么道理,耍赖说:“今天小柠被你下了好大的面子,你之后找机会补回来,夫妻之间不能那样相处。” “还有,这周末抽空带着小柠回来吃顿饭,我们好好聚聚。” 谢馨眼神威胁,江昱洲婉拒的话到了嘴边,又被她的视线逼了回去,只沉沉道:“再看吧。” 江昱洲开车回了南山别墅。 房子里一片漆黑,没有丝毫光亮,像是被笼罩掩映在寂静黑暗中,无声无息。 他脚步微顿,进门后,李婶听到动静,惊讶问:“先生,夫人没跟着您一起回来吗?” “钟柠还没回来?” 李婶愣住,奇怪他怎么完全不知情,应道:“夫人上午出门后,就一直没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们去约会了……” 江昱洲抬头望了眼漆黑的二楼,眼神微暗,给钟柠打了通电话,依旧无人接听。 “你给她打个电话问问。” 李婶脸色变了变,隐约意识到什么,却也不敢多问,回房间拿手机给钟柠打电话。 铃声响了许久,才被接通:“夫人,您今晚还回来吗?” 所以这就是他经常留宿公司、哪怕回家了也每次都早早起床的原因吧。 如果不是为了给她那点仅剩不多的夫妻体面,可能他更愿意分房睡。 钟柠这么想着,心情控制不住地落寞了一瞬。 她回到工位,揉了揉脸,努力把精力和专注力投入到工作中。 这天,晚上八点,江昱洲下班回到家。 屋子里没什么人气儿,扫了一圈,他才意识到钟柠还没回来,也没太在意,又进了书房继续处理工作。 直到夜幕降临,暮色浸满窗棂,将偌大的别墅晕染得一片清寂,江昱洲坐在书桌前,视线落在腕间的表盘上。 已经晚上十点半了。 钟柠还没回来。 她又睡在朋友家里了吗? 正欲给钟柠打个电话,可是想到昨天被拒接的那两通电话,江昱洲手指顿住,下到一楼,让李婶给钟柠打电话询问情况。 然而,这次李婶也没打通。 江昱洲沉默一瞬,眉头拧得更紧,薄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线,没再多说,转身又上了楼。 给钟柠发了一条微信,半晌没有得到回复,江昱洲盯着暗下去的屏幕,眉峰紧锁,周身的气压又低了几分。 而此时律所里,钟柠忙得脚不沾地,手机被她静音扣在桌上,压根没空看是不是有消息进来。 苏照离婚案定下了开庭日期,她不需要为苏照开庭证辩,但所有的证据都需要经她的手全部整理一遍。 不仅如此,上司今天临时交给她一个M&A的大案子。 高子达在上面压着,没人敢让钟柠接手重要环节,分派下来的任务是让她完成尽调报告和合同规整。 可客户那边的合同再三出问题,明天中午12点就是deadline,钟柠被迫留下来加班。 放眼望去,律所里灯火通明,大半同事都在熬夜奋战。 等她终于敲下最后一个句号,快速将通篇浏览了两遍,检查过格式后,小心翼翼地点了两三遍保存,最后才发给项目负责人。 紧绷的肌肉稍微松缓下来,钟柠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忍不住伸了个懒腰,浑身骨关节发出咔吧咔吧的响声。 正思忖着周末约姜温燃一起去按个摩,她可不想年纪轻轻的关节劳损,可刚一打开微信,最先映入眼帘的,反而是一个意料之外的消息。 他眼神更深了一些。 林舟禁不住地碎碎念:“夫人可真厉害,中场休息的时候更换律师风险很大的,万一官司失败了,后半上场的律师几乎要承担所有污名,可夫人还是毅然决然上庭了……” 江昱洲视线微微下移,把发布这条视频的博主id记住,随即淡淡移开视线:“知道了,你回去午休吧。” 林舟满脸的喜色顿时僵住,错愕地打量着眼前古井无波的男人。 去电影院包场吗? 江昱洲默默摇头,据他对钟柠的了解,她应该不喜欢有那么多人在场。 想来想去,江昱洲还是找了一家氛围比较优美的西餐厅,打电话预定了包房,又从小绿书上搜索到了专门布置场地的团队,让他们明天晚上六点之前把房间布置好。 做完这一切,江昱洲把西餐厅的地址分享给了钟柠。 “快说快说呀。”孟雪已经等不及了。 钟柠把筷子一放,撸了撸袖子,心想,说就说,在好朋友面前有什么害羞的。 “江昱洲。” 孟雪一只手托着下巴听得认真,“嗯,他怎么了?” 钟柠的目光往旁边晃了晃,“那天,我我跟江昱洲接吻了。” 第 33 章 第 33 章 钟柠一路跑到小区门口,打车。 清晨的街道上,寒风呼啸,行人寥寥无几。 只有几辆清洁车在作业。 钟柠好不容易等到一辆出租车,上车后,只跟司机师傅说了一句。 “师傅,去第一医院,快。” 一大早,交通状况良好。 司机师傅见她语气很着急,身上穿的也比较凌乱,想着肯定是有要紧的事,一路都把油门踩到了最底。 下午三点,CBD顶层的丰岚律所里,百叶窗滤去了正午的烈阳,只留细碎的光洒在深色实木办公桌上。 钟柠将咖啡递到对面,随即坐下翻看手上的案卷,询问:“除了聊天记录,没有别的证据了吗?” “钟律师,你是不知道,我和我老公是在大学就认识的,从校服到婚纱,这么多年他一直都对我很好,所有人都羡慕我们的爱情……” 听着熟悉的自问自答开场白,钟柠表情不变,心中却默默叹了口气,忍不住打断道:“苏女士,恕我提醒您一下,这话您说过很多遍了。我们这里是按照小时计价的,您确定要将时间一直浪费在您和您先生的恋爱史上吗?” 苏照一愣,眼泪要掉不掉,捧着脸呜呜地哭起来:“钟律师,我只是很痛苦,想找人说说话。” “我真的不相信我老公会出轨,他那么爱我……” 这句话也已经听到过无数遍了,钟柠仍维持着脸上的笑意,耐心逐渐告罄:“苏女士,这样吧,为了你我着想,不如您先回去考虑清楚,到底要不要起诉离婚。” “如果确定想离婚的话,希望您下次来的时候,可以带来一些您先生其他的出轨证据,这样我也好为您争取更多的利益。” 把苏照送走之后,钟柠揉了揉胀痛的额角,踩着高跟鞋离开了会客室。 穿过开放式办公区,走到自己工位前时,她脚步微顿。 办公桌上,一束盛放的红玫瑰格外惹眼,花瓣饱满鲜亮,带着淡淡的清香。 “哟,我们钟律终于回来啦?怎么样,这次的法律援助是不是很难搞?”同事李薇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被折腾得不轻,“离婚案向来是最折腾人的,以往也不是没发生过马上要开庭了,当事人突然不想离婚了的事儿。” “恋爱脑啊,遍地都是。也不知道林总怎么想的,你可是咱们律所的红人儿,前段时间的收购案表现那么好,突然打发你来处理这劳什子事儿。” 钟柠扯唇笑了笑,明白李薇的意思。 她看似替她打抱不平,实则试探她是怎么得罪了上司、幸灾乐祸而已。 钟柠不动声色地回应:“都是工作,没什么难缠不难缠的。领导安排我接这个案件,肯定也是想锻炼我。” 闻言,李薇微不可察地翻了个白眼,就她会说场面话。 见没有热闹看,她又转着椅子打算继续处理自己的工作,忽地,又听钟柠开口: “李薇姐,这花……” 李薇抬眼,凑过来挤眉弄眼地打趣:“这又是高总送来的,整整一个月了,每天雷打不动地送花,看样子是真瞧上你了。” “高总家里好歹是A10背景,要是真结婚了,以后也不用这么辛苦地干律师当牛做马了,你真没想法?”李薇眸光微闪,试探道。 钟柠垂眸看了眼那束玫瑰,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语气平静:“你要是喜欢,拿走便是。” “李薇姐,你也很优秀,怎么知道高总不会看上你呢?” 李薇心里的小九九被戳破,表情顿时变得有些尴尬,讪讪:“你误会了,我可没那方面心思,我怎么能和你比呀,你可是咱们律所一枝花,入职后追求者就没断过……” 言语之间,仍有藏也藏不住的酸气。 钟柠没再接话,只是微微侧身,抬手将耳边的碎发别到耳后。 李薇被她的动作吸引,情不自禁看过去。 红圈律所里最不缺张扬外放的顶美,可钟柠仍是其中最特殊的一个,她周身萦绕着一种如玉瓷般温润从容的气质。 眉眼清丽,眼尾微微上挑,不笑时带着几分疏离的清冷,笑起来时眼底会漾开浅浅的梨涡,鼻梁高挺,唇线清晰。 一身Maxamara的最新款大衣,浅咖色衬得她肌肤白皙细腻,吹弹可破,大衣内的套裙勾勒出窈窕有致的身材。 这样好的外形条件,别说是男人了,哪怕是李薇看了也根本移不开眼。 要是她长得也这么好看,哪怕心里看不上那些二世祖,也会逢场作戏几段风情,捞一些实打实的好处,偏偏钟柠洁身自好到了堪称恐怖的程度。 不管谁来示好,都不多看一眼,总是礼貌又委婉地拒绝。 李薇情不自禁地问:“你为什么从来不答应呢?” 钟柠动作一怔,唇角弯了弯:“李薇姐,重婚罪和婚内出轨都是犯法的,我可不能知法犯法啊。” “什么意思?”李薇怔忡一瞬,陡然反应过来,倒吸一口冷气,“你结婚了?” 钟柠笑而不语。是了,今天是她和江昱洲结婚的第三天。 领证当日,滚烫的红本本刚落入手,江昱洲便绅士地表示他要出差,让助理把她送回了家。 钟柠本已经打定了主意独自回门,没想到他突然回来了。 手机在口袋里振动几秒,她掏出解锁,是江昱洲的消息。 林舟这才露出了满意的微笑,把手机调成静音塞进口袋。 “聊完了?” 男人低沉磁性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林舟表情一凝,总感觉这话不太对味儿,可还没来得及仔细咂摸,江昱洲已经率先进去,他只好丢开杂七杂八的思绪,跟着进去开会。 长达三个小时的会议结束,回酒店的路上,林舟兴高采烈,坐在座椅上都不安生,恨不得原地蹦个三尺高:“老板,还是您有招儿,这些德国佬还以为能占到您的便宜,殊不知……” 谈下一笔上亿级别的大单,江昱洲的神色依旧平静,没太大变化,分明凸起的指骨曲起,在车壁上轻点着。 他拿出手机,幽蓝的光影在深邃的眉眼间明灭闪烁。 见除了工作对话和各类应用发来的推荐热点消息外,代表着微信的那一个图标上并未显示任何新消息提示,江昱洲眸光微凝,又收了手机,示意司机不用回酒店,先去公司。 江昱洲再回国时,已经是三个月后。 彼时的钟柠忘乎所以,几乎都快忘了自己已婚的事儿,当天正是周末,便约着好友姜温燃一起出去玩。 泡完温泉,两人又携手去做spa。 房间里,两人一边享受着最高级的服务,一边闭眼小憩。 安静的气氛没维持太久,姜温燃便大大咧咧地开口:“你那死鬼老公从德国回来了。” 钟柠动作一顿,疑惑抬眼看去。 “不是吧宝贝儿,你不知道这事儿?”姜温燃蹙眉,“你们这婚姻过得简直是比形婚还不如。” 圈子里的联姻,无外乎都是差不离的模样,钟柠早就过了会期待痛彻心扉爱情的年纪,哪怕和江昱洲从始至终都做一对“陌生人”夫妻,她也无所谓。 “没关系,我的目标只是嫁给他而已。”至于婚后的事情,既来之,则安之,钟柠从不强求。 想起好友在钟家的地位,姜温燃一张小脸皱成一团,嗫喏半晌才问:“你父母后来没再安排你和那些二世祖见面了吧?” “没有,他们也不敢了。” “那就好。”姜温燃心疼地看着眼前淡然如水的女人,心里狠狠唾骂钟天成和夏兰。 天底下哪有父母着急忙慌地要把女儿当做商品卖出去的? 还害得钟柠不得已自己给自己谋婚事。 “不过既然都已经和江昱洲结婚了,我倒是有个事儿想问你。”姜温燃不欲提起钟家那些乌七八糟的事情惹钟柠不开心,话题一转,又落回了江昱洲身上。 她暧昧地眨眨眼,揶揄一笑:“网上都说喉结越凸的男人越大,我瞅着你那死鬼老公长得确实不错,喉结也很凸,这说法是真的吗?” 刚一看到姜温燃目光时,钟柠眼皮一跳,心里陡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下一秒,她就挑起了一个过于成人向的话题,让钟柠完全招架不住。 她无奈说:“我们还没到那一步呢。” 姜温燃怔忡几秒,震惊的脸上写满了一言难尽:“……他不会是不行吧?那你们这样,和太监逛青楼有什么区别?” 钟柠喉中一哽,打断:“和太监还是有些区别的。” “你怎么知道,你看过了,还是摸过了?” 平时需要半小时的路程,这次,十五分钟就到了。 下车后,钟柠一路小跑着朝急诊大厅去。 “护士,你好,昨晚送来的救援队的,救火的,他们在哪个病房?” 护士朝西侧指了指,“急诊三病房。” 钟柠疯了一样向着护士手指的方向狂奔,却在跑到三病房门外的时候顿住了脚步。 指尖攥得发白,脚步却像被钉在原地,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怕一推门看见他满身伤痕,跟自己梦里梦到的场景一模一样,更怕自己会控制不住,嚎啕大哭。 第 34 章 第 34 章 看完这条消息的同时,钟柠已经连滚带爬地从床上爬了起来。 来不及洗漱,钟柠随便抓起一件衣服套上,就往门口跑去。 换鞋,穿羽绒服。 钟柠慌里慌张地出了门。 她满脑子都是孟雪的那句话。 逐光救援队的队长受伤了。 那不就是江昱洲吗?  算着时间,大概是她刚离开办公室不久的时候。 眉宇压下,羽睫快速颤抖着,她抿着唇,选择性忽略掉这通未接来电,视线下移,发现夏兰也发过消息: “我还在公司……”他低低应了一声,听着那边的声音,头疼地拧了拧眉心,最后道,“好,知道了,我现在回家。” “哦哦好的,那夫人您玩得开心。” 江昱洲在李婶的电话被接通时,眼底暗色更浓,表情又淡了几分,见她挂了电话,才抬眼,无声询问。 李婶解释说:“夫人去朋友家玩了,今晚不回来。” 闻言,江昱洲颔首,没再多说什么,提步走上楼梯。 卧室一片清寂,他顿了顿,才走进衣帽间拿了睡衣去洗澡。洗漱好后躺在床上,被褥是李婶今天才换过的,很干净,可他高挺的鼻梁陷入柔软的枕头,好似闻到了钟柠身上的香。 丝丝缕缕地缠绕在他鼻息之间,勾得他睡不着。 可睁开眼了,伸手摸去,身边一片冰凉。 见她许久不回复,20分钟前又扣了一个问号发过来,中间还夹杂着几通电话。 “是有什么事儿吗?”这句话还没来得及发出,聊天框顶部“江昱洲”的名字忽然闪烁成“对方正在输入中……”,下一秒,他发来了几个字: 江昱洲放下手机,脱下身上的家居服,简单换了个衣服,捞起手机和车钥匙出门。 深更半夜,让加班的妻子独自回家,这有悖于他多年来受到的教育。 而钟柠看着那条消息,正要点击发送的手指蓦地悬在半空,有些无措地眨了眨眼,一一删去那句话,斟酌了半天,才重新抠出几个字出来: “不用了,公司离家很近,我开了车,可以自己……” 钟柠一怔,意识到江昱洲已经到楼下了。 钟柠的眸底也显现出几分茫然,半晌,才轻轻开口:“你……下班了?” 江昱洲回过神来,眼底的愣怔渐渐褪去,神色恢复了几分平日里的平淡。 他轻轻颔首:“嗯。”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在她脸上,又淡淡问,“你怎么还没睡?” “下午睡了一会儿,现在不太困。” 尬聊了几句,一时间,两人都没什么别的话要说,只剩屏幕里播放电影时的剧情声音,气氛过于尴尬,钟柠浑身不自在,指尖在身下的沙发上轻轻摩挲着。 忽然,她鼻尖动了动,嗅到一丝淡淡的酒味儿。 钟柠下意识抬眼:“你是不是喝酒了?” “李婶已经睡了,要不我去给你煮一碗醒酒汤吧?” 以往钟天成半夜应酬回来,夏兰总是会亲手为他煮醒酒汤,钟柠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 话音落下,她撑着沙发扶手起身,米白色的睡衣裙摆顺着动作向上滑动,露出一节纤细白皙的腿根,肌肤细腻,泛着淡淡的光泽。 江昱洲的眸光不经意地落在那节腿根上,眼神骤然一凝。 漆黑的瞳仁儿里,飞快地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下一秒,他移开视线,拒绝道:“不用了。” “我没喝酒,这是应酬时沾惹上别人的。”声线有些低哑。 钟柠仔细观察着他的神色,见他眼神清明,眉宇有些疲惫,却依旧清醒,的确不像是喝了酒的样子,便轻轻“哦”了一声,又坐回了沙发上。 “你继续看吧,我先上去洗澡。”“婚前他发过体检报告,很健康。”甚至于健康过头了,很难相信这是一个常年上班的工作党该有的身体素质。 “这你就不懂了宝贝,有些东西体检可查不出来,万一他秀外慧中,是mac怎么办?” 一个没看住,她又上了高速,钟柠甘拜下风,主动退出这次聊天的交锋,闭眼装睡。 姜温燃知道她羞了,猖狂地嘎嘎了乐了一阵,凑在她耳边催促她尽快把江昱洲拿下,反正两人现在是正经夫妻,先爽了再说。 见钟柠耳根子烧得熟透了,姜温燃才终于放过她,拿起手机随意刷着。 忽地,她目光一怔,定定落在某个群聊内的消息上,表情严肃起来。 姜温燃摆手,让正给两人按摩的美容师出去。 钟柠工作了一周,肌肉紧绷得难受,正是享受放松的时候,施加在肩颈上的力道忽然消失,她不适地抬眼,疑惑对上姜温燃严肃的目光。 姜温燃坐过来帮她按摩,斟酌着开口:“宝贝,我这儿有个关于你老公的消息。” “嗯,怎么了?” “你们结婚之后他不是一直出差吗?”在得到钟柠肯定的答复后,姜温燃的表情更加纠结,“我听说他根本不是出差,而是去看自己的白月光了。” 白月光出国,霸总怒而寻找替身,最后三人展开狗血至极的三角恋,在小说里都被诟病多年,现实中更不会出现这么脑残的事儿。 只是出国而已,一张飞机票,亦或者安排私人飞机,飞过去也不过几个小时的事情。 圈子里不是没有这样的事情,可钟柠很难将那些桃色新闻和江昱洲联系起来。 她默了一秒,“……应该不会吧?” “处理了那么多离婚案还不够让你清醒吗宝贝,不要被男人的皮相所蛊惑。”姜温燃恨铁不成钢地教育她。 钟柠脸上露出一抹浅浅的笑意,声音温顺:“好。” 江昱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楼梯拐角,她仍坐在沙发上,盯着眼前的大屏幕。 空气中无端地氤氲着一股浅淡的酒香,丝丝缕缕地萦绕在她的鼻尖,挥之不去,钟柠魂不守舍地坐了一会儿,目光放空,完全看不进去后面的剧情,索性抬手按灭了电视开关。 周遭立刻陷入静谧,她起身,脚步放得极轻,顺着楼梯回了卧室。 房间里的灯光大亮着,光线漫过床沿,勾勒出床上男人挺拔的轮廓。 江昱洲已经洗完澡,穿着一身黑色真丝睡衣,半靠在床头,后背垫着柔软的靠枕,手里握着一台平板,指尖在屏幕上滑动,眉眼低垂,神色专注。 钟柠静静看了两秒,心底油然而生一股佩服。 饶是她自诩工作认真,可一旦下了班,也基本不会再处理任何工作上的事情。 她没出声打扰,顺手带上房门,绕到床的另一侧,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一角,躺了进去。 床垫很软,两人之间隔着不小的距离,空气中弥漫着江昱洲身上淡淡的沐浴露清香,混着他自身的清冷气息,哪怕钟柠背对着他,依旧能感知到他强烈的存在感。 她侧躺着,指尖漫无目的地滑着屏幕,随便刷了几个视频,却什么都没看进去。 犹豫许久,心底的念头翻涌反复,钟柠终究按捺不住,缓缓转过身,撑起身子,目光落在江昱洲锐利的侧脸上,忐忑问:“你明天有空吗?” 江昱洲抬眸:“怎么了?” 被那样一双瞳仁儿注视着,又躺在同一张床上,钟柠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快了几分,脸颊掠过一丝淡淡的薄红。 她连忙垂下眼眸,避开他的目光,解释:“明天圈内有个订婚宴,想问你要不要一起去参加。” 江昱洲静静盯着她,沉默几秒,才低沉道:“我明天有一场会议,推不掉。” 没有多余的解释,只单纯地陈述事实。 “工作要紧,我一个人去也行。”钟柠并没失望,仿佛早就预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江昱洲微微颔首,应了一声“嗯”,没再多说什么,视线重新落回平板上。 余光不经意间瞥过钟柠,见她缓缓躺回被子里,侧过身,重新背对着自己,他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片刻后,江昱洲打破沉默:“朋友订婚是喜事,你把我那份礼物一起带过去吧,就用之前给你那张黑卡,想买什么就买。” 才不是朋友…… 钟柠没吱声,在心里悄悄吐槽了一句。 姜温燃发来消息,问她江昱洲有没有答应明天和她一起去。 钟柠如实说了,半晌没等到姜温燃的回复,可顶部聊天框的“对方正在输入中”闪烁个不停。 她知晓姜温燃的性子,肯定是在替她骂骂咧咧,抿唇笑着补充了一句: 钟柠哭着跑到病床边上,蹲下,看着床上的人。 她甚至都不敢伸手去碰一碰他,她知道,他一定痛极了,就跟梦里那样。 “江昱洲——你还好吗?我是钟柠,我来看你了。” 钟柠哭得声嘶力竭,眼泪打湿了病床的床单。 床上的人眼睛始终闭得紧紧的,一动也不动,只有旁边滴滴响着的仪器表示他还有生命指征。 江昱洲去水房打水回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钟柠穿着一件灰色长款羽绒服,头发乱糟糟地搭在后背上。 她瘫坐在他们冯队长的病床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钟柠,你怎么来了?” 第 35 章 第 35 章 马上就到元旦,第一小学在放假前一天,也就是12月30号举办元旦联欢会。 学校的联欢是在上午。 下午是各班自己庆祝,然后就是三天假期。 这一天学生们可以带零食到学校来,大家都期盼了好久,江承佑也念叨了好几天,他早就让妈妈去好想来给他买了一大兜的零食,准备带去班里跟同学们分享。 钟柠最近很忙,毫无疑问地被临时抽调到联欢会筹备组,还要担当主持人。 联欢会邀请了很多领导,包括主管教育的副市长,还有教育局的领导。 张庭宇也在受邀之列,但他没来,来的是另外一个副局。 “对方正在输入中”顿时熄灭,一条消息蹦跶了出来:【宝贝,你这招太毒了。要是被曲雅彤听见这话,估计能气得半天睡不着觉。】 和姜温燃聊了没一会儿,钟柠有些困了,放下手机,整个人缩进被子里,闭上眼睛。 耳边响起均匀的呼吸声,江昱洲一怔,侧头瞟她一眼,才发现身旁的女人已经睡熟了。 他指尖微动,按灭了平板,又仰身关掉房间内的大灯,只留下床头一盏昏黄的小夜灯闪烁。 江昱洲缓缓躺下,调整了一个舒适的姿势,闭上眼眸,周身的气息渐渐变得沉稳,没一会儿就陷入了浅柠状态。 夜色已至最深沉的时刻,卧室里静得只剩两人均匀平缓的呼吸声,窗外的月光透过薄纱窗帘,洒下细碎的银辉,隐约勾勒出床榻上的轮廓。 江昱洲陷入沉睡后,平展的眉头却蹙起,呼吸变得有些急促,莫名的紊乱。 他做了个梦,梦里光影朦胧,却处处是钟柠的身影。 温度逐渐升高,江昱洲的脸色泛起不正常的潮|红,从耳尖一路蔓延至脖颈,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梦里,钟柠好似没有重量,轻飘飘地落在他身上,身姿柔软无骨,修长白嫩的指尖轻轻抵在他的胸膛,眉眼弯弯,褪去平日里的拘谨,是江昱洲从没见过的模样。 江昱洲抬眼,见她缓缓俯身,柔软的仿佛还带着如栀子花般清香的唇瓣靠近他的唇角。 他呼吸一滞,梦里的他完全丧失了反抗动弹的力气,可就在两片唇瓣即将相触时,江昱洲突然感觉身上一沉,像是被重物压了一下,剧烈的失重感瞬间将他混沌的思绪拉回现实。 “唔……”钟柠勾了勾唇,谢过她的好意:“我知道了,会注意的。” “反正宝贝你多长点心吧。”姜温燃倒是也不担心好友被骗,稍微提点了两句,便重新按响了铃,让工作人员重新进来给两人按摩美容。 按摩后,钟柠又和姜温燃吃了顿日料,才披星戴月地回到家。 虽然在美容院里洗过澡了,可之后又去吃了饭,于是钟柠回到家后还是翻找出睡衣进了浴室,打算重洗一次。 半小时后,浴室里的水汽氤氲在空气中,温热的水流戛然而止,钟柠裹着浴巾翻遍了置物架,也没找到内衣,猜测可能是忘记带进来了。 无奈之下,只好先换上了真丝绸睡衣,伸手拉开浴室门的刹那,潮湿的热气瞬间裹挟着淡淡的栀子花香涌了出来,在微凉的空气中晕开一片朦胧。 钟柠提步出去,抬眼时,目光骤然一滞。 偌大的主卧房间里,不知何时回来的男人静静站在衣柜旁,周身气场冷冽,肩宽腿长,身形挺拔如松,清隽冷冽。 他的目光原本落在手中的物件上,听到开门声,缓缓撩开眼皮,深邃的黑眸对上钟柠呆愣的视线。 他修长的指尖,正捏着一片薄薄的布料,正是她贴身的内衣。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钟柠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从白皙的脖颈一路蔓延到耳尖,连带着眼尾都染上一层淡淡的绯色。 她三步并作两步,飞快上前,几乎是抢一般地夺过内衣,藏在身后,手心烧的发烫。 钟柠不敢看他的眼睛,低着头,声音轻得几乎要被水汽淹没:“你、你出差结束了?” “嗯。”江昱洲淡淡应了一声。 几分钟前,他刚进门,瞥见衣柜前落在地上的布料,没反应过来是什么,下意识捡起,下一秒,浴室门就被打开。 他不自在地捻了捻指腹,似是想抹去肌肤上的触感,转移话题问:“我的行李箱呢?” “我放在次卧里了。” 前两天林舟把他的行李箱送过来,钟柠本以为他当天会回来,结果他没回。 她担心箱子里有他的隐私,便也没敢自作主张地打开,便只把箱子放去了次卧。 江昱洲蹙眉,凝眸对上她湿红的视线:“什么意思,你要分房睡吗?” “钟柠,不要忘了领证时你承诺过的话。” 男人语气沉沉,将钟柠的思绪不由自主地拉回了三个月前的那天。 冬日的寒意在难得的晴天里,褪去了大半凌厉,连日来的阴云尽数消散,澄澈的蓝天像是一块被洗过的蓝宝石,干净地没有一丝杂质。 民政局门口的长椅上,钟柠静静坐着,手里端着一杯刚买的热美式。 温热的纸杯贴着掌心,驱散了指尖的凉意。 她被家里人反复催促着提前赶来,好在没有等太久,低沉而平稳的引擎声缓缓传来,一辆黑色的宾利驶过来。 低调的车身在阳光下泛着细腻的哑光质感,没有多余的装饰,可挂着京A6666的车牌让人实在不敢小觑。 车门缓缓打开,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只手工牛津鞋,目光顺着上移,钟柠撞入了江昱洲沉静的目光。 男人一身深灰色高定西装,完美贴合他的身形,肩线流畅分明,领带夹、袖口色系搭配,周身打理得规整利落。 他的眉眼生得极好,眉峰凌厉,眼尾微垂,漆黑的眼眸像是深不见底的寒潭,淡漠如雪。 江昱洲猛地睁开眼眸,胸口剧烈起伏,略显粗重的呼吸声在寂静的卧室里格外清晰。 额头上的汗珠顺着锋利的下颌线滑落,滴落在睡衣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的脸色依旧潮|红未褪,向来冷静的漆黑眸底还残留着梦境的茫然。 他僵硬地转动脖颈,目光落在身侧,身体一僵。 钟柠不知道什么时候睡了过来,原本背对着他的身影,此刻正微微侧身,大半个身体倚靠在他身上,柔软的身躯紧紧贴着他的手臂,偏凉的体温透过薄薄的睡衣传递过来。 细腻柔顺的发丝落在他的脖颈,随着他吞咽的动作被喉结带动着起伏不定。 女人眉心微微蹙着,唇角微抿,睡颜不太安详,活像是一只可怜的布偶猫,小夜灯的昏黄灯光落在她脸上,镀上一层朦胧的光晕,更衬得她可怜兮兮。 江昱洲的呼吸再次变得急促,喉结不受控制地快速滚动了几下,下意识深深闭上眼。 过了会儿,心跳逐渐平稳下来,他才小心翼翼地轻轻托住钟柠纤细的肩膀,一点点把她往床的另一侧挪去。 动作间,不小心触碰到了钟柠的手掌,冰凉得可怕。 江昱洲动作一僵,眉心皱起,就这会儿的功夫,女人又翻身滚进了他的怀里,脸颊贴在他热烘烘的锁骨处,冰凉的脚也钻进他的双|腿|间。 垂眸凝视着钟柠的睡颜,细细端详了会儿,江昱洲抬手把房内的暖气开得更大了些,又用手机点了个同城闪送,买了两个热水袋。 20分钟后,软件显示东西已经送到了门口。 江昱洲稳稳将钟柠托起,放在一旁,才起身离开。 他在客厅里把热水袋充好电,重新回到卧室时,才发现走之前四肢舒展的钟柠,此时又蜷缩在一起。 江昱洲摸了摸她的手,暖了20分钟好不容易暖热的手心,又凉下来。 深眸晦暗不明,他默不作声地将两个热水袋,一个塞进她的手掌,一个放在她的脚边。 钟柠睡得迷迷糊糊中,隐约感知到那个消失了的热源又回来了,急忙凑了上去。 江昱洲见她抱着热水袋睡得安详,眼底的克制未散,起身离开。 几分钟后,次卧浴室的灯亮起,暖黄的光线透过磨砂玻璃漫出来,急切的水流声似是在掩盖什么,打破一室静谧。 第二天,钟柠一觉睡到自然醒,起床伸了个懒腰,已经是上午十点多了。 惫懒地去洗漱换衣服,下楼时,李婶还为她留了早餐,她眼睛一亮:“多谢李婶。” “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李婶笑得眼缝眯起,眼尾多了几条褶皱,“夫人,先生一大早就出门上班去了。” 她无端地解释了一句。 钟柠咀嚼动作一顿,倒是有些意外。 刚起床时,她见身旁床铺平整,根本没有人睡过一夜的痕迹,还以为是江昱洲又大半夜去公司或者出差了。 居然是一大早才走的吗? 钟柠的脑子不受控地发散联想,原来江昱洲睡觉这么老实,居然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她忽然想起什么,问:“李婶,床上那两个热水袋是你放的吗?” 李婶正在擦拭博古架上的古董青花瓷瓶,闻言眸光闪烁片刻。 想起江昱洲临走前的交代,她含糊地点点头,没直接应声。 因为曾经到一小讲解安全课,逐光救援队也在受邀之列,冯队长受伤,来的是江昱洲。 自从那天钟柠当着胡老师的面上了江昱洲的车,第二天,她在跟江昱洲谈恋爱的消息就传遍了第一小学的犄角旮旯。 同事刘欣酸溜溜地来了句,“哟,怪不得你对张局不感冒,原来喜欢的是这款啊?” 钟柠跟她关系也一般,嘴上也没客气。 “对啊,我就喜欢这款,张局,就便宜你喽。” 刘欣扔下个白眼,一扭一扭地出去了。 第 36 章 第 36 章 “所以今天我就特别担心,你要是真出事了,我受了伤都没法去救你,真的急死了。” 把脸上的泡沫洗干净,钟柠开始抹精华霜。 “你也太迷信了吧,前两次只是碰巧了好不好,怎么可能每次都出事呢,照你这么说,张庭宇是我命里的克星啊?” “他就是你的克星,你最好一辈子都不要跟他见面。” 钟柠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钟柠敛眸,替她倒了一杯温水,默默坐在一旁听她发泄。 等到苏照的情绪稍微平静下来了,才着手与她一同整理证据材料。 “苏女士,您是要起诉离婚吗?” “对,他肯定不会直接同意去民政局的。我一定要把他告到法院去,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卑劣的本性。”苏照恨得咬牙切齿。 “好的。”钟柠会意点头,“不过按照正规流程,还是需要您先尝试和您丈夫和平离婚。当然,我这边会随时准备为你起诉……” 和苏照商讨好后续的工作安排后,钟柠才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出律所,夜色浓重,霜气扑面,她缩了缩脖子,将大半个下巴埋进了围巾里,开车飞快回了家。 钟柠累得很,完全顾不上江昱洲有没有回来,洗过澡后躺到床上,没一会儿就陷入了熟睡。 之后的几天,律所因她那一番告诫的话平静了许多,就连李薇也安分下来,没再来惹钟柠不痛快。 可苏照的离婚案愈发提上日程,钟柠接连加了好几天班,每日头昏脑涨,脸色都差了许多。 姜温燃与她视频时,发现她几天不见,整个人变得像是被风雨摧残过的花儿似的,吓得在周五下午六点时,准点冲到律所楼下,一通电话把钟柠叫了出来。 “再不休息一下,你就要飞升成仙了。”姜温燃吐槽。 钟柠暂时没胃口吃饭,两人就先去了常去的美容院,姜温燃准备替她好好调理皮肤。 可刚走到前台,侍应生认出两人后,面露为难:“姜小姐,钟小姐,您常用的那位美容师被其他人订走了,要不帮您换其他老师来服务吧?” “谁订走的?”姜温燃蹙眉。 她每个月都要往这间美容院里砸几十万,早就成了ssvip用户,美容院心照不宣地替她准备了专属的美容师,每次她来,都是那位美容师服务。 她忙活完,终于把手机拿在了手里。 哪怕是和钟柠对视了将近半分钟,仍旧不为所动,没有下车的意思。 直到钟柠站起身,主动走上前,站在车门口,他的眼神才轻轻动了动。 “钟小姐,我们这场联姻,不过各取所需。”江昱洲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悦耳,却像冰柱砸落,没有半分暖意。 “往后,你只需履行好你应当的义务,体现出相应的价值,别越界,我保你能稳稳当当地做江太太。” 两人的姿态,分明是男人端坐于车内,钟柠站在车外,视线比他高出许多,可对视时,却无端地生出一种对方才是高位,正居高临下睥睨她的错觉。 钟柠的手指紧了紧,知晓他已然明白这场婚姻是她毛遂自荐求来的。 而她的行为,在所谓的上流圈子里实在难登大雅之堂,也无怪乎会在初见时被警告禁止越界。 她抿唇,忍下心中的难堪,多问了一句:“如果我没有价值呢?” “钟小姐,没有价值的人,是会被踢下桌的。” 最后,江昱洲问她是否还愿意领证,如果退缩了,可以随时离开。 可钟柠从不回头,她也从来没有退路可以回头,果断点头同意了男人的婚姻条件。 此时此刻,钟柠收回思绪,撩开眼皮,对上了男人黝黑的眸子,不解:“同榻而柠是我的价值吗?” 这话略显歧义,可她暂时想不出其他的理由。 江昱洲静静注视她半秒,唇角噙着一抹冷意:“是你的义务。” 宴会厅里流光溢彩,水晶灯折射出璀璨的光芒,衣香鬓影,觥筹交错,处处都是恭贺的欢声笑语。 钟柠独自坐在角落里,指尖握着一杯橙红色的果酒,度数不高,尝着和果汁差不多。 她正百无聊赖地随意翻了本小说,一阵张扬的脚步声愈靠愈近。 抬眸,目光淡淡扫去,只见曲雅彤挽着陈尚的手,一步步朝她走过来。 身为今天订婚宴的主角,曲雅彤穿着一身艳丽的粉色礼服,妆容精致,脖颈上挂着的那条蓝宝石项链是前阵子拍卖会上的压轴品,价值相当昂贵,如今被陈尚作为礼物送给她。 她沾沾自喜,眉眼间写满了毫不掩饰的炫耀。 “钟柠,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不是说能把江昱洲带过来吗?” 她居高临下地睨着钟柠,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周围几个看热闹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昨天还信誓旦旦说自己和江昱洲感情好得不得了,肯定可以陪你一起出席,怎么现在只有你一个人啊,不会是故意打肿脸充胖子、故意说谎吧?” 曲雅彤捂着嘴轻笑,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脸上满是嘲讽。 钟柠未显慌乱,目光平静地迎上曲雅彤的视线,神色淡然:“他工作很忙,不是什么阿猫阿狗的订婚宴,都值得让他特意推掉工作出席的。” 话音落下,曲雅彤脸上的讥讽僵住,脸色由白转红,咬牙切齿:“钟柠!” 被她最看不起的钟柠当众骂阿猫阿狗,对于虚荣心强的曲雅彤来说无异于奇耻大辱,顿时大怒道:“明明就是不讨江昱洲欢心,不愿意陪你过来,还找这么冠冕堂皇的借口,装什么?” “反正你这个人的家世、能力摆在那儿了,江昱洲不喜欢你也是理所应当的,大家心里门儿清,又不会故意嘲笑你,何必这么装呢?” 钟柠看她气急败坏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笑意。 她轻轻晃动手里的果酒,语气慵懒中带着几分玩味儿:“曲雅彤,今天是你的订婚宴,你不去关心你未婚夫,反倒一直抓着我老公问来问去,是什么意思?” 钟柠顿了顿,视线刻意扫过她身旁的陈尚,语气里的讥讽更甚:“你身边这位,才是今天宴会的另一个主角,你的正牌未婚夫吧。” “当着陈尚的面,这么在意我和我老公感情好不好,是关心我呢,还是犯老毛病,又想从我手上抢人了?” “你放屁!”曲雅彤表情扭曲,厉声反驳,情绪失控了一瞬。 转头见陈尚正直勾勾地盯着钟柠,眼神里带着几分她从未见过的专注和复杂,连她的窘境都视而不见,一股强烈的嫉妒和怒火立刻席卷全身。 曲雅彤猛地抬手,狠狠掐了掐陈尚的手臂,语气尖锐:“陈尚,你看什么看,她一直嘲讽我、骂我,你是聋子听不见吗?快帮我说句话啊!” 陈尚被她掐得皱眉,下意识想抽回手臂,有些不耐:“我说什么,难道不是你先来找事儿的吗?钟小姐只是正当反击而已。” 这话一出,旁边几个一直看热闹的人再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他们低声议论着,戏谑的目光落在曲雅彤身上。 曲雅彤的表情更加扭曲,浑身气得发抖,死死瞪着钟柠,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最后,她咬了咬牙,狠狠甩开陈尚的手,不甘地转身离开。 陈尚看着曲雅彤离开的方向,没有第一时间追上去,无奈地轻叹了口气,转身朝着钟柠走来。 他在钟柠对面的沙发上坐下,身体前倾,目光落在钟柠身上,眼神怀念。 不等钟柠开口,陈尚抬手,朝着不远处的侍应生招了招手,语气温和,轻声吩咐:“麻烦来一杯草莓汁,常温的。” 侍应生恭敬应下,转身快步离开。 陈尚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钟柠,语气带着自以为是的熟稔:“我记得你最喜欢这个口味的果汁,以前每次聚会,你都要喝这个。” 钟柠垂眸看着手中的果酒,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神色依旧冷淡。 听到他的话后,她眼神平静地扫过他,清晰说:“那你记错了,我对草莓过敏。” 陈尚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眼底浮现出猝不及防的愣怔,脸颊泛红,有些尴尬。 “抱歉,是我记错了。这么多年……你过得怎么样?” 曲雅彤因为那一桩丑闻被遣送出国后,陈尚没多久也追了出去,圈子里还一直盛传两人天造地设,只是被家里棒打鸳鸯。 如果不是钟柠无意间得知了陈尚那些乌糟事儿的话,恐怕也会相信这个说法。 她没立刻回答,只是静静看着他,仿佛在看无关紧要的陌生人:“我过得好不好,和你无关。” 陈尚辩驳:“以前好歹也是朋友,我只是关心你两句。” “很没有那个必要。”如果不是钟家和陈家还有商务合作,钟柠送了礼物就想直接离开,压根不想在这多待。 陈尚被她冷硬的态度刺了一下,蹙眉道:“钟柠,你和以前相比变了很多。” 钟柠嗤笑一声:“你们夫妻俩可真有意思,一个诽谤我和我老公感情不睦,另一个非要大庭广众下在自己的订婚宴拉着我嘘寒问暖、回忆往昔,怎么,不破坏我的婚姻不罢休?” 说罢,她兀自起身离开。 钟柠没再管曲雅彤和陈尚这对戏精夫妇在想些什么,随便找了个偏僻的角落和姜温燃聊天,吐槽今晚的遭遇。 姜温燃直言她言语还是太温柔了,就应该更狠地骂回去才对。 聊着聊着,对面突然没了消息,钟柠也没当回事儿,还以为姜温燃有其他的事儿要忙。 没成想,过了几分钟,姜温燃突然跟机关枪似的发来了好几条消息: 刚洗完脸的小姑娘,素面朝天的,只抹了点精华霜,脸蛋白嫩的像是剥了壳的鸡蛋。 一头秀发被她别在了耳后,就这样顶着一张清纯的像17岁少女的脸看着江昱洲。 屏幕里男人明显的喉结一滚。 “你太可爱了江昱洲,你还在吃张局的醋吗?” 她伸出手指,隔着屏幕假装捏了下他的脸。 “太可爱了,我又想捏你的脸了。” 第 37 章 第 37 章 陈红英叹了口气,“是啊,小江这孩子我是喜欢,踏实,稳重,真是个好孩子,没得说,可是,他的工作太危险了,这救个火就受了这么重的伤,你说,柠柠跟他结婚后,万一万一柠柠可怎么办啊,我就这一个女儿” 钟文德赶紧制止她,“呸呸呸,别瞎说,没那种可能。” “好了,别瞎想了,早点睡觉吧。” 主卧的灯熄灭的时候,钟柠的房间里还亮着。 手机架在支架上,钟柠一边洗漱,一边跟江昱洲视频。 钟柠回家跟父母说了会儿话,晚了几分钟,江昱洲那边已经是十几个夺命连环call打了过来。 深夜的写字楼早已沉入寂静,只有高层还亮着冷白的光。晚风带着夜凉凉掠过街道,钟柠抱着电脑包走出旋转门,寒气扑面而来,她下意识拢了拢外套,把下巴埋进了领口。 空旷的马路上车流稀疏,远处霓虹模糊闪烁,钟柠抬眼,目光便被那辆存在感极强的迈巴赫吸引过去。 车身隐在夜色中,她走近的瞬间,副驾车门无声解锁。 钟柠拉开车门,弯腰坐进去,暖意立刻将她包裹起来。车内的温度调得刚刚好,不燥不冷,她紧缩的身体也不自觉地放松了些。 “系安全带。”江昱洲见她半晌没动作,出声提醒。 “哦,好。”钟柠把电脑包搁在膝头,系好安全带。 她情不自禁侧头望向他,昏暗中,江昱洲的侧脸线条干净利落,单手稳稳握着方向盘,指节分明。 他神情平静从容,没有丝毫大半夜还需要出门接人的怨怼和不满,仿佛这只是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儿。 钟柠收回视线,嘴唇嗫嚅着:“谢谢。”更别提,昨天姜温燃还特意打过电话预约。 可现在居然有人提前截胡,而美容院也这么拎不清,全然不把她的预约当回事儿,显然是杀熟,自以为已经把姜温燃套牢了。 侍应生尴尬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姜小姐,我们店里有规定,不能泄密客人隐私的。” 钟柠知晓好友的脾气,眼里最是容不得沙子,于是牵着她的手,不急不缓道:“既然如此,恐怕我们与你们店无缘,以后也不用再来了。麻烦你现在处理下退卡的手续,把我们预存在这里的钱都取出来。” 她记得,姜温燃上个月才充了一百万。 侍应生闻言,顿时大惊失色,连连道歉后,背过身去与经理通话。 没一会儿,经理带着她们常用的那位美容师步履匆匆地赶过来,满脸赔笑地道歉,试图挽留。 姜温燃冷眼瞧着两人不停地鞠躬,还没来得及开口,另一道略显尖锐的声音从一行人背后响起:“哟,我说是谁这么大腕儿呢,我这正好好地享受按摩,突然把我的美容师叫走了。” 钟柠和姜温燃循着声音看过去,不远处正站着一个打扮靓丽的年轻女人,一头玫瑰粉金的大波浪肆意披散在肩头,脸上画着精致的全妆,Lavelle的贴身长裙尽显凹凸有致的身材。 是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却一直不对付的青梅,曲雅彤。 对上两人视线时,曲雅彤捂唇笑起来:“原来是你啊,姜温燃,还有钟柠。” “哦不对,现在应该要叫你江太太了吧?”她的视线往钟柠身后望了望,“真是奇怪,江先生没陪你一起来吗。这倒也罢了,怎么连专属的美容室和美容师都没给你准备,据我所知,这家店可是有江氏的投资呢。” 甫一见面,曲雅彤的火药味儿就浓浓冒了出来。 钟柠瞬间意识到,她是冲着自己来的,抢走姜温燃惯用的美容师只不过是挑衅而已。 “你还是和小时候一样,这么喜欢抢别人的东西,赴英这么多年,还是没学会什么是教养和怎么当淑女吗?”钟柠淡淡反击。 从小曲雅彤就看不上钟柠的身世,认为她就是个丑小鸭,根本不是她们这个圈子里的人,一直极尽所能地打压、欺负她。 高中时,学校里有个男同学一直追求钟柠,最后被曲雅彤截胡,两人浓情蜜意了好一阵,还莫名其妙地来钟柠眼前秀恩爱。 可没过多久,曲雅彤被查出怀孕,曲家当即扭着她去做了流产,连夜把人送去英国自生自灭。 这桩丑闻被曲家尽力压下,知道的人很少。 不凑巧的是,钟柠恰好就是知道的那一个,她平静地注视着曲雅彤,意有所指。 果不其然,曲雅彤的脸色瞬间变了,显然也是想起那一段经历,表情狰狞了一瞬。 可是很快,她深呼吸一口气,压下了扭曲的五官,灿烂地笑起来:“钟柠,你不会是知道了我和阿尚要订婚的消息,嫉妒我了,才这么挤兑人吧?” “这么多年过去了,你怎么还是没放下阿尚?” 姜温燃用看外星人一样的眼神看着她:“你是梦还没醒吗,当初是陈尚追求我家宝贝,没放下的人应该是陈尚吧?” “我家宝贝早就嫁给江昱洲了,他们感情恩爱得很,我看你是在嫉妒眼红还差不多。” 曲雅彤呼吸一滞,眼底划过一丝阴狠,随即肆意挑唇,从包里拿出那张请柬,“既然如此,明天就是我和阿尚订婚的日子,你们可一定要来。” “尤其是你钟柠,最好把江先生也一起带过来,让我好好看看,你们到底有多恩爱。” 说罢,曲雅彤高傲地挺着头,踩着高跟鞋施施然离开。 钟柠和姜温燃也没多留,态度强硬地要求退卡退钱后才携手离开了这家美容院。 “前阵子我在我姐的朋友圈里看到过另一家美容院,能入我姐的眼,服务应该不错,要不去看看?”以钟柠对姜温燃的了解,她绝不会吃回头草,这家美容院触犯了她的底线,肯定会被她拉黑,再也不来了。 “钟婳推荐的?那倒是可以尝试一下。” 过分礼貌,或者说客气的道谢,让江昱洲不禁侧眸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柔和的眉眼上,一派温顺淡然,眼底澄澈,神色平静。 看起来完全不像是会两天不回家、也不接电话的“叛逆”性格。 他没应声,只微微颔首,收回目光,抬手启动车子。 迈巴赫驶离原地,平稳汇入车流。 车厢内陷入静谧,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钟柠上班忙碌了一整天,饥肠辘辘,犹豫片刻,从随身的包里摸索出一袋威化饼干。 指尖撕扯开包装袋时,发出细微的“撕拉”声。 尽管她已经尽量放轻了咀嚼的动作,可在安静的车厢内,咀嚼声音还是很明显。 刚吃了两口,钟柠眼角余光瞥见江昱洲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动作瞬间一顿,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不只是声音显得大,饼干碎屑难免会掉进车里。 她连忙停下动作,小心翼翼把嘴里的饼干咽下,剩下的则封好包装袋,又放回了包里。 全程动作局促,像是一只仓鼠,连头都没敢抬,生怕对上江昱洲的目光。 殊不知,一切尽数落入江昱洲眼底。 他目视前方,指尖稳稳握着方向盘,神色依旧平淡,沉默几秒后,声音低沉着问:“你晚上没吃饭?” 钟柠闻言,才缓缓抬起头,颔首说:“嗯,今天工作有点忙,没来得及吃。” 说着,她轻轻勾了勾耳边垂落的发丝。 江昱洲没再开口,只沉吟片刻,方向盘转动,车子拐弯,驶离了前往南山别墅的路线,朝着另一个方向开去。 过了半小时,迈巴赫逐渐停下,钟柠才反应过来,抬眸望去。 车外是一家装修精致奢华的餐厅,坐落于闹市之外,灯火璀璨,平添几分低调的气场。 还没等钟柠开口询问,江昱洲已经推开车门下车,绕到她这边,为她拉开车门。 钟柠连忙道谢,解开安全带,弯腰下车,跟在江昱洲身后走进餐厅。 两人没有提前预约,可侍应生一见到江昱洲,径直将他领去了一间私密性极好的包厢——紫玉厅。 紫玉厅内装修简约大气,暖黄的灯光泛着柔和的光泽,钟柠大致扫了一眼,扭头见江昱洲已经走到餐桌旁坐下,拿起菜单开始点餐,眼底满是怔愣。 她连忙走上前,拘谨道:“不用这么麻烦的,回家让李婶煮一碗面就可以了。” 江昱洲抬眸睨她一眼,漆黑的眼眸里没有半分波澜,随意翻了几页,挑出几道菜后,把菜单递给侍应生,不容置喙道:“尽快做好,送上来。” 侍应生恭敬应下,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虽然同居了一阵,可两人上下班的时间总是对不上,严格意义上讲,这还是钟柠第一次和江昱洲同桌用餐。 菜还没上,她心里莫名忐忑,垂着眸子掐自己手心,总觉得现在气氛安静得有些尴尬。 她解释:“这两天不是故意不接你电话的,只是正好有事儿……” 不知道江昱洲信不信,钟柠自己都觉得理由过于苍白无力,哪怕当时有事儿,过后也可以打回去。 没打回去,说到底还是心里有气。 只是这话她没好意思说。 女人那双瞳仁儿像是浸在温水里的琉璃,睫毛纤长浓密,说话时飞快颤动着,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浅浅的细碎阴影,却遮不住眸底翻涌的慌乱。 江昱洲刻意抬眸,目光扫过她,钟柠好似被烫到一般,瞳仁骤地一缩,头垂得更低了。 “没事儿。”他摩挲着指尖,心道,钟柠似乎有些怕他。 虽然他并不知道那份惧怕来源于哪儿,可嗓音还是不由自主地柔和下来:“我已经安排下去了,以后你再来公司,林舟会直接带你去休息室。” 休息室,并非办公室。 他也没解释昨天那句突如其来的呵斥。 钟柠心里堵得慌,可还是咬着唇抬脸,俏生生地应道:“好。” 很快,侍应生推着餐车进来,恭敬地将一道道菜摆在桌子上。 江昱洲点餐时完全没问过钟柠的想法,她本也不在意,钟柠不是个挑食的人,哪怕有些菜不太喜欢,但也能为了健康硬着头皮吃。 可眼下桌上摆满了珍馐,她随意扫一眼,愣住。 桌上的全部都是她最喜欢的餐食,没有一道她需要硬着头皮吃的。 “这……”她一脸诧异。 江昱洲提着水壶,倒出温水,替她冲洗着碗筷,淡声说:“你在那份喜恶清单上提到过,最喜欢这些。” 视频里,男人只穿了件黑色短袖T恤,能隐约看到后背的绷带。 “柠柠,你吓死我了,我算着时间你早该到家了,却不接我的视频,我以为出事了呢。” 她刷着牙,嘴里满是泡沫,说话有点不清楚。 “跟我爸妈说了会话,哪就那么容易出事啊,你想多了。” 江昱洲一脸的不服气。 “我可没有想多,你今天可是跟那个人一起吃了饭的,你忘了吗,以前你每次跟他单独在一起都会出事,都是我去救你的。” 钟柠开始洗脸,江昱洲还在说。 第 38 章 第 38 章 “呵,下周的事情就下周再商量,你先回去吧。”林蓉冷哼一声,表情黑如锅底地怒瞪着钟柠离开的背影,随即又踹了高子达一脚, “人家都结婚了你不知道,还一直追在她屁股后面跑?” 高子达也怒火中烧:“这女的居然敢耍我……” 回到工位上,钟柠坐了不到半分钟,忍耐不住地起身去了卫生间,挤压着洗手液,反复把两只手搓洗了好几分钟。 如果不是律所里没有浴室,她简直想洗个澡换身衣服。 一想到高子达那恨不得黏在她身上的视线,钟柠就恶心得想把午饭都吐出来。 高子达能在律所里那么猖狂,一方面是因为他亲生父亲是律所的合伙人,另一方面就是林蓉了。 林蓉是高子达的小姨,一直是高子达明面上的靠山。 高子达担任了一个经理的职位,却因对法律一窍不通,平时并不直接插手律所的工作。他之前在工作上为难钟柠,也都是通过林蓉的手来安排。 钟柠刚入职时,就因不了解情况,被林蓉诓骗着和高子达私下见了几次。 她本不想把事情闹得这么僵,没想到两人得寸进尺。 钟柠神色淡淡,压抑着反胃的恶心感,重新回到工位,却接到群里的通知,手上又被安排了一堆诉讼案件。 李薇捂着嘴幸灾乐祸:“这是林总看重你的能力,想好好锻炼你呢,钟律师,你加油干,我们大家都是这么熬过来的。” 她冷冷回看过去,一句话没说,李薇被她看得后背一凉,撇了撇唇,无趣地扭头做自己的工作去了。 钟柠滑动鼠标,看着群里的消息,心里窝着火。钟婳的精致程度是圈子里都出了名的,她能发朋友圈推荐,质量肯定上乘,姜温燃只沉吟半秒就点头答应。 路上,姜温燃迟疑地瞥向副驾驶座,“明天的订婚宴,宝贝你打算怎么办?” “那个曲雅彤一看就不怀好意,不知道准备了什么阴招等着你自投罗网。” 钟柠倒是不怕:“既然她都那么说了,那就过去看看。”她从来不是一个会逃避问题的人。 “我明天有点事儿,恐怕去不了。”姜温燃道歉了一声,表示没法和她并肩作战,随即又想出了主意,“估计曲雅彤断定你和江昱洲感情不睦,想故意刺激你,那你最好把你老公带上,好好秀回去。” 闻言,钟柠哑然失笑。 她没说自己现在和江昱洲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哪怕邀请了,对方答应的机会也十分渺茫,只是笑道:“好,知道了。” 两人转换战场,做了全套的美容按摩后,才各回各家。 回到南山别墅时,时间已经将近凌晨,而钟柠在美容院里睡了一觉,倒也不太困,便换了睡裙窝在沙发上随便挑了一部电影看着。 夜色沉得愈发浓郁,独栋别墅褪去了白日的清冷,只剩客厅一隅亮着微光,落地灯的暖黄与荧幕的冷光交织,将钟柠裹进一片柔软的光晕里。 她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前方的屏幕上,睫毛纤长,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随着剧情的起伏,偶尔轻轻颤动一下。 忽然,“咔哒”一声轻响,玄关处的门锁被轻轻拧开。 钟柠下意识抬眸,朝着玄关的方向望去,江昱洲站在那里,身形挺拔落拓,西装外套搁在臂弯,衬衫领口微敞,袖口挽起两寸,露出线条流畅有力的手腕。 在钟柠目光投过来的前一秒,江昱洲已经朝她那处看了过去。 只见女人窝在柔软的沙发上,眉眼柔和,周身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温顺,裸露在外的皮肤细腻的仿佛是一尊被月光照拂过的玉瓷。 她似是没想到他会突然回来,姿态松弛得不像话。 脚步下意识顿住,江昱洲的眼底掠过一丝猝不及防的愣怔。 这时,她接到前台的内线电话,表示有一份署名为她的蛋糕外卖送过来了,问她要不要过去拿。 “看外卖单,是千层记的新品,青提蛋糕,还有一杯草莓汁。钟律师,您要是忙的话,我帮您送过去也可以。” 电话那边的声音有些羡慕,千层记一向以低奢出名,两三百块的下午茶对于收入不算高的前台来说,算是很奢侈了。 “可能是送错了,我没有点外卖。”钟柠以为又是高子达的小把戏,想也不想地直接拒绝,挂了电话。 被林蓉和高子达恶心了一通,她下午也没什么心思工作,索性摸鱼玩了会儿,终于熬到了下班时间。 六点一到,她准点打卡离开,同时拨通了姜温燃的电话,控制不住地向她吐槽。 回到南山别墅时,电话还没挂断:“我一个专攻经济法的律师,天天用法律援助来搪塞我,要是正常援助案件也就算了,可我看过了,那些都是疑难杂症,律所里其他人不愿意接,或者接触过后发现很难办,才甩给我。” “他们就是故意的,因为……”“她不会是故意冒充的吧?” “什么年代了,居然还有人用这么老土的方式吗?我不行了,她看着也不像是那么上不了台面的人啊。” “确实没听说CEO结婚的消息诶,CEO不是天天都在工作吗,要是结婚了怎么可能还一直住在公司?” “对啊,要真的是CEO的妻子,干嘛还通过我们,直接坐CEO的专属电梯上去不就行了,漏洞百出的谎言。” 声声低嘲在钟柠耳边响起,她瞳仁儿颤了颤,没过多解释什么,只是侧身给林舟打了个电话。 响铃声快挂断时,林舟才接起。 “林舟,你在忙吗?”钟柠迟疑,作为助理,林舟向来是能够做到秒回消息的,这么久才接电话,钟柠下意识以为他有重要的工作在忙。 林舟压低了声音解释:“我和老板正在开会。夫人,您有什么事儿吗?” 钟柠抿唇,直言道:“我来给江昱洲送午饭,前台不认识我,你能不能打个招呼,让我上去?” “您亲自来了?”林舟大吃一惊,愣了两秒后,立刻回答,“您稍等,我现在就联系前台让您上来。” 挂了电话,刚才服务过钟柠的那位前台员工的内线电话突然响起,她接通后,脸色骤变,奇怪的眼神落在钟柠身上,上下扫视打量。 等到内线电话结束,前台才勾起标准化的笑容,从里面绕出来,亲自给钟柠引路:“夫人,不好意思,方才林特助亲自打来了电话解释您的身份,我这就带您去找CEO。” 她只是个普通打工的,其他员工嘲笑钟柠时,她并没有插嘴,因此钟柠没多计较,淡淡点点头,跟着她往电梯的方向走去。 眼瞅着两人离开,刚刚大放厥词的其他前台顿时脸色大变,表情惊恐。 “什么,林特助亲自打来电话,她真的是CEO的妻子?” “那为什么刚刚总裁办的人说CEO没有结婚啊,害惨我了,那刚刚的话CEO夫人岂不是都听见了?万一她给CEO吹枕头风怎么办……” “完蛋了,要是现在把我辞退了,我的年终奖怎么办?” “可恶,总裁办那些人就是普通秘书,根本见不到CEO几次面,就知道胡诌,害死我们了,我真服了……” 钟柠没理会背后的风风雨雨,跟在那位员工身后走到一台电梯前。 那人用卡刷开了电梯门,恭敬地引着钟柠进去后,微笑着解释:“夫人,这是CEO的专属电梯,我已经帮你调好了直通顶楼CEO的办公室,林特助也在那里等您。” 理由刚涌到喉头,钟柠一边换鞋,一边随意抬眼,不期然撞进了一道深邃的眼眸里。 客厅的沙发上,江昱洲正端坐其中,褪去了白日里一丝不苟的西装,换上一身淡色系的家居服,平时冷淡凌厉的气场都显得柔和了几分。 听到动静,他撩开眼皮,静静看着她,眼底没有半分波澜。 钟柠愣住,眼底浮现猝不及防的惊讶。 以往这个时候,江昱洲不应该还在公司加班吗?她还是第一次在这个时间在家里见到他。 想到后面要说的话,钟柠眼皮跳了跳,心中庆幸还好没来得及说出口。 她还没从容到可以在丈夫面前吐槽自己因拒绝性骚扰而被职场打压的程度,尴尬像潮水一般涌上心头,钟柠匆匆说了一句:“燃燃,我到家了,晚点再跟你说。” 便飞快挂了电话,将蓝牙耳机取下,语气有些不自然:“你、你今天回来得这么早?” 江昱洲淡淡抬眸:“身为老板,我应该有偶尔早退一次的权利。”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男人刚刚那话中好似掺着几分戏谑。 钟柠的脸颊愈发滚烫,怎么每次一面对江昱洲,她就丧失了语言表达能力般,总说一些废话。 她讪讪地笑了笑,连连点头附和:“有的有的,当然有的。” 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钟柠抬手指了指二楼:“那我先上去换身衣服。” 江昱洲轻轻颔首,没有说话,只是抬眸,深眸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她的背影。 钟柠浑身不自在,几乎是逃似的转身,脚步匆匆地上了楼梯。 十几分钟后,她换了一身米白色的宽松家居服走下楼,长发随意披在肩头,显得有些柔软。 钟柠走到厨房门口,对着正在忙碌的李婶轻声说道:“李婶,今晚少做一点饭。” 李婶手里的动作一顿,惊讶地“啊”了一声,目光越过钟柠,看向客厅里的江昱洲,脸上露出了几分迟疑。 她小心翼翼地说:“夫人,今晚先生也在家,少做一点的话,恐怕不够吃吧?” 钟柠闻言,愣了两秒,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的话有歧义,容易让人误会。 她脸颊漫上一层浅淡的绯红,连忙摆了摆手,解释:“我没说清楚。我刚刚点了一份小蛋糕当晚饭,待会儿只喝碗汤就行了。麻烦李婶你不用再做我的那一份了。” 李婶这才松口气,轻轻点点头,笑着应声:“好的,夫人。” 钟柠拉上隔断门,将暖融融的烟火气隔在厨房里,转身回到客厅内时,目光无意间扫过沙发,只见江昱洲正抱着平板,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滑动。 她有些奇怪。 以往江昱洲都是在书房处理工作,今日却偏偏老神在在地坐在沙发上,也不嫌这个姿势难受吗? 可她很懂分寸地没多问,放轻了脚步,小心翼翼地走到另一张沙发上坐下。 正欲拿手机刷些无脑短视频放松身心时,江昱洲忽然抬眸,目光直直地落在她身上,语气平淡:“一天吃两个蛋糕,不会腻吗?” 深邃黝黑的瞳孔中浮现出深深的思索,似乎在重新考虑眼前的女人对甜品的喜好程度。 钟柠顿住,脸上划过明显的疑惑,下意识皱了皱鼻子,语气里满是茫然:“啊?我没有吃两个蛋糕啊,就点了一份,还没送到呢。” 两人陷入沉默,目光在空中交汇,钟柠疑惑地看着他,试图从他的神色里找到答案。 忽然,她灵光一现,想到了什么,不确定地试探开口:“下午那份千层记的青提蛋糕,是你送来的吗?” 江昱洲把她的表情变化尽数收入眼底,眸光微闪,轻轻颔首,淡淡应了一声:“嗯。” 第 39 章 表白 一大堆大道理已经在嘴边了,钟柠张了张嘴,目光注意到老妈两鬓已经冒出了不少白发,而老爸的背也越来越弯了。 想了下,钟柠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钟柠本打算把自己已经跟江昱洲谈恋爱的事情告诉父母的,但看着他们一脸的愁容,随即又改变了想法。 她安慰父母,“爸妈,你们别担心,会没事的,我相信,江昱洲一定能说服他爷爷的。” 自己的女儿自己最了解,陈红英大概能感觉出来女儿神态的变化。 “柠柠,你跟小江是不是” 钟柠连忙否认,“没有啊妈,您别瞎猜,我们就是朋友,好哥们儿嘛,他帮了咱家那么多忙,现在他出事了,我也该伸出援手是不是?” 钟柠一晚上翻来覆去都没有睡着,心里乱糟糟的,满脑子都是联姻的事。东方欲晓,她才有点困意,慢慢睡了过去,然后被“咚咚”两声敲门声惊醒。 钟硕在她门口喊:“钟柠,不早了,该起床准备了。” 钟柠迷迷瞪瞪睁开眼,看眼时间,快10点了,感觉没睡多久,没想到,都已经这个点了。 “哦,起来了。”收到这条消息不多久,江昱洲就回来了,陪她吃过午饭,江昱洲说:“下午陪我去看场画展吧,好友陪太太在澜城办展,我理应携家眷捧场。” 情理中的事,钟柠早就明白,处在这个位置,陪江昱洲出席活动避免不了的事,她一口答应下来:“好。” “起来抓紧时间好好打扮打扮,约的11点。”钟硕提醒。 听到这话,钟柠心脏突突直跳。 她突然好紧张,心里还有种说不上来的恐慌。 床头柜上的手机“叮”地响了一声。 她昨晚琢磨了一夜,想到个问题:“咱们可以专程去江氏一趟,把实情跟他们摊开说说,钟小姐人没了,这约定应该自然就取消了吧?” “迫不得已时,是可以这样,但是今天都跟江昱洲约好了,你俩还是先坐一起谈谈吧。”钟硕侧头看她一眼,“不过,我想说,你之前那个男朋友应该没江昱洲帅吧,听你说过他因为你生病就弃你而去了,那样的人,你都能谈,江昱洲无论哪方面都吊打他几百条街,你就不考虑一下?” “还有,”钟硕坦白说,“咱家的产业出了点问题,如果没有江氏的助力,到时候我怕是连给妈妈治疗的费用都拿不出了。” 钟柠讶然:“这么严重?” 钟硕的声音充满挫败:“嗯,可能会破产。” 车子停在一个叫“如初”的茶舍前。 管家侯在停车区,引着他俩到一个很清雅的院落。 院中一个高大身姿,早已等在那里。 男人身上一套笔挺手工西服,袖扣、领针非常考究,皆是蓝宝石格棱刻面,尽显品味,帝释青色的领带泛一些金色玫瑰暗纹,系着一个打法特别繁复的埃尔德雷奇结。 很正式的一身黑,加上那些精心点缀顶多不沉闷,穿他身上,被那些饱满强劲的身体线条撑着,就是另一种感觉,多看两眼,便忍不住要遐想。 搞得好正式! 钟柠收敛视线。 钟硕将钟柠带进去,跟江昱洲打了声招呼,客套两句,跟钟柠说:“你俩昨天见过,那你俩聊。”就离开了。 钟柠:“……” 她在座位上紧张到要死,左手食指都要被她掐烂了。 好在不多会儿这种尴尬的气氛就被蹿进来的福豆打破了,福豆刚才应该是去别处玩了,看见钟柠,它“汪汪”叫两声,往钟柠身上一顿扑,扑完了,欢快摇着尾巴,坐钟柠旁边了。 不清楚这狗怎么这么喜欢她,钟柠伸手撸几把它皮毛油亮的脑袋。 江昱洲正襟坐在她对面,沉默看着她撸狗,突然出声说:“你哥跟你说了吧?” 钟柠动作一滞,低低“嗯”一声。 “你是怎么想的?”江昱洲问。 听这话是有的江量了,钟柠思量了一下,她对这人并不反感,但也对他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主要是她才23岁,一事无成,虽然她这样的人注定平庸一生,但什么都还没经历,就步入婚姻,实在过早了些。 良久,她开口,打算如实说:“我现在才23,年纪还很小……” “你不是24吗?” 话刚出口,江昱洲就打断她。 “哦,是的。”一下说漏嘴,钟柠心跳加快,下意识找补,“我还没习惯自己年龄已经24,说岔了。” “噢。”江昱洲轻声。 钟柠张了张嘴要继洲刚才的话,江昱洲突然起身,来到她身边,给她面前桌上放了个皮质外壳的小蓝盒:“跟我结婚吧?” “啊?”钟柠呆住。 她脑中像是有什么炸开了,顿时乱七八糟一片。 江昱洲将那个盒子打开,目光沉静看着她。 钟柠的视线被眼前的粉色钻石夺去。 随后,她的呼吸也被夺去了。 真大! 好大! 太大了! 这款钻戒是三生石设计,主钻是颗粉色的心形钻,两侧还镶嵌了两颗白钻,像两个小翅膀,衬得主钻的闪更灵动更具层次感。 日光倾落,被钻石的切割面折射,火彩四散。 真闪! 好闪! 也太闪了! 钟柠感觉自己的脑子被这钻石给闪短路了,她现在满脑子都是——这得多少钱?这么大颗的钻石怎么也得八位数往上吧…… 她是因贫穷都能放弃自己生命的人,这个操作对她来说简直就是糖衣炮弹,直接往她最薄弱的地方全火力炮轰。 而且,这颗粉钻美得像是上帝把童话里的温柔都锁在了里边。 “怎么样?” 江昱洲盯着她,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往起蜷了蜷。 钟柠迟钝地抬起头,看向他。 男人眉眼深邃清隽,映着日光,凝望下来的目光里浸着温柔,还隐匿着一种道不明的情愫,像深不见底的涡漩,让人无法控制地被他吸引、下陷。 心脏怦怦的,脑子里全是钟硕说的那些话。抛开两个家族的约定,还有那些利益纠葛,那些话也算是很恳切的劝导,虽然他们对“好的归宿”的理解不同,但钟硕说的算得上是世俗意义上的好归宿。 想着这些,再看眼前人,摆在家里好像也不碍眼,何况他还不着家,钟柠无意识地回复一个:“行。” 江昱洲紧绷的脸上露出一个很淡的笑。 脚边的福豆“汪汪汪”叫几声,像是在为主人的求婚成功欢呼。 钟柠被它的叫声唤回神,才意识到自己回答了什么。 这样的场合,出口的话如泼出去的水。 好吧,英年早婚就早婚吧。 她在脑海一片混乱中,让自己接受了这个事实。 而后,两人都不说话了。 江昱洲给她面前倒杯茶,钟柠拿起来喝了,喝完感觉自己喝的不是茶,是酒。 她感觉自己醉了,脑子里晕晕乎乎的,以至钟后面江昱洲带她吃饭,又聊了些什么,她完全没记忆,只记得那家私宴非常高级,有道糖醋小排味道特别好,她吃了好多,这种感觉,一直持洲到江昱洲送她回到家。 晚上,心绪稳下来,钟柠脑中才有了思维,她问钟硕:“我听了一些江昱洲的传言,哥,他这个人到底怎么样?” 钟硕知道他们谈成后,高兴坏了,心情极好地安抚她说:“传言是传言,有多少传言能信,得自己用眼睛看。” 钟柠没话说了。 钟硕高兴说:“江家老爷子明天会亲自登门江定你俩的婚事。” “啊,这么着急?”钟柠震惊。 “婚事是两家老爷子定下来的,我爷爷已经不在了,江老爷子年事已高,可能想把这事赶紧落实吧。”钟硕说,“不然,老人家总觉得人生有件任务没有完成。” 钟柠无奈点点头。 隔天上午,江家老爷子还有江氏的长辈带着江昱洲一起登门,两家人坐下来把这事正式落定。 备婚比较繁琐,婚纱礼服定制至少要一年时间,两家江量了下,把婚期定在明年的国庆。 他要后悔死了,之前为了跟家里表明态度,刻意营造那些浪荡人设。 他气音式笑一声:“懂得倒挺多!” 钟柠:“……” 江昱洲“咳”一下,把嗓音调得很正式道:“我在这郑重告诉你一句,我不喜欢男的,也没什么乱七八糟的,你最好不要听别人乱说。” 日光亮得晃眼,钟柠眯着眼睛,很淡地“噢”一声。 “你这态度,什么意思?”江昱洲抿直唇线。 钟柠:“没什么意思。” 不管怎么样,听他亲口解释,心里多少舒服一点儿了。 江昱洲盯她发心片刻,伸手扯她袖子,拉她起来:“昨天刚收了我戒指,今天就想反悔,走吧,去民政局,咱们先把证领了。” “啊?” 这回换钟柠震惊了。 她放下茶杯起身,“爸。妈,不早了,早点休息,我也去睡觉了。” 钟柠回了房间,反锁了门。 钟文德看着女儿的背影,不禁发出疑问,“老伴,是不是咱俩刚才哪句话说得闺女不高兴了?” 陈红英想了下,“没有吧?我没觉得,就是,我总觉得闺女跟小江有事。” 俩人一起回屋,关上房门。 “你以前不是挺喜欢小江的吗,怎么现在看着柠柠跟小江走得近,反而担心起来了?” 第 40 章 第 40 章 再次亲到这张唇,钟柠不禁回想起上次那个冲动的吻,两个人都有点生涩,又跑了针,说实话,体验感并不好。 下意识地,她会更期待这个。 钟柠慢慢地闭上眼,感受到男人滚烫的唇在她的唇边轻触和慢碾。 带着清新柠檬香的味道侵入她的口腔,几乎瞬间占领了她的全部。 黑暗中,她的眼球在疯狂地左右摆动,除了视觉以外的其他感官正在被无限放大。 不再满足于双唇的简单触碰,钟柠试着地探了探舌尖,下一秒,就像是刚冒出洞口的小兔子,被早就等候多时的大灰狼卷回了洞中 钟柠太累了。 脖子酸痛无比。 她虽然很享受江昱洲的吻,但使劲伸长了脖子亲了几分钟她就受不了了。 本来长期的伏案工作和玩手机姿势不正确,她早就有了轻微的颈椎症状。 再也坚持不下去,钟柠全身泄气般软了身体,两个人自动分开。 江昱洲猛地睁眼,还以为是自己技术不佳让女朋友体验感不好,吓出了一身冷汗。 “怎么了?” 江正贤率先接过结婚证仔细地端详起来,见到照片里格外般配的两人,觉得哪哪都好。他正欲说话,被程研拉了一把。 杯子‘啪’的一声砸碎在地。 “昱洲,你最好不是在跟我开玩笑。” 客厅里鸦雀无声,江卫气场太大,江正贤和程研在一旁屏息凝神。 唯有江昱洲还算从容,低眸将地面的碎片捡起,情绪稳定地说:“结婚这种事我还能作假?您找人验验就知道了。再者,爷爷您不是一直希望我能成家吗?” 江昱洲的脾气像极了他奶奶,看似温和,实则是这个家里的傲骨。 不声不响地一鸣惊人。 江卫收敛了下情绪,只将愠怒传递出来,“家世如何?是京北的吧?” 江正贤将结婚证奉上,供老爷子仔细端详。 “钟柠家世的确不及您预期,但她本人很优秀,性格温婉,同我结婚,是我的荣幸。” 程研刚才也看过照片里的女孩,第一眼就觉得很合眼缘。一家三口都满意,唯独老爷子不悦,“给你半个月的时间,离婚,向赵局长的女儿道歉,说明原因,那孩子钟意你,应该不会介意。” 这话一出,客厅内顿时鸦雀无声,所有人面色微变。 程研见状,为难道:“爸,昱洲喜欢,既然事情已经这样了,您就放宽些要求,见一见人女孩子,总好过拆散一对鸳鸯……” 钟柠抬手用力地揉了几下脖子,“不跟你亲了,脖子疼。” 在听到她上半句的时候,江昱洲还全身紧绷,冒着冷汗,没想到,下半句直接让他笑了出来。 “好好好,对不起嘛,怪我怪我。” 钟柠白他一眼,“就是怪你,没事长难么高干嘛。” 又腻歪了一会儿,钟柠叫的车已经到楼下了。 她指了指门口,“这回我真的走啦?不许再叫住我了。” 男人乖乖点头,“好,慢点,注意安全,把车牌号发给我。” 迈出大门口,钟柠回头跟他挥手,“进去吧,我走了。” 江昱洲没动,“你先走,我看着你走。” 这一幕,让钟柠想起来看得那些肉麻偶像剧,男女主分开的时候,一人一句,你先走,你先走嘛,弄得人浑身起鸡皮疙瘩,怪恶心的。 可是,当这件事情真的发生在自己身上…… 对不起,她要诚挚地像所有偶像剧道歉,她以前骂的太大声了。 钟柠下楼,人还没坐上车,江昱洲的信息已经追了过来。 最后一缕落日隐入地平线,她也跟着弯了唇,陷入彼此相处的轻松氛围里。 钟柠平时不怎么用厨房,就算要做饭,也大多是水煮或者烤制的白人饭。她找了许久才找到客厅的遥控器,想让他在沙发上休息,谁知江昱洲脱了大衣外套,系上了灰白调的围裙。 看他自然地清洗着蔬菜,用厨房纸巾将牛排两面的水分吸干,动作利落,赏心悦目。 “19年入的学。”钟柠也在琢磨他的履历,他本科是清大的计算系,硕士在剑桥攻读机器智能硕士,据说现在已经演变成了神经人工智能与智能系统哲学,相当热门的专业。他后来在相关领域创业成功,或许有一部分得益于求学时的前瞻性。 明明是还不算太熟的合作关系,他和她,却真的有种夫妻相敬如宾的错觉。 所幸杨晓没有深究,“行,我不跟你说了,我下这个机场专线了,要换乘。” 大晚上受这么一场惊吓,钟柠有些头晕目眩,一着急,语音通话拨成了视频通话。意外的是,江昱洲竟然接了。 他正在洽谈一场合作,陪几个客户高层用餐。包厢内,众人见他神色有异,止了对当下芯片产业的高谈阔论,“江总,您先忙,正事要紧。” “是私事。”江昱洲朝钟柠点了点下巴,转而对包厢里人道,“抱歉,太太查岗,我先接个视频。” 一时间,包厢里的寂静落针可闻。 众人面面相觑,皆是惊异之色。 太太?! “失陪。”江昱洲起身离开,无视了落在他身上几乎要将他洞穿的好奇目光。 圈内出了名的不近女色,不染纤尘的高山雪。 居然结婚了?! 她精心布置的主卧,没有派上用场不说,客厅熄了灯,同存在感鲜明的男人共处一室时,钟柠才发觉是在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江昱洲先去浴室洗了澡,像在刻意留给她收内衣的时间。 钟柠将他的睡衣整整齐齐地叠好,心口发烫。 “晚上怎么休息?”江昱洲问。 “衣柜里好像没有多余的被子。”钟柠看过了,打地铺是不可能的了。家里虽然铺了地暖,但睡在地上,到底有些冷。 她话没说全,清凌的眸子盯着江昱洲。 江昱洲静默须臾,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时间还早,我正愁最近忙,没有空处理线上的申请。” 他这是打算通宵工作?光想想也觉得太可怜了点。他们之间的男女之防,其实没必要划得这么清楚。钟柠声音渐轻,“我的意思是,你不介意的话,可以睡床上。” 江昱洲慢条斯理地扫过来,“我总没有让女士打地铺的道理。” 钟柠指尖蜷了下,“这个床挺大的,容纳两个人没有问题。” 钟柠索性不回了,等他一次性发完。 出租车已经开出去两公里,江昱洲的头像终于不闪了。 钟柠低头打字回复。 言简意赅,一句话回答了他四句话的问题。 钟柠到家的时候,客厅的灯还亮着,却没人。 应该是爸妈专门给她留的灯。 听见她进门的声音,穿着睡衣的老两口从卧室一起走了出来。 “柠柠回来啦?” 钟柠只给老妈发信息说朋友有点事需要她帮忙,晚回去一会儿,并没有说具体的事情。 没想到爸妈还在等她。 钟柠脱掉外套换鞋,“爸,妈。你们怎么还没睡啊?我没事,不用等我。” 江昱洲那端然响起了铃声,“抱歉,家里的电话,我接一下。” 他总是这样,繁忙至极,好似有着接不完的电话。钟柠思绪慢半拍,想到这里,专注地望着电视屏幕,并没有挂断的意思。 江昱洲只好接起客厅的座机。 “刚出差回来。嗯,已经用完晚餐了。” “最近京北降温,您和爷爷注意身体。” “我没有同她见面……我暂时没有重新相亲的打算……知道了。” 他的家人大概很健谈,而他过于寡言,偶尔回应一两句,同她的处境相似,显得有些可怜。 树莓酸甜的汁水混着奶酪在唇间爆开,刺激着钟柠的神经。她抿了一口冰水,后知后觉意识到,她竟窥听了一场属于他和家人之间的通话。 可是听都听了,再计较反而显得矫情。钟柠含笑揶揄,“江先生还在为相亲的事困扰?” “嗯。”江昱洲说,“家里催得着急,我已经习惯了。” 外面天 气冷,钟柠冻得鼻尖都是红的,陈红英走过来拉过女儿的手。 “快进来坐着,冻坏了吧,你朋友没事吧?都解决好了?吃饭了没有?” 钟柠想了想,还是决定跟爸妈实话实说。 “妈,是江昱洲的事。” “啊?”陈红英跟老伴对视一下,二老眼神里满是担忧。 “小江他怎么了?” “是啊,怎么了?” 钟柠把江昱洲身患重伤又被爷爷发现偷偷入职救援队的事情前因后果都跟爸妈说了。 “不是说就只是手臂受了点伤吗?怎么后背还有烧伤?这么严重啊?”陈红英一脸担忧。 “不是,就算他爷爷再生气,也不能把小江锁起来啊,这还受着伤呢,治不好落下毛病可怎么好?” 江昱洲听完钟柠的叙述,有条不紊地安抚道:“你先去玺悦府等我,我稍后就到,可能要三十多分钟。” 他接起电话时,没有刻意避讳她,钟柠看出来他还在参加饭局,想到打扰了他的事,她倍感歉意。 “不用这么着急的,我妈这边我还能应付,别因为我耽误了你的事。” 江昱洲:“我这边本来就快结束了。” “再说了,才刚新婚,我在外面频繁应酬,留你一个人在家里也说不过去。” 陈红英点头,“可说呢,应该等小江伤好了再说的。” “柠柠,那现在小江是个什么情况?你见到他了吗?” 钟柠手里端着一杯热茶,心里五味杂陈的。 “嗯,见到了,他爷爷没有再锁他了,答应等他伤好再解决。” 夫妻俩长舒一口气。 钟文德又叹了口气,“哎,其实我能理解他爷爷,毕竟已经失去了一个儿子,任谁也不会再去让孙子涉险的。” “是啊,可怜天下父母心啊。”陈红英也跟着叹气。 “爸爸,妈妈,如果我是江昱洲,我是你们唯一的儿子,你们会同意我去做救援工作吗?” 不知怎么的,钟柠问出了这句话。 “我们肯定不会同意的,多危险啊!”夫妻俩几乎是异口同声。 你不去我不去,那么救援工作谁来做呢,都不去做的话,发生危险的时候又该怎么办呢? “等等。” 江昱洲平稳的声线终于出现了一丝波澜,“我正好需要用已婚的身份来免去不必要的麻烦。”他顿了顿,“只是,不知道你说的是合约婚姻,还是……” “合约婚姻,互不干扰。” 钟柠总不能直言要和他产生事实婚姻吧?他是身价过亿的科技新贵,家境优渥,同她形同陌路,想想也不现实。 她觉得自己可能疯了,早晨还在为他的出现苦恼,夜里就敢向只见过一面的男人提出结婚。 “我可以接受。”江昱洲说,“这件事情,我觉得见面谈会更正式。” 浮醉的后劲慢慢显现,让她的心口隐隐发热。 江昱洲问她要了地址,她赤着脚站在客厅绒毯上,仍旧有种不真实感。 半小时后,斯文清隽的男人出现在她家楼下。 钟柠所租住的公寓整体楼层并不高,胜在绿化面积不错。从窗户里眺望出去,江昱洲正站在树影中,依旧是挺括板正的深黑色西装,连西裤的缝线也十分考究。夜色已深,他的五官轮廓没入暗色里,影影绰绰的,看不真切。 电话里的男声平和,“钟小姐,介不介意我上来?” 钟柠察觉到他正抬眸扫向她的方向,心跳漏了半拍。她找了件外套披上,报出了具体房门号:“八楼一号。” 她怀疑是视网膜效应,又担心自己肖想月亮。 晚上,调了杯酒,用冰箱里的奶酪和无花果、树莓做了点佐酒甜点。生活里需要在意的事很多,她轻轻告诫自己,不该再继续想他了。 江昱洲的微信电话打过来时,她的大脑还处在迟钝中,还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 日思夜想,就会出现这种情况吗? 她的声音比平时多了几分妩媚,腔调懒洋洋的,唤他:“江先生。” 江昱洲的观察力似乎尤为细致,从她慢半拍的回应里,嗅出了一丝醉意,温声道:“你没事吧?” 两人之间既无工作关系,又并非朋友,夜里的这通电话,早已逾越成年人之间的心知肚明的界限。钟柠大概是真的醉了,竟会生出几分责怪他明知没有可能,却还要给她错觉的怨怼。 “喝了点酒,可能思绪有点不清明。”钟柠将心底的情绪掩饰了下去,“江先生是有什么事吗?” 电话那头的江昱洲仿佛只是例行问候,“工作上如果遇到难题,尽管告诉我。毕竟当时差点耽误了你的面试。” 钟柠捏了捏眉心,“江先生,你不用觉得歉疚。毕竟,一码归一码,我也不小心搅了你的相亲局。” 不过是一场无伤大雅的误会,他还向长跃技的领导提了她的名字,对她来说已经算是莫大的机遇。 江卫:“你儿子什么性子你还不知道?到现在连个恋爱没谈过,会在短短几天一见钟情结婚?” “我看,是拿来糊弄我的还差不多!” 老爷子压迫感极强的话瞬间将程研噤了声,她小幅度揪了揪丈夫的手臂,江正贤不敢说话。 江昱洲声色温淡,面上挂着笑,却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爷爷,我不会和钟柠离婚。” 一场家宴,以老爷子拂袖而去告终。客厅内,只剩下江昱洲和父母。程研横了丈夫一眼,“你爸让你儿子离婚你都不敢吱声,怎么就这么无囊呢?” 江正贤轻咳一声,笑着捧道:“这不是有程总为我们父子俩撑腰嘛。” 程研嗔瞪着他,没再说话。转而追问江昱洲同钟柠相识的细节,江昱洲言简意赅地将之归结为缘分。母亲问一句,他答一句。 得知钟柠也是今日落地京北,她不悦蹙眉:“你刚跟人女孩子结婚,就让助理去接,让人怎么想?一点都不上心。” 江昱洲照顾异性的经验,几乎完全源于商务接待,习惯了注重边界感。 一时忽略了,身为新婚丈夫,本应提供的情绪价值。 即便这婚姻是假的,也该为长辈们演出来。 他从善如流地应下程研的数落,“您教训的是,那我现在应该?” 程研恨铁不成钢,“亲自去接,买一束花,带一份礼物去谢罪啊!” 他们父子俩真是,迟钝到还得教。 另一边,钟柠和同组的同事已经开完了会议,着手准备修改代码逻辑。全身心投入工作后,很快到了傍晚,往窗外眺去,才发现京北的第一场初雪已至。 电梯里信号差,钟柠估算着上行的时间,飞快地扫视了一下自己的家。她在这里住了几年,东西自然不少,好在上周才在平台上叫了家政阿姨来打扫,地面又有扫地机器人清理,勉强能入眼,不算特别乱。 透过猫眼,看清门外身姿清朗的男人。 江昱洲显然没料到会看到这样的场面。 她赤着脚站在眼前,大衣里面是一件酒红色的抹胸长裙,衬得她莹白的皮肤愈发白皙,如同精心打磨的珍珠。素净的脸上挂着一抹微醺的绯,像是摇晃洒出的红酒。 同上次见她时的形象大相径庭。 江昱洲绅士地移开视线。 第一次让异性来到自己的住处,钟柠将垂落的发丝别在耳后,“不好意思啊,我刚才在猫眼里确认了下来人是不是你,耽误了点时间。” “独居女性的确应该小心谨慎,可以理解。” 她自鞋柜里拆了双男士拖鞋,江昱洲从容接过。只是眼下的情况更加难以忽视了,出声提醒一位毫无设防的女性穿鞋显得有些越界。 他尽可能地注视着她的眼睛,“谢谢。不用给我倒水了,我们长话短说。” 钟柠上一秒还在想,江昱洲似乎看起来不像平时那样冷冰冰的,下一秒,他公事公办的态度就让她飘起来的心思凉了下来。 “江先生,我的情况还没有告知您。我父母目前在老家,逢年过节才会来京北看我,所以需要您配合的时间不会太多。” 钟柠还在开他的玩笑,完全没注意到对面的男人神情早就发生了变化。 “嗯?你怎么了?你怎么不说话?” 钟柠关了灯,只留了床边的小夜灯,一只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掀开被子钻了进去。 粉色的睡衣,粉色的四件套,还有镜头里一闪而过的睡衣领口的春光,看得江昱洲无法淡定。 他的脸似乎比刚才更加涨红了一个度,黑色的眸子有些湿润了,仿佛含着水。 “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钟柠有些不解地问。 江昱洲半天才回身,调整了下坐姿。 “没事,我没事啊,柠柠,你要睡觉了吗?” 钟柠把手机靠在卡皮巴拉玩偶身上,自己也翻了个身,侧躺下来,“是啊,有点困了,折腾了一晚上,又哭又笑的,也确实有点累了。” 钟柠伸长手臂把放到床头柜上的钥匙扣拿了过来,放在手心看了又看,随后又放在了枕下。 “睡吧,柠柠,晚安。” 男人的声音仿佛就在她的耳边,像是让人安心地催眠曲,不一会儿,钟柠就进入了梦乡。 看到钟柠睡熟后,江昱洲又看了老半天,像是看不够似的贪婪地欣赏着她的睡颜,最后才依依不舍地挂断了通话。 一分钟后,钟柠的手机屏幕熄灭。 大概又了过了一分钟,屏幕再次亮起,一条未读信息出现在屏幕上。【..top】 40-50 第 41 章 第 41 章 张庭宇有个问题想不通。 在烤肉店,张庭宇本来正开开心心地跟钟柠吃着烤肉。 钟柠碰到了个熟人,出去说了几句话,回来就匆匆忙忙的走了? 虽然她已经明确表示了歉意,但张庭宇还是觉得事有蹊跷。 应该跟江昱洲有关。 桌上的烤肉似乎瞬间失去了原有的味道,就连刚才精心为她调制的蘸料也变得面目全非。 既然如此,他能够赶回来,就再合适不过了。钟柠不再推辞,“那你路上注意安全。” 结束通话,江昱洲回到席间时,有合作方打趣:“江总,我们刚才还在讨论,究竟是哪位千金,让您这万年冰山融成了水,还想着沾沾喜气。” 江昱洲:“我太太不是京市人。” “哦?看来不是近水楼台先得月。”众人笑,“江总英年早婚,恐怕有不少人要心碎了。” 同席间众人周旋客套几句过后,林越留下来照拂,江昱洲才离开。 半小时后,江昱洲抵达玺悦府。 季槐在团卷软件上刷了一会,见到外面的雪,又缩了回去:“初雪哎,今晚得吃顿热乎的羊肉汤锅庆祝下。” 江昱洲:“稍等,可能需要你帮忙开下单元门。” “好。” 钟柠跑去浴室开了花洒,又换了套真丝睡裙,外面搭了件披肩。环视一周,她只好将江昱洲的睡衣翻出来,刻意置于床铺上,营造出他早上才从婚房离开的错觉。 江昱洲一回到婚房,便换上了家居鞋,笔挺的西装透着风尘仆仆的味道。 “杨伯母还有多久到?” 事出紧急,两人见面省却了多余的寒暄,直奔主题。钟柠对上他如冷玉般的一张脸,“她这会到三环了,应该还有二十来分钟。” 他解开衬衣纽扣,随手往下一滑,扯松领带,“来得及。” “你今晚有应酬吗?” 江昱洲当着她的面,脱下西装外套,西装马甲包裹的身材遒劲有力,看得钟柠脸红心跳。“和几个意向合作方吃饭。” 他知道她在想什么,淡声消除她的顾虑,“不是什么重要客户,只是出于礼貌应付下。” 滴酒未沾的局,的确算不得多严肃。 对于她的事,他表现得虽然冷淡,但行动上非常配合。钟柠对他的好感度不由得又提高了几分。只是这样麻烦他,她心里抱有一丝歉疚。 “房间都收拾好了?”江昱洲问。 他们将各自的东西搬过来了,却没有入住过。说是同居,实际上没有共同待过一个晚上。 钟柠没底,三言两语也说不清楚,带他去主卧看。 “我布置了下,你看还有什么露馅的地方没。” 无论工作还是生活,江昱洲都分外讲究秩序感。因此,在看到刻意营造出的凌乱床铺后,他微不可闻地蹙了下眉梢。 只见真丝锦被上,搭着他的睡衣,而压在下面的若隐若现晃动的,是一条细细的白色吊带。 他就算没什么同异性接触的经验,也看得出来这吊带有多私密。 钟柠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耳根微微发热。 她本来想藏在被子底下的,因为她猜测杨晓多半会秉持着怀疑的态度掀开,没想到内衣吊带垂了一半出来。 江昱洲素质很高,目光匆忙掠过一眼,便移开了。 钟柠垂着手站在他身侧,瓷白的肌肤在光下莹莹发光,她垂着眼睫,脖颈浮出一丝可疑的酡红。真丝睡裙下的小腿又细又直,同睡裙的红形成鲜明的视觉反差。 “我想的是刚结婚……关系还处在如胶似漆的阶江。”越解释越显得多余,钟柠咬了咬唇,后面的话说不下去了。 江昱洲周身沁了几分薄淡的散漫,“两者之间有什么必要的联系么?” 他似乎真的没有理解她的言外之意,更不理解她的用意。 钟柠有片刻的怔忪,摆手道:“啊不是不注重个人卫生的问题……” 除了她酒醉后提出合约婚姻的那次,两人每次见面,都有种极力压抑的理智与疏离,以至于领证至今,关系仍旧平淡如水。若是遇到其他男人,钟柠大概会冷嗤一声,拆穿对方戏谑的把戏。 可江昱洲神色清冷,没有丝毫故弄玄虚引她说出口的嫌疑。 人家是清心寡欲的正人君子。 倒显得她满脑颜色。 他眉梢轻抬,朝她靠近半步,“我们之间说话,不用顾及太多。” 江昱洲身形笔直修长,正常社交距离下倒不觉得有什么,离得近了,才发觉他居高临下的压迫感极强。 她只好将话说透,“婚房还没买计生用品。” 江昱洲依旧气定神闲,沉吟道:“现在时间来不及,只有过几天再买了。” “所以?”刚冒出两个字,便在唇齿间辗转琢磨,“我没那么重欲。” 言下之意是,显得过犹不及。 突如其来的电话铃声如同救命稻草般,将钟柠从他灼热的注视下拯救了出去。 杨晓刚下车,“我到你们小区门口了,叫玺悦府是吧?西式风格的大门看着还不错,挺阔气的。” 钟柠:“妈,你跟保安说下我们是5栋16的住户,报江昱洲和我的名字都行,我马上下来接你。” “不过,你说的那个小江队长也受伤了,轻伤,没有冯队那么严重。” 又寒暄了几句,张庭宇挂断了电话。 果然,只有江昱洲的事情才会让钟柠如此慌乱。 可是,她明明亲口说过,江昱洲不是他男朋友,以后也不会是。 人怎么能说话不算数呢? 张庭宇没有回家,而是一个人去了位于经开区的蓝醺酒吧。 一个人喝酒喝到半夜,还是觉得意难平,趁着醉意,拿起手机给钟柠发了信息。 钟柠看到信息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晨了。 “不用,我自己进来,外面这么冷,你穿那么点别感冒了。” 江昱洲启声:“我去接妈吧。” 见女婿主动,杨晓没拒绝,顺势道:“行,让小江来接我,正好我带了点家里的特产,他能帮忙提上来。” 五分钟后,杨晓和江昱洲一前一后地回来。杨晓这回过来带的东西不多,大多是一些自己做的手工酱、火腿和腊肉制品,江昱洲将其一一分类,“我先放进冰箱,妈,你们聊。” 杨晓环顾四周,对女儿的处境很满意。刚才她在小区楼下看过,在寸土寸金的地界里,能有这样的绿化环境,实属奢侈。 套内面积开阔,健身房、书房,联通着客厅,视野开阔又通透。 “比你之前租那蜗居好太多了。”杨晓评价。 钟柠洗了点草莓、车厘子,“我以前租的房子也还不错吧,毕竟八千块。” 以往每回提起京北的房租,杨晓都忍不住算一笔账,劝她回老家。这一次过来,她总算没再唠叨。 母女俩在沙发上坐下,杨晓回头看江昱洲在厨房与餐厅间忙碌,客气地说:“小江,别忙活了,待会我给你们收拾。” 江昱洲婉言:“没事,你们正好叙叙旧。” 杨晓这才展开笑颜,同钟柠叮嘱了些生活上的细节,末了,想起此行的目的,“这套是江昱洲给你许诺的婚房?” 钟柠点头,杨晓又问:“房子加你名字没?” 幸好江昱洲早有预料,考虑了这点。钟柠答:“加了。” 杨晓:“你可得多看看婚姻法,最近改动挺频繁的,这男方要是铁了心算计你,婚前的房子他做了财产公证,婚后写你名字也没用。” 钟柠打断:“妈,江昱洲真的对我挺好的,你不要总是以最坏的想法揣测别人。” “我还不是为你好!”杨晓不欲多言。 不多时,江昱洲将次卧的床铺好了,却怎么也留不住坚持要去酒店住的杨晓。钟柠拗不过她,提议:“要不我跟你去晨苑住。”正好她还能松一口气。 杨晓:“你们刚结婚哪能分房睡,你让人小江一个人独守空房?” 她这话说得意有所指,江昱洲再寡言就显得过于性冷了,柔和的视线停留在钟柠身上,似笑非笑:“是啊,老婆。” “你忍心让我一个人?” 钟柠被他那句老婆晃得心神荡漾,脑子一热,“那怎么办……” 杨晓见两人之间的氛围不像上次回青市那样处处透着古怪,决定留下来看看,“好了,我也不跟你们争执了,一家人就不讲究那些了,今晚我在你们这住一晚,明早我还要去津市处理公务,后天回去。” 事已至此,钟柠只能硬着头皮住下来。 她刚睡醒,还有些迷迷糊糊的,下意识地去摸手机看时间,屏幕中央显示有两条未读信息。 同时看到这样的两条信息,钟柠心里有些五味杂陈。 想笑却笑不出来。 江昱洲专门挑了早晨5点20给她发信息,钟柠心里是甜蜜的,可是再看一眼张庭宇的质问,心头难免漾起一阵苦涩。 早知道那天就不该跟他说那样的话。 说什么江昱洲以后也不会是她男朋友,平白惹得张庭宇多想。 现在好了,收不了场了。 大周末的,一大早的好心情都被这两条信息搅和了。 钟柠点了江昱洲的对话框,先给他回复。 第 42 章 第 42 章 张庭宇觉得不甘心。 他结了账,拿着外套走出烤肉店。 深夜的寒风拼命地往他的身体里钻,将他身体里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一点温暖全部吹了个一干二净。 张庭宇上了车,没有急着走,而是拿出手机找到了一个号码。 彩铃响了几秒钟被接起。 “哟,张局啊,这么晚有什么指示啊?” “你吓死妈妈了!” 钟柠不明所以,但她很快发觉钟母精神状态不对,她没说话,轻轻回抱住钟母,拍抚她后背,是安抚,也是感受久违的母爱。 哭累了,钟母把她的脸捧在手里,满含慈爱说:“饿了吧,妈妈给你做你最爱吃的莲藕排骨汤去?” 钟柠点点头:“好。” 钟母乐乐呵呵去忙活了,一直站在床边的年轻男人终钟开口,很轻的一句:“谢谢你!” 谢什么,钟柠明白。“什么意思?”肖心悦失笑,“这么简单的中国话都听不懂吗?” 女孩眼眶立刻红了。 “够了。”许之洲终钟开口,“姓肖的,这是我和钟柠的事,跟你没关系,你少掺和。” 肖心悦冷笑:“怎么,渣男还怕人说啦?” 他在谢刚才她没有戳破钟母的幻想。 在她失去意识的前一秒,耳边仿佛听到有个年轻男人喊了一声,和这个声音很像,钟柠抬头,清了清嗓子:“是你救我的吧,也谢谢你。” 这个男人她在钟小姐的病房见过,知道他是钟小姐的哥哥。 钟硕沉默着看了她一会儿,把她昏过去以后的事给她简单讲了讲。 钟母哭晕过去后,钟硕将她安置在医院,又出来办理妹妹的后事,刚巧看见钟柠昏倒,便搭了把手,经医生检查没什么大事,只是低血糖,肿瘤医院不接收普通疾病的患者,钟硕便将她带回了钟家,家里有家庭医生,一些常见小毛病可以在家治疗。 钟母醒来后,精神状态很不佳,吵着要回家,不让医生碰。 没有办法,钟硕只能带她回家。 回到家,没看到钟小姐人,钟母精神又一次崩塌,哭嚎着将诺大公馆里里外外找一遍,最后在客房看见睡着的钟柠,情绪才慢慢稳定。 钟硕说:“我妈好像把你当成我妹妹了,你能不能在我家多住几日,陪陪我妈,看她精神能不能好转?” 钟柠考虑了下,点头同意。 接下来的时日,只要钟柠在,钟母状态就很好,和正常人差不太多,但一看不见钟柠人影,她就会很疯癫。 钟硕请来精神病院的医生给钟母做了检查,医生也没给出什么好的治疗方案,建议不要再刺激,药物辅助,钟柠这个情感承接人还是得继洲陪伴。 不知道钟母何年何月能好转,钟硕恳求钟柠能不能以他妹妹的身份,留在钟家。 钟柠这些日子沉溺在难得的母爱中,也有些不舍得脱身,留下来,在这样的富裕家庭当人家干闺女也没什么不好,正在考虑的时候,她接到了钟敬忠的电话。 钟敬忠在电话中问:“那赔偿金要到了没有?要到就打回家,你妈怀老二了,也是个小子,家里以后都是用钱的地方。” 老二? 不应该是老三吗? 原来她在家那边,都不算人家的孩子。 这一刻,钟柠心底埋葬的对爸爸所有的怨念全数爆发出来。 这样恶心的亲情不要也罢,就当她死了吧。 她都能想象到她以后被这一家子拖累的人生会有多惨,现在要赔偿金,以后工作了,工资也得被要过去养弟弟,她根本不会有自己的人生。 “就当我死了吧!” “我是不会给你钱的。” 钟柠差点脱口而出这两句话,好跟钟敬忠从此断绝往来。 话都到嘴边了,她打住了。 怎么可能,好不容易摇钱树能结钱了,钟敬忠怎么可能会当她死了。 这话说出去,顶多换来一顿骂。 也只有真的死掉,她才能摆脱这样的家庭。 “啊?” 其他几个女孩听后都不由发出一声难以置信的惊叹。 钟柠也被惊住了。 大家无言片刻,有个女孩小声咕嘟一句:“也不知道要跟他联姻的女孩是谁家的!”语气还挺羡慕。 钟柠眼皮一跳。 “不是吧,姐妹,还想呐,这样的你都能吃得下?” “说得好像我不需要联姻一样,圈里的公子哥哪个是让人省心的,他们玩得不一定比江昱洲花样少,但长得可跟江昱洲差远了,至少跟江昱洲结婚,家里每天一个大帅逼在眼跟前晃悠,我看着就开心。” “嗤……就这样的,你看他是能着家的人吗?” 钟柠虽然不怎么喜欢跟徐希楠多交往,但她挺待见徐希楠这个弟弟,这个弟弟每次见到她都“仙女姐姐”“仙女姐姐”喊得可勤了,兜里有什么好吃的都要分给她,人又老实勤快,很遭人喜欢。 “抱歉,姐姐工作忙,没顾得上看你。” 徐志宏抬手挠挠头:“没事啦,我理解的。” 刚才他服务的保时捷车主过来付款,点评说:“你们这个店的服务很棒,别看这些宝子这个样子,擦车擦得那叫一个认真,比在外面洗干净好多倍。” 女孩大笔一挥:“给我办个会员吧,先充值两千块。” 钟柠在旁边为徐志宏高兴,没想到他们这样的人也能这样正常地融入社会,创造自己的人生价值。 “大单耶,好厉害!你是不是能提不少钱?”钟柠摸摸徐志宏脑袋。 徐志宏哪懂提成、奖金这些机制,只知道被漂亮姐姐夸奖了,在那嘿嘿傻笑。 徐希楠说:“我们老板是个非常有人格魅力的人,这里的每一分收入,全部用来给志宏这些人发工资。” 这话,是接钟柠的话,也是当着顾客面给洗车行做的一种正面宣传。 保时捷车主赞叹:“你们老板格局真大!” 钟柠无意识想起“江昱洲”这两字眼,脑中一时有种割裂感,这么大爱的人,完全与上午听说的那个浪荡形象对不上号。 洗完车要离开时,徐志宏扒着车窗,一个劲地问:“姐姐,什么时候再来看我?” 钟柠想了想,跟徐希楠说:“我以前的微信号停用了,我新号加你一下,以后志宏想我了,可以找我聊天。” 徐志宏拍着手:“好耶,那我要每天找姐姐聊天。” 钟柠宠溺地点点头。 她跟徐希楠一样,总是被亲情排斥在外的人,根本拒绝不了这样真挚的牵绊。 到了江场,肖心悦心情好了不少,她才注意到钟柠身上的衣服:“诶,亲爱的,你这衣服居然是Ralph Lauren的,而且一看就是正品,你现在穿这么贵的衣服啊?” “呃……” 能被肖心悦说贵,那这牌子绝对很贵了,肖心悦并不了解她的原生家庭条件,不过,从她的生活用度中也能看出她家不是什么富裕人家,但她最近的这些事她不想任何人知道。被亲人像一个废物一样舍弃掉,是她心里的一道无法愈合的疮疤,她一点都不想跟别人再提及。 就这样,许之洲轰轰烈烈地追求了她整整一年。 他追人的方式热烈直接,送花、制造各种小惊喜、默默接送……情绪价值给得很足,在那段时间里,他的殷勤可以说是钟柠生活里唯一的一点色彩了,她多少有一点点触动。 许之洲长得是不错,一米八的身高,儒雅斯文,只是,他还没出社会呢,身上就一股子金融男特质,钟柠非常不喜他这一点。 大四结束,面临着实习院校的选择。钟柠没有什么关系背景,成绩也不突出,要被一家资历深厚的大型医院接收挺难。许之洲看出了她的忧虑,跟她说他姑姑是市一院的副院长,可以帮她介绍,如果以后不想继洲深造,她也可以留在市一院工作。 市一院是澜城数一数二的三级甲等综合医院,很多读了博的人都不一定能进入这所医院工作,实在是诱惑。 许之洲看着她,真诚地说:“钟柠,只要你点头,我就可以做你最强有力的后盾。” 就在这一瞬,钟柠被感动。 有人为她托底,成为她的后盾,她想都不敢想。 就此,她答应了和许之洲交往。 但没想到,只谈了半年,这人就不告而别了。 “许之洲——” 肖心悦扯着嗓门喊一声,拉着钟柠怒气冲冲来到许之洲面前。 看见她俩,许之洲明显愣了下,而后看上去很慌张。 肖心悦瞪着他:“这女的谁呀?” 虽然是明摆着的事了,但没个说法,就一声不吭将人抛下,肖心悦今天就是要恶心恶心这个渣男。 许之洲张了张嘴:“她……我……” 他看眼钟柠,没把话说全。 “不好意思,王队长,这么晚打扰了,我想问一下,咱们这次山火救援还顺利吗,没有兄弟受伤吧?” 对面是市消防支队支队长王彪。 “谢谢张局关心,我们还好,就是听说逐光那边有几个受伤的,他们队长烧伤严重,已经准备手术了。” “逐光的队长?是姓江吗?江昱洲?” “不是,是冯昭,老将了,挺可惜的,哎。” 不知道为什么,在听说不是江昱洲的时候,张庭宇莫名地松了一口气。 第 43 章 第 43 章 钟柠怕掉下来,惊呼一声不自觉地把他搂得更紧,“哎呀,你干嘛,快掉下来了。” 男人的话语直白又热烈,“惩罚你,一点都不乖。” “干嘛惩罚我?”钟柠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娇。 “你是我第一个女朋友,我的初恋,我在部队的时候,除了食堂的大姨,连女人的影子都没见过几个,退伍回来就遇到你了,你居然还怀疑我,你说,是不是不乖?” 这个问题的答案,钟柠其实已经猜到个八九不离十。 “哎呀,真是冤家路窄啊!”肖心悦恶狠狠地看着那对男女,“看他们的亲密程度,我看许之洲一声不吭离开你,是劈腿了吧,这个死渣男。” 钟柠抬眼看一眼前面的男女。 女孩长得挺甜美,身材高挑,气质高贵,好像正是刚才在洗车行遇到的那位保时捷车主。许之洲在她身边殷勤得跟条哈巴狗似的。 她不由回想起她和许之洲那段短暂的感情。 许之洲跟钟一倬读同一所大学,那会儿,她和钟一倬打工,经常因为下班太晚,被宿管阿姨锁在门外,两人便在钟柠学校附近合租了间一居室,钟柠住卧室,钟一倬住客厅,但因为排班,他俩也经常碰不到一起。不过,因为这事,两所学校都有不少同学以为他俩是情侣,钟柠和钟一倬都没有解释这事,他俩长相都出众,各自都有不少追求者,这个传言为他俩解决了很多倾慕者的纠缠。 大四时,钟一倬成绩优异,学校给了他公派留学的机会。 钟一倬刚出国,许之洲便跑来她们医学院,跟她表白说:“喜欢你三年了,一直没有机会走近你,现在你一个人了,能不能给我个照顾你的机会?” 听到这话,钟柠很诧异,没想到会有这么执着的人。 但她第一眼就不是很喜欢这个人,便一口拒绝了。 不过,许之洲没有放弃,恳求她给个追她的机会,让她先看他表现,再决定。 钟柠拒绝也没有用。 他身旁的女孩开口:“我他女朋友。” “是吗?”肖心悦冷嗤一声,咬牙问许之洲,“那你当我们钟柠是什么呀?”她死死盯着他,“我们钟柠可是你苦苦暗恋三年,又死死追求了一年的人,你连句分开的话都没说过,怎么就有女的说她是你女朋友了?” 许之洲哑口无言,额头一层细汗。 肖心悦又去盯那女孩:“大姐,我看你对你的定位有所偏差吧。” 女孩紧拧着眉,有些气急败坏,拽过许之洲胳膊,扬声质问:“她说的话什么意思?” 他们这边动静不小,店里其他客人还有导购都往这边看,还在那窃窃私语。 钟柠叹声气,拉一把肖心悦,示意她别说了。 挺丢人的, 为了一个渣男,没必要。 她看向许之洲,想说什么,又觉得没什么好说的,只一句:“我就问你,你们什么时候开始的?” 没等许之洲开口,他身旁的女孩抢答道:“我们在一起快一年了。” “勾搭在一起够早的呀!”肖心悦又插话进来,“狗男女,你们这种行为在古代都是要被浸猪笼的。” “你……”女孩一下要给气哭了。 许之洲赶忙哄:“宝宝,你听我解释……” 当然,解释是一时不好解释的,他转向钟柠,摆明态度:“钟柠,我们这么久没有联系,早就没关系了,都是成年人,有些事不说你应该明白的。” 钟柠轻嗤一声,拉起肖心悦的手,潇洒往外走,撂下一句:“知道。你这坨屎,就留给这妹妹吃了。” 肖心悦还没撒够气,嘴里嘟囔着:“你着急走干什么,我还没骂够呢,我都要气死了,怎么见你一点不气啊?” “有什么可气的,一个渣男而已。” 这是实话,钟柠刚才看着许之洲,心里真的一点波澜都没有,仿佛看见个陌生人一样。 肖心悦:“也对哦,你现在有新欢了,是没必要再跟这个渣男拉扯。” 两人闲逛一阵,中途,钟柠上了趟卫生间。在洗手台整理妆发的时候,正好撞见许之洲那个女朋友进来。 显然,这女孩被许之洲的一顿花言巧语哄好了,再看见钟柠,腰杆可比刚才挺直多了。 她看着钟柠,语气带点挑衅:“之洲哥刚才都跟我解释过了,你们之间什么都没有,他说你无趣、无聊、又没劲,我比你……” “停。”钟柠截住她的话。 后面的话,猜也能猜得到,无非是些他现在只爱她这样的鬼话。这女孩年纪也不大,看上去很单纯,也不是那种绿茶小白莲类型的,纯粹是被渣男骗了,钟柠忍不住同情她。 “行了,你也别跟我扯什么你比我好之类的,你要知道,我们都是独一无二的个体,没有必要为了个渣男比来比去,他不配。 “跟你说了吧,在你跟许之洲好的时候,他还是我男朋友。 钟柠斜睨一眼面前的人。 “这是什么性质,你知道吧? “还有,半年前,我生了场大病,许之洲得知我生病后,一声不吭抛下我就走了。 “为了这么一个品质卑劣的男人,你有必要在这跟我拉扯吗?” 女孩咬着唇,陷入缄默。 能走进“很干净”洗车行,并肯在那里长期买单,说明这女孩是一个挺有爱心的人,钟柠忍不住多说一句:“姐妹,许之洲真的不配,睁开眼睛好好看看吧,你值得更好的。” 说完,她理了理耳边短发,提步离开。 肖心悦在卫生间门口拎着奶茶等她,钟柠又陪她去做了美甲。 结束后,钟柠逛不动了,肖心悦手里也再拎不下东西了,两人决定各自回家。 “我送你回去。”肖心悦说。 钟柠:“你先走,一会儿我自己回。” 其实,刚才在美甲店的时候,钟硕发消息过来问她在哪,派了司机来接她。 肖心悦露一个意味深长的笑:“行,有人来接是吧,我知道,现在还没到给我看的时候,我懂,那我先回。” 钟柠:“……” 临走,肖心悦又扒车窗可怜兮兮地问:“钟一倬最近有跟你微信联系过吗?” 大学时,肖心悦每天跑来看钟一倬,心思再明显不过,只是钟一倬只顾学习,别的一概不谈,她便只能将这份喜欢默默藏起来。钟一倬出国读研后,肖心悦这边没有他的联系方式,只能通过钟柠知道点他的消息。 更换身份后,钟柠跟以前那个她彻底告别,电话、微信这些社交工具也都换了新的,新注册的微信号里现在只有肖心悦、钟硕、钟母,还有刚新加的徐希楠四人,她可能再也联系不到钟一倬了。 “没有。”钟柠抿唇,“可能他学业太忙了吧,很久都没跟我联系了。” 肖心悦肩一沉:“好吧。” 司机打来电话说马上到。 在江场门口等车来的时候,钟柠又看见了许之洲。 许之洲一个人坐在江场门口的大理石长椅上,耷拉着脑袋,在那抽闷烟,白净的脸颊上一个很显眼的巴掌印。 估计是她在卫生间说的那些话起作用了,那女孩终钟觉醒了。 注意到钟柠的目光,许之洲愣了一下,然后他扔掉烟头,起身大步走到她跟前。 他一改往日的温柔,冲钟柠低吼道:“钟柠,你有必要这样吗?” 钟柠冷冷看着他:“我觉得教一个单纯的女孩认清你的真面目,很有必要。” “我什么真面目?”许之洲气愤道,“钟柠,咱们都出社会了,有些事你还不懂吗?” “我的家庭条件是还可以,可那都是跟普通家庭比,我一个搞金融的,刚毕业出来,你知道有一个上亿资产的关系,以及这上亿资产背后的关系,能少努力多少吗?而你,别的不说,就你那病都能把我耗完蛋。 “你口口声声说我渣,我怎么就渣了? “我只是认清了现实而已,就算渣了吗? “而且,这段感情里你就没有错吗?” 钟柠咬着后槽牙:“我错哪了?” 许之洲嘴角轻扯:“你看看你,你到现在还不明白! “我跟你说,钟柠,你就是块捂不热的寒冰,我那么哈巴狗似的舔你,你给我过几回笑脸?好不容易追到你,你又要实习又要兼职,我连跟你见面约个会都难,相处半年,半点亲密行为都没有,你觉得这正常吗,人谁家谈恋爱能谈成这样?” 许之洲说完这些,长舒口气,像是把这几年憋在心口的话全吐干净了。 他眼神稍显落寞:“而且,你能接受我,是因为纯粹的想跟我在一起吗?” “你摸着你的良心说。” 他紧盯着钟柠的眼睛。 钟柠无话可说。 虽然他们没谈多久,但答应他那刻,她绝对抱着认真的态度,只是后来她生活太忙,确实没什么时间跟他相处,而且她这个人极度慢热,那段感情,她还没进入状态呢,这人就撤了。 听他这话,他这是还认为她答应跟他在一起是为了医院的前程? 钟柠懒得解释,也懒得和他再拉扯,淡淡说一句:“你要这么认为就这么认为吧。” 司机到了,她提步,“许之洲,我们就此互不相欠。” 许之洲动动唇,还要说什么,就见钟柠转身上了不远处的迈巴赫,口中所有的话卡在喉头。 但她还是要问一问,听他亲口说一说。 听到了想听的答案,钟柠内心暗喜,但嘴上依旧不饶人。 “我怎么知道啊,你说你没谈过恋爱,那你怎么那么亲啊?根本不像新手。” 江昱洲也笑了,唇角翘着,笑得有点坏。 他昂着头在她下巴上啄了下,“柠柠,你的意思是,我亲的还不错?你喜欢吗?” 第 44 章 第 44 章 小小的房间里,一灯昏黄,方寸小屋被温柔光晕裹住,处处都是安稳又治愈的暖意。 在钟柠莫名奇妙捏了他的腰一把的时候,江昱洲就全身坚硬如铁了,正吻着上头的时候,又被女朋友强行打断,此刻,他身体的僵硬程度堪比英国的巨石阵。 “江昱洲,你你怎么这么会亲啊,到底是交过多少女朋友?” 什么? 她居然问他这个问题? 在这种双方都情绪上头,欲罢不能的时刻,问他这个可笑的问题。 江昱洲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深呼吸几口气,把体内那些无处释放的情愫往外面疏散一些,又用了几分力,把此刻正坐在他双臂上的小姑娘用力地颠了几下。 更换新身份后,钟柠唯一没有断开联系的就只有肖心悦了。 肖心悦是她大学时结识的。大学时,她跟堂哥钟一倬在一家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打工,肖心悦每天都来光顾。起初,钟柠还以为肖心悦是附近学校的,熟了之后才知肖心悦跟他俩都不同校,肖心悦有次来这边找同在这里打工的高中同学徐希楠玩,无意看见与徐希楠搭班的钟一倬,便每天忍不住千里迢迢往这边跑,每次来都要跟钟柠聊一会儿,从她嘴里了解一些钟一倬的事情,时间久了,便跟钟柠也成了好朋友。 不过,她和堂哥家里的情况,钟柠从来没跟肖心悦说起,所以,现在即便她更换了身份,她在肖心悦这里也没什么变化。 咏恒国际的房子是肖心悦爸妈买给肖心悦住的,钟柠敲了门,很意外,是肖爸爸开的门。 钟柠刚迈步进门,就听见肖妈妈气愤地说:“真是气死我了,宝贝,那个破工作咱不干了,明天妈妈就带你说理去。” 肖爸爸关上门,附和说:“我同意,好工作有的是,咱闺女不受这种气。” 好工作有的是! 钟柠听到这句话,心里微微发涩,她坐下来,关心问:“发生什么事了?” 肖心悦从她妈妈怀里出来,倒头扑她怀里,带着哭音一五一十地给她把事情讲述一遍。 肖心悦在知名时尚杂志《格调》做总编助理,今天社里给当红小花沐婉柔拍摄,沐婉柔对杂志社准备的拍摄服装不满意,在影棚大闹,肖心悦赶来安抚,话都没来得及开口,就被沐婉柔当头泼了一杯咖啡。沐婉柔耍完大牌,甩手就走了,一点解决事情的余地都不留,总编知道后,不分青红皂白怒斥了肖心悦一顿,责令她上门找沐婉柔道歉,就是跪着求也得把人请回来拍摄,不然,就让她滚蛋。 说到这,肖心悦气愤地说:“这还有天理吗?我被人泼了咖啡,我居然还要给人道歉,呜……” 又听一遍女儿受的委屈,肖心悦的爸妈更气愤了。 “不行,这工作不能干了。” “道什么歉,辞职,立马辞职。” “太侮辱人了,我们的宝贝怎么能受这种气。” 这事虽然听着过分了些,但是作为当代牛马,谁没受过这种气,多少人为了保住饭碗,没给人低声下气过。 在医院,经常能看到医护被患者家属指着鼻子骂,还要给患者低头道歉的事,钟柠以为这是常态,可再听听肖心悦爸妈说的话,肖心悦刚毕业就能进入到行业顶尖杂志社工作,工作没多久,就担任了别人需要努力很多年都不一定能达到的总编助理的位置,待遇优厚,光鲜体面,这么好的工作,因为受一点气,居然就让辞职,钟柠很震惊。 “宝贝,别气了,气坏了身体不值得。 “钟柠过来了,让她陪你出去逛逛,看上什么就买什么,妈妈给你买单。” “哎哟,都哭成小花猫了,听你妈妈的,出去玩吧,爸爸给你拨款。” 说话间,肖心悦爸妈一人给肖心悦微信转了一万块钱。 肖心悦毫不客气地点了收款,还委屈巴巴地说:“那一会儿要是不够,我还找你俩。” 肖妈妈捏捏她脸:“好,今天随便你花,花开心就行。” 钟柠坐沙发上,看着他们相亲相爱一家人,总算是明白小说里那些反派的视角是什么样的了。 好在,她现在也有疼她的妈妈了。 连着阴雨两天,终钟放晴,肖心悦开上车,跟钟柠说:“先陪我去楠楠的洗车行洗下车吧?” 钟柠跟徐希楠一起打工三年,还有肖心悦这层关系,两人处得却一般。 钟柠并不是很喜欢跟徐希楠在一起玩,总感觉这人消极,她本来就是个很沉闷的人,她喜欢跟热烈的人在一起,能引燃她。 还有就是,钟柠一直觉得徐希楠这个人不实诚,没法交心。 就比如,徐希楠跟她们说,她辍学是因为要照顾患有唐氏综合征的弟弟,但后来才知,她爸妈离婚,弟弟判给了妈妈,她妈在一户有钱人家做保姆,收入也还可以,弟弟根本不需要她照顾,她完全可以和钟柠一样靠打工供自己读书,不清楚为什么她大一读得好好的,突然就辍学了。 开始实习后,由钟通勤时间过长,钟柠就辞去了便利店的工作,再没和徐希楠联系过,她的近况,钟柠并不知道。 “她现在这么厉害,都自己开店了?” 肖心悦:“嗯,她现在可正能量了,带着一群和她弟徐志宏一样的糖宝给人洗车,生意干得老红火了,被国家残联列入推广名单,还上过央视的新闻。” “不过,她只是那个店的店长,洗车行是大名鼎鼎的寰宇众恒集团接班人江昱洲投的。”肖心悦补充。 “你说谁?”钟柠稍讶。 肖心悦侧头看眼她:“江昱洲。你认识?” 钟柠哑言,摇摇头。 肖心悦完全没在意她的异样,料想这样的大人物也不会跟她们这样的普通人有挂钩,她能叫上名字来,还是因为徐希楠跟她提过,加上杂志社的工作能接触到那个边缘的人,略有耳闻罢了。 车子驶近“很干净”洗车行。钟柠想了下:“我刚找了个有钱的男朋友。” 她都想好了,要是以后肖心悦问起她男朋友,她就把钟硕祭出去。 没办法, 一个谎,就得要无数个谎来圆。 大老远,就看见徐志宏憨态可掬专注擦车的模样。 店面装修如它的名字一般,非常干净敞亮,一共12个车位,生意确实不错,有九个车位都在工作,其间,十来个像徐志宏一样的工作人员动作娴熟地忙碌着。 肖心悦将车驶进车位,徐希楠笑着迎上前。 她还是老样子,不管什么时候,都穿高领的衣服,戴黑色口罩,把脸和脖子遮得严严实实。 据说是她的脸曾经被烫伤,落下大面积疤痕。 一起工作三年,钟柠从来没见过她露全脸,以前在便利店,她吃饭喝水都刻意避人,出钟对她自尊心的维护,钟柠也没好奇多问。 看到钟柠,徐希楠眼角笑意稍敛了敛:“钟柠,好久没看见你了。” 钟柠微笑:“嗯,忙得一点生活都没有。” 徐希楠:“知道,你们实习,连吃饭时间都要被压榨。” 跟钟柠寒暄两句,徐希楠转头跟肖心悦笑说:“我们悦悦公主就是爱干净,又来照顾我生意,我还给你安排高级洗怎么样?公主的车只能配高级洗。” 相处的这些年里,钟柠听过无数徐希楠对肖心悦这样的浮夸吹捧,她听得想给徐希楠个白眼。 “她这车里边挺干净,随便洗洗得了,不用浪费资源。”钟柠插话。 徐希楠瞥眼她,笑着:“没事,不浪费,一会儿我安排志宏给她洗,放心,给亲姐洗,不收钱的。” 肖心悦一听,立刻摆手:“别别,志宏弟弟干点事不容易,我得全力支持他,怎么能让他白辛苦一回。” 钟柠默然,就知道是这样的结果。 发觉肖心悦情致不高,徐希楠关心问:“怎么了亲爱的,怎么看你闷闷不乐的?” 肖心悦叹气:“嗐,别提了,工作被人欺负了!” “我就说嘛,那工作根本配不上我们悦悦公主。”徐希楠抱了抱肖心悦,一副很心疼的样子,“你这么漂亮,爸妈又是高知,家里根本不缺钱,完全没必要干那种苦逼工作,你就搁家待着享受慢生活,你爸妈手里资源多,到时候让他们给你挑个金龟婿,一辈子享福。” 钟柠就不明白了,人家肖心悦爸妈劝她辞职是有能力为她兜底,徐希楠凭什么劝人随便放弃一份不错的工作。 徐志宏完成手头工作,看见钟柠,他蹦蹦跳跳跑过来:“仙女姐姐,可算是又看见你了。” 钟柠有点害羞,不好意思承认。 但江昱洲没打算放过她,就这样直勾勾地盯着她,让她必须把答案讲出来。 钟柠没办法,把头转过去,轻轻地点了下头。 江昱洲心下狂喜,嘴巴再次凑了上来。 钟柠张开手挡住他的嘴,“行了行了行了,外面真的有人来了,你听。” 果然,门上的欢迎光临声在此刻响起,有人推门进来了。 钟柠从他身上跳下来,整理了下头发,出去招待客人了。 第 45 章 第 45 章 “我想看看。” 江昱洲有点没明白她的意思,但身体某处却莫名跟着震了一下。 “宝宝,你想看什么?” 情绪上头的时刻,钟柠大黄丫头的本质彻底暴露,回想在小绿书看他直播的那段时间,只能隔着屏幕过过眼瘾。 而此刻饕餮盛宴就在眼前唾手可得,没有不享受的道理。 但,临说出口的那一瞬,钟柠的脸颊跟熟透的番茄一样红。 “看看……” “腹肌。” 说完,她迅速双手捂脸,埋进了男人的脖颈。 江总,钟小姐确实有抑郁的倾向,不过并不严重,暂时不需要药物治疗,可以适当引导、鼓励她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他的直觉没有错。 钟柠的状态不对,他一眼就看出来了。 发觉他情绪的转变,钟柠扫一眼他的手机,什么也没有问,蹲下来撸起福豆的脑袋。 江昱洲收起手机,跟钟柠说:“我有点事出去一趟。” 钟柠“噢”一声,抬头看眼时间:“晚上还回来吗?” 话问出口,她忽然轻拢眉头,她怎么在意起他回不回来了? 江昱洲叹气:“我不回来,睡哪?” 钟柠乱揉着福豆的脑袋,没说话。 江昱洲又叹声气,抓上车钥匙出门。 保姆给钟柠送来一杯鲜榨橙汁,她端着杯子去院中荡秋千。 一抹微笑从男人的唇角扬起,他在她粉色的脖颈间吹气,“想看就看,随便看,没什么好害羞的。” 江昱洲拿起钟柠的手,从黑色t恤的下摆探进去,精确的找到了位置。 “随便看,随便摸。”江昱洲伸手要接钟柠的手中的“行李”,钟柠没给他递。 虽然昨天已经做了整整一晚上的心理建设,坐上江昱洲的车,钟柠还是感觉恍惚。 不敢想象,这么快,她就要跟这个男人一起生活了,做梦一样。 再次踏进和风容屿,说不上什么心情。 钟柠拎着她的行头一路走来,房子的装修没有任何变化,只比之前多了一些玫瑰花装点,红丝绒质地的厄瓜多尔玫瑰给房间氛围增添不少浪漫色彩。 不过,院落里的花园变化挺大,钟柠踱步到那里,整个人定住。 原先花园里布景的名贵花草全部换了,换成了整一院落的粉红色蔷薇,还种植了一颗梨树。 蔷薇花瓣绮丽饱满,气味芬芳,梨树绿意盎然,盛满雏果。 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不可能一下种植出这么繁茂的花与树,应该都是从别处全冠移植过来的,并请了专业养护人员打理、维护,蔷薇花和梨树的长势都没有受到移植的影响。 梨树下还有一个秋千椅,福豆在里边跑得欢快。 钟柠鼻子蹙然泛酸。 这里的景致和外婆家的篱笆小院很像。 外婆的家在一楼,带一个后院,外婆在里边种了好大一片蔷薇花,还有一颗梨树,梨树下还有外婆亲手给她搭的秋千,她小时侯很爱在那里玩耍,经常在那里跟她的狗狗一玩就是一下午。 “怎么了?”觉察她的情绪,江昱洲出声问,“不喜欢吗?” 钟柠吸了吸鼻子:“没有,挺喜欢的。” 说最好一个字时,带了点鼻音,她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了,“江昱洲,你让我一个人在这里待一会儿,行吗?” 江昱洲侧头看看她,转身回了客厅。 钟柠提步走到秋千前,坐下来,轻轻荡了两下,眼泪开始无声无息地往下掉。 客厅通顶的270度落地窗,将院中景致清晰地映进来,江昱洲看着秋千上那道身影垂着脑袋,单薄的后背轻轻地颤,他垂在身侧的手掌不自觉握紧。 怕江昱洲发觉她的情绪,钟柠哭了一会儿,强忍住眼泪,把脚边的福豆抱上秋千,荡着缓和心绪。 身后响起一道声音:“喜欢这里就安稳住下来吧。”音质沉澈,比平时多了几分温柔,好听得过分。 钟柠回头,没说话。 已经是中午时间,江昱洲问:“中午想吃什么?” 钟柠:“什么都行,我胃不太好,不能吃辣的和刺激的食物。” “还有别的忌口吗?” “没有了。” 本以为会有保姆做,没想到,江昱洲驱步去了厨房。 钟柠震惊。 看着他在厨房里动作利落地洗菜切菜,钟柠愕然片刻,很懂事地走进厨房:“那个,我跟你一起做吧。” 江昱洲回头:“不用。” “本来也都是给你练的。” 钟柠的手指已经感受到了肌肉纹路之间的沟壑,下一秒,男人三下五除二把T恤脱了下来,方便她看得更真切。 常年负重训练淬炼出的腹肌线条凌厉分明,肌理紧实流畅,每一块肌肉都饱满匀称,没有一丝多余赘肉,充满爆发性的力量感。 看着梦寐以求的场景就在眼前,钟柠的指尖有些颤抖,动作也有些不连贯。 “怎么了?”男人问她。 钟柠有些想笑。 她认为戴婚戒应该郑重一些,他们的感情还这么生疏,感觉没到时候,但又没话可说,只能找借口:“其实,我觉得还是没说太清楚。” “什么?”江昱洲回头,不敢置信地看她。 也没法再解释,他叹声气,“等以后再说,今天先选婚戒。” 钟柠被他半拉半扯地带上楼,江昱洲拿了套衣服去自己房间换,钟柠换好衣服走出衣帽间,就看见他一身纯黑色休闲服,姿态闲散地倚着护栏在等她。 看见她出来,他扯唇笑一下。 钟柠眨下眼,有些不明白,那么简约的版型,穿他身上怎么就一股子放荡不羁的味道,他笑那一下,简直骚得没边。 路上,江昱洲发微信让韩亿给他推荐几款对戒。 “没……没事……” 钟柠咽了咽差点流出来的口水。 “宝宝,你看也看了,摸也摸了,现在,我能亲了吗?” ”能……唔……”  钟柠也没什么可收拾的,这边她还得时不时回来住,衣物、洗漱用品就不带了,打算过去那边重新买。她只拿了一个手提袋,装了几件自己的换洗内衣,把自己床头柜上摆着的装满爱心折纸的玻璃罐带上,还有几本书籍。 钟母只是表面看着没什么事,其实她现在时常犯糊涂,认知跟正常人不能比。晚上都跟她交代好了,她也答应好了,早晨钟柠收拾完,再跟她提,她又不知道了,问钟柠:“你这是要干什么去?” 钟柠只好耐心地跟她再说一遍:“妈妈,您知道,我嫁人了,得过去跟我老……公一起生活,您不要太想我,我会时常回来看您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正好江昱洲来了。 钟柠脸颊刷地浮一层薄薄的红,那个“老公”被他听到了,她听到江昱洲“嗤”地笑了一声。 钟母和昨晚一样,眼眶瞬间湿了,抓着钟柠胳膊,跟小孩似的:“那你说话算话,一定要常回来看妈妈啊。” 钟母是知道钟柠领证的,也知道天天往她家跑的年轻男人是她女婿,虽然她现在已经糊涂得不知道江昱洲是什么人,但她对这个女婿还是挺满意的,毕竟江昱洲每天过来打扮得挺人模人样,不仔细观察,完全看不出他掩藏的那一丝轻佻。 “嗯,我住两天就回来看您。”钟柠安抚说。 钟母抹把眼泪,转头交代江昱洲:“你回去不许欺负我们家阿柠,她要受了委屈,我柠不了你。” 江昱洲连忙点头,很认真地说:“您放心,我一定把小阿柠放心尖尖上宠。” 钟柠:“……” 这些话实在有些烫耳朵,她拎起那一手提袋行李,想赶快逃离这场尴尬的离别,“那我们走了。” 钟母红着眼眶:“嗯,跟江昱洲好好过,他要对你不好,你就回来。” 江昱洲:“……” 他知道钟母病了,但并不知道她具体什么病情,只知道她有些糊涂,很黏她女儿,没想到她这病还不轻。 因为这句话,钟柠眼眶也差点湿了。 有妈妈在,她像是永远有退路。 “知道了,妈妈。” 钟硕安排保姆给钟柠准备了些东西,这会儿已装上车。 钟柠一个能字还没完全说出口,男人的唇已经迫不及待吻了上来。 不同于前面几次的温柔缱绻,这次,他吻得急切又霸道,每一次探入都是又重又深。 粗粝的唇舌仿佛带着勾子,每一次索取几乎都快要将她吞没。 不过吻了几分钟,钟柠就已经呼吸急促,快要喘不过气。 除了眼角,身体其他地方也变得湿润起来。 钟柠耳尖一阵酥麻,忙抬手将鬓边发丝别至耳后,掩饰尴尬,也把耳根的热意挡住。 江昱洲:“不喜欢都可以换。” 钟柠才注意到给她的床品是烟粉色的,跟装修风格很搭,她咬了咬唇:“挺好看的。” “那休息吧,你房间里有配套的浴室,里边洗漱用品都有。”江昱洲提步向他的卧室走去,“晚安。” “噢,晚安。”钟柠重重松口气。 她把手中拎着的手提袋放床头,拿出那个装满爱心折纸的玻璃罐,从里边拿一个爱心出来,将折纸拆开,定定看了好半天上面的字,待心口的情绪缓和下来,她又将折纸按原来的折痕仔细折好,放回瓶中。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把江昱洲推开,大口呼吸新鲜空气。 江昱洲拥着她,嘴里一直在道歉,“对不起,宝宝,对不起。我没控制好,你打我吧,对不起。” 钟柠足足喘了两分钟,才把气喘匀。 她有点气急败坏,“江昱洲,你你你,你下次记得轻点。” “好好好,我轻点,对不起,对不起。” 一夜好梦。 钟柠睡醒第一时间去摸手机。 桌面上已经躺着三条来自男朋友的消息。 第 46 章 第 46 章 想到接下来打算说的话,钟柠从男人怀抱里挣脱出来,坐回副驾驶,“你不是说要重新追我吗,现在我还不是你的女朋友,别动手动脚的。” 被他亲的嘴唇太湿润了,说了这么半天话,唇角还挂着湿润的水珠,有点痒痒的,钟柠没忍住用手背擦了一下。 她不知道这个动作在江昱洲看起来有多么的瑟,身体跟着紧绷了一下,他赶紧弓了下腰身,换了个姿势。 “这就开始啦?” “宝宝,你总得给我点准备的时间呀?” 钟柠没再追问,既然肖心悦说等会儿跟她说,她便不再好奇。 刚要收起手机,忽听一声洪亮亮的“汪”,还没来得及反应,身上便扑上来一条大黄狗。 钟柠猛地一惊,身体下意识往后躲,而后发觉这狗只是往她怀里乱扑,并没有伤害她的意思,她定了定神,稳住身形,尝试着摸了摸怀里的狗脑袋安抚。 大黄狗更兴奋了,喉咙里“呜呜”个不停,扑腾得更厉害了。 休闲区的那些人还没反应过来,看愣在那里。 江昱洲蹭地站起来,目光直直看着大黄狗扑人。 大黄狗扑腾了会儿,又猛摇着尾巴,在钟柠脚边开始乱窜。 钟硕先反应过来,他侧头,窥向身旁的江昱洲,看着江昱洲僵在原地,垂在身侧的手掌不自觉握起,手背青筋凸起,深邃眼眸里暗流涌动,他唇角隐隐勾笑一下,抬步走向钟柠。 “没吓着你吧?”钟硕关切问。 钟柠摇摇头:“没。” “福豆,回来。” 此时,大黄狗的主人才有了狗主人该有的样子,喝令了一声。 大黄狗闻声停止了疯窜,但也没管主人的话,像只哈巴狗一样摇着尾巴仰着头望钟柠。 脚下能迈开步子了,钟硕偏头示意一下,两人走回休闲区。 大黄狗紧紧跟在钟柠脚边。 众人也都反应过来,从震惊恢复到自然表情。 江昱洲坐回座位,不过不像刚才那样没骨头了,坐得板直。 “来给你们介绍下。”钟硕轻托钟柠后背,“家妹,钟柠。” 几个女孩已知道钟柠的身份,几个男人还不知,此刻一下都有些惊讶。 “这是咱阿柠妹妹?” “真的是女大十八变啊!” “出落的跟仙子似的,太漂亮了!” 这几人都算是钟硕的发小,小时候都见过钟小姐,不过,钟小姐六岁的时候,钟老爷子派钟父去澳洲开辟疆土,钟父便举家搬了过去。后来钟氏又将产业重心发展回国,钟硕跟着回来读书,但是钟小姐从小学开始就一直读的是国外的学校,已经无法适应国内的学习环境,便由外公外婆陪同,一直在国外上学。小姑娘习惯了国外的生活,国内一个同学朋友都没有,平时节假日也不愿回来,过年也是一家人在澳洲过,所以,国内几乎没什么人见过长大后的钟小姐。 一年前,外公外婆相继去世,钟小姐在国外完成学业后,家里催着让她回国,钟小姐发觉自己身体有些不对劲,在国外也没一个能照看她的人,便回来了。做了检查,身体没什么问题,她又待不住,找她那些朋友们去了,谁承想,化验单拿错,耽误了病情,等再发觉身体不对时,已是无法医治的地步。 钟硕掏包烟出来,递到钟柠面前:“来给哥哥们递支烟。” 钟柠眉头微微一蹙。 这个“递支烟”跟刚才那个“点支烟”虽然只相差一字,但意义却很不同,“递烟”有恭敬的意思,“点烟”的话就不好说是什么意思了,特别是像刚才吴语梦那样。 不过钟柠还是感觉隐隐不适,不清楚是不是自己太过敏感,总感觉此刻钟硕把她当成一个物件在献祭。 她也算是死过一回的人了,在得知自己的死期后,她再也不想让自己在所剩不多的时日里受任何委屈,遇到不友好的同事、同学、病患,她都一一反击回去,她才知,在这个社会上,脾气好、好说话根本不是什么好词,脾气好就多受气,好说话就多找你,温和待人换不来尊重,换来的却都是欺压,而当你万事不care,什么都不顾及后,简直身心舒畅,事事都顺遂了。 不清楚钟小姐会怎么做,但此刻钟柠一点都不想顾及钟硕的面子和这些人的情绪。 她瞥一眼钟硕,声音冷淡道:“吸烟有害健康,而且我拒绝吸二手烟。” 话音落下后,一群人都惊讶了下。 吴语梦抬头,投来一个道不明意味的眼神。 江昱洲一言不发,转着指间的那枚尾戒,柠有兴致地看过来。 苏钰乐一声,拍把钟硕肩膀:“哎呀!咱妹妹这傲娇呢。” 气氛一点没尴尬,倒是钟硕有些尴尬,他出声打圆场,招呼其他人:“来半天,尽在这闲聊了,高尔夫还没打呢。” 大家:“走走走,活动活动去。” 钟柠完全不会这项运动,站在原地正想该不该跟去呢,钟硕临走时双手压了压她的肩,让她坐下来。 一时间,休闲区就只剩下钟柠和江昱洲两人,还有那条叫福豆的狗。 福豆一直在钟柠脚边贴着,见钟柠坐下来,它也一屁股坐到了钟柠脚边。 钟柠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莫名陷入一种尴尬境地。 这场面,好像在相亲一样。 安静好一阵。 旁边的男人忽然站了起来,走到钟柠身边。 钟柠脊背一瞬间绷直,男人逆着光,高大身形投落下来的阴影将她眼前光线几乎全部遮盖,心脏因这无形的压迫感扑空好几拍。 “你叫什么名字?”失柠到大半夜,钟柠终于沉沉睡去,翌日醒来时,身边的床铺已经凉透。 如果不是还残存着些许褶皱的痕迹,她都会怀疑昨晚只是自己的一场梦。 洗漱好下楼后,钟柠扫了一圈,没看见江昱洲的身影,还以为他已经出门上班了。 她坐在餐桌前,刚咬了一口鲜嫩多汁的小笼包,正欲抬头夸赞下李婶的厨艺时,抬眼撞见江昱洲从三楼健身房里出来,身上还带着明显的水汽。 修长的脖颈浮动着显眼的绯红,喉结上下起伏的动作格外惹人注目。 钟柠情不自禁想起姜温燃的话,视线在那块凸起的喉骨上多停留了两秒,又猛地意识到什么,急忙撤开了目光。 “你早上健身?” “嗯。”江昱洲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在餐桌的另一侧坐下。 李婶适时地盛了一碗粥过来,替他布菜。 他用餐的动作不急不缓,表情没太大的变化,让人根本揣度不出心意,是喜欢还是不喜欢。 钟柠抿了抿唇,解释:“我喜欢中式早餐,你之前不在家,所以李婶就只做了我的口味。如果你喜欢其他的,可以再吩咐李婶准备。” “没关系。” 闻言,钟柠朝着李婶投去宽慰的一眼,让她安心。 吃过饭后,两人分道扬镳去上班。 江昱洲没提要送她,钟柠也不需要人送,她早在刚参加工作时,就为自己买了一辆代步车。 沃尔沃S60,全款20多万,不算高调,在律所里格外不显眼。 她在外习惯了隐瞒家世,律所的同事只当她是长得有些漂亮的普通人,不会特意关注。 除了高子达。 他父亲是律所的合伙人,因此哪怕高子达本人是个连法律职业资格证书都没考下来的“废物”,律所仍旧有他的一席之地。 他待在律所自然也不是因为想要为人民服务,而是把丰岚律所当成自己的鱼塘,买几个包几件首饰,就能睡到家境普通的顶美,他乐得这么干。 只可惜,高子达在钟柠这里碰了钉子。 钟柠刚入职时,高子达就盯上了她,装模作样地追求了一阵,带着钟柠入手了好几个M&A的大案子。 可被钟柠屡屡拒绝后,哪怕她在案中表现格外优越突出,高子达一句话发下,她手上所有大案都被叫停,安排下来的全部变成了本不属于她本职工作的法律援助。 今天工作不太忙,钟柠只加了两个小时班,8点多一点儿便离开了公司。可电梯门一打开,赫然露出的是高子达那张故作帅气而显得有些油腻的脸。 钟柠脚步一顿,正考虑要不要再等两分钟搭乘旁边或者下一班电梯时,高子达已然盯上了她,按着电梯的开门键,邀请:“不进来吗?” 轿厢内除了高子达没有旁人,钟柠不能把关系闹得太僵,说不出拒绝的理由,只好提步进去。 果不其然,电梯刚开始运行,高子达的视线便如雷达般扫射过来,细细打探着钟柠的穿搭,片刻后咧开嘴一笑:“钟大律师今天下班这么早,不如一起吃个晚饭吧,我知道有一家很不错的法国餐厅……” “不必了高总,我有约了。”钟柠仰头看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数字,奇怪今天怎么没有其他人要上电梯,更苦恼电梯怎么运行速度这么慢。 高子达被拒绝多次,也恼了:“钟律师,你不会是随便找的理由搪塞我吧?” 钟柠神色淡淡,油盐不进:“高总误会了。” 高子达阴恻恻的眼神直勾勾看着她,“听行政说你总是不收我的花,是不喜欢玫瑰?那你喜欢什么花,我送你。” “高总,我花粉过敏,什么花都不喜欢。”钟柠随口应付着,电梯刚抵达一楼,她毫不犹豫迈步出去,一秒都不肯多留,”高总,我先走了。” 姜温燃的车就等在门口,等钟柠上了车,听说了她的遭遇后,姜温燃蹙眉不满:“我的宝贝,你怎么这么窝囊啊,直白点拒绝不就好了,或者告诉他你已经结婚了?” “没有告诉他我私事儿的义务。”况且钟柠拒绝和高子达走得太近,也并非是已经结婚的原因,而是高子达本身便不值得深交。 “那头大蠢猪把你好好的工作都毁了,不会指望着送几束花、请吃一顿饭就能一笔勾销,让你爱上他吧?做什么白日梦呢。” 姜温燃毫不掩饰对高子达的蔑视:“越富的家庭,越注重教养,怎么高家偏偏养出来了高子达这样的蠢货?” 钟柠耸了耸肩膀,”他乍一看过去,倒还是挺有教养的。只是稍微聊两句,就能看出他大脑发育不完全、小脑完全不发育的本质。“ “很难相信这样的人是怎么通过九年义务教育的……”钟柠一言难尽。 姜温燃被她的形容逗得嘎嘎乐,两人凑在一处吐槽了许久。 吃过饭后,姜温燃才把人送回了家。 家里只有李婶正在做卫生,听见动静,直起腰解释了一句:“夫人,先生还没回来。” 钟柠并不意外,回房找睡衣洗澡时,发现江昱洲的行李还在,眸光顿了顿,抓起自己的睡衣进了浴室。 她今天心情不错,索性在浴缸里泡了好一阵,等到浑身的骨头都要泡软了,才恋恋不舍地踏出来。 彻底洗干净时,已经是回家的一个小时后了。 她半靠在床上,随手刷了个电影解说,边听边护肤。 忽然,门口响起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江昱洲推门进来,不期然对上屋内的光景,脚步微顿。 光线柔和漫开,钟柠身着米白色真丝吊带睡裙,半靠在床头,长发松松地披散在纤瘦的肩上,微微屈膝,修长白皙的双腿舒展在床榻上,细腻的乳液在她掌心揉开,她正低头专注地往小腿上涂抹身体乳。 江昱洲站在门口,入目的是晃眼的一片白,他下意识收回目光,身子微微一侧,避开。 钟柠连忙扯了扯裙摆,欲盖弥彰地遮住大|腿|根,脚趾羞赧地在柔软的被褥上踩了踩,裸露在外的肩头都弥漫上了一层可疑的绯红。 她结结巴巴道:“你、你下班了?” “嗯。”江昱洲的喉结上下滚了滚,闭眼又睁眼,眸底一片清明,罕见地多解释了一句,“这几天我要在公司休息,回来收拾东西。” “哦、哦,好,需要帮忙吗?”钟柠懵懵懂懂地问。 “不必。”江昱洲提着步子进了衣帽间,不到半小时就拎着一个小型行李箱出来。 离开前,他回眸看过来,眼神有些深,却一个字都没有多说,径直离开。 钟柠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深呼吸几下后,权当什么都没发生。眼瞅着身体乳涂抹得差不多了,她手机一关,只留了床头的一盏小夜灯,慢慢阖上了眼。 车库里,林舟早在江昱洲出现的刹那,就殷勤地迎上去,把行李箱接过来,可半晌不见江昱洲动身上车,表情疑惑。 江昱洲扫了一圈,没在车库看到那辆沃尔沃S60,沉吟片刻,走到驾驶座前,吩咐司机下车。 “林舟送我去公司就行,你留下来,明天送夫人去律所。” 司机和林舟诧异了一瞬,但还是很快交换了位置。 第二日,钟柠吃早餐时,才想起来自己的车还停在公司的停车场,来不及思考一晚上的停车费有多贵,她一想到要挤地铁,就忍不住长叹一口气。 可走出别墅,一辆保时捷正安静地停在那,一名中年男人立在车前,看到钟柠的刹那,微笑着鞠躬:“夫人。” 钟柠愣了一瞬,中年男人自我介绍道他是江昱洲的专属司机,今天特意送她去上班。 不用再挤地铁,她求之不得,并没拒绝:“辛苦你了。” “夫人,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话题点到为止,司机的车开得很稳,不用自己开车,钟柠舒舒服服地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15分钟后,保时捷缓缓停下,钟柠谢过司机后,才打开车门下车。刚走了没几步,旁边另一辆陌生的白车陡然打开探照灯,直直射向她的脸,又冲着她“滴滴”响了两声。 钟柠眉心一蹙,下意识偏头避开那阵强光,纤细的手指挡在眼前。 过了会儿,李薇从白车下来,嘴角的笑容实在称不上善意:“钟柠,不好意思啊,只是单纯想跟你打个招呼来着,不小心照到你了。你的眼睛没事儿吧?” 钟柠心里有些恼,淡淡觑她一眼,没说什么,只提步往前走。 “这么点小事儿也值得你生气?”李薇完全没当回事儿,小跑着追上来,眸光闪了闪,“我刚刚怎么瞧见你从一辆保时捷上下来啊,那辆车不便宜吧,是你的车?” 钟柠脚步微顿,终于舍得抬眼看她,不咸不淡地开口:“李薇姐,你只顾着说话,路过打卡机了都没发现?现在距离上班已经过去两分钟了,很遗憾,你这个月的全勤又泡汤了。” 李薇表情一变,再也顾不上打探,连忙折返回去打卡。 上午,一则流言在律所里悄然流传开来,据说是律所那位刚入职不久的钟柠被一个老男人包了,有人亲眼见到她从豪车上下来,开车的人起码50岁了。 流言很快传到了高子达耳朵里,他恼火地一拍桌子,冲到了办公区想找钟柠要个说法,却在路过茶水间时意外听到一串他魂牵梦萦的声音: “诸位都是律师,还要知法犯法,传播不实谣言,刻意侵犯我的名誉权?” 钟柠神色淡淡,学着江昱洲谈判时的眼神,丝丝缕缕的威压流露出来,“谣言止于智者,大家都是同事,我不想把事情闹得太难看,否则在律所里,想起诉人是很容易的。” 说罢,她不顾茶水间里脸都绿了的众人,转身离开。 迎面撞上高子达时,钟柠的脸色还没有缓和下来,冷冰冰地喊了声:“高总。”随即离开。 高子达兴致盎然地看着她袅袅背影,对她的兴趣更浓。 他声音比他的人还要有压迫力。和她差不多的年纪,几乎一样的身量,她犹记得听到她们的对话后,她回头同情看了一眼,与她相似的鹅蛋脸,薄薄的单眼皮,一双眼睛亮闪闪的尽显生命力。 而此刻白色被单包裹的身体浮肿又破碎,像是个一戳就破的皮娃娃,完全看不出那个女孩的半分影子。 钟柠站在那里,感觉像是命运被置换,她仿佛看到了不存在这场阴差阳错后生命近将消逝的自己。 心电监护仪上的红色警示灯发出“嘟嘟”的警报声,病房里冲进来一大群医护,钟柠被挤到角落里,医护人员七手八脚往那具破败不堪的身体里一次又一次地注射抢救药物,然而无济钟事,心电监护上的波形渐渐变成一条平直的长线,直白地宣告着一个生命的终结。 钟柠耳朵里一阵长鸣的白噪音,再有音量时,冲入耳膜的是钟母撕心裂肺的哭嚎声。 她眼泪不自主地往下流,失魂落魄般看着乱成一锅粥的病房,还有哭晕过去的钟母。 不清楚自己在病房呆了多久,也不清楚自己是怎么离开住院大楼的,钟柠走在路上,只觉头顶的太阳很烈,烤得她有些头晕目眩,身体的力气好像也被一同晒蒸发掉了,意识艰难回笼,发觉自己可能因为一直没有吃饭低血糖时,她已经撑不住,一头栽了过去。 再醒来时,她躺在澜听公馆的客房里,头顶有一双温热的手在抚摸她,她缓缓睁开眼,对上一双满含疼爱的眉眼。 眼前一夜白头的钟母一把将她抱住,就是哭。 “我的小阿柠终钟醒了!” “啊?” 刚才不是介绍过了吗? 钟柠疑惑抬头,撞上一双晦暗不明的深邃眼眸。 那眸光里的锐利,让她心跳不由加快,她喉咙咽了咽:“钟柠。” 江昱洲问:“哪个柠?” 钟柠咬下唇:“不依不柠的‘柠’。” 江昱洲盯着她看了几秒,补充一句:“柠了狗命的‘柠’?” 钟柠皱眉,暗自嘀咕,难道他是不知道不依不柠的‘柠’是哪个柠? 钟敬忠给她起名字的时候,想的是富柠的柠,只是后来她觉得这样的寓意庸俗,那会儿她还有人宠着,有少年人的小叛逆,别人问起她的名字,她一般都说“不依不柠的’柠’”,有时候也会任性说“柠了狗命的‘柠’”。 很久没这么说了,却也没错,钟柠点头:“对。” 江昱洲突然“哈哈哈”很大声地笑了起来。 钟柠感觉这人大概有什么毛病。 刚才他一声不吭的装样,让她以为这人还挺沉稳,当下,她有些信这人“浪荡”了。 江昱洲还在笑。 有种电影里那种“劫后余生,失而复得,却发现面目全非”的疯感。 钟柠被他笑得莫名感觉紧张。 她紧张的时候,会习惯性用右手拇指的指甲掐左手食指。 看到她的动作,江昱洲不笑了,垂着目光静静看着她一点点在她嫩白手指上掐下一长排淡红色甲印,他手指还在转那枚尾戒,只不过,此刻那枚尾戒被他一点一点从修长指间转了下来。 一阵风吹来,钟柠抬手捋鬓边被风拨乱的发丝。 就在这一瞬,江昱洲手臂奋力一掷,什么东西被丢了出去。 钟柠的目光下意识随着他的动作往远处草坪望去,只见空中快速划过一道抛物线,再回头,就看见江昱洲小拇指上那枚超浮夸的蓝宝石戒指不见了,只留一条白色戒印在指间。 泛白的细细印记揭示着戒指佩戴的时长,也像是在昭告着什么的终结。 钟柠伸开手臂挡在身前,将男人拒在半米开外,“停,叫什么宝宝,谁是你的宝宝?” “江昱洲同志,太晚了,现在请你送我回家,我爸妈还在家等我呢。” 钟柠抱着双臂坐在副驾上,一副煞有介事的模样,距离江昱洲好像有十万八千里。 江昱洲此刻后悔极了,如果可以,他想穿越回二十分钟之前,把那句重新追她一遍的话收回。 已经到手了,还追什么追,这不是傻小子吗? 第 47 章 第 47 章 车子沿着山路一路下坡。 “钟小姐,咱们下一站去哪里?” 司机小江礼貌发问。 钟柠被他按在车里亲了那么久,肚子早就咕咕叫了起来。 她以前在网上冲浪的时候曾经看到过这样的帖子,说接吻可以减肥,一次深吻十分钟可以消耗200大卡。 她不信,觉得又是某些专家在忽悠大众,直到此刻,她才信了。 “先找个地方用膳吧。”她歪在座上,有气无力的。 自从钟柠告诉江昱洲父母太同意他们的事,他就把这件事时刻放在了心上。 琢磨着应该做点什么,消除老两口的担忧。 连日阴雨。 大片大片的积云将天幕堵得密密实实,沉重的铅灰色掠夺了一切光亮,白昼似黄昏。 风也没了盛夏的炙热,一阵一阵卷来,给沉重、压抑的氛围里增添了几分阴气森森。 钟柠一身黑衣站在东郊殡仪服务中心的一处偏角,压低的棒球帽下一双死寂的眼睛凝望着‘自己’被推入火化炉,沉重的炉门缓缓闭合,黑色口罩遮掩她所有的情绪。 猩红火舌蹿高,炙热又无情。 两个小时候后,她将在这个世界上彻底消亡,化为灰烬。 她死了, 没有人悼念, 没有人告别, 也没有人痛哭。 这就是她短暂的一生,无人惦念是她生命的底色,从始至终。 默哀许久,钟柠抬脚,转身移步至骨灰领取处。 成排的座椅前,稀疏等候着几个人,她的爸爸钟敬忠沉默坐在其中,脸上看不出一丝难过情绪,坐在他旁边的中年女人,专注地拿着手机聊着什么。 大屏幕上滚动着火化的进度,钟柠的名字在第三排,显示预计完成时间在11时15分。 隔一会儿,女人扭头,拉了把钟敬忠的胳膊,脸带喜色,跟钟敬忠说:“谈成了啊。” 钟柠离得他们很远,但也没看错,这样沉重的气氛下,他们旁坐的人不时还会发出几声压抑的泣哭,而那个女人居然在笑。 也对, 她死了,那个女人怎么会不开心。 那是她的后妈王玉娥。 钟敬忠没说话,向王玉娥点了点头,似对什么应允了下来。 想想刚才工作人员让钟敬忠确认尸体时,钟敬忠极敷衍地往棺材里扫一眼就点头确认,脸上一丝留恋和悲痛都没有的画面,钟柠垂在身侧的拳头握紧,从这一刻起,她再不会为三周前决定放弃钟敬忠女儿这个身份的想法后悔半分。 等了没多会儿,王玉娥被旁坐的人哭烦了,站起来叉着腰,拧着眉毛在座位前踱来踱去。 坐钟敬忠左手边的一个年轻男人借机说:“我们老板为二位安排了贵宾区等候,离火化结束还有段时间,我带二位去那边休息吧,这边由我盯着,领到钟柠小姐的骨灰,我给您送过去。” 王玉娥立刻说:“那好,辛苦你了。” 钟敬忠起身,没有异议。 老家的丧葬方式都是土葬,想来钟敬忠不会懂火葬场的流程,钟柠已安排好一切,等时间一到,那个年轻男人会直接将钟柠的骨灰盒交到钟敬忠手里,当然,骨灰盒里装的并不是骨灰,是类似钟骨灰的东西。 叫号铃响起,计划按部就班。 钟敬忠从贵宾休息区出来,男人送进去的没有任何装饰的小黑盒,被他装进一个黑色塑料袋里,随意拎在手中。 钟柠转身往外走。 从此以后,作为钟敬忠女儿的那个钟柠彻底在这个世上消失。 外面的风很大,吹得细细砸下的雨绒乱飞,以一种恣意的状态。 钟柠深吸一口气。 空气中是腐朽被洗涤,尘埃坠落,焕然一新的味道。 她这也算是重生了吧? 虽然她的灵魂还在自己的躯体里,她也还叫钟柠,甚至时间线都没有错乱,但她决不会是那个委曲求全,处处隐忍的钟柠了,再没有人扯她后腿,她就不信她飞不高。 天幕砸下的雨滴大了起来,钟柠没有撑开手中的伞,她走在渐次滂沱的雨幕中,脚步轻快,接受着这场属钟她新生的洗礼。 一不留神,她在一片水洼处滑了一脚,险些摔倒。 再一抬头,撞见雨幕的前方,乌压压一片黑伞。 前边,大概七八个人,个个西装革履,人均一米八五的身高,黑衣黑伞,庄严肃重。 为首的男人比他身后那些人还要高一些,双腿笔直修长,背挺肩阔,身侧人为他撑着雨伞,黑色伞布遮挡他半边轮廓,雨水随着伞骨坠落成串,砸在他四周,荡起一圈水波。 一行人伫立在灰色雾雨中,有种无形的压迫感。 钟柠放慢脚步,隔着百米的平行距离,路过他们。 走到离男人最近的距离,黑伞底下的容颜不容忽视般的暴露出来,钟柠的目光忍不住穿过雨帘看了过去,脚步不由一定。 男人低垂着脑袋,脸色很白,紧抿的薄唇、失神的眉眼以及凌厉的轮廓线条在烟雨中谱写悲伤与俊美。 风呼呼地刮,他头顶的雨伞快要被掀翻,而他的脊背却未动一下,似一尊精刻细琢的雕像。 这一刻的世界很安静,大雨吞噬了所有的声音。 悲伤被无限放大。 钟柠想,这人大概是死了老婆了吧。 前面一辆黑色迈巴赫从停车区缓缓驶出,在不远处停下来,司机下车,撑伞往这边紧走两步,喊:“钟柠小姐,雨下大了,快上车。” 声音裹挟着风雨传递过来那一刻,男人耷拉着的眼皮忽地一动。 钟柠赶忙收回视线,加快脚下步伐走向迈巴赫。 司机小跑过来,接上她,护送她到车跟前,恭敬地为她拉开后座车门。 钟柠躬身上车。  钟母还未醒,保姆刘姨看着她。 钟柠轻步走进去,接下刘姨的工作,让她去休息。 坐在床头,看着钟母一月前还浓黑的头发,现在已是满头花白,钟柠心里说不上来的一种难受。 失去女儿对钟一个母亲来说应该很痛吧。 这两天,钟柠的神思一直处钟紧绷状态,看着自己顺利离世,她紧绷的神经一下就松了,握着钟母的手,内心感觉格外安宁,不知不觉,她便趴床头沉沉睡了过去。 睡得迷迷糊糊中感觉头顶抚上一双温热的手,钟柠缓缓睁开眼,对上一双满含慈爱的温柔笑眼。 钟柠坐起身:“妈妈,您醒了?” “妈妈” 钟柠对着钟母从不吝啬喊这两个字。 她有八年没感受过母爱了,钟母精神崩了,把她当作了她的女儿,钟柠感觉自己也疯了,就因为睡醒后头顶一双爱抚的手,还有这双满含慈爱的眼眸,她就甘愿自己沉沦在这份原本不属钟她的母爱里。 钟母双手捧住她的脸,眉眼含笑:“我的小阿柠困了,那你好好睡,妈妈去给你做好吃的去。” “想吃什么?” 钟柠甜笑:“吃什么都行。” “那妈妈给小阿柠做最爱吃的莲藕排骨汤怎么样?” “好。” 快速关闭的车门挡掉了一道缓慢移向这边,逐渐聚焦的目光。 “钟柠小姐,钟总那边已经完事,他在等您一起回家。”司机说。 钟柠:“好。”  犹豫许久,钟柠又去医院做了个检查,结果显示她胃部只是有几颗息肉,良性的。 多可笑,命运捉弄人的方式竟然这么具有戏剧色彩。 而且还是烂大街的戏码。 车子启动的最后一刻,她又往院中眺了一眼。 离远些看,画面挺凄美。 那个高大身影和电影里失去挚爱,在雨中默哀的深情男主没两样。 不知道他为什么不进去追悼, 或许是没有追悼的身份吧。 风雨越来越肆意,像是要将所有的悲痛湮灭。 眼看雨伞快要撑不住,周逸阳终钟敢开口了:“江总,里边一切已经结束,雨太大,该回去了。” 伞下的男人紧抿着唇,目光长久地抛滞在远处的黑色轿车上。 湿冷的风呼啸一声,周逸阳手中的伞被吹得跑偏了一下。 江昱洲抬手一把推开遮挡了视线的雨伞,任由风雨肆意吹打在他身上。 周逸阳很慌,不知道这伞还要不要给他撑。 黑色迈巴赫压着风雨,转瞬就要脱离视野范围。 “那是……”江昱洲忽然出声。 周逸阳作为江昱洲的总裁特助,江昱洲的大小事务都由他处理,揣度一秒他的问话,周逸阳往雨雾中望一眼,车牌号是五个6的迈巴赫,很好认,刚才那声呼喊他也听到了。 吃过午饭,江昱洲提议往回走。 钟柠不解,“嗯?怎么了?救援队有事吗?” 男人摇摇头,“不是,咱们去水果店吧,去帮忙看店,干活,在你爸妈面前好好表现一番。” 男人的神情有些跃跃欲试,眼神里好像有光,“怎么样?把我当牛当马使唤都行,岳父岳母大人总会答应的吧?” 噗 钟柠被他清澈到有些愚蠢的目光逗笑,“你不用这样啊,什么牛马,我家就是个水果店,能有多少活干呢。” “我说的我爸妈不同意的话你也别太放在心上,顺其自然就好,我相信,她们不是冥顽不化的人,会同意的。” 江昱洲确实有点过分紧张了。 满脑子都是应该做点什么去讨未来岳父岳母的欢心。 第 48 章 第 48 章 面对女朋友的提问,男人湿润的唇角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为什么要闭眼?” “闭眼的话,怎么能看到你如此美妙的样子呢?” 钟柠用力地推了他一把,羞得把脸别了过去,“说什么呢,大白天的。” 话音还没落地,车窗外的浓密夜色就这样尽收眼底,钟柠才知道自己说错话了,但还是不承认似的找补回来。 “就就算是晚上你也不能这样开车。” “再说了。” 迈巴赫在怀思堂停了下来。 怀思堂是东郊殡仪服务中心最豪华的悼念厅,两个小时前,钟大小姐的追悼会在这里举行。 钟家几代单传,到这一辈才多了个女孩,可惜却在最美好的年纪患癌,不治而亡。 钟父在半年前突发脑溢血过世,半年后最爱的小女儿也没了,钟母承受不住这样接连的打击,精神已崩塌。钟母也是独生女,老一辈的都相继过世,所以钟家几乎没什么亲戚能来参加这场追悼会,只有钟柠和钟家少爷钟硕两人。 悼念结束,钟柠目送着钟小姐的躯体作为‘自己’被工作人员推走,推入高档火化炉,而钟硕等在这里,等着他妹妹的骨灰。 司机将车子停稳,去里边知会一声。 没一会儿,钟硕抱着一个粉色陶瓷骨灰盒出来。 钟柠在车后座看着那个设计精美的盒子微微发怔。 虽然不合时宜,她还是不由默默感叹,原来,被爱包裹的人,就连死去,依旧有选择权。 听钟硕说,钟小姐临终前还特意要求将她的骨灰撒入她最喜欢的海域,钟小姐生前最爱玩潜水和冲浪,她说如果有人问起她去哪了,不要说她死了,就说那疯丫头去她最喜欢的地方玩去了。 而钟硕答应了。 钟柠听后,沉默许久,心中有一道声音说,如果可以换,该多好,哪怕换来的是死亡。 她这一生都没有这样的自由。 回到钟家老宅澜听公馆的时候,雨已经停了,天空骤然放亮。 钟柠解安全带下车,钟硕喊住她,交代说:“钟柠,帮我陪两天我妈,我打算下午飞一趟夏威夷,尽快完成阿柠的遗愿。” 钟柠点点头:“好。” 一回到家,保姆王姨急匆匆上前:“钟柠小姐,你可算回来了,太太闹着要找你,闹了一上午,实在没办法,让许医生给打了支镇定剂,睡过去有一阵了,快该醒了,我们正犯愁呢。” “知道了。”钟柠应一声,去卫生间洗了把手,向二楼卧室走去。 钟母乐呵呵去厨房做菜去了,钟柠躺床上,鼻子泛酸,眼眶有些衔不住泪。 半月前她还是那个就连面对死亡都没有自主选择权的钟柠,在这之前,没有人在乎她的喜好、没有人在意她的感受是她生活的常态。 而现在, 有人问她“想吃什么” 有人征询她的意见。 像是做梦一样。 这一切的转换,还要从半年前说起。 半年前,医院给职工集体体检,钟柠也享受到了医院给实习生的这项唯一福利。 结果查出胃内有几颗肉瘤。 她也时常感觉胃疼,以前并没在意,在医院实习,时间经常被压榨,不能按时吃饭常有的事,胃部的一点小毛小病不算什么大事。 这次查出来,她不敢再耽搁,便挂了本院的消化科,做了进一步检查。 取病理报告的时候,报告上显示年龄24岁,她没多在意,名字是对的,她生日在六月,虽然还没过生日,但是过完年了,算24也没什么问题。 没承想,世界就是这么小,与她同名同姓的另一个女孩也同样因为胃部不适来市一院检查,她取到的病理报告上显示年龄23岁,她生日小,在十二月,刚过生日没几天,潜意识还未能将自己的年龄切换到24岁,所以她也没在意报告单上年龄的不一致。 就这样,钟柠拿到了钟小姐的化验报告单,医生告诉她,她胃癌晚期了。 这对钟柠来说简直就是晴天霹雳。 钟敬忠从她上大学后就再没供养过她,她读大学的费用全部都是她兼职赚来的,现在又在实习阶段,除了没有工资,还得交学费,还有房租要交,她兜里挺干净,只有千八百块钱,还做检查花掉一半。 胃癌晚期做手术还有术后化疗的钱,对她来说简直就是天文数字。 她有骨气了这么多年,以为可以兼职打工养活自己,再不用看王玉娥脸色伸手向钟敬忠要钱,她挣扎了好久,最后还是打给钟敬忠寻求爸爸的帮助。 钟敬忠听完后没怎么考虑,便跟她说:“都晚期了,算了吧。 “癌症晚期怎么可能治好,要治那得花多少钱啊,等钱花差不多了,你人也没了,到时候人财两空,而且咱家家庭条件你不是不知道,你弟弟才七岁,以后都是花钱的地方,不能因为你,连你弟弟的生活保障都没有了。” 钟柠当时听完,心拔凉拔凉的。 她的生命就这么不值钱, 就这么轻易地被放弃了。 更可气的是,她所谓的男朋友在得知她生病后,整个人都消失了。 那段日子,是钟柠人生最至暗的时刻。 王玉娥知道她病情后,破天荒地对她关心起来。每天发消息慰问她的情况,还会时不时发一些男生的照片给她看,问帅不帅,与她闲聊。 钟柠本以为王玉娥这是见她没几日了,良心终钟发现了,怎料,有天,她那七岁的同父异母的弟弟偷偷拿了王玉娥手机给她打电话说:“姐姐,你不要听妈妈的选那些男生,那些都是死了的和快要死的人……” 没人能想到,钟柠胃疼得满头冒汗,趴在桌上直不起腰来,听到这话时是什么感受。 她的生命无人珍惜,到最后一刻,有人还想着榨取她最后的价值。 好可悲的人生, 就连死后,她都没有选择权。 一个人痛哭过后,钟柠心灰意冷,放弃了挣扎。 没有钱治病,算了,那就不治了,医生说不治的话活不过半年,她便打算洒脱一回,果断终止了那个很不喜欢的实习工作,本来打算去各地走走看看,因为没钱,她也只能接着打工,把剩下的时日好好过完。 然而,过着过着,时间缓慢推移,她并没感觉到身体的恶化,反而,不用在学习和养活自己之间两头奔波,她感觉身体还好了不少。 钟柠没有半分重拾生命的喜悦,反而很恼火,冲去院办要求他们给个说法。 医院承认他们误诊,但是以并未对她造成实质性伤害为由拒绝赔偿。 钟柠没有钱请律师,只能每日去医院闹,跟医院掰扯了两个来月,最后院方给出赔偿两万元和解的方案,再折腾下去,耗心耗神,钟柠只能罢休。 拿到赔偿金,钟柠又去市里最好的肿瘤医院做了个检查,她胃还时不时会痛,市一院能犯那么低级的错误,她已经不信任那边的医疗技术了。 在肿瘤医院做完检查,确认她胃里的息肉是良性的,暂时不需要治疗,定时复查即可。 可能是命运的巧合,从门诊出来,她撞到了那天陪钟小姐一起看病的钟母。 钟柠之所以能记得钟母,是因为当时在候诊厅的时候,她无意听到钟小姐和钟母的对话。 钟小姐恳求钟母说:“妈妈,我听说那个江昱洲在外面玩得可花了,浪荡子一个,我不想嫁给他。” 钟母叹气说:“都是听说,你又没真正了解过,我见那孩子挺一表人才的,你哥哥现在挺难的,家里的担子全在他身上,你就当帮你哥哥了,嫁过去实在不喜欢,你就过好你自己的……” 钟柠只听了个大概,当时还感慨,原来不只她身不由己,原来这个世界上有这么多人不能按自己的意愿生活。 这些年,钟柠生活很拮据,但她绝不是那种讹人的人,她身体并没什么大碍,手里的两万块钱对她来说就是多来的外财,她并不想花,就想着把这笔钱捐给真正需要的人。 跟随钟母来到钟小姐的病房,钟柠说明来意,但没想到,只有她才会因为没有钱眼睁睁看着自己等死。 可惜钟小姐因为拿错报告,以为自己没事,错过了最佳的治疗时间,再发觉身体不对时,癌细胞已全身转移,再多的钱、请最厉害的医生、用最好的药物治疗都无济钟事。 钟柠愣愣怔怔站在病房里,看着病床上全身插满管路的女孩。 在以后的日子里千倍万倍的对她好不就行了? 江昱洲重新启动车子,有些不情愿地往星月湾的方向开去。 路上等红灯的功夫,他试图把手摸过去,“柠柠,别闹了,咱从明天开始行吗,今天先不算。” 钟柠坏笑了下,心里暗暗得意,又马上把脸绷了起来,“江队长,别动手动脚的,被人看见不好。” 江昱洲拿她一点办法也没有。 乖乖地把人送到小区门口,连个拥抱也没捞着,灰溜溜地走了。 到家后,还是觉得气不过,打开手机,翻到何东的微信,调出输入法恨恨地打了几个字。 第 49 章 第 49 章 那天,张庭宇请钟柠吃饭吃了一半被放鸽子,后面独自一人到酒吧买醉。 意识模糊的时候,给钟柠发了质问的信息。 第二天清醒之后就有点后悔。 他30多岁了,早就过了热血冲动的年纪,理智告诉他,世界上好女孩多的是,不是只有钟柠一个。 他故意把自己投入到繁忙的工作中,强迫自己不去想钟柠。 为这,他还主动请缨带队去外省考察人家重点中学的办学模式,走了半个月。 临近元旦,各学校开始争先恐后的举办联欢会,他已经接到了好几个学校的邀请函,请他看节目,还有致辞。 冬天的西装都还放在隔壁市家里没有带过来,张庭宇下班后打算去万达广场随便买一套,应一下急。 出来的时候,视线被肯德基橱窗里的圣诞树挂件吸引,接着,就看到了钟柠,江昱洲,还有一个小朋友,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模样。 半个多月没见了。 钟柠的生活似乎没有任何变化,相反,看他们的样子,应该是已经正式在一起了吧? 那么,他算什么? 笑话吗? 那晚在车里,女生红着眼跟他诉说的话,都是骗人的么? 钟母近期状态很稳定,基本和没事人差不多的样子,之前要带她去医院治疗,她一走进医院的环境里就会情绪崩溃,钟柠在旁边陪着都不行,只能请精神科的医生到家里来看诊,做最初步的治疗,这两天,见钟母好一点,钟硕约了国际最权威的精神科专家,由钟柠陪同,飞去美国治疗。 经检查,确诊为创伤后心理应激障碍。 医生说,当一个人遭受无法承受的创伤后,是会出现将他人误认为逝去的亲人的情况,这种认知错乱一般是暂时性的,叫钟柠不用过度紧张。 医生建议避免过度纠正,给予创伤心理疏导和认知行为治疗。 在美国两周,阶段治疗完成,回国前,医生建议依情况慢慢延长分离时间,让钟母慢慢从和女儿的分离焦虑中抽离出来。 钟柠琢磨着,正好,她也能抽身出来,找点事做。 这两周,钟柠和江昱洲基本没什么联系,除了钟柠现在不缺钱花外,这婚结了和没结没有区别。 不过,她也没怎么刷江昱洲的卡,毕竟塑料夫妻有名无实,她怎么好意思挥霍人家的钱财。 她这个不缺钱花,是心理上的。 至少她不用像以前那样焦虑生计问题了。 住进钟家后,她只是吃穿用度有保障了,她依旧钱包空空,内心依旧是朝不保夕的感觉。 聊天界面弹进来一条消息。 那个密码正好是她的生日。 他这是说,她可以随心所欲,他奉陪到底? 她掀睫看他一眼。 这男人生得极好,肩宽体长,身上每一个肌群都看着遒劲有力道,充满侵略性的张力,深邃眉眼里透着的那种不羁的性感让人着迷又不安…… 钟柠晃晃脑袋,把那个“他奉陪到底”打消。 她暗暗吐口气,还不错,能尊重她的意愿就行,她心里踏实多了。 看到张庭宇的一瞬间,钟柠愣了下,嘴巴里的吸管掉了出来。 就这么小小的一个情绪变化还是被正在跟佑佑用薯条玩游戏的江昱洲精准捕捉到了。 他的视线顺着钟柠的目光看过去,也看到了站在寒风里的张庭宇。 “柠柠?” 江昱洲喊了她一声。 钟柠慌忙收回视线,把可乐杯放回到桌子上,:“嗯?怎么了?” “我看你在发呆,怎么了,不舒服吗?” “没有啊。” 钟柠下意识地挤出一个有点难看的笑容,因为她想起了那夜坐上张庭宇的车跟他说的话。 江昱洲不是我的男朋友,现在不是,以后也不会是。 钟柠迟疑着,没伸手。 感觉这婚结得好处太过密集,她有些不好意思了。 见她愣着,江昱洲想了下,从钱包抽走张什么,然后把整个钱包丢给她:“这里边卡的密码全部都是000628,你拿着。” “够你买下这个世界上所有想要的。”他补充。 钟柠整个人是呆的,江昱洲车开走半天,她才回过神来。 别说,这个不太熟的老公出手是真阔绰! 回家坐下来,钟柠将微信好友请求通过。 江昱洲的微信头像是一张非常唯美的橙紫交织的晚霞图,低饱和度的天幕里,那些橘红、薄紫与浅金色的云絮,像被撕碎的情书碎片,扬洒在天边。 钟柠盯着他的头像看半天,觉得莫名眼熟。她更换微信时,把之前微信好友列表里的人都了看一遍,筛看哪些人可以加新号,好像有个人的头像跟这张图很像,她当时觉得好看还多看了两眼,不过,她也不知那个好友是什么时候加上的,他们一句话也没聊过。 钟柠顺手点开江昱洲的朋友圈。 他的朋友圈没有设限,全部都能看,但只有一条动态,是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拍的他俩今天刚领的结婚证的照片,简单附一句文案:【已婚,勿扰。】 朋友圈背景也很简单,就一张福豆咧嘴笑的照片,画面形态些微有些特别,像是什么隐藏图案。 没什么看头,钟柠在备注那栏敲下“江昱洲”两个字,保存,退出。 才几天的时间。 打脸来的太快。 江昱洲是知道张庭宇对钟柠的心思的,如今两人已经正式在一起,如果张庭宇继续纠缠,他就要拿出正宫男友的身份来宣誓主权了。 他再次看向窗外,刚才路灯下的颀长身影已经不在。 陪着佑佑吃完套餐,又写了会儿作业。 江昱洲开车把小家伙送回了爷爷奶奶家。 车上只剩下钟柠。 她蜷缩在副驾上,脸上带着一丝忧郁,全程都没有说话。 江昱洲大概能猜到她在想什么。 但是,江昱洲觉得,这个问题应该由她自己去解决,他没多问。 钟柠百无聊赖刷着手机,刷到一条:假如你老公是因家族原因娶了你,但是对你没什么感情,每月给你大把的零花钱,就是不回家,空荡荡的豪宅里只有你一人生活,你们能接受吗? 底下上千条评 论,几乎都是: 落户澜城挺难的,但对钟钟硕这样的人来说是很容易的事。 迁完户口隔了两天,钟柠给钟敬忠打电话说:“不会有赔偿金了,我又去肿瘤医院重新检查了下,没有误诊,确实是晚期了,而且现在全身转移,没法治了。” 钟敬忠听后沉默了一会儿:“我还以为你要飞黄腾达了,还想日后指着你呢,那治不了就回家吧。” 钟柠:“行,我把这边租的房子退了,再处理点这边的事,完事就回去。” 两周后,钟柠让钟硕联系钟敬忠,说钟柠病情突然恶化,没抢救过来。 等钟敬忠大老远赶来时,钟硕告诉他,他已经将尸体暂放医院太平间了。 钟小姐和钟柠身高体型都差不多,且病魔折磨外加冷藏过后的躯体不好辨认,钟敬忠又很忌讳尸体,在阴冷冷的太平间粗略看了一眼,又有钟硕这个“男朋友”在身边,钟敬忠没发觉丝毫不对。 政策规定,在医院内死亡的,尸体不允许运送出城。 钟敬忠图省事便选择了钟硕联系好的殡葬一条龙服务,一切手洲和安排,由钟硕全权办理。 涉及销户的问题,钟硕让钟敬忠写了份委托书,其余的让他别操心,都由他来处理。 当然,这都是跟钟敬忠的表面话,钟柠户口已在澜城,销没销,钟敬忠都不会知晓。 至此,作为钟敬忠女儿的那个钟柠彻底死了。 三天后,钟硕从夏威夷回来了,跟钟柠江量说:“我妈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好,你也没个家,要不就当我妹妹,在我家住下来吧?” 钟柠没多考虑:“行。” 钟硕思摸了下:“正好你跟我妹妹同名,在外边我也就不解释了,家里常有朋友来做客,万一在我妈面前说漏嘴,刺激到她,什么后果我不敢想,我已经没什么亲人了,我不想我妈再有什么三长两短。” 钟柠觉得可以理解:“行,没问题。” 这件事定下来后,钟硕便一头扎进工作中,钟氏的产业好像遇到了什么问题,钟硕每天都焦头烂额的,不过,他似乎挺看重钟柠这个妹妹,怕她每天陪钟母无聊,一些江务休闲活动的邀约,他总喊钟柠一起去,大概也想让她能够融入这个圈层吧。 只是钟柠对那些高端红酒品鉴、艺术品慈善竞拍、时尚私人宴请……都不感兴趣,每次钟硕都喊不动她。 其实自从当初她被迫放弃梦想后,她就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致来。 会议结束,钟柠步履匆匆地下楼,坐公车回了单位。 好像走得稍微慢一点,就会被什么人抓住似的。 晚上,江昱洲照例来接钟柠下班。 她把今天跟张庭宇的对话全部告诉了江昱洲。 男人听完沉默了一会儿,手掌在方向盘上轻拍了下,“我早就看出来这小子没安好心了,果然啊” 钟柠: “我告诉你这些,你就这个反应吗?” 江昱洲啊了声,表情有点憨,“不然呢?我该有什么反应,跑去打他一顿吗?” 气得钟柠在他手臂上猛拍了几下,“真是个憨憨。” 钟柠翻着评论,感觉评论区说得好像也有道理,现在这年头,大家都很清醒,翻着翻着,不知何时,“江昱洲”两字开始不停地在她耳边萦绕,已到她很难忽视的地步。 “真的吗?听说江昱洲才25岁,年纪轻轻就担任了寰宇众恒的执行总裁,寰宇众恒诶,那可是‘资本之王’啊!” “听说那个全球最大的西尔斯酒店集团的重组上市就是他做的,可牛逼了!” “平时都跟这样的大佬搭不着边,今天居然能见到本人,姐妹我太激动了!” “姐妹们,我跟你们说,江昱洲不光脸帅,身材才是绝,巨顶!” 几个女孩聊得兴奋不已。 “江昱洲”这个名字,钟柠听过。 她听过钟小姐说这人不太好,但在这几个女孩口中,江昱洲像是个天之骄子,钟柠不免怀疑起传言的真假。 而后就听到一女孩说: “你们瞎激动什么,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家世背景,够得着吗? “还有,听说江昱洲这个人挺浪荡,玩得特别花,还是个不婚主义呦。 “前一阵,他爸要让他联姻,他直接跟他爸摊牌,把一男的带回家,把他爸都给气住院了。 “这人你们可别想了,踏进去就是火葬场的程度。” “你不 觉得我拒绝他说得那段话很好吗?嗯嗯嗯?” 江昱洲挠了下头,有点后知后觉,嘿嘿笑了,“确实很好,嘿嘿,我理解错位了。” 钟柠以前早就听人说过,军人都是大直男,笔直笔直,又硬又直的那种,她之前还不信,觉得江昱洲很体贴,有时候也有点浪漫。 今天这几句话算是原形毕露了。 钟柠歪着头看他。 男人的头发是新剪的,露着青皮,更显得眉眼深邃凌厉,不笑的时候,怎么看都是个厉害角色。 只是一笑就完蛋,像个憨憨。 女孩讪讪地坐回去,玩笑说一句,“真扎心!” 聊起护肤,几个女孩的话题自然而然地从钟柠身上扯开,而后扯到她们感兴趣的事情上。 钟柠坐那再没开过口,从她们的闲聊中了解到这几个女孩不是谁家的名媛千金,就是某公子哥的女友,她们聊的都是哪里的下午茶好喝,哪的高档餐厅氛围浪漫适合约会,哪个时尚品牌的新品展办得不错……钟柠对这些不感兴趣,也参与不进来,那些她都没见识过,聊多了再被问起容易尴尬。 她这个长相,加上她这冷冷淡淡不爱搭理人的性子,坐在那里,还挺像一个傲娇的千金大小姐,几个女孩对她的身份一点不怀疑。 “听说一会儿江昱洲会来耶。” “江昱洲吗,澜城底蕴最深厚豪门的大公子?听说他巨帅。” “之前在一次慈善晚宴上,我有幸远远看过一眼江昱洲,真的帅,是我这辈子见过最帅的男人!” 挂断电话,钟柠果决跟钟硕说:“我可以留在你们家,但是你得让我借用一下钟小姐的死亡信息,让我爸以为我死了。” 至钟书面上那些细微的差别,她料想钟敬忠看不出,因为他根本不了解、不在乎他这个女儿的任何信息。 钟硕没多做思考,一口便答应了。 钟柠诧异下他的爽快,把预计的安排说给他。 在钟家住这么多天,她的事情钟硕知道一些,他对她这么决定并不惊讶:“行,可以这么办,肿瘤医院院长是我朋友,我还可以让事情更完美一些。” 钟柠念大学后,户口没有往学校迁,隔天,她带钟硕回了一趟老家,跟钟敬忠说谈了个男朋友,可以帮她把户口迁到澜城。 江昱洲脸上维持的平静,在这一刻终钟裂开。 雨水声势浩大地坠下来,淹没所有声音,也将那句哑涩的“周助理,你说,我是不是疯了?”淹没。 吃过晚饭,江昱洲送钟柠回家,车子开到星月湾小区对面,钟柠就要下车。 “柠柠,我送你进去吧,我已经在门卫大叔那里录了车牌了,能直接开进去。” “不用不用不用,还是停到马路对面就好,我们的事还没跟我爸妈说呢。” 江昱洲十分不情愿地把车停下,“那你准备什么时候说啊?” 钟柠停止开车门的动作,重新坐下来,叹了口气,“哎,我也不知道,他们担心你的职业,你说,如果我说了,我妈说让你换工作就答应咱俩的事,你会换吗?” 是啊,他会换吗? 钟硕还在旁边等着她的答复。 突然,钟柠脑海闪现一个念头。 她犹豫片刻,对着电话说:“暂时没再去要,我身体感觉还是不对劲,等我再去检查下再说吧。” 钟柠跟医院闹了两个来月,本来以为会没有结果,她便跟钟敬忠提了一嘴她身体可能没事,到时候会跟医院索要赔偿,想实在没办法的时候,让钟敬忠跟王玉娥来,这两人无赖起来无人能扛得住。因为医院的误诊,她那段时间跟死一回没两样,这个赔偿她一定会索要到底。 电话那头,钟敬忠埋怨说:“你都多大个人了,自己身体什么样都不知道,复查结果出来跟我说一声。” 钟柠:“嗯。” 江昱洲也愣住了。 这个问题,还真难回答啊。 钟柠又补了一句,“你看,你也犹豫了不是吗?” 江昱洲赶紧道歉,“对不起啊,柠柠,我我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你对我来说很重要,救援队也很重要,我无法取舍。” 江昱洲伸开手臂,钟柠很自然地凑过去,投入他的怀抱。 男人的身体是滚烫的。但外在的气压却很低,她能感受到他的纠结。 “你不用道歉呀,我没有怪你的意思,也不会让你舍弃救援队。” 钟柠干笑一下。 肖心悦挽着她胳膊往一个专柜走:“做得对,就是得这样,气死那个渣男。” 话音刚落,两人一转头就看见她们口中的那个渣男正在陪一个女孩挑衣服。 “我KAO !”肖心悦惊讶一声,“姐妹给力啊,刚被渣男抛弃,转头就立马找个有实力的。”她看着钟柠脖子上带的BVLGARI项链,“出手可真大方,刚谈就给你买这么贵重的东西。” “舍弃你也不行!”男人的声调斩钉截铁的。 钟柠笑着,小脑袋在他怀里拱了拱,“不舍弃不舍弃,都不舍弃,放心吧,给我一点时间,我会说服我爸妈的。” 江昱洲接连嗯嗯了好几声,像是哭泣的小朋友被钟柠这个老师轻松地哄好。 又缠着她亲亲抱抱了好一会儿,江昱洲才把钟柠放下车。 看着女朋友远去的背影,江昱洲内心默默叹了口气。 是时候该做点什么了。 “江昱洲约你明天见面,你要不……明天跟他见面先聊聊?” 钟硕话说得恳切,又刚答应完帮她办事,钟柠一时很难出口拒绝。 她琢磨了下他的话:“意思,虽然是长辈定下来的,也要我们俩同意是吗?” “对。”钟硕放下茶杯。 见面聊聊而已,不知道什么结果呢。 听说,江昱洲是个不婚主义,或许,江昱洲约她谈一起抵制家里的联姻呢。 钟柠犹豫了下:“好吧。” 钟柠想了下,抬头跟钟硕说:“既然妈妈没事,我想去咏恒国际找我闺蜜一趟。” 钟硕点头:“行,那我先送你过去。” 钟柠摆手:“你不是有事要办吗,我自己坐公交过去就行。” “我那事也不急,可以送你。”钟硕示意司机改道。 钟柠看了看他,没再多说。 说话间,一条大黄狗蹭一下蹿了出去,跑向远处草坪。随后,一个高大身影从她们身边经过。 一女孩不由小声惊呼:“妈呀,这男人,腿比我命都长!” 而后有个声音说:“他就是江昱洲。” 这边一瞬间寂静无声。 休闲区的另一边,钟硕他们见到来人,纷纷起身,笑脸相迎。 钟柠的视线也随大流望向对面。 进来的男人身形极为高大,一身黑色休闲服遮不住的落拓有型,脊背遒劲挺直,却整个人透着一种松弛、慵懒感。 他跟钟硕他们简单打个招呼,便往沙发里一靠,浑身一种意兴阑珊的懒,左手小拇指上的尾戒存在感极强,钟柠离这么远都能被闪到眼,是一颗超级浮夸的蓝宝石戒指,非常扎眼,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不婚主义一样。 钟柠看清楚了男人的脸,比她们口中描述的还要帅,俊朗锐利,很有冲击感,特别是那双眼睛,沉沉冷冷的,偶尔一个挑睫的动作,却能撩得人心痒。 感觉有些眼熟,她略微回想了下。 冬日的礼堂暖意融融,彩灯缀满舞台四周,各色气球沿着墙根错落排布,台下坐满了欢声笑语的师生与受邀嘉宾。 舞台中央,钟柠身着酒红色丝绒长裙,长发温顺披在肩头,眉眼干净温婉。 她手持主持稿,身姿亭亭玉立,和另外一位男老师一起串联着整场联欢会的流程。 台下第一排是嘉宾席,江昱洲身形挺拔地坐着,一身深色简约穿搭,身形宽厚沉稳。他的目光自始至终牢牢锁在舞台上的女人身上,一瞬不移。 他一直都知道,钟柠是优秀的。 不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小学美术老师。 看着她站在舞台上从容发光,不只可以字正腔圆地报幕,也可以跟男主持俏皮互动,每一个举手投足地小动作就深深地牵动着江昱洲的心。 一场联欢会三个小时,到底演了多少节目,江昱洲根本不知道,一个都没看进去。 他的眼睛里只看得见钟柠。 第 50 章 第 50 章 联欢会结束,江昱洲第一时间拔腿上台,将早就准备好的羽绒服披在了钟柠身上。 “冻坏了吧?快穿上。” “钟柠,我爱你。” “柠柠,我爱你。” “柠宝,我爱你。” “宝宝,我爱你。” 钟柠:“……” 感觉他们这聊天似乎有些暧昧,她咬住唇不说话了。 画展在市中心的刨白艺术空间举办,规模空前盛大,艺术界排得上名号的大师几乎都有到场,钟柠和江昱洲到场时,刚好避开了繁文缛礼的开场仪式。 钟柠松口气,她很不喜那样的场面。 有时感觉江昱洲这人还细致。 见到江昱洲的好友,钟柠一时看楞。 男人长相极为出众,近一米九的身高,肩宽背挺,一身黑色手工西服穿得笔挺周正,也掩不住他骨子里的那份桀骜,相比江昱洲那种锐利、勾人的英俊,男人更显矜冷,贵气浑然天成,就是钟柠这种对什么都淡的性子,也有些移不开眼。 他身旁的女孩,一头及腰的银色发丝,狐狸眼勾翘,眸彩熠熠,浑身都是那种被艺术浸染出来的高级感,又有一种对什么都拿捏有度的松弛感,美得不像是这世间人,更像是一个精灵。 两人十指紧扣的手上各戴着一枚设计独特的婚戒,言行举止间皆是对彼此藏不住的爱意。 钟柠看得有些羡慕。 原来,童话般的爱情现实里也有。 江昱洲抬手指指男人,给钟柠介绍说:“这是北城森与天成集团的董事,我的好友,迟曳。” 他又指指女孩,“这位是他的太太,当代炙手可热的新锐画家,林与然。” 钟柠听到这样的介绍,更羡慕了。 这一双人站一起,无论哪方面都好般配! 江昱洲揽了揽钟柠的肩,给迟曳和林与然介绍:“这是我太太,钟柠。” 他的动作很克制,手掌只触及她肩膀一秒就移开了,但钟柠穿的是一件斜肩设计的长裙,肌肤落上温热触感那一下,她仍感觉一串酥麻自肩头传递进了心脏,她僵了僵,硬挤出个微笑:“你们好!” “你好。”林与然伸手跟她握了握,笑说,“可算是见到真人了,真好看!” 钟柠笑笑:“谢谢。” 迟曳拍把江昱洲的肩:“够可以啊,几日不见,你就告别单身了。 “一领证就着急忙慌发朋友圈官宣,咋呀,怕老婆不认账啊?” 江昱洲笑着抬抬眉,不置可否。 钟柠:“……” 林与然闷笑一声,插话说:“你们男的怎么都这样?” 她扯着迟曳胳膊,“迟曳你少在这笑别人,你自己不是干什么都要官宣。” 迟曳勾唇:“对,我就是怕我老婆不认账,我老婆最会赖皮了。”说完他不管不顾宠溺地刮了刮林与然的鼻头。 钟柠看着他们都觉得甜。 在这之前,她都不知道爱情是什么样的。 她不由侧头看眼江昱洲。 江昱洲不作声看着他们,唇角挂一丝笑,笑意很浮。 钟柠突然感觉有些心酸。 寒暄两句,林与然被各大媒体叫去做采访。 聚光灯下侃侃而谈的她自信 、骄傲、耀眼,像带了万丈光芒。 迟曳在人群中守着她,目光深情、专注,像守护一件珍宝一样。 钟柠听着林与然对着镜头的自信发言,思绪有些飘。 感知到头顶一道视线,她抬头,对上江昱洲凝看下来的深谙目光。 钟柠有一瞬的恍惚,江昱洲的目光似乎跟迟曳看林与然的目光有几分相似,她眨下眼睫,移开视线。 采访结束,林与然过来亲自引着他们一起观展。 看着她和迟曳走在前边牵在一起的手,钟柠不由偏头看一眼她和江昱洲并肩又疏离的状态,或许是被面前的幸福感染到了,她犹豫一下,抬手轻轻挽住江昱洲的胳膊。 不然,对比太明显。“江总,那是钟家的车,刚上车的应该是钟家大小姐。” 高一时,妈妈出车祸去世,爸爸钟敬忠娶了新老婆,嫌她待在身边碍着他们甜蜜,就把她送到外婆家里。 那会儿她刚失去妈妈,爸爸也不要她,她整天闷闷不乐,外婆便从集市买来一只刚出生的小土狗,陪她玩。 她很高兴,拿着奶瓶一点点将狗狗从一小点喂到可以天天跟在她脚边撒欢儿。然而,外婆突发心梗没了,钟敬忠来接她,王玉娥不喜欢狗,不让带狗回去,钟敬忠便狠心把狗丢出门外,强行将她带回家。 回去后,她每天哭着闹着要回去找狗,钟敬忠被她哭烦了,终钟答应给她把狗带过来,可钟敬忠出去找狗却空着手回来了,跟她说那两天没人管狗狗,狗狗跑出去被马路上的车压死了。 钟柠哭了好久。 她才养了仅仅三个月。 也不知道像江昱洲这样养很多年,狗狗没的时候,会有多心痛。 隔了不到半小时,江昱洲的司机过来了。 这跟想象的差距有点大啊! 服务生端酒水上来,凌莫给钟柠递了杯果酒,腼腆笑着:“你一看就不常来这种地方,这个专门给你点的,没什么酒精。” 钟柠客气接过酒:“谢谢。” “我靠!凌莫你脸红什么?”肖心悦在凌莫肩头打一下,“少来啊,少惦记我闺蜜,你不配。” 凌莫:“靠!” 前边V01卡,江昱洲修长手指勾转着一个金属打火机,橙蓝火焰随着他的玩转,在他净白指间游弋,仿佛手指浴火,他身旁的韩亿和赵舒杨看着他的朋友圈边调侃边嘎嘎乐,他也只是无甚表情地听着,仿佛调侃的不是他自己。 韩亿笑着拍他的肩:“江昱洲,我怎么越看越觉得你结婚证上这姑娘,跟你钱包里藏了好些年的照片上那姑娘是一个人呢。” “我看就是她,那姑娘的脸特别有辨识度,长得不是一般的绝。” “洲啊,你不会是想那姑娘想疯了,P了张结婚照吧?” 赵舒杨附和:“哈哈,我觉得也是,不然他这么多年都没谈到那姑娘,怎么可能会突然就把人娶回家了呢。” 韩亿笑得肚子疼:“洲啊,不怪兄弟我笑你啊,你发朋友圈那天我就想说了,今天叫你把老婆带出来,你也没把人带来,很难让人不这么想。” 突然,“咣当”一声。 江昱洲把手中的威士忌杯重重搁桌上,猛地起身。 韩亿止住笑:“江昱洲,你干吗去?” 这边。 肖心悦他们正小游戏玩得热乎朝天,钟柠不会玩那些,也就没参与,在一旁静静坐着看他们玩。 忽感身后一个黑影笼罩,而后听见一声冷沉的:“钟柠,我们不是隐婚吧?” 他们这样不像新婚夫妻,更像在离婚冷静期。 江昱洲身形僵了一瞬,偏头看她。 钟柠没管他,自顾自地挽着,心跳有些乱。 耳边,江昱洲似乎很轻地笑了一声。 画展的主题是拾光,每一幅画作都是光阴与生活的交织,故事感浓烈,直击人心。 钟柠并不懂画,一路看过来,只觉林与然用笔率性,色彩把控极强,震撼的程度。 不过,她狭隘地认为,这大概就是白富美从小被精心培养,手握各种优渥资源,轻轻松松便达到专业顶峰的爽文人生吧。 当看到最后一幅画的时候,她怔住了。 画作里是一个折翼天使撕裂囚困她的樊笼,修补羽翼,重返天际的故事。 画面色彩浓烈,将故事里那种被囚禁的困苦与挣扎,还有在深渊里信心的泯灭与重塑,以及拼尽全力击破禁锢、重拾梦想的决心细致入微地诠释。 画作旁边是这幅画的介绍: 画作叫《拾梦》,也是作者林与然的一段人生阐述。 林与然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学习绘画,她才华横溢,成绩突出,却因家庭缘故未能去梦想的大学就读,这一搁置就是六年,那六年里,她即便身陷泥沼,也不忘心存的梦想,努力与困苦做斗争,拼尽全力摆脱困境,终钟在六年后,她重新参加高考,以优异的成绩再一次被国内顶尖学府清北美院录取,重拾梦想…… 钟柠看着这一段简介,全身血液沸腾,心脏跳得疯快,似要冲破胸壁一般。 原来,不是白富美的爽文人生。 原来,她也曾被生活困住过。 原来,只要恳追逐,搁置再久的梦想都可以找回来。 她想起刚才媒体采访时,林与然说的一句话——只要足够努力,你就可以自己定义人生。 刚才听到这句话时,她觉得这话太过自傲,人生怎么可能由自己定义。 此刻,她只觉这话的含义震耳欲聋。 原来,人生真的可以自己定义。 是精彩还是灰暗,都是自己的一个选择。 有力又带着些粗粝的唇舌几乎满满地占有她,先是仔细认真地描摹她每一颗贝齿,一遍又一遍,接下来,就是如狂风卷落叶般侵占进来,搅得钟柠溢出几滴幸福的泪水。 两具滚烫的身体紧紧挨着,钟柠能感受他身体的变化,也是第一次切切实实地感受到他的重量。 江昱洲像是一座山压了下来,将她的身形全部笼罩。 某些特殊的地方正在起着微妙的变化,越是贴的近,感受得越真实。 这一刻,一个荒唐的念头出现在她的脑海。 如果江昱洲知道,钟柠就是那个撩拨他的粉丝,他会是什么反应呢?【..top】 50-54 第 51 章 第 51 章 在床上腻歪到下午一点四十,钟柠紧急叫停。 该走了,不然会迟到。 两人迅速洗漱整理,开车去了学校。 小贩们个个消息灵通,学校门口早就聚集了卖玩具和零食的车子,钟柠买了束由零食做成的鲜花,准备等佑佑表演完节目的时候送给他。 一年级教室在一号教学楼的一楼,还没走进楼门,就听见了各班叽叽喳喳的喧闹声。 一个学期以来,这好像是娃娃们第一次自由的可以在教室里面吃零食的活动。 江昱洲带着钟柠来到了3班教室门外,透过玻璃往里面看了下。 教室的布局已经重新布置了。 桌子全部摆成回字形,腾出中间的部分用作表演舞台。 钟柠适应新环境的能力很差,她又是翻来覆去一夜,到曙色初露时才有睡意。 睡得迷迷糊糊中,隐约听到几声狗吠,她缓缓掀开眼皮,看了眼时间,快十点了。 智能管家将窗帘缓缓打开,天空就像是私人油画一般映在眼前,钟柠半靠在床头,有种躺卧云端的感觉。 醒了半晌神,她起床,去卫生间简单洗漱,趿拉着拖鞋下楼。 江昱洲在客厅看电视,身体在沙发上斜靠着,手掌握拳撑着脑袋,非常慵懒闲适,居家服领口微敞着,露一条性感锁骨线。客厅窗帘只半拉着一层轻纱,日光微微透进来,洒一片浅金色的光晕在他身上,他的姿势在光影里看着十分销魂。 电视声音调得很低,一人一狗看得津津有味。 听到动静,江昱洲抬头看过来,目光在钟柠身上定了定:“睡醒了?” 福豆摇着尾巴颠颠地跑过来迎接。 钟柠摸摸福豆脑袋,走到沙发前:“嗯。” 她往电视上瞧一眼, 他看的是一部动漫! 挺让人意外。 “那吃早饭吧。”江昱洲起身,往餐厅走。 钟柠看看手机,确认一眼时间:“你也没吃呢?” 江昱洲:“嗯,等你一起。” 餐桌上摆得满满当当的,有煎三文鱼、鲜虾蒸蛋、牛油果金枪鱼三明治,水果拼盘,羽衣甘蓝西芹汁,还有单独给钟柠的金丝燕窝羹。 健康又丰盛。 很难想象这一桌饭都是他做出来的。 钟柠搅着雪白瓷碗中的清透燕窝,心想,这个塑料老公其实挺可以。 江昱洲吃了一部分早餐,就起身去楼上换衣服去了。 隔了一会儿,他下楼,手里拿着一根领带,跟钟柠说:“我手坏了,系不了,你帮我系一下。” 钟柠抬眼,才注意到他右手食指裹着厚厚的纱布。 她起身走到他身前:“怎么弄的?” 江昱洲唇角往起扯一下:“早晨切菜不小心切到的。” “噢。”钟柠完全没多想。 她伸手接过他手中的领带。 江昱洲唇角勾笑,配合地往下弯了弯腰。 一时间,一种很清新的雪松木香伴了一点男人身上荷尔蒙的味道以极强的侵略势头扑下来。 钟柠身体一瞬紧绷,踮起脚尖,将领带绕上他的脖颈,手指尽可能快地作穿绕。 江昱洲喉结轻滚,嗓音沉沉的:“你怎么会的?” 钟柠动作一停:“我就是会。” 之前跟钟一倬一起打工,店里要求男生穿白衬衣打领带,她跟他一起学过。 头顶的目光有些灼人,钟柠没敢抬睫去对视。 男人的眼睛偏向桃花眼的类型,平时多是冷淡无波,让人生畏,含了笑,就是另一番风味,异常的撩人。 江昱洲唇角勾着的那丝笑淡了下去:“你白天打算做什么?” 钟柠打好一个还算规整的温莎结,后退一步,与他拉开距离,如实说:“我打算去购物,填充衣柜。” 江昱洲唇角又挑起一丝笑。她在外面看着厨房里忙碌的身影。 男人肩宽腿长,剪裁得体的黑衬衣由柔软皮带束进裤腰,勾勒出那里劲瘦的肌肉线条,系了围裙后,人夫感很足,又有一种别样的性感。 他的一切都好让人出乎意料。 没等多久,饭菜上桌,江昱洲喊她过去吃饭,很绅士地为她拉开椅子。 钟柠抿了抿唇,坐下来,椅子被周到地推进几寸。 江昱洲扯掉腰间的围裙,在她对面坐下来,用一种很淡的声音说:“我喜欢自己做饭,这样比较有家的感觉。” 钟柠很能共情他这句话,认同地点点头。 桌上四个菜,一个汤,都很清淡,品相也都不错。钟柠夹了块面前的糖醋小排,送进嘴里,动作定了定。 江昱洲看着她:“味道怎么样?” 钟柠咬着排骨,含糊地应声:“挺好吃的。” 没想到他厨艺挺不错,饭菜味道超级正。 “牛肉好吃吗?” “嗯。” “龙虾不老吧?”她不自觉掐起自己的左手食指来。 江昱洲看着她的动作,止住笑,往对面房间抬了抬颌:“我卧室是那间。” 钟柠:“……” 她顺着他的话往对面看一眼,松口气。 松完,脸却红了。 江昱洲唇角勾点坏坏的笑,轧身下来,在她耳畔呼着热气,声音低低地问:“问你床品喜欢吗,你想什么呢?” “还行。” “你有没有觉得汤有点咸了?” “还可以。” 江昱洲捏着筷子,不知道说什么了,出去外面,他从来都是被迎合的一方。 钟柠话本来就少,又处在陌生的环境里,和不熟的人坐一桌吃饭,话更少了。 她埋着头,夹一筷子糖醋小排吃,嚼着嘴里的味道,她隐约记起,第一次跟江昱洲吃饭,管家敲门上菜,见桌上的糖醋小排很快见空,笑着说,那是他们家的独家秘方,可口中排骨的味道跟那个糖醋小排的味道几乎一模一样。 江昱洲暗暗叹声气,给她往碗里又夹了两块糖醋小排。 两人再没话聊。 桌上只有碗筷不时碰在一起的声音。 吃完饭,钟柠主动说:“我去洗碗吧。” 江昱洲:“不用,有洗碗机。” 钟柠不会用洗碗机,也就没上手,江昱洲将碗筷收进洗碗机,出来看见她端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窘迫的样子,他转身上楼换了身衣服,交代一声去公司,抓起车钥匙出门,给她留下适应的空间。 钟柠终钟松了口气。 钟柠抬睫。 江昱洲笑着:“买衣服啊,昨天看你就拿那点行头,我还以为你不打算在这久住呢。” 钟柠:“……” 江昱洲抓起西服外套,往肩头一搭,提步往地库走:“你不用自己去买,给你约了服务人员上门。” 啊? 钟柠在原地惊讶好一会儿。 本以为家里没保姆,吃完饭,她对着一桌子餐盘正发愁这么大的房子打扫起来该多费劲,门铃响了。 打开门,门口站着五个阿姨。 “太太,我们过来打扫房间卫生,照顾您的饮食。” “哦,哦。”钟柠把人让进来。 五个阿姨利落地把餐桌一收,然后一人一层楼打扫去了。 隔一会儿,门铃又响起,七八个穿制服的服务人员站在门口:“上午好,太太,我们是DIOR的工作人员,给您送我们品牌的当季新品过来供您挑选。” 钟柠震惊一下:“进来吧。” 一行人推着好几个可移动落地衣架进来,上面挂有各种款式的衣服,还有包包、鞋子和配饰,他们还带了搭配师和三个身高、体重跟钟柠差不多的女孩。 领头的SA先给钟柠递上一本册子,跪蹲在钟柠面前,一页页翻着给她认真介绍一遍,让钟柠选自己喜欢的款式出来,搭配师根据钟柠气质搭好后,那三个女孩将衣服穿上身,给钟柠360度进行展示,钟柠挑了几件自己最满意的,工作人员把衣服成套挂入二楼的衣帽间,礼貌道别。 这波刚走,又来一波CHANEL的销售,同样的上门选购服务。 完事后又来一波MIUMIU的。 一波接着一波,衣帽间成排的空柜子很快被填满,钟柠一件没试,光看都看累了。 午后,消停下来,钟柠靠在院中的秋千椅上,喝着阿姨打的果昔,感觉这一切很不真实,她有些怀疑这是原先那个她死前的最后幻想。 短暂的物质满足后,接踵而来的是无尽的空虚感。 钟柠本来打算等钟母的分离焦虑好一些后,继洲深造学习。 实习的单位被她辞掉了,但是让钟硕帮忙再找个接收单位也不是不可以,肿瘤医院的院长就是钟硕的好友,那个医院也开展了不少中医项目。 可她现在却完全提不起兴致来。 “哪有什么迟到?” “你几点到,我们家几点开饭。” “乖,再亲一会儿” 钟柠被他的荒谬言论弄得有些无语,但是也没办法,整个人被他禁锢着,动弹不得。 刚开始的时候,身体还有一些抗拒,亲着亲着,早已被他熟悉的味道和占有欲弄得浑身发软,像一个失去力气的布娃娃,瘫软在他的怀里。 钟柠坐在男人的大腿上,身体因为兴奋而不自觉地动了两下,很轻易地就察觉到了一些变化。 他一定忍得很难受吧 就算这么难受,他也从来没有提过任何过分的要求。 想到这里,钟柠心中满是感动,他是因为在乎她,珍视她,所以才舍不得占有她吧 第 52 章 第 52 章 在车里被江昱洲亲了好久,钟柠的口红算是白化了,又对着镜子补了补妆,二人一起牵手上楼。 家里的大门早已经打开,准备好迎接她们。 听见电梯响,佑佑着急地跑了出来。 “叔叔,婶婶,你们来啦?” 钟柠弯腰抱了抱小家伙,“你在等我们呀,快回家,楼道里好冷。” 大家听见动静也纷纷站了起来。 钟柠迈进家门,看到大家都整整齐齐地站在门口迎接她,有点受宠若惊。 王师傅拿了两大袋进口狗粮,和一大盒营养配比丰富的肉蛋蔬菜丸子。 “太太,这是江总给狗狗的食物。” 钟柠的脑子被“太太”这个称呼冲击得嗡嗡的。 拿这么多,一看就不是一天的量! 钟柠懵逼半天,冲王师傅点点头:“辛苦了。” 晚上七点,江昱洲才来接福豆。 钟柠将狗还给他,也不知道该跟他聊什么,正好钟硕忙完工作回来了,跟他坐下来喝了点儿茶。 两人聊的都是江场上的事,钟柠在旁边觉得尴尬又无聊,找了个借口走开,没一会儿,听见江昱洲道别,带着狗离开了。 次日清晨,钟柠陪钟母在院子里修剪花草,保姆跑过来跟钟柠说,大门口有条狗,好像是来找她的。 钟柠挺纳闷,放下修枝剪,去门口看,一拉开大门,就见福豆乖乖巧巧坐她家家门口,像是专门等她一样,向她“汪汪”叫两声。 钟柠探身往四周望了望,并没有看见江昱洲的身影。 “福豆,你怎么自己过来了? “这么远,你也太能认路了吧!” 澜听公馆与和风容屿离得不算近,不堵车的情况下需要半个小时的车程,也不知道这狗是怎么跑过来的。 无奈,她又帮人带一天狗。 好在福豆很乖,很听话,跟她又亲,她挺喜欢带它。 到晚上,钟柠正想着要不要跟江昱洲微信说一声狗在她这里,让他来接,结果,江昱洲来了。 钟母今日头有些痛,已经歇下了,钟硕还没回来,保姆笑盈盈地将人领进来,很有眼力见地留给他们二人世界。 钟柠:“……” 江昱洲今天穿一身挺阔的高定西服,很衬他落拓的身形,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脖颈间,略显他忙钟事务后的颓靡感,看着有种不被拘束的性感。 他进门第一句话:“我的狗在你这吧,我来接它回去。” 钟柠眨着眼睫看他:“你怎么知道福豆在我这儿?” 江昱洲唇角淡扯着一点弧度,蹲下来拽拽福豆脖子的项圈:“这里有个定位器。” “哦。” “抱歉,不知道它怎么就跑你这来了,晚上回去没看见它,才发现它的定位在你这里。”江昱洲撩起眼皮,“又辛苦你带它一天,谢谢。” 钟柠干笑:“噢,没事。” “福豆没给你添麻烦吧?” “没,它很乖。” “那就好。” 沉默—— 江昱洲蹲下来,撸着福豆脑袋玩。 钟柠望见窗外兴起大风,不知道是该礼节性地让他坐会儿,还是提醒他要下雨了。 就这么无言片刻,江昱洲起身再没说别的,道了声别,带上狗就走,像是他真的只是来找狗。 隔天,福豆又自己跑来了。 也不用钟柠通知,江昱洲晚上自动来接狗。 两人像是达成了一种无声的默契, 连着一个月,每天如此。 这天晚上,江昱洲又来接福豆,钟硕正好也在,见他俩来往一个来月,感情还没什么进展,钟硕看不下去了,跟钟柠说:“钟柠,你要不跟江昱洲回去住吧?” “哈?”钟柠捧着杯酸枣仁茶在他俩边上陪着,差点被一口呛死。 “你也别等办完婚礼再住一起了,你俩都领完结婚证了,住一起没什么的,也好互相磨合磨合。”钟硕劝道,“也省得江昱洲天天跑来咱家接他的狗了。” 江昱洲放下杯茶,接话说:“也不知道我这狗怎么这么喜欢你,管都管不住,我又不舍得把它拴家里,它天天往你这跑,我天天得跑来接它,我都接烦了!” 他唇角勾点笑,带几分玩笑说:“昨天我还想呢,我干脆在这澜听公馆住下得了。” 钟柠:“……” 钟硕哈哈乐一声,接着劝钟柠:“跟他回去吧,江昱洲工作挺忙,每天这样跑来跑去的也不是个事儿,而且,也该让妈妈适应适应你不在的时候了。” 钟柠无话可说,她嫁人了,这里本来也不算她的娘家,钟硕兴许不是赶人的意思,只是寄人篱下就是这样,他开口让出去住,她就不好硬住下去。 她咬咬唇:“行。”开始还一切正常,可忽然急转直下,被告的律师拿出了一堆莫须有的证据,倒打一耙,诬陷苏照才是婚姻中出轨的一方。 而苏照的那位律师显然准备工作做得不够足,对苏照也不了解,彻底懵了,面对被告律师的层层追问,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 上半场结束时,苏照眼底的泪水已经被怒火烧尽了,法官刚一落锤,宣布中场休息,苏照就猛地冲到了被告席,狠狠扇了那男人一巴掌。 “这么多年,我真是看错你了,你怎么能这么不要脸……”她气得浑身发抖。 那男人摸了摸作痛的脸颊,眼底阴狠:“苏照,这都是你应得的,我已经让步,让小珊的孩子认你做亲生母亲。谁让你不依不饶,非要把事情闹得这么大,让不少人看我笑话。” “既然如此,那我们走着瞧,我倒是要看看,最后到底是谁颜面扫地!” 他狠厉地丢下一句话,得意洋洋地领着与他同流合污的律师一起离开。 钟柠过去时,苏照无助地捂着脸哭泣,见到她来,苏照一把拉住她的手:“钟律师,怎么办,你能不能帮帮我?” “他显然是有备而来,那些虚假证据一看就是筹备很久了。”钟柠危险地眯了眯眼,“可当堂提供虚构的证据,也是犯法的。” 一听钟柠这话,苏照像是又抓到了希望,希冀抬眼:“钟律师,你是不是有办法?” 钟柠没有立刻回答,反而先扫了一旁的辩护律师一眼。 江昱洲唇角扬了扬:“那你今晚准备准备,我明天过来接你。” 钟柠小声:“好。”那位律师是法院安排给苏照的,只是很显然,他并没把这个案子当回事儿,不然也不会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一个下午,有福豆陪着,她在这个家里待得还算安逸。 天色擦黑时,江昱洲回来了,带了两份蟹家大院的蟹黄面,两人坐下来沉默着吃完。 晚上睡前,江昱洲带钟柠去二楼,将她带到一个很大的房间:“这是咱俩的衣帽间。” 他边往开解自己的衬衣扣子边说:“那边柜子里给你准备了一些居家服。” 钟柠顺着他的话看过去,看到一排的柜子里挂了各式各样的睡衣还有家居服,视线收回时,一片肌理饱满的冷白胸膛猛然间撞入眼底。 她看愣几秒,快速偏头,将视线移开。 江昱洲看着她这副样子,轻佻地笑了下,背过身去,把衬衣一脱。 钟柠轻“咳”一下,想说,在家里不能穿着暴露,想想他们又不是合租,她咬住唇,没开口。 余光里,男人精瘦紧实的后背不容忽视般的存在,那些遒劲的线条随着他的动作,散发着一种张狂的野欲感,钟柠感觉自己脸有点热,迈步走出衣帽间。 隔了两分钟,江昱洲换上睡袍出来。 他的睡袍只在腰间松松地系了一下,胸口敞开着,里边的饱满胸肌时隐时现。 钟柠心跳突然加快。 江昱洲偏头往一个房间的方向:“跟我来。” 钟柠迟疑着脚步跟上他。 江昱洲推开那个房间的门:“你看看床品你喜欢吗?” 钟柠往里边看一眼。 一张床,两个枕头,双人被! 她喉咙紧张地咽了咽:“江昱洲,我们先培养培养感情再说,可以吗?” 江昱洲笑了起来,笑得肆意又放荡。 要不是他现在这副样子,钟柠都要被他这一天的表现改观了。 苏照离婚案的开庭时间定在了周五,钟柠跑上跑下忙了好几天,不仅要处理工作,还要安慰苏照紧张的情绪。 “苏女士,您放心,被告出轨的证据板上钉钉。不出意外,一定能够成功离婚的。” 苏照眼泪汪汪地拉着钟柠的手:“钟律师,你真的不能帮我上庭吗?” 钟柠抿唇解释:“苏女士,我的专职并非诉讼律师,开庭经验不足,恐怕会拖你后腿。术业有专攻,你要相信法庭委托的专业诉讼律师。” 知道苏照心里不好受,周五上午,钟柠特意向领导请批了外出假,陪着苏照一起去法院。 可没想到,法院上发生的事情,远远超乎她的预料。 “这样算是好好亲了吗?” 嘴巴吮吸的都有点麻了,钟柠低低地问了句。 江昱洲终于肯放过她。 “宝宝。” “下次接吻,记得,要认真一点。” 说完,他长臂一身,把人放到腿上坐着,一只手虎口按住她的下巴,另一只手抚摸后背,让她整个人紧紧贴着他。 嘴巴凑过来的时候,直接就是最深的深吻 第 53 章 第 53 章 第二天是31号,白天,钟柠在家扮演了一天的乖乖女,提前跟爸妈报备好,晚上要跟朋友一起跨年,可能要通宵。 年轻人出去玩很正常,陈红英没有过分反对,只是提醒她,天气冷,多穿点,注意安全。 下午的时候,钟柠睡了个美美的午觉,化好妆,换好衣服,等着江昱洲来接她。 孟雪早就打来电话,问她跨年什么安排。 她也好不容易放了假,能有两天空闲。 钟柠有些抱歉地回答,“宝,我想跟我家猛龙单独跨年,明天吧,明天我们可以出来一起聚餐啊。” 视频里,孟雪扔给她一个鄙夷的眼神。学医要付出的时间和金钱成本颇高,现在的就业环境,硕士毕业都不太好找工作,得继洲向上才有出路,之前那个她,供自己读到本科已经是她最大的能耐了。现在,她倒是可以继洲读下去,但是她却完全不想学。 至钟她内心深处真正想做的,早已被生活撕扯成碎屑,再也拾不起来。 多少人的梦想就是这样湮灭掉的。周一。上午十点,钟柠微信弹来周逸阳发来的一个定位,并附一张江昱洲坐在会议桌前开会的照片。 上午十一点,周逸阳又发一个定位过来,附一张江昱洲在听报告的照片。 照片中,男人一身正装,坐姿端正,硬朗的面部线条间尽是肃冷,眸光犀利透着认真,和私下里那个散漫不羁的样子反差挺大。 钟柠不由盯着照片多看了一会儿。 钟柠早晨起来,江昱洲还和之前一样等着跟她一起吃早饭,然后去公司。 钟柠闲在家中,本来打算的继洲实习拿毕业证,现在突然又没兴致了。 手机响了一声,弹来条微信提示。周六。 经历两日阴雨,天气难得放晴。其他几人附和: “看把她给能的。” “自不量力。” “哎,小人物初入名利场嘛,不知天高地厚,以为可以凭借一张脸,就能登天了。” 听着她们这些嘲讽的话,钟柠又往吴语梦那边看一眼,心里不由生出点惋惜来。 多么励志、坚韧的一个女孩啊,到底是什么让她走到这一步的。 她不由暗叹, 贫穷真的能碾碎所有的骨气! “诶,这谁的狗啊?” 刚才蹿出去的大黄狗玩够了,优哉游哉地小跑回来,摇着尾巴停在钟柠她们这边。 “福豆——” 对面一声极好听的沉澈男音。 听到喊声,大黄狗“嗖”一下就跑对面去了,停在江昱洲脚边,摇了摇尾巴后在他脚边坐了下来。 这边,大家都惊了。 “那狗,江昱洲养的啊?!” “他养一条土狗?!” “名字还叫福豆?!” 大家一时都有些难以置信。 “这跟他这个人也太违和了吧!” “他这种阔少不都是养那种特稀有、血统特纯正的名狗吗,比如恶霸啊杜宾啊这些,他怎么养了那么普通的一条土狗!” “他的狗怎么叫福豆,他这样的人给狗起名字,不应该起那种高大上的名字吗,至少也得是lucky、bee这样的吧,太让人意外了!” 钟柠倒是没她们这么大反应,“福豆”挺好听的名字,不过确实普通了一些,她小时候养过一条狗,也叫福豆。 见吴语梦扎那边了,推测对面应该不谈事了,几个女孩起身,打算借撸狗去对面坐坐。 钟柠也起身,往大厅走,去上卫生间。 “江总的狗太可爱了,我们过来跟它……” 没等话说完,原本脑袋搭江昱洲鞋面上趴着的大黄狗突然像是嗅到什么,猛地站起来,往大厅的方向跑了跑,摇着尾巴朝里边望。 “江总,你的狗怎么叫福豆啊?” “它今年几岁了?” 几个女孩借大黄狗的话题,自然地坐下来。 江昱洲没搭理她们,掀起眼皮看一眼大黄狗,便又恢复原态。 上午,钟硕出门后不多久又回来一趟。 钟柠正陪钟母在花园里修剪钟母种的那些花花草草。 钟硕到花园跟钟柠说:“今天天气好,约了人打高尔夫,带你出去透透气?” 钟柠挺想说不的,但是想了下,都拒绝她这个哥哥很多回了,人家挺想把她当亲人的,她总拒绝也不好,便同意了。 钟柠放下手中的修枝剪,轻拉钟母胳膊:“妈妈,哥哥说带我出去玩,下午就回来,你自己在家待一会儿可以吗?” 钟母笑着点点头:“好,你去,跟哥哥好好玩。”她又嘱咐钟硕:“出去照顾好你妹妹。” 钟硕:“妈,你就放心吧。” 在钟柠的陪伴下,钟母精神状态稳定不少,现在跟钟母交代好了要去哪里,多长时间回来,钟柠走开一半天,钟母都不会闹。 钟硕看了看钟柠,迟疑着语气说道:“出去玩,好好打扮一下。” 钟柠没吭声,回自己房间快速换了套运动休闲服,浅涂了点肉桂色口红,出门。 澜城的富家公子哥里,钟硕算是有事业雄心的,平时他工作忙,应酬多,几乎不着家,兄妹两人认识这么久以来,除了基本的了解,其他的并没多聊过。 车上,钟硕找话闲聊:“钟柠,你之前有没有谈过恋爱?” 作为哥哥,关心妹妹的感情问题并不奇怪,钟柠一直侧着脑袋看车窗外,闻言,她扭回头,如实答道:“谈过一个,分了。” 对钟这个答案,钟硕挺意外。 钟柠的长相可以说是极美,一颦一蹙,皆是纯净的美感,而且她气质极其特殊,她人很静,浑身带一种淡淡的疏离感与淡漠感,给人一种她独立钟世俗之外的感觉,极有辨识度,看一眼就能刻入人心底。 这样清冷脱俗的长相,很招男人喜欢的,怎么可能只谈一个。 不过,下一刻,钟硕就不这么认为了。 钟柠简单答一句就再没有聊下去的意思,又侧头看向车窗外。 她性格真的太冷了,话更是少得可怜。 她笑起来很好看,但是钟硕只见过她跟他妈妈笑过。 太有距离感了,虽然钟硕了解她的身世,但她给他的感觉依旧是她高不可攀,更别提那些不了解她的男人们了。 到了高尔夫球场,钟硕的几个好友都已经到了,见他来了,招呼他过去,他们都带了女伴,几个女孩在休闲区的另一边坐着闲聊,明白这种场合他们不只休闲,还会谈事,钟柠很懂事地过去跟那些女孩坐一起。 “钟总带你来的,你跟钟总是……?” 刚坐下,旁边的女孩就好奇问起钟柠的身份,问一半又觉得不合适,连忙打住了。 钟柠简单回她:“我他妹。” “原来是钟大小姐啊,幸会,幸会。” 几个女孩脸上堆满笑意,给她面前倒一杯花果茶:“听说钟小姐一直在国外读书,什么时候回国的?” 钟柠轻眨眼睫:“刚毕业回国。” 坐钟柠对面沙发的女孩盯着钟柠的脸看一会儿,凑过来笑盈盈地问:“亲爱的,你用的什么牌子的护肤品啊,皮肤也太好了,又白又细,吹弹可破的?” 这可把钟柠给问住了,她以前就涂个大宝,住在钟家后,她的一切生活用品都是钟硕差助理置办的,都是些她不认识的牌子,护肤品应该很贵,那个牌子她在她闺蜜肖心悦的梳妆台上见过,肖心悦的护肤品都是国际顶奢品牌,特别贵。 不过,钟柠用了一段时间,并没觉得这些死贵的护肤品效果有多好。 “嗯……”钟柠支吾了下,“牌子不牌子的,都是锦上添花,皮肤好主要是天生的。” 很意外,新的好友那里显示一个红色数字“1”。 钟柠点开,有个微信名叫“寰宇-周助理”的发来好友申请:太太,您好,我是江总的助理。 江昱洲的助理,钟柠没好意思拒绝。 有多少人被现实打趴下后,还能重拾勇气,把梦想找回来。 江昱洲五点回到家,就看见钟柠这样一副无情无彩的样子,他微微皱眉,轻步走到她身边:“衣服选得怎么样?” 钟柠吓一跳,回头,脱口问:“你怎么回来了?” 江昱洲失笑:“什么话,我下班不回家我干什么去?” 钟柠彻底回神。 钟柠才想起这事,昨晚生气没心情说,今天从起床起时间都被江昱洲占据,她都没想起来跟肖心悦解释。 盯着发出的这行字,钟柠不由想起江昱洲刚才对她说的话,以前她一直感觉无人为她托底,有些事情她想都不敢想,现在好像有什么变了,有一个被她埋葬已久的念头似乎开始缓缓苏醒。 不是说这人是不回家的主吗,昨天算是她新搬入,他意思意思得了,今天怎么还回来? 但听他这话,这是以后真要跟她天天一起住了呗。 钟柠不由皱起眉,也是她经年累月积攒在心底的阴郁。 她妈妈去世,爸爸娶了新老婆回家,嫌她碍眼,将她像一个包袱一样踢来踢去,所有资源都要无条件让给她后妈生的弟弟。 她那些年每一天过得都战战兢兢,生怕哪里出点错,她唯一一条靠学习的出路都没了。 沉默、冷淡是她的保护色,渐渐地也成了她的性格底色。 钟柠觉得怪不好意思的,她虽然做的饭味道一般吧,但也是会做的:“还是一起做吧,这样快。” 江昱洲无奈笑了下,抓她胳膊往外推人:“我去领人时咱妈咋说的,让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做饭,咱妈知道了,来跟我要人,我可怎么办,我才刚有媳妇儿。” 钟柠张了几回嘴,愣是一句话也对不上来。 江昱洲无奈地笑笑,心说,离得你近了,我才是真的好坏。 没办法,他只好搂着她,拍着她的后背,像是哄小宝宝一样哄她睡觉。 钟柠本来有点困,但是越是被他拍,却越精神。 江昱洲拍了好久,想着钟柠应该是睡着的时候,没想到,小姑娘一个骨碌坐了起来。 她有些迷迷糊糊地睁了睁眼,小手在他腿上摸了一把。 “江昱洲,你身上好硬啊。” 江昱洲: 第 54 章 第 54 章 既然哄了半天都不睡,那就别睡了。 做点别的事情吧。 钟柠用双手去用力地搂住他,脑袋靠着他坚实的胸膛。 “柠柠,你不睡觉吗?” 钟柠喝了两大杯水,觉得体内的酒精好像冲淡了许多,这会儿觉得没那么头晕了。 “嗯,不睡,不想睡。” “好,那就做点别的。” 还没等钟柠反应过来这个“做点别的”到底是做什么,男人已经翻转了身体,压着她吻了下来。 两人都喝了酒,口腔里还留存着淡淡的红酒的酸涩味道。 他的唇舌侵入进来的时候,钟柠以为自己再度喝到了酒,不禁用力地吮吸几下,缠着他的舌头不肯放。 好像在极度渴望着那个味道。 诶,这人不是那天火葬场遇到的那个死了老婆的男人吗! 再看他整个人没骨头一样靠在沙发里,头往后一仰,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嗯,真挺像死了老婆在守丧的鳏夫的。 这边寂静无声半天,忽然有人小声说一句:“哎呀,真的巨帅巨顶,我觉得其他的都无所谓了。” 大家闻声回过神来,就见坐她们最边上,刚才一直被屏蔽在话题外的女孩,在对面苏家公子苏钰的眼神示意下起身,向对面走去。 苏钰拉着女孩胳膊给大家介绍说:“吴语梦,我们星逸传媒冉冉升起的一颗新星,今天带过来陪大家玩玩,日后各位老板多加照拂啊。” 他抬了抬下颌往茶桌上,跟吴语梦说:“江少刚来,去给江少点支烟。” 吴语梦稍迟疑,拿起桌上的烟盒和打火机,过去要往江昱洲旁边坐。 突然一声音色很沉的:“边上去。” 吴语梦吓一跳。好浪费!没想到福豆年纪都这么大了,确实得精心照顾,尽量延长它的寿命。 她体会过那种与狗狗分别的痛苦,不亚钟失去至亲。 好想去捡。回到家,家里挺热闹。 来了两位客人,是一对年迈的夫妇,钟硕和钟母正在陪他们喝茶。 两老人家年事虽高,但精神矍铄,言行举止都很有派头。 看见钟柠,老爷爷笑着问:“这就是小阿柠吧?” 老奶奶喜笑颜开,亲切地拉过钟柠的手:“出落得真漂亮,我都认不出了。” 钟硕给钟柠介绍说:“阿柠,这是江氏的江爷爷和江奶奶,他们听说你回来了,过来看看你。” 钟柠看看钟母,向两位老人家恭敬问声好:“爷爷、奶奶好。” 两老人家笑得更开心了。 他们应该是来了有半天了,前面聊的内容钟柠并不知道,又闲聊几句,两位老人家起身告别。 送到门口,江奶奶跟钟柠说:“有空上我家玩来。” 很普通的客套话,钟柠乖巧地点点头。 晚上,陪钟母吃过饭,钟柠闲在客厅刷微博,无意中划到沐婉柔的微博,她并不关注这些明星名人,只是下午听了肖心悦的事,她便顺手点进沐婉柔的主页看了看。 第一行简介就是:星逸传媒签约演员。 钟柠回想了下,星逸传媒不就是吴语梦签约的公司吗,在高尔夫球场听苏钰那样介绍吴语梦,那这个苏钰很有可能就是星逸传媒的老板了。 正巧钟硕从书房出来,钟柠便问了下他。沉默一阵。 钟柠又问:“那个,有什么要求吗?” 这种家族之间的联姻,钟柠多少听过,都是利益捆绑,夫妻之间就一个名分,其实都是各过各的。 钟柠觉得这样也挺好。澜城这个夏季雨水很足,回来两天都在下雨,天气预报后三天还有雨,不过都是在夜间,淅淅沥沥下一夜,早晨起来空气格外清新。 一大早,音乐疗愈师约着钟母去体悟大自然去了,遵医生建议,钟柠没跟着去。 钟硕忙钟工作,几乎不着家。家里空唠唠的,钟柠换上运动服,也打算去外面公园走走。 一出大门,远处“汪”一声。 钟柠抬眼。 福豆正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向她飞奔而来。 江昱洲高大身姿跟在后面。 他穿一身黑色休闲西服,里边白色衬衫领口微敞着,性感锁骨线时隐时现,深邃眉眼间染了清晨的朝气,看着贵气又放荡。 “你怎么来了?”钟柠眨眨眼。 江昱洲唇角挑一丝笑,慢条斯理地答一句:“噢,我家狗想你了。” 脚边的福豆像听懂人话一样,配合地又扑腾她两下。 钟柠不知道该怎么接他这话,伸手撸几把福豆的脑袋:“福豆,你这么想我啊?” 福豆咧着嘴“汪汪”两声。 江昱洲单手插兜,看着她逗狗:“我也顺道过来看看,别你拿着钱一声不吭跑路了。” 钟柠:“……” 想想也是,拿人那么多钱,半个多月都不跟人联系一下,逮谁谁不多想。 “那要不……”钟柠沉吟了下,“我每周……周五吧,给你发消息联系一下你?” 江昱洲笑:“行。” 而后,钟柠就不知道再说些什么了。 两人一起沉默。 隔了片刻,江昱洲问:“你有空吗?” 钟柠抬睫:“有。” “那帮我带一天福豆,我去办点事,办完过来接狗。”江昱洲说。 钟柠暗暗松口气,这样尬聊真的很不自在,她一口答应下来:“好的,没问题。” 也不知道福豆这狗怎么回事,看着主人开车离开,它也没多大反应,静静贴着钟柠脚跟坐着,仿佛她和江昱洲一起养它很久的样子。 钟柠蹲下来,捧着福豆毛茸茸的脑袋细看半天,起身,领着它在公园跑道慢跑了五圈,回来吃早饭,福豆在她脚边“汪汪汪”直叫,钟柠想起来,不知道福豆吃早饭了没有。 有大房子住,有大把零花钱花,老公还不回家,真的是很不错的生活呢。 江昱洲神情稍愣,显然他并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他看她几眼:“联姻关系到两个家族的利害攸关,我们的关系代表的就是钟氏和江氏的紧密合作程度,所以,不管怎么样,要恩爱。” 他这个恩爱,应该是说给外人看的。 挺符合预期的。 钟柠点头:“行。” 而后,她突然想到个很要紧的事。 “那个……”钟柠吞吞吐吐斟酌半天语言,最后勉强组织出个不那么尴尬的说法,“需要履,履行义务吗?” 虽然问这个很尴尬,有些事还是提前讲清楚比较好。 江昱洲像是听到了什么大笑话一般,放声笑起来。 聊这么尴尬的事,钟柠本来就紧张,被他这么一笑,钟柠都快要扛不住遁逃了。 见她脸色越来越紧绷,江昱洲稍收敛,胸膛微震着:“全凭你心情吧!” 钟柠第一反应是没听懂,她凝眉琢磨半天他这话,最后隐约理解了。 “他是星逸的老板。”钟硕坐下来,“怎么突然问起苏钰了?” 钟柠斟酌了下,把肖心悦遇到的事情给他讲了讲。 她就这么一个好朋友,怎么忍心肖心悦去给人低头哈腰认错,更不忍心肖心悦把那么好的工作辞掉,能看得出来,肖心悦很喜欢那份工作。 钟柠抿唇,很认真地叫钟硕声:“哥。” 钟柠满脑子都是这两个想法。 “要不要去打几杆?”耳边一句音色极好听的真诚邀约。 “呃……”钟柠被迫聚集思维。 她对这项运动没兴趣,很干脆道,“不会,不去。” 脚边的福豆很通人情地“汪汪”两声,像是也在邀她去玩。 钟柠伸手撸了撸它的脑袋。 江昱洲没再说什么,只静静看着她。 气氛又陷入刚才一般的境地。 这时,钟硕急匆匆走回来,扫摸两眼他俩的状态,跟江昱洲说:“抱歉,江总,突然有点急事,我带妹妹先走了,咱们改天再一起打球。” 钟柠犹如获救般,赶紧起身准备离开。 江昱洲看她一眼,跟钟硕点了点头。 见钟柠要走,福豆拔腿跟上来,跟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江昱洲,像是不知道该跟谁。 钟柠冲它挥挥手:“再见了,福豆。” 福豆“呜呜”闷叫几声。 江昱洲走过去,修长骨感的手按在了它的脑袋上。 坐上车,钟柠紧张问:“这么着急走,是不是妈妈又闹着要找我?” 钟硕:“不是,是我有点事要办。” “噢。”他的事,钟柠便不再过问。 江昱洲眉心深深皱了下,不耐烦地又说一个字:“挤。” 吴语梦呆愣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苏钰白一眼她那副不会变通的样子,给个眼神,示意她坐他身边来。 吴语梦咬咬唇,听话地坐到苏钰旁边。 那个女孩钟柠认识,是一个很有名气的网红。她父亲去世,母亲瘫痪,家里还有个妹妹和得了骨癌的奶奶,迫不得已,她只能小小年纪辍学在街头直播跳舞,赚钱给奶奶看病,养活一家老小。 吴语梦人非常漂亮,跳的舞一点不擦边,很强劲,非常有生命力,观看她的直播很容易被她坚韧的内核感染到。 火了后,她趁着热度拍了部网络小短剧,收视效果很不错,便一脚踏进了演艺圈,她现在也算是个小有名气的明星了。 钟柠之前穷困潦倒的时候,也想过直播赚钱,没少看吴语梦的直播学习,只不过,她尝试了下,发觉自己死气沉沉的样子根本没有感染力,加上她学业太忙,一直没顾得上,便搁置了。 “姐妹,你确定江昱洲浪荡?”旁边女孩压着声音,看着对面的戏码,有些不可置信,“那个小明星说实话长得挺漂亮,江昱洲正眼都不瞧她一下,你确定他玩得花?” 刚才一直拦着她们犯花痴的女孩支吾一声:“反正……我听说是,他这样的人物,谁敢给他乱传啊,你们爱信不信。” “没看出来啊,那个小明星跟咱们蔫不拉几的,胆子倒挺大,她这是想爬床啊。”另一个女孩岔开话题。 钟柠歪在副驾上,闭着眼跟他说话。 “嗯,那你去干嘛呀,回家吗?用不用去陪爷爷奶奶。” 江昱洲下意识地勾了下唇角,“不用,我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办。” 他这么一说,钟柠一点都不困了,马上坐直身体,一脸兴奋地看着他,“什么更重要的事情啊,可以跟我说说吗?” “当然可以。” 江昱洲仍然目视前方开车,嘴角的笑意更浓。 钟柠好奇极了,身体一个劲地往他那边凑,都快影响他开车了。 “快说呀,快说呀。” 江昱洲轻笑了下,“其实也没什么,我就是把你送回家后,想跟你爸妈坐一坐,跟他们说说咱俩的事。” 什么? 钟柠怀疑自己听错了。【..top】 【全文完】 第 55 章 第 55 章 怕自己听错,她还特意抠了下耳朵,又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我是认真的,柠柠,我相信你肯定听到了。” 钟柠确实听到了。 因为不敢相信,所以才让他再说一遍。 “江昱洲,你不是开玩笑的吧?”钟柠的声音一下子就郑重了许多。 江昱洲侧头看她一眼,“没有,我很认真的,柠柠,我觉得你爸妈会同意的,相信我。” 钟柠有些急了,“我不是不相信你,我是不相信我的父母啊,他们年纪大了,思想有些顽固,我是怕你受挫,才不让你去的。” “这种事不能着急,咱们慢慢来嘛,我相信总有一天会解决的。” 江昱洲见钟柠有些激动,索性降速把车停在了路边。 熄火后,他侧过身体,认真地看着她。 “柠柠,我已经想了很久了,我不能坐以待毙,应该主动去找你的父母谈,拿出我的诚意,他们对我这个人是了解的,前期我们的几次接触,我相信,他们觉得我这个小伙子还是不错的。” “是什么导致了他们顾虑的产生的,大家心知肚明。” “就是因为我这次受伤,他们由人及己,有点害怕了。” 点击,发送。 屏幕闪了几下,朋友圈发送成功。 下一秒,源源不断地点赞和评论涌了出来。 钟柠笑着问他,“这个文案是从哪里copy的?” 江昱洲嘿嘿一笑,“小绿书,我早就查好了,在脑子里记了半天,怕忘了。” 钟柠被他憨憨的样子逗笑,两人一起往房间走。 江昱洲走得很慢,慢到钟柠都以为他是不是在故意拖延时间。 但是问他他又不说。 只说这里景色不错,要好好欣赏一下。 钟柠有点冷,催着他赶紧走,“再好的景色明天再欣赏好不好,我真的有点冷。” 江昱洲看了下时间,这才加快了脚步。 回到他们住的二楼走廊,远远地,钟柠就看到房间门口好像有什么东西。 像是一个巨大的方形礼盒。 “哎?那个是什么啊,怎么在我们房间门口啊?” 钟柠不禁发出疑问。 江昱洲没说话,俩人越走越近。 是一个用蓝色彩纸包装着的礼盒,上面还绑了好看的蝴蝶结。 在蝴蝶结的中心位置,有一张卡片。 江昱洲弯腰拿了起来,“有卡片,看看就知道了。” 卡片抬头写:亲爱的钟柠小姐收。 下面是龙分凤舞的大字。 陈红英朝对面的江昱洲抬了抬手,“昱洲啊,你坐,不用动不动就站起来,坐下说。” 陈红英再次开口之前,先叹了口气。 “昱洲啊,不是阿姨为难你,阿姨先向你道个歉,你不要介意啊。” 看着江昱洲又想站起来,陈红英赶紧抬手制止。 “我腰突犯了那次,还幸亏你救了我,我心里一直很感激你,也觉得你这孩子不错,稳重,成熟,踏实,把闺女交给你,我和她爸是一万个放心啊。” “记得我们两口子还聊过,那个小梁,和你,当时都表现的很殷勤,我们还猜测柠柠最后会选择谁,我们俩都猜是你,对吧,老钟?” 钟文德笑着点了点头。 陈红英继续说。 “本来我们也没什么,柠柠跟你谈也就谈了,大家都认识,彼此也熟悉,事情的转折点,是那次你出任务受伤,你不知道,柠柠当时吓坏了,我们是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啊。” “柠柠虽然没说,但她那失魂落魄的样子,我们也猜到了个大概,说是跟你去吃饭,结果一个人回来,冻得浑身发抖,后来有了你的消息,大早晨穿着睡衣就跑医院去了,你说” 陈红英停顿了下,缓缓情绪,声音已经开始哽咽。 钟柠慢慢地靠过来,靠在了陈红英的肩头, “也就是从那时候开始,我才觉得你不合适。不是你这个人不合适,是你的工作不合适,如果你们在一起,那我的柠柠将每天处在这种担惊受怕的情绪里,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着的,我们虽然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家庭,但我们的女儿也是父母捧在手心里长大的,我们怎么忍心让她后半辈子过这种生活?” 说到这里,陈红英忍了半天的泪水,终于滚落。 “唉,但是,没办法呀,这个傻孩子就相中你了,你说,我们能怎么办呢?” 陈红英带着泪的脸重新焕发笑容,在女儿的额头上点了一下,“还能怎么办,只能是答应咯。”【..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