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枕黑甜[娱乐圈]》 1、辛夷 江城的天向来亮得早,晨风不疾不徐地拂过云彩,旭日也跟着不急不燥冒出地平线。 城南老街上,一家其貌不扬的中医馆已经屹立百年。 和繁华市区的快节奏生活比,这里更像是被遗忘的一角,没有车水马龙,只有邻里家常,没有纸醉金迷,只有青砖黛瓦。 七点的茶馆,三两老友相约围坐在桌边逗鸟唠嗑,街边充斥着新鲜出炉的包子早点和飘香汤面。 “辛师傅,早啊!” 辛仁宗迈着悠闲的步履刚从菜场买完菜回来,一一地回应邻居们:“早啊!” 树底下一下象棋大爷喊住辛仁宗:“辛师傅,刚好碰上你,你帮忙看看我这膝盖,这些天怎么都不舒服!” 辛仁宗一听,赶忙放下手中的肉菜,当场看起病来。 大爷举棋不定,还在思索下在哪合适的功夫,辛仁宗已经诊断出来:“张伯,你这是膝盖积液才疼的!” 不知大爷是耳背还是如何,皱着眉凝视棋盘没有搭理他的话。 辛仁宗见状一把按下大爷手中摇摆不定的棋子,一招弃炮攻杀,大爷瞬间喜笑颜开。 “您这老毛病咯,不是让您在家静养少做剧烈运动吗,还出来下棋,能见好?”辛仁宗按着张大爷膝盖道。 “老头子我就好这口,改天上你那扎扎针。”说完摆摆手,又急着开下一局。 辛仁宗笑着摇头,走了几步抬眼,辛春堂几个大字映入眼帘,大门敞开。 放眼过去,一颗脑袋严严实实地埋着台上打盹,而且丝毫没注意到辛仁宗摸至身旁。 手起尺落,在桌上砰的一声,辛夷从睡梦中惊醒,被人扰了美梦,正欲发作,就看见老辛手握戒尺的死亡凝视。 “老辛,你要吓死我啊!”辛夷睡眼惺忪,挠着头,有气无力。 辛仁宗抽出被某人垫着睡觉的伤寒论,边用衣袖擦拭沾上的口水边问:“小李呢,怎么是你在这儿?” 小李是辛仁宗前段时间新收的小徒弟,本名李周扬,加上大师兄陈己,医馆一共他们四个人。 辛夷刚憋回一个哈欠:“他临时有事,这不我就来替他了。” “那你倒是好好上,趴在这被患者看到了像什么样子?” “谁叫咱们开门开那么早的。”辛夷左右寻视,理直气壮,“而且,咱这有患者吗? “晚上也是,还不如早点关门节约点水电!” 辛夷那头还在嘀咕埋怨。 辛仁宗拿她没法,到嘴边的话咽下,谁叫她说得是事实,干脆眼不见心不烦提起菜篮往后院方向走。 老辛难得没训她,醒盹中的辛夷也没察觉到异样,直到听见背后的倒地声。 待辛夷跑过去辛仁宗已经不省人事。 辛仁宗这一倒,没有任何预兆。任她怎么喊叫,就是没有反应。 辛夷没有过多惊慌失措,扶正辛仁宗的脑袋,对准人中穴位置用尽全力掐上。 喊叫声把陈己引来,两人又合力将辛仁宗抬到诊疗床上,陈己问了一些情况,左右眼依次翻开眼皮查看,迅速施针。 半盏茶的功夫,辛仁宗意识缓缓恢复。辛夷悬着的心终于放下,眼见平时身强体壮的老辛此时躺在床上,抱住他的手臂怎么都不肯放,带着细微的哭腔自责道:“对不起,我不该顶撞让你生气的。” 辛仁宗半阖着眼,慢慢腾腾抬起另一只手轻抚上她的头,反倒安慰起漏风小棉袄来:“我这不没事了吗!” 一旁的陈己看着眼前父慈女孝的画面,思忖再三,还是决定开口:“师傅,您要还是在为医馆发愁,我这边和我爸沟通一下,先解燃眉之急。” 辛仁宗朝他摆手:“靠你家里边和我卖房有什么区别?” 信息量巨大,辛夷一下子没完全吸收,又是医馆,又是卖房,难不成医馆真要关门了? “老辛,你们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辛仁宗发觉说错话当即向陈己使了个眼神,陈己心领神会,转移话题:“现在最重要的是您不能再继续坐诊...” “无碍,我自己身体我最清楚不过。”怕不被相信,辛仁宗便咬紧牙关就要起身证明。 他们不说,辛夷也猜到九分,如今医馆账目什么样她也不是没看到,只是没料到已经到砸锅卖房的地方,她深吸口气按住跃跃欲试的老辛:“师兄说得没错,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不管刮风下雨地开门坐诊,那老黄牛都不带像您这么被剥削的,知道的以为您敬业,不知道的以为咱们辛春堂虐待老人呢。” 辛仁宗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这话到她嘴里怎么这么膈应人呢! 辛夷又闲扯道:“您要是无聊就去那相亲公园遛遛找找第二春,我妈走了那么多年,不会怪您的。” 知父莫若女,再逗下去老辛怕又是要急眼,话锋一转。 “不行您就给我看看,带着您姑娘的相亲资料转转,钓个金龟婿什么的,找点其他事情做。” 辛夷话落,辛仁宗面上表情由荒唐再到满意,再看陈己,肉眼可见地急了,甚至还撞翻桌边的器皿。 “呃,师傅...那个...我送您回去休养,正好有患者约了上门针灸...” 最后老辛被陈己护送回家强制休假,辛夷则留在馆里看门。下午的时间说快不快,说慢不慢,除了些零零散散来复诊的常客外,辛夷还意外接待一面生患者。 女人年纪估摸着三十出头,举止端庄,珠光宝气,一看就不是老街上的人。 辛夷观察到女人有点紧张,双手手指紧攥lv限量手袋,便给她倒了杯热茶水柔声询问是看哪方面病症。 女人环顾四周,见并无一人,才肯道出病因:“备孕有段时间,就是不见有结果...” 辛夷这下算是明白为何她这么难以启齿,以此断定她家里的冷嘲热讽必定不少。 一套手脚冰冷,经期时常等基本问题辩证后,辛夷切上脉,忽地脸色沉重,直接了当:“通而不畅,有做输卵管相关检查吗?” “有的。”女人原本黯淡双眸骤然闪烁,如同奄奄一息的枯萎花草等到春雨,她紧紧抓住辛夷这根救命稻草,连忙从包里掏出检查报告,“您看有得治吗?会不会很久?” 辛夷看着报告单上的结论,和自己预判的基本一致:“先一个疗程的中药调理身体,时间上没有确切保证,具体得等复诊。平时要加强抵抗力忌辛辣,最重要的是要保持平常心态,不要太给自己压力。” 女人似懂非懂点头,整个人放松不少,末了还好奇地问了辛夷一句:“医生,你为什么不穿白大褂?” 辛夷正在写药方,闻声低头看了身上医馆统一工作服:“有穿啊,我们是中医。” 回答似乎并没有解开女人的疑惑:“可我看其他中医都穿白大褂啊!” 现如今的西医冲击下,大众已经根深蒂固把白大褂定义为救死扶伤专业代名词。不穿白大褂就好像不能医人治病。 她也不好从上下两千年的中医历史娓娓叙述,怕是几天几夜也道不完,就想了个既合理又可信的理由。 “我们日常会接触到中药材,不耐脏,而且传统意义上的中医比较忌讳白色!” 送走女人后,天空早起了黑云。医馆无人,辛夷兴致缺缺地抱膝坐在门口,细细消化着今天发生的所有。 夜色浓稠,愈发使人沉重,月亮出现了一瞬便又很快消失,完全藏匿在黑夜中不见踪影。 按照惯例医馆得留人过夜关门,老辛不放心辛夷一个人,便打来电话慰问。 辛夷看到来电显示,浅浅凝眉,想着这小老头怎么回事,抢先对方一步:“老辛,这个点你应该休息了,说好静养的。” “今天我不在医馆,怎么样?” “挺好的,吃嘛嘛香!” “我没问你...” …… 沉默几秒,夜晚无声发酵放大辛夷的情绪。 “老辛,您会不会觉得我很没用,什么都帮不了你,要不我去医院上班补贴家用,医馆有你和师兄也完全足够,这样子就不用卖房。” “胡闹!” 感觉到气氛有点低落,辛仁宗语气缓和起来,“不要觉得自己没用,其实你还能给家人带来温暖!” “真的?”辛夷将信将疑,毕竟平时自己没少让老辛操心。 “嗯,不要怀疑,我看见你就来火!” 果然!辛夷笑出声,对电话那端郑重道:“老辛,以后不要一个人扛,还有我呢。” 随后辛仁宗念叨了几句,无非就是锁好门窗,收好药材这些,就被辛夷催着挂电话歇息。 狂风骤起,肆虐推攘着窗户玻璃,又是嚎叫又是咆哮,发出咣当响声。 看样子是要变天。 辛夷关好窗户拿起扫把准备打扫关门。整个医馆悄然无声,只有候诊区域的电视机里时不时传出几句人声台词。 辛夷打小记事起就在医馆摸爬滚打,那会的辛春堂远比现在风光,大把的人不分昼夜排着长队,只为在辛春堂号上一脉。这台电视也是辛仁宗为了给候诊患者解闷置办的。 这时的电视剧情播放到家破人亡画面,辛夷嫌晦气按着遥控器换台,接着就跳出一则当红明星石上柏的奶茶广告。 辛夷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好不好喝她不确定,但顶着那张脸说什么都有说服力。 辛夷其实不太关注娱乐圈,能喊出姓名的也少之又少,更别说现如今争奇斗艳,层出不穷的明星大腕。 况且知道石上柏那会,他也还只是个初出茅庐的小透明。之所以唯独能记住这个人,不是他那张人神共愤的脸,也不是他服务于不分大小角色的演员认知,而是他的名字,石上柏,一味中药。 具有清热解毒、抗癌、止血等功效。 辛夷脑海突然闪过一个不切实际的念头:如果石上柏能过来看病,辛春堂门楣怕是都要被踩烂! 想着老辛溢于言表的骄傲,陈己欣慰的笑容,小李崇拜的眼神,和街坊邻居的无数赞叹,辛夷飘飘然,仿佛已经代表中医站立在世界之巅。 但很快,辛夷从幻想抽离出身,医者仁心,她怎么能诅咒人家生病呢? 越想越不应该,以至于没发现一辆车在门口刹车停下。 “您好,有人吗?请问现在还能看诊吗?”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让辛夷吓得够呛,她平静下来瞥过墙上指向10点的钟表,扯着嗓子应答:“看的!” 这个时间居然还有患者? 为首的男人戴着眼镜,体型略胖,十分礼貌地向辛夷问好。 待辛夷凑近才发现门外还有个戴着鸭舌帽遮住大半张脸的高个男人。 不远处还停着辆黑色越野保姆车,在逼仄昏暗的路边显得格格不入。 “请问是哪位看诊?”辛夷问。 外边男人进到里屋,黑衣黑裤,几乎要融进黑夜中。 只见他缓缓摘下帽子:“是我!” 霎那,潜伏已久的雨点倾泻而下,声势浩大,男人的声音被削弱大半。 下一秒,像是老辛每每挂在嘴边的口头禅“脑子是被浆糊糊住了吗?” 辛夷当场愣住定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诅咒灵验,刚才电视里的大明星,就这么猝不及防地站在她眼前。【..top】 2、连翘 石上柏自打进门,浓郁的中草药味扑鼻而来。 不像医院里窒息难闻的消毒水味,这里的暖色灯光也比冰冷的白炽灯让人莫名心安。 没有那些徒有其表的亮丽装潢,保留古色古香建筑风格,门前的花香与室内的药香相交融。 大有隐隐于市的意思。 石上柏还注意到一点,就是医馆墙上并没有挂着任何专家履历和各项荣获资项,而是不同年份患者送的感谢锦旗,比他年纪大的都有不少。 就是这眼下扎着侧麻花辫的女人,麻布盘扣上衣,年纪看着不大。自看到他的刹那,那对干净通透的杏眼就直勾勾挂在他身上,脸上写满惊讶。过了会又莫名其妙地耷拉脑袋,抿着唇时而紧咬,时而喃喃自语。 反正不太聪明的模样,石上柏不免质疑:“有其他老中医吗?” 辛夷慢一拍的啊一声,才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 有其他老中医吗? 多么言简意赅,多么赤裸裸的不信任! 虽说辛夷平时没少因为年龄问题受到患者偏见,但头次撞见这么直接不委婉,毫不掩盖的嫌弃意味。 辛夷打眼认真睨他。 黑发剑眉,还有双标准好看的瑞凤眼,初看深邃迷离,再细一看绵里藏针,好似染上这场夏夜里刚起的暴雨。 辛夷不由想起一味常见中药-两面针,活血化瘀,解毒消肿,气味闻着清香,但它从径到枝甚至是叶子两面上都长满尖刺,看起来攻击性和防御性极强。 有益处但不招人喜欢。 因为是素颜状态,眼下还挂着淡淡的黑眼圈,和电视里光鲜亮丽的状态比明显憔悴不少。加上这个时间点风尘仆仆赶来,辛夷内心笃定这刚结束工作样子,想必是什么棘手问题。 原本一语成谶的负罪感也顿时烟消云散。 “你们也没提前预约哪位中医问诊,这个点也只有我在,如果说不相信我的医术,大可请回!” 见辛夷下了逐客令,谢尧自持理亏,本着经纪人就是善后的跳出来打圆场:“别听他瞎说,看,我们看的。” 辛夷瞄了眼被经纪人疯狂眨眼暗示最终妥协的石上柏。指着老榆木桌子前的诊椅:“决定好的话,那边坐下!” 谢尧自来熟,落座后先是跟辛夷提议搞个路标,“我们也不是故意这么晚才过来,主要是老街路不好找,跟着导航七拐八拐这才耽误了时间。” 辛夷虚心听教,但后面又是扯到老城建设经济话题,她不得不打断:“要不咱还是聊聊病症吧!” 谢尧这才反应跑题,拍拍脑门:“怪我怪我,病症是他...” 一直事不关己的石上柏这时出声打断:“中医不是号称把脉就能看出身体状况吗,有本事自己摸出来!” 口气满是挑衅。 话毕,主动挽起衣袖,露出一截手腕搭在脉枕上。 辛夷感觉完全处于被动位置,到底自己是医生还是他俩是医生。 伸出纤长漂亮手指搭在他脉博上,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泛着淡淡地粉色光泽。 感受到身体来自其他人的温度,石上柏心底燃起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摸了有一分钟之余,辛夷才撤回。 谢尧好奇:“怎么样医生?” 石上柏此时关注点也全在辛夷身上,看她能说出给什么一二三来! “不沾烟酒,身体蛮健康的!不过...”辛夷卖了个关子,“肝气郁结,邪火扰动心神,心神不安而不寐,得疏肝解郁!” 一句不沾烟酒,谢尧差点惊呼,再到后面的不寐,毫不吝啬地对辛夷竖起大拇指:“哇,这都摸出来了?他最近工作强度压力这些确实比较大…” 辛夷垂眸执笔记录,习惯性接话,“什么工作压力这么大?” 石上柏抽回手臂,微微往后背仰靠,视线落在辛夷脸上,精致的五官在灯光下分外柔和,颔首低眉也不失仪态。 他意味深长:“哦...你不认识我?” 辛夷就是单纯嘴比脑快,顺着谢尧随口接茬,被他这一问,到心虚起来。 她迟疑了几秒,大脑快速飞转,如果说认识,那岂不是明知故问,还不得被按上居心不良的罪名;那说不认识?这个石上柏已经自恋到谁都要认识他的程度? “认识或者不认识重要吗?在我眼里,你就是我的患者,仅此而已!” 石上柏没再说话,敛起一双黑眸看不出情绪。 谢尧没她俩心眼子多,怕被误会自家艺人耍大牌,赶忙解释:“您别介意,我们家石上柏就是谨慎,之前的医院泄漏隐私的情况太多了。” 不提还好,辛夷一听立马捂起嘴巴,演戏演全套,装出不可思议表情,指着石上柏:“你...你就是石上柏!“ 又故作玩笑道,”早说我给你打折,素颜差点没认出来!” 谢尧差点没忍住发出断断续续憋笑声,石上柏一个暗藏警告,威胁眼神扫来,又一秒收住张扬嘴角。 “那有没有在不伤害身体的前提条件下立马见效的,他工作比较急。” 石上柏的睡眠状况一直很差,常年的药力副作用下,愈发的状态不佳,最近的戏份都是重头戏,不允许出任何差池。石上柏又是个严于律己的主,总是不满意自己现如今状态下呈现出来的效果,生理心理双重压力下一目了然的消瘦,谢尧不得已这才带他来看中医。 “工作固然重要,但身体更重要,治病本来就是循序渐进的过程,每个人体质不一样,效果快慢是因人而异不是因病而异,我们中医治的也是生病的人。”辛夷回答。 石上柏:“可是它很苦。” “良药苦口。”辛夷又秒回。 顿了顿,石上柏冷哼句:“所以现在中医慢慢淡却也不是没有道理!” 整个医馆随着他最后一个字落下气氛降到零点。 辛夷脸上一僵,面对这句话竟然无力反驳,有种伤疤被揭露既视感,但她不能表现出来。 回想过往无心对老辛说的那些浑话,留下一句我去配药离开。 谢尧对石上柏语出惊人见怪不怪,无奈跟在辛夷身后道歉,石上柏则继续坐着,背脊挺直,活像一座雕刻完美的雕塑。 辛夷熟稔套上手套,从一格格药匣子头抓药,放在铜秤盘上称重。 “我这边另外加了味酸枣仁,会减少苦味。” “费心了。”谢尧实在不好意思,怕她介意,“他就是随心所欲惯了,没有恶意的,如果让你感到不适,我替他给你道歉。” 辛夷也只是含笑否认。 换位思考,她确认没怪石上柏,只是现在才体会到老辛的不易,希望不晚。 谢尧又搭话,“怎么称呼您?” “辛夷。” 递上名片:“这边有意向进娱乐圈吗?” 辛夷稍稍望了眼名片内容。 薪焱娱乐,执行经济-谢尧。 她一口回绝,一边嘱咐完忌口用量,一边利落地两边对折包装纸又对角打包,最后收口扎了个漂亮的活结。 “对了,看你应该是有上火,给你多抓一剂清热解毒的药方,有见效可以再来配。” 谢尧用手机一一记下居然听到还有自己的一份,霍然受宠若惊。 要是换作其他人,前被质疑能力,后被砸招牌,说不定早就大发雷霆。可辛夷也只是一笑而过,不计前嫌地还给自己看病开药。 谢尧内疚不已,但再多真挚话语到嘴边都化作一句:“谢谢你,小辛大夫。” 门头的橘黄色灯光向外延伸出一片光影,那个区域能清晰看见外头的雨淅淅沥沥地下个不停。石上柏不知什么时候从座位离开走进画面中,身姿欣长,双手环臂,肩膀抵在门框平静注视雨幕。 头顶的风铃随风起舞。 他迎风孤身而立,不知为何,辛夷竟产生他有种孤寂感很重的错觉。 所以造成他睡眠障碍的原因真的是工作压力太大吗?但又一想,被那么多人喜欢追捧着,有什么好犯愁的。 谢尧拎着药包,以为石上柏在担心雨势:“就一小段路,咱跑过去吧。” “你们等等...”辛夷喊住两人。石上柏回首时辛夷手里多了把伞。他倏地皱眉,仿佛在表达,真把他当成弱不禁风的病患。 辛夷像是猜到所想:“我是担心那几包中药,而且这伞也是我们为患者准备的。” 人家大大方方地递过来,石上柏不接到显得他小气了。 石上柏别扭接过,偏过头道了声谢。 几不可闻。 由不由衷,辛夷还真没听清楚。 说完立即转身撑开雨伞,谢尧自然钻到伞下,任由石上柏打着伞一路走至车前。 辛夷目送两人离开背影,这明星给经纪人打伞的她还是第一次见。 车内,谢尧还在一个劲地懊悔:“可惜了,真的可惜了,娱乐圈少有的书香气质型,我有信心打造第二个石上柏。” 一直闭目养神的石上柏听到这缓缓睁开眼,反驳他。 “什么叫第二个石上柏,人家也是独立的个体。” 谢尧不以为然:“那说得像是人家愿意一样,你说她为什么拒绝呢,换作谁都会削尖脑袋挤进娱乐圈。” “而且想都没想,就直接回绝,医馆上班也比不上娱乐圈来钱快啊!” 石上柏受不了他唧唧歪歪,扰人清闲,指了一条明路:“她叫什么?” “辛夷。” “刚才的医馆叫什么名?” “好像叫辛春堂。”谢尧努力回想。 石上柏轻挑眉头,摊开双手,“嗯,答案出来了!” 谢尧还是没听出其中联系,缠着他说出原因。 石上柏侧过身,不去理他,若有所思地望向那缀满水滴的车窗。 明明就知道他,却要装作不认识。【..top】 3、丁香 雨下整夜,石路被雨水冲刷洗涤,整条城南老街焕然一新。 等辛夷再到医馆的时候,原本空荡荡的医馆座无虚席,热闹宛若过年集市。 这场景发生在辛春堂简直活久见,辛夷上次见还是在十几年前。 就见小李在药房探出几乎被人群淹没的脑袋,伸手跟她打招呼:“快来帮忙啊,师姐!” 辛夷换上工作服好不容易挤进里头:“怎么会突然来这么多人?” 陈己拿出手机,是一条在中药房开酸梅汤的视频。 辛夷不解:“所以他们不为看病就只是为了一付酸梅汤?” “先卖吧!你不能让这么多人等着。”陈己推着她到人群跟前,“你负责收银。” 突然爆火的酸梅汤让辛春堂几人忙得脚不沾地,陈己负责分剂量,小李包装,辛夷最轻松,别人要几包给几包就是。 半天下来,辛夷机械地不断重复两句话。 “你好,需要多少?” “好的,这边付款!” 等到一年轻女孩时,她豪迈大手一挥:“20包装起来!” 辛夷发觉异样问女孩是不是舌苔白厚,有裂痕。 女孩虽不理解但还是点头承认。 辛夷:“那你不能喝那么多。” 于是对着队伍放声科普,奈何人多嘴杂,压根没人理睬。 见状,她又一把从小李手里夺过铜秤,拿着秤杆对着秤盘,咚咚就是几下。 喧嚣一下子止住。 “酸梅汤是可以止渴解暑,但是是药三分毒,并不适合所有体质人群,像脾胃虚弱者不建议多食,所以根据自身情况酌情购买!” 即便辛夷都这样说都照样抵挡不住大家的热情。 直到酸梅汤售罄牌子挂上,他们几个才能得以休息喘气。 小李趴在桌上,捶腰捶腿:“师兄师姐,这酸梅汤的药方还进货吗,这泼天的富贵得接住啊!” 辛夷也瘫坐在椅子上,摆手:“没必要!” 陈己附和:“我同意,适当即可。” 小李不明白,现在医馆不正好缺钱? 辛夷没敢大声说话,抑住沙哑的嗓子。 “江城的气候冬暖夏凉,这些人也是抱着盲目跟风,我想不久这三伏天喝酸梅汤的热度也会消停。”喝口温水,又继续,“而且治标不治本,咱们的目标是让中医重新拉进大众视野,老辛也是不想这招牌砸在他的手上才心力交瘁。” 小李一知半解:“道理是这样,可我们周边都是老城区,基本都是退休的老人家,开展新客源,地理位置很关键啊!” 小李都能想到的,辛夷自然想过。 “这个问题我之前也有想过,辛春堂从我太爷爷那会就已经扎根在这,搬迁老辛第一个不答应,而且酒香不怕巷子深,即便是不占据有利位置,现在的问题就是怎么让别人知道咱们家的酒比其他家的香。” “现在西医的冲击确实不小,一些中医也被同质化,真正意义的中医潜移默化地消失,想要改变...不是一朝一夕就能的。”陈己恰如其分点出真相。 辛夷点头:“是啊!现在的年轻群体对中医知之甚少,甚至带着股偏见,你们是不知道,前些天我还碰上个嫌中药苦的年轻人,痛批咱们落后。” “所以我就有一个大胆的想法,这酸梅汤就是个契机,让大家重新认识定义中医的一个机会。” 她起身站在迎着光的位置,掷地有声。 刺眼又怎样她偏要向着光走。 “中医学历经千年传承,代代先辈筚路蓝缕,甚至亲身尝遍百草为此付出宝贵的生命,为后世留下了宝贵的医学资料。几千年的的结晶在华夏这片土地已经代代相传数千年,无论如何都不能在我们这一代垮掉!” 一番肺腑之言,陈己神色凝重,小李深信不疑,直至一个人的出现... 谢尧正好顺路,就带着一些品牌方礼物上门表示感谢。 “小辛大夫,你那药真有效,我今天特意过来再拿几贴,也不知道你喜欢点什么,就随意带了些。” 一桌子琳琅满目的大牌服饰化妆品,辛夷执意没收,实在没坳过他便拿了些零食。 “有效果就好!”辛夷又想到,“其实不用特意跑过来,到时候你留个联系方式,我给你邮过去。” 寻思石上柏的那两副药应该喝完了,试探着问:“那失眠的药还需要吗?” “那倒不用,还剩着有呢,那祖宗嫌太苦压根都没喝。”谢尧回道。 辛夷不可置信,音量拔高几个度:“什么?一口都没喝?” 谢尧寻思自己没说错话啊,怎么她反应这么大。 “没办法,阿柏喜甜,他平时每天一杯奶茶的人,可能不太能喝得惯。” 谢尧从辛春堂离开就直奔石上柏在江城新置的江景大平层。 输入密码进门,换好拖鞋,客厅开着灯却不见石上柏人,今天他戏份结束得早,直接回的家。 待谢尧走近找到石上柏时,他盘腿坐在沙发脚地毯上正好结束一局游戏。 “你这戏马上杀青,絮姐那挑了几本剧本让你先过过眼!” 石上柏纹丝不动,像是故意无视茶几上那一沓沓剧本,熄掉手机丢到一边索性闭上眼。 嗅到股陌生又熟悉的味道,循着源头,发现谢尧手里提着的中药包:“说了不喝,你怎么又去抓了?” 听到他这么一问,谢尧无辜抬起自己手中的药:“谁说给你的,这是我的!” 石上柏一脸不信。 “真的,就那天晚上我们去看诊,小辛大夫脉都没替我把,就靠面诊就看出我火气旺,知道是被你气得,就给我配了药,吃了几天真有效果,今天顺道就又去看看。” 末了又似抱怨的来句。 “小辛大夫医术挺好的,你不应该带有色眼镜看人家。” 石上柏目光凉凉地扫了他一眼,这下他成小人之心了! 他也不是质疑辛夷的医术,毕竟开的药,喝了头一口就给吐了,有没有效另说。 谢尧忙着观摩新居,瞧完卧室瞅落地窗,俯瞰隔着江景升起的霓虹闪烁,啧啧道:“这江湾壹号的房子说买就买,你这是打算在江城定居了?” 石上柏没搭腔,只是轻揉下酸涩的眼睛,嘱咐他再多备些安眠药。 “真不喝中药啊?”谢尧还想劝他,“实在不行,把你绑了我硬灌。” 石上柏忍住拿抱枕丢他的冲动,硬灌?现在中药那股子五味杂陈都还心有余悸,明明在医馆里闻起还怡然自得,这下了锅简直难以用语言形容。 入口那片刻,味觉和嗅觉同时被扼杀的窒息感,这辈子他再也不想感受第二回。 而另一边的辛夷躺着摇椅上,摇着蒲扇狠狠煽动,试图扇褪心中的无名火。 翻一下身,哼一声气。 活像那案板上的试图挣扎的鱼。 试问遇到个不遵医嘱的患者,她怎么静得下心。先是质疑她医术,现在是挑战她的底线。 妥妥的职业滑铁卢... 越想越发觉可笑,她连一个石上柏都搞不定,还大言不惭地试图改变大众偏见。 而背后的小李被那道瘆人笑声,不自觉连带着手上捣药的动作都轻了不少,极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生怕自己的动静惹到不该惹的人。 辛夷这边还在琢磨怎么能让石上柏吃上中药,翻到电视机那面时,碰巧穿插上次的奶茶广告。 电光石火间,灵光迸发… 她徒然挺坐起身,谁说咸鱼不能翻身的。 对一头雾水的小李留下一句“你记得关门”匆匆离开。 江城的三伏天在无声无息中消逝,迎来大暑。 辛夷这些天都不见人,连吃饭时间也不见身影,陈己就问小李辛夷人去了哪? “师姐这些天说什么闭关研究奶茶。”小李手比在嘴边,压低音量,“师姐会不会要改行开展副业?” 陈己对着想一出是一出的辛夷也只是宠溺浅浅一笑,招呼小李把饭菜摆好,自己去请辛夷出关。 碰巧辛夷端着两杯饮品幽幽现身:“快来尝尝我亲手制作的佳酿!” 小李一听有好东西,咧着口大白牙双手虔诚接过,不过,杯见底都没尝出个所以,略显失望地舔舔嘴唇试着回味:“师姐,这什么味奶茶啊,我没喝出来?” 而陈己先是用鼻子一嗅,后慢条斯理地细嚼慢咽,就一字不差的道出材料:“是酸枣仁,百合,茯苓…还有...奶味...” 小李听到这,才诧异地发觉到喝的是中药。 “可把中药和这些结合起来能行吗?” 陈己一本正经解释:“中医医学自古以来就有药食同源的理论,基本思想最早记载于《黄帝内经》,书中写到,空腹食之为食物,患者食之为药物。不仅如此,《神农本草经》也明确记载上品药、中品药、下品药各120种,其中120种上品药“无毒,多服,久服不伤人。” 他不由担忧,“只是,这能被大众接受吗,搞不好再背上不伦不类的头衔。” 辛夷不明觉厉,“传承本就不应该墨守成规,既然那酸梅汤都能吸引大批人前仆后继,药膳养生有何不妨!” 陈己叹了口气:“可这过程谈何容易?” 辛夷却十分自信。 等他治好了石上柏,那公信力不就来了吗! 辛夷约谢尧在咖啡店店见面。 谢尧一见辛夷,笑脸盈盈道:“小辛大夫,怎么想着约我出来?” 店内的空调开得足,出风口正对着辛夷背后吹。 辛夷倒吸口凉气。 “没耽误你吧,那我长话短说。” 然后献宝似的从背后拿出一圆形保温手提袋,“这是我为石上柏量身定做的中医奶茶。” 辛夷从里头抽出保温杯,推着桌面中央。 “中药奶茶?”谢尧盯着桌上的那不明物体,疑惑重复道。 “嗯,你上次有提到他喝奶茶的习惯,所以我就想了个换汤不换药的法子。” 怕他担心安全问题,辛夷再三保证,“你放心,不是什么黑暗料理,药食同源方,都是安全可食用的中药配方,我可以以我的医德起誓!” 还证明般舀出小杯一饮而尽。 谢尧也算听明白,所以人家将中药改良成奶茶,只为治石上柏的睡眠障碍? “您的医术我是放心的,就是你这么费心为我们家阿柏着想...” “医者仁心嘛,如果能治好石上柏的失眠症,也为粉丝观众带来更好的作品不是嘛,像他拍的那什么什么传电影,我都还去贡献票房了呢!”辛夷从容应答。 辛夷压根就没去看过石上柏的电影,借着人畜无害那张脸又靠着惜才的说辞把谢尧感动得一塌糊涂。 “小辛大夫这么用心,我都不知道怎么报答你?” 辛夷扯出一道善解人意的笑意。 “报答倒不用,如果能痊愈的话,能让石上柏送张锦旗挂在我们医馆,算是对我们中医行业的认可和对我的鼓励。” “您说笑了,这事包在我身上了!”谢尧以为多大点事,拍拍胸脯准了,又想起件困惑的事,“就是吧,我一直有个小小的问题需要你解惑。” 辛夷点头示意他问。 “我不明白为什么上次你连考虑都没考虑,就果断拒绝我抛出的橄榄枝?” 喊不出名的钢琴曲从半空潺潺而出,旋律在空气中跳跃盘旋与咖啡豆研磨出的焦苦香味碰撞交织...... “我自小跟着家里已经学了有二十年的中医,现在都还能清楚地记得中医入门的第一课:凡大医治病,必当安神定志,无欲无求,先发大慈恻隐之心,誓愿普救含灵之苦。” 辛夷突发认真起来。 “不是说你这不好,是我离不开那儿。” 水有源,树有根,辛夷觉得那是种无法割舍的情感她称之为信仰。 谢尧握住杯把的手一怔,居然和石上柏猜得毫无二致。【..top】 4、黄连 剧组今晚是场大夜戏,主演专用化妆间静谧到只有翻阅纸张动静,石上柏手握剧本,沉浸在角色当中调动情绪,置身于人物的一言一行。 忽地门把手转动声响起,紧接着就是道嬉笑声:“呦,背词呢!” 石上柏掀眸,从镜子里头看到不怎么会在剧组出没的谢尧。 “最近看到你的频率有点高!” 谢尧熟练地打哈哈,赔笑道:“我是你经纪人,看到我不是常事?” 石上柏却没再理会,仿佛当他是空气。 谢尧只好主动出击,又是整理妆发,又是要求对戏。 得到的结果,不是被石上柏嫌碍事就是被一口“我怕无法入戏会笑场!”回绝。 石上柏掩唇干咳声,谢尧又逮住机会顺势拿出那杯二次包装的奶茶:“这是渴了吧,刚买的,还是无糖的哦!” 还贴心地插上吸管。 石上柏视线从剧本上移开,掠过他手里自己代言字样的奶茶,脑海突然蹦出句话,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谢尧见他久久未接,表面强装镇定,手心却直冒汗,生怕他察觉出什么端倪。 主要是石上柏这人平时思患预防惯了,防备心重。 终于,石上柏放下那本贴满五颜六色的标签剧本,拿正眼瞧他:“平时买奶茶都是大东负责,怎么今天…” 谢尧挠了挠耳朵,眼神开始飘忽,不敢直视石上柏:“噢,大东啊,我放他假了...” 担心拖下去必会露馅,胡乱一通塞到他手中。 “再不喝可就要开工了!” 石上柏觉得今天的谢尧无比反常,但具体又说不出哪里,眼看确实要到开工的点,没再怀疑, 抬手将吸管往嘴里送。 谢尧心已然提到嗓子眼,目不转睛地观察他一举一动,同频感受那掺着中药的液体从牙口窜入舌尖再沿着喉管流下胃里… 关键时候石上柏停顿住... 谢尧满脑都是:完了,他不会尝出中药味了吧? 事先准备的狡辩话术已经准备脱口求宽恕。 可是接下来,意想不到的事发生,往往都只尝一口的石上柏破天荒的又喝了第二口,然后重新审视杯身问:“这是他家奶茶吗?味道有点怪…” 谢尧打马虎眼,胡乱瞎诌:“怎么不是,应该是他们家新品吧,很难喝吗?” “将就!” 入口顺滑,奶味不厚重,回味起来隐隐约约的涩苦味,是在他接受范围内的程度。 反正换换口味也无伤大雅。 谢尧松了口气,:“能喝就行!” 打心里被辛夷折服,竟然想到这个法子让石上柏喝上药。 准备功成身退,又被石上柏喊住。 “你拿过来的新剧本我都看了,没有特别吸引我的,而且现阶段我认为也不适合无缝进组,既是对角色不负责,也是对观众不负责。” 石上柏现在的这部戏是薪焱旗下自制剧,当初文絮是允诺了他只要愿带新人出演,下一部戏他全权决定,公司无权干涉。 谢尧明白他的顾虑。 “我懂,之后的工作安排重点,那就放在商务上,新戏你慢慢挑,絮姐那我去说。” 很快,石上柏戏份即将迎来杀青,谢尧每天充当外卖小哥,从卖家辛夷手里取到“奶茶”再送到买家石上柏口里。 所谓亲力亲为。 辛春堂依然如故。辛仁宗身子一好,又被受邀参加中医同行协会。 这天,辛夷要跟着陈己去中药材市场进货,正巧撞上石上柏今天杀青。谢尧脱不开身,两人便约定好由辛夷把药煮好送到剧组酒店。 回来路上,辛夷让陈己送到酒店附近,下车后还不忘挥手和陈己告别。 陈己不放心,侧目凝视后视镜中的辛夷,一手提着保温杯一手拿着手机的从一条分岔路退至原点,看一眼手机,看一眼路,然后迈着碎步朝反方向走。 还是像小时候那样方向感极差。 不知为何,望着那镜中越来越小的身影,他无端冒出会和辛夷渐行渐远的预感,却又按耐住想喊住她的冲动。 犹豫间,后视镜里的辛夷已经消失不见。 谢尧在接到辛夷消息后便丢下手头的事情赶去接应。一路瞻前顾后,差点因为没注意到脚下的石头被绊倒,看到目标人物辛夷后,也是没有选择立刻碰面而是摆手示意她不要前进。 不就是送个药,怎么搞得像见不得人的秘密交易似的! 辛夷叹息照做,环顾四周荒无人烟的郊外,连只阿猫阿狗都没有,也不知道这表演性人格随了谁! 明明只有10米的间距路程硬是足足花了一分钟。 辛夷无聊到踢脚下的石子消磨时间,好不容易等到成功接头,辛夷想着怎么石上柏也喝了有段时间:“石上柏最近看起来有什么症状反应…” 话音未落,身后传来一个冷淡,不辩情绪的声音。 “你们在干嘛?” “......” 石上柏杀青结束正打算回酒店,没成想途中遇上鬼鬼祟祟的谢尧。心生猜疑,结果还真是不负众望让他看到开头交易那幕。 石上柏审视目光在二人之间来回打量,最后落在谢尧手中的黑色保温杯,黑眸微眯。 手按在保温杯上,谢尧企图抵抗不肯放手,越是这样越惹他起疑。 面色一沉,棱角分明的脸上带着些薄怒,扬声道:“给我!” 周围的气温似乎因为他低了几分,带着十足的威慑力,不容人拒绝。 依谢尧对他的了解,他是真的生气了,只好束手就范。 石上柏不费吹灰之力,轻松打开,是他每天熟悉的气味。 “所以我每天喝的奶茶都是她送的。” 谢尧见没有回旋余地,欲将他拉回酒店:“阿柏,我回去跟你解释…” 想着被这两人当成猴子耍,石上柏避开:“就在这说。” 瞧着石上柏不肯罢休的架势,辛夷只想赶紧结束这场闹剧,毕竟事因她起。 “你别怪他,是我请求他这么做的,你怕苦不配合喝药,我就只好把中药掺在一起做成奶茶治疗你的失眠。” 闻言,石上柏眼睛转向她,用一种淬着冰带着寒意的眼神飞快扫视她一遍, 难怪那奶茶喝着奇怪,居然是中药。 嘴角一撒,冷笑声,一字字挤出牙缝:“你什么身份多管我的闲事!” 字里行间毫不掩饰的恶意。 再一步步向辛夷逼近,不依不饶:“真当自己是救世主啊,还是说现在的医者都能打着治病幌子不择手段?图财?还是图我这个人?” 辛夷被恶言相向,被他逼得后退缩起脖子,实在不理解为什么石上柏对她敌意那么大! 豁出去了! 她仰起脸庞义无反顾对上他的眼睛,斩钉截铁道:“我没有!到是你,是不是有什么被害妄想症,觉得所有人都对你另有所图。” “想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做,是吧?有种你就跟我过来!” 辛夷在路边拦下辆出租车,打开副驾驶车门。 石上柏瞧这理直气壮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愤愤紧跟其后。 他倒要看看她作何解释。 留下谢尧只身一人抱着保温杯在原地凌乱。 不是,他石上柏什么时候变得只要勾勾手指就会轻易跟人走了? 司机师傅瞥了眼一前一后气鼓鼓上车的两人,还以为是闹别扭的小情侣。 见惯不惯的,有意让他俩破冰:“小伙子,你们去哪?” 这边石上柏还在反思自己被激上车行为实属不太理智,眼下这师傅不问副驾驶的辛夷,反过来问后座的他。 极不爽快地吐出两个字:“问她!” 师傅又以过来人口吻带:“不是我说啊,小情侣间不要怄气,让着点女孩子。” 辛夷却淡淡解释:“师傅,去城南老街口,还有,我和他不熟。” 到了目的地,辛夷自顾自付款下车。 石上柏也跟着下车,就是眼前这到处都是人的场景让原本略微紧蹙的眉头更紧几分。 辛夷尽收眼底:“放心,这儿没人会注意你。” “可以说了吗?”石上柏问。 “你跟着就知道了!” 石上柏无奈,隔着一米间距跟着她来到聚集着一批劳力工作者的街头处。 他们三五成群蹲在地上斗地主,脚边的牌子手写着水电,木工...... 辛夷走向其中搬运工位置上的一对默默无闻的中年夫妻,见到辛夷,他们立即起身相迎,看起来互相认识,聊了几句,像谈拢什么后又各自离开。 石上柏也摸不清辛夷葫芦里卖着什么药。 老街上,吆喝叫卖声此起彼伏,伴随着讨价还价声... 大爷大妈们吹拉弹唱,孩童嬉闹追逐。 确实像她说得那样,在这里没人会注意他,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他就在大庭广众下没有任何伪装情况下和辛夷一路闲逛将近20分钟。 直到看见不远处的辛春堂招牌,门口停着辆小货车,而刚才那对夫妇正在卸药材。 石上柏以为是要带他去医馆,可辛夷临门一脚又拐进隔壁家小卖部。 他只好双手插兜的在门口等,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四个字! 和他一起的还有个六七岁的小姑娘,扎着羊角辫,脸上两团红晕简直就是翻版的年画娃娃。 一时间大眼瞪小眼。 “哥哥,你是谁啊?” 石上柏不知道怎么和小孩相处,无处安放的手摸到杀青时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塞到口袋里的巧克力。 那小孩又问:“那你是辛夷姐姐的男朋友吗?” 今天是怎么回事?谁都要误会他俩的关系? 石上柏蹲下与小女孩平视,掏出巧克力放在她手心,拿出自己都没察觉到柔声语气回答:“不是!” 小女孩见有糖吃,又蹦又跳地跑开还不忘分享给同伴。 辛夷这时抱着瓶纯净水一手攥着一叠钞票回来。 看到这一幕,发自肺腑的:“是不是喊你哥哥,你才会好好说话?” “分人!” 石上柏出言极快,不假思索,感觉到自己话语的轻率,自己跟她有什么好解释的,尴尬地清咳一声。 便又质问她到底要做什么? 辛夷二话不说,只是丢过来瓶水。 石上柏单手帅气接住,狐疑看她。 “放心喝,这水没放中药。”辛夷说。 石上柏别过头,他确实走得有些口渴,便扭开瓶盖,正值那对夫妻正好卸完货。 “辛医生,我们都搬好了,您检查一下。” “不用不用。”辛夷掏出那几张纸币。 女人收到钱没有表现该有的欣喜而是愧疚,“每次都要麻烦你去兑换零钱,实在不好意思。” 石上柏这会也注意到,他们用的居然还是按键手机。 这个年代居然还有人在用这么老的旧款机型。 震惊间隙,辛夷退回他身旁解释。 “我第一次去找他们搬货时,他们支支吾吾地表示可以少收钱但是请求我能不能支付现金。问了才知道,因为年纪大怕被拖累就被工地辞退只能接点零碎的散工维持生计。” 辛夷双眼闪烁,溢出一丝苦笑:“是不是有种建造信息时代的人却被时代抛弃的感觉。” “我的私心也是同理,传统中医在工业化时代夹缝生存,甚至被打上伪科学标签,从神农尝百草到本草纲目,历代先辈呕心沥血,就因为中药苦就去否定中医价值吗?就难道不该给它这个机会吗?” 石上柏鲜少有这种哑口无言情况,要么不屑说,要么一针见血。 憋了许久,在辛夷殷切目光下没头没尾地来了句:“那你不是我的粉丝?”【..top】 5、茯苓 石上柏一直把辛夷误认为是自己别有用心的粉丝,也不怪他,看诊那晚,他和谢尧在老街转悠好久,那个时间段的商铺店家无一不大门紧闭,路边也只有零零星星的路灯,其中有几束坏了直接罢工,让人看不清前方的路。 夜色缱绻,蝉鸣声格外聒噪,不知不倦又一厢情愿的只为那月色一展歌喉,可偏遇上躁动不止的暴雨,瞬间风起云涌,来势汹汹。 好不容易碰到个当地人,谢尧下去问路,可惜语言不通,鸡同鸭讲,抓耳挠腮将东西南北都比划了个遍,依旧一头雾水。 石上柏没眼看,兀自下车就发现唯一亮着的医馆和对着他广告一脸不可描述的辛夷,再到后面辛夷欲盖弥彰地极力撇开关系。 他更加肯定辛夷就是混进羊群的那只狼,藏头露尾。 所以错把路灯当月光。 回到现在,辛夷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我真不是你粉丝!” 回想起他自恋的那句认不认识他的话,一切有迹可循。 “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做了什么让你误会的事,但我确实不是你的粉丝。是!上次我确实没说实话,我是知道你,知道你就是石上柏,但我只想把你当作单纯的一个患者,不会因为你是大明星就要特殊关照。” 担忧越描越黑,辛夷语气有些着急,“哎呀,我真不是,后面也确实因为你那句话,我就想把你治好证明给你看,我发誓我真的没有其他目的!” 为了增加可信度,举起三只手指就要起誓。 石上柏还没来得及思考就被口袋里手机震动声阻断,他背过身,是谢尧提醒他今晚的杀青晚宴的电话。 “你和小辛大夫去哪了,没发生什么事吧? 石上柏避重就轻:“在城南老街...” 辛夷也不知道自己的话他听进去多少,看出他一会还有事便提议可以送他。 被石上柏拒绝。 他暂时还不想面对她。现在脑袋里各种信息混杂在一起,难以分辨。 辛夷热脸贴人家冷屁股,留下句:“哦,慢走不送。” 然后还真的头也不转地回到自家医馆。 石上柏被大东接回酒店,没回自己屋,去的谢尧房间。 谢尧见人安全回来:“你没把小辛大夫怎么着吧?” 石上柏横他一眼,他怎么不想是人家把他怎么着? 谢尧努努嘴又继续:“人家也没主动要求什么,就提了一嘴痊愈送张锦旗就好,你倒好,把人家劈头盖脸一顿训。” 石上柏嘴角轻扬。 锦旗?她这小算盘打得还挺响! 前因后果串联起来看,他确实是误会辛夷,敢情是他一直在自作多情地唱独角戏... 石上柏扶上额问:“那药呢?” 谢尧以为他要兴师问罪,揣明白装糊涂:“什么药?我不知道!” 却被眼尖的大东在另张桌子一角发现:“哥,在那!我去拿!。” 顺着大东指的方向看,确实是那装着中药的黑色保温杯。 石上柏做好心理建设,像下定什么决心,用极快的速度扭开杯盖,仰起下颌,硬着头皮一口闷。 脸上无半点不适,只是被那不着痕迹的蹙眉动作出卖,咽下最后一口,缓了好一会儿劲。 这放冷了,还真有那中药的回苦味。 谢尧站在身后,目睹一切“你你你”半天,说不出完整的一句话。 石上柏抬起食指擦拭嘴角,顺便勾起桌上的车钥匙。 “累了,回去睡觉,还有今晚的杀青宴你替我随便应付下!” 谢尧立马跳脚:“不是,我怎么应付啊,今晚絮姐也要来。” 石上柏才不管谁来谁不来的。 “反正今晚的主角也不是我。”轻拍谢尧肩头,“是时候发挥你经纪人的作用了!” 然后潇洒离场。 谢尧双手抱头无助搓了搓头发,等人走远了才恍然大悟,问大东:“他刚才是不是说要回去睡觉?” 大东耸耸肩,留下个“你好自为之”的表情后脚跟着离开。 昼夜交替,江湾壹号,被层层窗帘遮挡得严严实实卧室里。 六点刚过一刻,石上柏生物钟开关准时被打开,他缓缓睁开眼,摁下智能窗帘遥控器,窗帘打开阳光尽数挥洒在他身上。 一时蔓延至整个房间,渐渐褪去黑暗,也褪去他内心最后防线。 石上柏杵坐在床边,一动也不动,就好像被抽走魂的人形木偶。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无法自主入眠,没完没了的梦,没完没了的醒,这些现象并没有随着时间和药物的推移消失,而是在无数个夜晚形成恶性循环。 头天的时候,他还以为是巧合,可是昨晚的他依旧很晚上床,没有辗转反侧,没有听着秒针拍子被黑夜吞噬... 他找到手机,拨通最近联系人栏。 ...... 医馆里,辛夷闲来无事,力不从心地刷着手机,也不知道石上柏那什么情况,有没有为难谢尧? 看到“石上柏新戏杀青”词条,正要点进去,弹出谢尧约她见面的消息。 辛夷按照时间来到约定地点,是一家江南水乡式的中式庭院。 烟雾缭绕的小桥流水中央,假山矗立,乌蓬船摇摇晃晃。四周景色倒映入水,与开得正盛的荷花相交错,形成一道美妙绝伦的景观。 辛夷漫步其中,仿佛置身于诗画般。 工作人员领着辛夷穿过,来到预定包厢,包厢傍水而建,露台里的聘婷少女典雅地弹奏古筝,双手在琴弦上灵活游走,美妙灵动的琴声从指间流泻而出,如丝丝细流淌过心间。 包厢门打开,主位上是昨天才见的石上柏,依旧是那副处变不惊表情,不苟言笑,不喜不忧,不露声色,不为所动...... 只是视线交汇的那一秒,居然主动冲她微微颔首,算是打了个招呼。 也不知道是不是换了身白色休闲套装缘故,整个人如吃错药般出奇随和,哪有以往提防这提防那的夹枪带棒样。 谢尧乐呵呵地引她入座,又是斟茶又是介绍店里特色招牌甲鱼。 “今天阿柏请你过来是想对您表示感谢的。” 辛夷满头问号,昨天一幅要把她绳之以法做派,今天就要感谢? 谢尧这才慢悠悠地道出后半句话,语气激动:“托你的福,我们家阿柏这两天终于睡了个好觉。” 听罢,辛夷莞尔一笑,好看的杏眼倏然炸开喜悦烟花,涟漪层层,像是要确认真假当即转向当事人:“是真的吗?” 石上柏应声抬脸,与她炙热目光不期而遇,瞬间失神,下意识挪开视线。 然后就是持续性的缄默。 谢尧眼看场面陷入僵局,怼了怼不在状态的石上柏胳膊,提醒他不要忘记来之前约定好的话。 他们有求于人,就必须礼下于人。 石上柏恢复一贯冷色,在辛夷灼灼注视下点头承认。 辛夷没大注意他的不对劲,一心在病情好转上:“有什么变化吗?是入睡的时间变长了还是说已经能恢复到正常的作息时间?” “是入睡没有困难...”石上柏又补充,“比之前好很多。” 陡然,有人称进错打开包厢门,又迅速合上。在石上柏授意下,谢尧警惕出门查看。 没了谢尧,包厢顿时安静了不少。 琴声袅袅透窗传来,萦绕耳边如误入人间的翠鸟啼鸣。 石上柏寻思着该说些什么暖暖场,视线飘向餐桌上的甲鱼。 “他们家的甲鱼汤确实不错...” 辛夷一怔,十分配合地舀了勺汤入口,确实汤鲜味美!就听到石上柏的声音响起。 “首先我得为之前的一些误会向你道歉...” 辛夷还有点不习惯他这么客气的讲话方式,迟一步地讷讷回应:“啊...没事!” “其次也就是过来目的...想请你继续治疗我的睡眠障碍。”石上柏接着说。 辛夷欣然答应,她也不想半途而废。 忽又闻:“只不过我有个不情之请...” 辛夷又洗耳恭听。 “我接下来的工作重心会在江城,也抽不出白天时间跑去医馆,而且我也不想把失眠这件事搞得人尽皆知,所以就会需要住家治疗直至我痊愈。当然,除去你之前提的要求我会另外支付额外费用。” 住家治疗?那岂不是得和石上柏一个屋檐下生活? 听起来就很荒谬... 辛夷放下汤匙,紧紧咬住嘴唇,好几次欲言又止,眼神流露出纠结情感,眼睫也带着簌簌地眨个不停。 这些转换在石上柏眼里一览无余。察觉到对面辛夷的紧绷,他薄唇轻启。 “这一年来,我没法和任何人解释我的内心世界甚至我自己也理解不了。为什么闭上眼就是睡不着,为什么要在半夜发了疯似的翻箱倒柜找安眠药...” “那些周而复始的夜晚像座孤岛,我被困其中。我尝试离开那里,堵上所有勇气逃离,换来的是强烈的失重感,回到现实,再无尽坠落,无休止的重复。最后只能束手无策地坐以待毙。” 石上柏肩膀低垂着。 “你昨天问我不该给中医一个机会吗,我现在答案是我需要它,也很需要你...” 辛夷心神微晃,原本舒缓如流泉的琴声急如飞瀑,由恬静转为委婉连绵。她的心绪也随着琴声不断起伏,好似将她带入到石上柏所描述的那个精神世界。 一曲终了,琴声如诉。 方才还被包围的局促为难感,竟逃遁得无影无踪。 辛夷有些动摇… 仿佛过去一个世纪,辛夷卸下顾虑,定睛看他:“我只有一个要求,希望你能不遗余力地相信我,相信中医。” 谢尧解决偷拍回来,就瞧见达成共识二人和桌上摆着张连他都没有的江湾壹号业主门禁卡。【..top】 6、甘草 辛夷行李不多,打车到江湾壹号已经九点多,趁着月色风尘仆仆拉着行李箱踏入正门。 大门保安目不斜视地向她敬礼致意,辛夷点头回意。 到了石上柏家门口,辛夷不确定他在不在家,手放在密码区上上下下踌躇好久,念着怎么也要跟他和平相处一阵子,又是练习亲切的嘴角弧度,又是组织友好的开场白语言。 几番演习下来,输入密码,滴的一声… 辛夷推开一条门缝,头先探进去,身子和行李箱还站在门外。 一抬眼就见到站在玄关处似笑非笑的石上柏。 她尴尬一笑:“你在家啊?” 石上柏知道今天辛夷要搬过来,但具体时间不详,还特意推开今天的工作,挤出时间只为尽地主之谊。 自她在门口徘徊起,门头的可视监控就同步发送到手机上,提醒他门口有人逗留,同时还有她对着空气不知所云的画面。 所有就有了开头哭笑不得一幕。 石上柏瞧她这随时要跑路的姿态,气定神闲问她:“你还要保持这个姿势多久?” 随后弯下身子从鞋柜里边拿出一双崭新的女士拖鞋。 “先进来吧!” 计划赶不上变化,精心准备的开场白没用上,辛夷只好灰溜溜地跟在他屁股后面。 石上柏给她指了间靠里房间。 “你睡那间!” 又对隔壁间房抬抬下巴:“那你慢慢收拾,我先回房,有事可以喊我。” 交代完一切,石上柏保持平素高冷作风,单手插裤兜接了杯水,边喝边回自己房。 辛夷一进房间面朝江景,视线广阔还带独立卫生间,像其他什么床上,洗漱用品都事先准备的妥妥当当。 抱着有时候石上柏这人蛮体贴的心态,很快收拾好衣物,箱子大半都是药材,整理到最后翻到给石上柏监测睡眠的智能手表。 忘记给他了! 站起身到隔壁石上柏房间,门虚掩开着,屋里没开灯也没动静。 她尝试敲了几下门,随之即来的是石上柏惊慌失措声。 “不要敲门!” 辛夷赶忙收手。 “对不起,是不是打扰到你了?我看你门开着,猜你应该还没休息,就想着把准备的监测睡眠手表拿给你。” “......” 沉默间,石上柏从黑暗闪现,发丝微乱。 “左手还是右手?” 辛夷:“左手...吧...” 石上柏乖乖抬起右臂。 辛夷被他这动作搞得一愣,打消本来送完就走的念头,撕开包装盒,好整以暇地将黑色表带环绕在石上柏手腕上,一边比对合适他的调节扣一边问,“这样合适吗?紧得话和我说。” 石上柏不敢动弹,四肢逐渐僵硬,尤其是那只握在辛夷手中被摆弄的左手,他屏气慑息, 目光定在她脸上。 辛夷等半天没下文,抬眼又重复问他。 两人视线相交,石上柏喉结浅浅滑动:“刚好!” 辛夷小心一摁,固定住卡扣,石上柏的手腕瞬间被手表禁锢住。不像上次辛夷号脉搭在脉搏那样简单,这次更像是抓住他命门, 他这算不算栽在辛夷手里? 一个在他认知范畴外的开关悄然被打开。 几天后,一辆丰田埃尔法在路上匀速行驶。 “明后天是杂志拍摄,采访手稿一会发到你手机,下周开始话剧定妆排练...” 提到话剧谢尧就有情绪,住家治疗这件事就没有提前和他通气就算了,要出演话剧也是先斩后奏。 说什么不知者无罪,和他说了他也不会同意,还不如跳过他,这样就他就不会被文絮问责。 到底有没有把他这个经纪人放在眼里。 石上柏自是不知道他心里的小九九,听他话说到一半:“然后呢?” “还有和絮姐,其他几个公司高层的饭局,你杀青宴没去,网上已经众说纷纭,说你和公司不合...” 石上柏看了眼时间把手机收回口袋:“说得难道不是事实吗!” 谢尧无语噎住,顿了顿,语重心长道:“我知道你对上部戏肯定还有怨言,可是和公司作对对咱们没有好处。” 石上柏靠在椅背上假寐没说话,谢尧知道他听进去了,又继续,“你对续约什么想法?” 谢尧其实也拿不准石上柏究竟会不会续约,文絮一直因为合约的事,有意无意的点拨他,探探石上柏的口风。 大家也都心知肚明,公司艺人里石上柏算不上那最不服管教,但最属那无法控制的。 他也有那傲居的资本,一出道沦落弃子,公司不管不顾,雪藏半年里这哥们靠自己跑各大剧组面试,硬是拼出一番血路一夜爆红。 而文絮大概也是没等到他续签意向,就给石上柏设了场局,那部刚杀青的戏,名义上石上柏是一番大男主,实际阴阳剧本,戏份都是男二戏,最后还落了个为大义献身结局。 又借石上柏暂停活动后首次复工的噱头给自家剧招商,就算他不会续约,公司造势力捧新签艺人,增加话题度,一举两得,压榨石上柏剩余价值。 石上柏动了动唇:“我有点累了!” 见他再一次转移这个话题,谢尧对石上柏近期平静行为感到十分可疑,按他那性格吃了文絮设计他的哑巴亏,戏都拍完了,没去拍桌据理力争反而避而不见。 这可不像他! 他不得不滋生种石上柏要闷头干大事的苗头,总感觉这小子憋着什么坏。 “阿柏,我得提醒你,咱们合同上可有不能恋爱的规定。” 不料,石上柏偏过头微微露出墨镜下的眼睛,嘴角翘起个好看的弧度。 一句轻飘飘的话在车间带过。 “那正好,明年到期不续就是。” 到家,石上柏脱掉一身疲惫,厨房也难得没有叮叮咚咚的声音,辛夷安安静静地伏案跪坐笔耕。 石上柏则在她身后伫立凝神,瀑布般的长发散落覆盖住大半单薄的背。她一手架着笔,一手翻阅茶几上的书籍,因为手上动作那藏在衣服下的柔软纤细腰肢若隐若现。 除开搬来的第一天,其实两人这些天并没有更多的交流。石上柏回来得早就会碰上她在厨房熬药,回来得晚,辛夷也会给他留碗药随便留盏灯。 辛夷看起来很是投入,连他靠近都没意识到。 石上柏稍稍顷身,轻而易举就看到开头“石上柏治疗方案”一行字,底下是密密麻麻的药方注解。 她写得一手好字,干净工整又苍劲有力,刚柔并济,的确是字如其人。 石上柏的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 “为什么不去书房?” 他尽可能降低自己的音量,但辛夷还是被他吓到尖叫,看到来人,怨声道:“你走路怎么没声?” “是你太专注!” 石上柏顺势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你继续!” 然后翻出手机,久久未动,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可辛夷没那个心思继续,总感觉有双眼睛盯着自己,可每次去探,那人确实在老老实实地玩手机,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反正他那气压让人无法忽略。 她放下笔,干脆问他:“你还有事吗?” 石上柏闻言。 “等你...”又在她疑惑不解的注视下,“今天还没喝药!” 辛夷今天属实有点昏头转向,一大早收到她导师向教授邀约,关于中医药课题研究讲座,简单沟通后就在家里做石上柏的治疗方案到现在。 对于忘记准备药这件事,辛夷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努力掩饰脸上尴尬的模样惹得石上柏哑然失笑。 辛夷忍住心头羞愤,没好气地瞪回去。一个跨步越过某人沙发脚下的长腿直奔厨房,有条不紊地拿出熬剩下的中药,开火,温药...... 石上柏心情大好,背着手悠悠现身厨房视察工作,直到辛夷把白色液体倒入砂锅里头。 不理解地说:“这牛奶很贵吗?你怎么才到这一点?” 辛夷调整合适火候,搅拌,回答他。 “牛奶性甘微寒,在中医理论不建议多食,虽说可以在牛奶里面加点热性的中药,把它的阴寒化一下,但是药效就会减弱。” 石上柏整个人变得不好,难怪这几天的药不对劲,愈发的苦,苦到脑子里有根弦瞬间绷直。他一度认为是自己味蕾出现问题,都没怀疑是辛夷加了大药量。 他拿着商量的口吻:“凡事都要讲究个循序渐进的过程,要不今晚再加点?明天咱再慢慢来!” “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辛夷举着锅铲,严词拒绝:“事先约定好要无条件相信我的,你不想快点见好是吗?” 石上柏心里那叫一个苦,他是想痊愈,但不想那么快。 见劝说无果,像是妥协:“我先去洗澡,你煮好放一边就行。” 辛夷遽然想到少了他的睡眠数据,便让他把手表留下。 石上柏进了淋浴区,边脱去上衣,边盘算今晚不打算喝药,能躲一天是一天。 猛然惊起! 不对! 手表! 监测睡眠! 万一他说了什么有损形象的梦话! 石上柏没敢深想,捞起上衣急匆匆的就要开门去找辛夷,却阴差阳错拿错成毛巾,顾不上太多只好挂在脖上。 厨房没有人,一歪脸发现坐在沙发上掩嘴偷笑的辛夷,眉宇间还带着狡黠的幸灾乐祸。 他大叫声。 “辛夷!” “你不准听!” 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辛夷听到一半被喝令止,站起身正要逃,被赶来的石上柏拉住手腕,因为失重,双双倒在沙发上。 距离拉近四目相对,辛夷以几乎贴在他胸口的姿势,双手抵在石上柏的肩颈处,那块的肌肉又宽又厚,结实的很有安全感。 她一直以为石上柏好甜生活作息又不规律,必定没几两瘦肉,没成想看似纤细实则还挺有料,这反差感手下不自觉的发烫。 辛夷别过视线,试着转移脸上的燥热感。 身下的石上柏同样错愕几秒,耳尖早就红成一片,他轻咬后槽牙,嗓音暗哑。 “给我!” 她肯定不答应,自己那是为他好。 “不给!” 说完又要逃。 见辛夷又要跑,石上柏情急之下,出自身体潜意识的,使出招跟着剧组武术指导老师学的擒拿手,从辛夷臂弯处环绕反扣按住她后肩把人直接控制。 等他意识到自己出手已经为时已晚。 辛夷一把被人扼住后背,整颗脑袋垂挂起。事发的突然,人还是懵的,也忘记了挣扎,眼里只能看到条明晃晃,穿着条灰色长裤的腿。 防不胜防,就像电视剧里演的反派角色被制服的场景,想不到有一天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良久,她发出许多年未出口的咒骂声。 “石上柏,你大爷的!” 她就说吧,之前的相安无事都是假象,原形毕露了没...【..top】 7、芡实 最近的娱乐新闻头版头条尽数被同一个男人霸榜,先前石上柏第一时间选择低调进组,对外活动概不参加,没少被嘲糊得只能接自家自制剧。 这下杂志封面,广告代言,看秀纷纷找上门,加上今天解锁第五奢全球代言人,官宣出演话剧《风华》,服务器直接瘫痪。 热搜广场上,讨论热闹非凡。 【就该让那些跳脚酸鸡看看,什么叫王者归来!】 【对石上柏的好感度直线上升,没有被流量迷住眼睛,而是不断提升自己!】 【这哥们真的有自己一身傲骨,清醒又有想法,爆红时期选择暂停工作,时隔半年重回娱乐圈还是那个断层第一,作为一名演员,没有随波逐流而是愿意沉下心演话剧!】 【他每段时期都会让人认为那该是他的顶点,但他不是,他会不断刷新大家认知,向大家证明只不过都是他不值一提的一个新起点。】 【日常问候一遍,薪焱倒闭了没?】 而当事人石上柏人前赚足眼球,人后却自讨苦吃,自那晚凭一己之力“降服”辛夷,把人气回房又道歉无果后,可谓喜忧参半,喜的是他几天不用喝药,忧的是辛夷理都不带理他,能躲就躲。 石上柏头次在一个女人身上碰一鼻子灰,在负罪感加上挫败感的双重打击下,还不如让他喝中药呢! 一大早辛夷又收到他的求和消息,不一样的是这次委婉地卖了波惨。 她看着多出的冒着红点的好几段语音,逐一点开。 23:15 别生气了,对身体不好! 01:59 以后你说一我绝不说二,再不插手你的决定!手表拿你,喝药也听你的来。 02:36 是不是网不太好? 05:55 失眠又复发了……头好疼!提不上气! 虽然辛夷嘴上没回复,但手脚自发地投身厨房开始给他备药,又问谢尧拿来了地址。 天空不作美的是等她来到江城大剧院,黑云压城,光打雷不下雨,一道道轰鸣闪电划破天际响彻云霄,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 谢尧差大东把辛夷领到后台,后台人声鼎沸,但她还是第一眼望见站在人群中的石上柏。 她发现,不管什么场合,无论热闹还是清冷,他沉默时,都有种与喧嚣外界无染的清寂感。 今天是演员上妆第一次彩排,外头电闪雷鸣,工作人员都显得有些慌乱,忙碌地穿梭在各个演员老师中补妆装麦。 谢尧拿出相机录像,感到口袋震动,摸出是文絮的来电显示,犹豫几秒,只好求助一旁的辛夷。 “小辛大夫,我得接个电话,可以麻烦你帮我拿一下相机,就简单记录拍个视频就好!” 辛夷接过,双手横举起相机两端,聚焦不远处应该是在做妆发的石上柏,头发上夹满小夹子,长腿微微岔开,矮下半个头,方便化妆师对着他喷发胶定型。 辛夷的视线渐渐的从屏幕移到石上柏身上,而他全然不知,眼睛流连在手中剧本,一行一行地扫,嘴上还念念有词。 忽而身后有人落嗓。 辛夷应声回头,是个别着耳麦的年轻男人。 这边石上柏放下剧本,缓口气的间隙察觉到一抹熟悉身影,他隔着化妆师,稍稍歪头就发现正在盯着他看的辛夷。 遥遥对视几秒,石上柏保持上身动作不变,笑意迅速染上眉眼。 她愿意来这算是原谅自己了?总不能是来看谢尧的吧! 不经意间瞥到辛夷边上多出的不明生物,脸色刹那由晴转暴雨。 那男的是谁?靠那么近干嘛? 把剧本丢给自家化妆师后,朝她在的方向走去。 待他到了人跟前,年轻男人早已不翼而飞,他装作一副若无其事问:“是来找我的吗?刚那男的谁?” 不带间断的一句话两个问题,还蓄意加重某些音节“男的”。 辛夷收起相机,先回答他第一个问题:“嗯,过来请你喝奶茶!” 把汤药交给左顾右盼不知道在找什么的石上柏。 再漫不经心道:“至于刚才那个人…” 停顿住,看他,“他说他可以无偿帮我弄到你的签名照!” 石上柏冷哼。 签名照就签名照,还强调无偿。 这下十分确定那人醉翁之意不在酒,在辛夷! 暗想以后签名照的门槛他要亲自把关,自然端起杯一饮而尽,想得入神,过程竟丝毫没感到涩味。 继而转脸一脸期待问她:“我一会彩排,你要不要到处逛逛,看看我什么的…” 辛夷看了眼时间。 “下次吧,我得去趟我老师那!” 石上柏略显失落,但在听到辛夷主动道出要去老师家,交代得明明白白,内心又开始暗爽:“喔,那你忙完赶紧回家,我让大东送你。” 出了剧院停车场,雨还在下个不停,街道两旁的树木被雨水打湿,枝叶负重折腰。 辛夷:“真是麻烦你还特意送我一程。” 大东面不改色,直视前方车辆:“分内之事!” “你们几个性格挺互补的!” 因为有谢尧这个先例,辛夷先见为主一直认为石上柏团队里都是谢尧那款聒噪,还以为是他招人特色,直到现在见到大东。 大东意识到她指的是谢尧:“谢尧他一开始就是柏哥身边的助理再到现在的经纪人,我们其余几个是后面才进的公司。” 原来如此,默默陪伴彼此走过籍籍无名! 辛夷想着稍些果篮给向教授送去,便指着马路边:“你把我放在路边就行,谢谢!” “好的,不客气!” 和他老板初见时如出一辙的疏离客套。 晚上和薪焱的鸿门宴上,石上柏照常力不从心。 领导夹菜,他转桌,领导举杯,他提筷… 文絮好几次要点开话匣,将问题抛给他都被巧妙转移,提一句他喝一口,还喝得特慢。 谢尧一度认为他是故意找文絮不痛快,其实石上柏就是单纯想提前回家罢了。 副总alan夹在他两中间,充当和事佬:“阿柏,你说你要是哪里不满,咱好好说,这无故缺席杀青,都不知道那些无良媒体怎么编排咱们关系的。” 石上柏还是没应,兀自酌酒。 谢尧在旁替石上柏着急得要死,光是汗都擦好几回。 alan迎着石上柏这堵铜墙铁壁,挤出牵强笑容。 “是,剧本那事确实是公司问题,影视组那的涉事人员我已经作开除处理,你看林总监都亲自过来给你赔不是!” 话音落,边上的影视总监林总站起身:“是我没管好手底下的人,让你受了委屈。” 给自己倒了一杯:“我自罚一杯!” 现在各个事后诸葛,找了个替罪羊,明明蛇鼠一窝,沆瀣一气,到给自己摘得干干净净,他石上柏看着那么好忽悠的吗? 石上柏轻哂:“道歉免了,还有其他事吗?” 见他这么一说,文絮开始翻旧账:“未经过公司同意私自接那话剧是什么意思?” 重点终于来了,这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的铺垫那么多,也不嫌累。 谢尧挺身:“今天话剧官宣,反响还是很不错的,对他也有加成。” 文絮全场撞在棉花上,又拿石上柏没有办法,一肚子气无处发泄,这下逮住机会,把矛头指向谢尧:“艺人不懂,你这个经纪人也不懂?耽误后面的工作是你能负责的吗?” 谢尧垂着脑袋,默默挨训:“是,怪我,是我的问题。” 石上柏阴沉张脸,愈发明显的不耐烦,狠狠捏着住杯身重重砸落在桌面。 “耽误什么?我怎么记得我的直属经纪人是你!最后几个月,大家好聚好散,别再找对方的不痛快。” “我们走!” 前话是对文絮几人说的,后话则是对谢尧。 石上柏这一脚离开,谢尧只好带着歉意一一向在座几人哈腰示意后跟着出门,两伙人不欢而散。 谢尧一出门,石上柏等在门外,抢在他张嘴前率先开口堵住他要说的话。 “合同到期,跟着我一起走!” 辛夷此次拜访向光龄,敲定了讲座内容和辛夷负责的药食同源部分,而向光龄也一向惋惜他这个学生,小小年纪破格录取江城中医药大学,一路本硕连读,只可惜志不在此…… 辛夷回到家,石上柏靠在沙发里,一双大长腿随意伸展开,一脸懒散地微眯着眼,神情混沌。 听到动静,树懒附身一帧一帧转头,对上她探究目光,看到是她,立即两眼弯弯,朝她勾唇露齿一笑。 有点傻,哪有平时喜怒哀乐不形于色的样。 辛夷就近落座,心想这人醉得不轻。 石上柏视线自她出现一直没挪开过,像是固定在辛夷身上般,他忽然喊她:“辛夷。” 清冽声线抹上了一丝柔和,带着一点点鼻音。 他很少喊她的名字,像是没听到回应,一遍又一遍喊她名字。 嗓音在耳边回响重复,带着几分蛊惑,一拨一拨地抚弄心弦,辛夷眼睫轻抬,轻轻“嗯”了声。 灯下,那对瑞凤眼向她眨了又眨,琥珀色瞳孔忽暗忽明,如同一只渴望安慰的小猫。 “辛夷,喝药好苦啊!” 喉结随着说话结束上下滑动,散漫随意,说不出的委屈。 辛夷反思这到底是有多苦,因为石上柏梦呓里也是在一个劲地念叨苦,这喝醉了也不忘! “那你天天喝奶茶怎么不觉得腻?”她问。 他摇头否认,阖上眼沉默地往后仰了仰,嘴角噙着一抹自嘲的笑。 半晌,就当辛夷以为他睡着时又冒出句不知是不是梦话的话语。 “因为难受,心头苦…” 辛夷因为他那句话陷入沉思,记得搬过来的第一晚,敲门那事,她私底下去问了谢尧,才知道原因。 石上柏一夜爆红,除去关注度,生活也受到天翻地覆的影响,跟组追车蹲行程,甚至出卖身份证件信息,数不胜数。 更让人头疼的是跟踪骚扰,私人电话被陌生号码打进,不间断的响,挂断还会发短信来挑衅,半夜敲酒店门,趴在门缝里偷看录音…… 那会石上柏身边也只有谢尧一个人,也是大半夜被堵在停车场,车子无法发动寸步难行,那群人发疯似的狂敲车窗让石上柏开窗打招呼,出来营业。 被谢尧制止后立马气急败坏开骂:我花钱买代言做数据,跟踪你怎么了?当明星不就是给人看的? 简而言之就是对夜晚的敲门声有应激反应。 辛夷把人扶到到卧室,拉开床头柜,一抽屉的药,吃完的,吃到一半的,未开封的。 她给石上柏捻了捻被子,留着条门缝离开。 翌日,石上柏醒来,有张纸条。 “药还是不能停,但是,我在你抽屉里准备了糖!小tips:你是个男明星,就不能戒戒甜?身材管理下?” 石上柏打开抽屉,原先的药已经被辛夷换成了一抽屉的棒棒糖。 抓了颗握在手心,明明都还没吃上,心头就是感觉比吃了还甜! 拨通还在睡梦中的谢尧号码,开门见山。 “帮我找家健身房。” “嗯,每晚抽出一小时!”【..top】 8、柴胡 自那场雷雨的第一片落叶飘零起,正式宣告夏日结束。 平平无奇的周日也是石上柏难得的休息日。 “辛夷,有看到我咖啡杯吗?” “在厨房!” “辛夷,那方糖呢?” “…在消毒柜!” “?” 他就说,家里无缘无故缺糖少蜜的,拉开,果然蜂蜜,白糖,砂糖,葡萄糖,冰糖一大家子整整齐齐地躺在里头。 不就是老早前他不懂事给中药里头灌了半包糖! 再观客厅里的辛夷,膝盖顶着台笔记本电脑,回车键敲了又敲,删删停停… 此次讲座由国工程院主办,目的是为了响应上级部门对中医药的“传承精华,守正创新”号召。在“传承不泥古,创新不离宗”的原则,坚守中药学自身发展轨迹,充分发挥防病治病独特优势。 而向光龄作为江城中医院主任以及附属医院汉城中医药大学教授,自是该次讲座主讲人,主讲脉诊重要性和亲临一线案例分享。 由辛夷分讲的同病异治辩证思维她到没多大问题,得心应手!就是药食同源这块,虽说史书记载不少,但实践过程并没有论证出来。 唯有的依据还是石上柏的“中药奶茶”,不够全面。 辛夷一个头两个大,修改稿件同时还要兼顾给石上柏找东西,又逢手机来电铃声响个不停,顿时手忙脚乱。 好不容易从犄角旮旯里找到手机,划过接听键,是老辛久违声音:“怎么接个电话接那么久?” 辛夷还未来得及开口,又传来石上柏跑过来呼唤她。 “辛夷,晚上要不要出去吃,我知道有一家餐厅…” 话说到一半,他忽闻一中气十足男音从电话头响起。 “谁在你身边?” 辛夷赶忙堵住手机话筒处,眼神暗示石上柏让他闭嘴,也是莫名其妙,从醉酒那晚开始,变得那么爱喊她的名字,她是他妈吗?什么都要喊她一嘴。 石上柏收了声,乖巧听话地坐在另一端,大气不敢喘。 “没谁,就我一个隔壁室友!” 解释完又向石上柏剜去一个警告目光,起身回房。 老辛暂时没再生疑,又问起讲座进度如何,给辛夷提了些参考建议和初心。 在石上柏家的这段时间,她一直拿外出培训学习理由搪塞,转眼一个多月过去,超出了她推算的治疗效果时间,明明手环上监测的数据样样正常,石上柏还是没见痊愈,没有办法,又拿了讲座来推迟。 “那…我生日…你能赶得回来吗?”辛仁宗断断续续地问出句话,虽说正巧碰上辛夷在外忙正事,但私心还是希望她能回来陪陪他。 辛夷打开手机日历,不到一星期就是老辛奔5的生日,那必须得回。 老辛听到这才放心,声音也明显高亢许多。 谢尧过来送东西,石上柏四仰八叉倚在沙发扶手边,一只手抵着太阳穴那,双目失焦地定在茶几上已经凉透了的咖啡上。 这般魂不守舍,于是调侃他:“怎么我每次来,你都赖在沙发这块?” 石上柏眼皮一动,这才换了个姿势:“不然该在哪?床上?” 套上卫衣帽,不再打算和他说话,重新拾起剧本却一个字看不进,满脑子都是辛夷那句“室友”。 谁是她室友了?谁想做她室友了? 谢尧瞧他抱着剧本,毛遂自荐:“我和你再磨磨那段。” 话剧里有段感情戏,石上柏一直拿捏不准,故事背景是他饰演的主人公为家国主义,为理想放弃爱情。 生活在那个动荡不安的年代,舍小家顾大家的壮举比比皆是!但石上柏本人不会,那与他追崇理念背道而驰,如果是他,他都要!在他的字典里,压根不存在选择一个就必须放弃另一个的法则。 “我不和你对……” “那你想和谁对,大东是吧,我现在打电话喊他过来。” 谢尧说着就要掏出手机。 石上柏还是提不上什么兴趣,考虑都不考虑一秒直接拒绝,嗤之以鼻道:“都是大老爷们的,别想方设法地恶心我了!” “可咱团队里也没姑娘啊!”谢尧抬了抬镜框为难地说。 说时迟那时快,辛夷接完电话出现。 “小辛大夫,阿柏他有段戏您能帮忙搭一下吗?谢尧送过杯水,坐在她身边双手合十,声泪俱下哭诉自己的不易,“主要他感情戏拍得少,没有经验。” 辛夷喝水的动作一呛:“不是,他出道这么久就没拍过感情戏吗?” 沙发另一角,石上柏见缝插针:“也没吻戏!” 辛夷又一呛,轻咳声,放下水杯不敢再喝,她目前还不想被呛死。 谢尧转头白他一眼,这很光荣吗? 又继续和辛夷解答:“是啊!听起来不可理喻,严格意义上来说他真正的男主戏就爆火的那部青春疼痛文学电影,还是搞暗恋那头的,确实没个正经感情戏经验。” 辛夷着实被这个答案震惊到,感情戏少就算了,还只有一部男主戏:“可我怎么感觉他一直蛮火的,怎么可能只有一部男主戏?” 是金子在哪都能发光,这句话适用于石上柏出演是所有剧目。 他总能给人一种每天活跃在大众视野里的错觉,即使是在息影那半年里。大街小巷,社交媒体无一没有他的名字,仿佛石上柏这三个字自带流量,甚者有些刚有火花的新生代演员都乐此不疲地抢着冠上石上柏接班人的title,营销自己。 “这个说来话长,只不过话剧里到有一段感情加吻戏!” 谢尧话音刚落,沙发头那位又强调:“借位的…” 辛夷:“!!” 谢尧:“……” 这一场景是石上柏话剧角色与青梅竹马解除婚约的戏。 “林小姐,我说得很清楚,自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关! 按照剧情,辛夷此刻应该拉住石上柏的衣袖,挽回心上人。 辛夷试探地伸出手,指尖微微卷缩,似在诉说无言情感,让人心生怜悯,而后又鼓起勇气扯住他的袖角:“我知道你还有更重要的事,我愿意等,无论多久我都可以。” 望着她恳求目光,手上小心翼翼的动作也揪住他那颗心。 石上柏怔住,久久没接词。 久到谢尧立在一旁提醒他:阿柏,你的词!” 石上柏回过神,脑海里的天平摇摆不定,如果把林小姐换作辛夷,如果辛夷会因为他面临危险困境,他能不能坚守初心做到兼顾两全? 这一刻,他似乎有点理解剧中角色的抉择! 老辛生日这晚,也是石上柏话剧第一次联排,辛夷临出门前,各种交代,药放在哪!要拿砂锅熬!糖要少吃! 石上柏好几次欲言又止,时不时探头望望,终于在她走到玄关处再也坐不住,喊住她。 辛夷止住脚步等他下文。 石上柏作不经意地询问她今晚是不是不打算回来? 辛夷想了想点头,天气开始转凉,按石上柏这治病速度估计还得在石上柏这儿住一阵,给老辛过完生日就顺便回家拿些厚的换洗衣服。 在得到他最不想听到的答案后,神色渐沉,身上那副浑不在乎的架势再也维持不住。 为了不让她怀疑,石上柏强颜欢笑地从一侧柜子头取出一礼盒袋交给辛夷。 “那替我祝叔叔生日快乐,这是给他备的一点薄礼!” 辛夷打开,是一棵人参,瞧头上芦碗,年份不低。 “这太厚重了,不能收!” 石上柏承认自己蛮不厚道的,其实他的睡眠问题早已好了大半,虽然那该死的生物钟依旧到点就醒,但他还是腆着脸硬说没完全好透。 也许是愧疚,把人家宝贝姑娘留在身边,上次通电话知晓辛夷要去庆生,就喊人把前段时间家里头在拍卖会上拍的“金钱芦参”给送了过来。 “没多少年份,真的不贵!” 辛夷半信半疑间就被石上柏按住肩头,把她往门外推着走。 “给叔叔的,又不是给你的,快走吧,别迟到了!” 路上,辛夷越发不对劲,他那表情明明有什么话要说,难道漏了什么让他不开心了?不知不觉中到了目的地聚福楼,辛夷只好作罢,大包小包地提下车,现在最重要的是给老辛庆生。 包厢门开到一半。 “我怎么听说辛春堂最近揭不开锅,实在不行,我医院那还缺个药剂师。” “你这不说笑了,药剂师多累,辛师兄年纪大了,那烧锅炉的轻松。” 说话的是辛夷的两位师叔,联系不多,辛夷只知道他们同拜在辛春堂门下一起学艺,现在好像是在某某私立医院就职。 这一唱一和,浓浓的嘲讽意味霎时溢满整间屋子。 “可别说师弟们没关照你,这桌上的好酒好烟难见吧,我们常喝,权当今儿我们送的礼了。” 辛夷扒在门外,一字不差地落入耳里。 呵,这老东西还得寸进尺了还! “当年师傅他老人家可没少偏袒你,让我们多跟着师兄学习,得到的结果却是辛春堂竟没有我们一席之地,想不到如今风水轮流转哈…” 桌上的陈己,小李早已按耐不住,陈己在等辛仁宗表态,小李更是愤愤地盯着所谓的两位师叔表达不满。 一时间,包厢陷入死一般寂静。 辛夷恰当地推门而入:“不好意思,各位叔伯,我来迟了!” “那些陈谷子烂芝麻的事都能翻出来,只怕是你们假酒喝多了,记性不好,明明是你们嫌医馆不赚钱跑去对立医院,怎么还倒打一耙呢! 然后在辛仁宗旁边留给她的空位置坐下。 “还有叔叔伯伯,我爸不喝酒,你们那些假烟假酒就拿回去吧,我们家开医馆的又不是回收垃圾站,更何况传出去那什么什么医院的门诊医生喝假酒送假烟,不也有损您专家名号。” 辛夷拿出自己买的同品牌酒,搁在假酒边,强烈对比下,真假一下立竿见影。 被小辈这么拆穿,老东西们挂不住面,气急败坏地说:“辛丫头,说得你能送什么好东西?” 上手就去翻辛夷置放在桌上的礼盒,这一顿翻,还真给他找出好东西来。 “这棵野山参得有一百年以上了吧!” 紧接着就是互相传阅中。 “我怎么瞅着这颗的编号这么眼熟呢,好像是那颗金钱芦参,得六位数起。” 这下辛春堂揭不开锅的言论不攻自破,纷纷给自己找补。 “那酒一定是我不小心拿错了,这样,下次我必定重备好礼登门拜访。” 辛夷丝毫不惯着:“您看您说得什么话,方才表演的变脸我爸就挺喜欢的。” 辛仁宗明面上还是装装样子说了辛夷一嘴,私底下悄悄在桌底对她竖起大拇指。 少了一些人的阴阳怪气,这段饭吃起格外舒坦。 席间,辛仁宗问起辛夷:“那棵人参怎么回事?你可买不起!” 辛夷笑着附在辛仁宗耳边道:“就我那室友送你的!” 扫过那颗十分瞩目的野山参,这石上柏也是败家,几十万的人参说送就送。 酒足饭饱后时间已经不早,辛夷跟着辛仁宗打道回府。 车子停在环球港双子塔下等绿灯,辛夷坐在副驾驶坐上往外望,往日热闹的双子塔此时漆黑一团,塔底下也聚集着一批不知什么原因乌泱泱的举着手机的一群人。 终于塔身迎来变化,先是简简单单的数字“3” “2” “1” 随着零点钟声响起的同一时间,左塔跳出人像画面,那个人她非常熟悉,右塔则是几个大字“石上柏生日快乐!” 他今天想说的话难道是这个? 变绿灯,辛仁宗重新启动车子,见辛夷仍然趴在车窗上目不转睛地盯着窗外大屏,直至车子驶远消失不见,还是不为所动。 便出声问她是不是有事? 辛夷收回身子,说了句“没什么,我们回家吧!” 石上柏应该不缺她一个给他庆祝生日。他有粉丝,同事,朋友,而她对他而言只不过就是普通的医患关系。【..top】 9、白术 为庆祝话剧第一次联排成功,谢尧是想着花样组织团队小伙伴们一起给石上柏庆生。 石上柏本就是个不喜欢热闹的人,吹完蜡烛过到一半,就掏卡让谢尧带着大家伙下一趴继续放松放松,自己则拎着车钥匙提前回家。 零点刚过,世界各地粉丝应援,各大品牌大屏祝贺卡点发博,app开屏等等纷纷献上祝福。 石上柏打开手机,好友列表清一色的生日快乐,滑动几下兴致缺缺,正巧谢尧发来条粉丝庆生视频,刷了两遍。 正要关掉手机时,通讯录栏跳出条通过工作群请求添加好友消息。 备注:【风华剧组宋一越。】 其实今晚的联排还发生个小插曲,石上柏接到导演临时通知给他多加了段词。 到了演绎桥段,才发现说是给他加词实际是给人加戏。 原本他大可睁只眼闭只眼,但石上柏一眼认出加戏之人就是那日站在辛夷身旁,口口声称送他签名照借花献佛的男生。 对,借他的花送他的佛! 戏中,石上柏只身与一群守旧派舌战群儒,宋一越原先的设定就是纯纯的背景板,靠着后门争取来得台词机会,卯足劲地表现自己。 不遂人愿的是,面向石上柏强大气场下抛来的字字诛心,句句入骨,他居然一句完整的词都无从诉说出口。 可要知道这场戏算是《风华》戏剧里的高光片段,主人公以一己之力对抗整个旧社会腐败思想。 他这场的两句台词可是花了几万块买来的。 宋一越起初认为是他初次登台亮嗓紧张造成,可接二连三的失误,他终于意识到石上柏他就是故意的。 导演恨铁不成钢,挥手就让宋一越滚下台。这可是话剧,不是演电影,光两句台词都说不利落,别说上台,上吊都够累。 他可别不想一颗老鼠屎毁了一锅粥。 宋一越被轰下台,脸面尽失,实在想不通和石上柏既没交集又没瓜葛的,他为什么要这样做?所以这才特意通过工作群问清缘由。 紧接那头又发来条验证消息:【我是哪得罪你了吗?】 石上柏退回聊天界面,忽略那条好友添加,摁熄屏幕收回口袋,又脚踩油门,一鼓作气驱回江湾壹号。 他想,只要早点去睡觉,就不会胡思乱想。 石上柏推开门发现惊人一幕,家里灯火通明,他记得出门前压根就没开灯。 莫不是遭了贼? 拖鞋都来得及换,抄起鞋柜旁的棒球棍缓步直赴里屋,只不过并不是他猜想的那样。 是有一个人,笑意晏晏的,眼睛笑成弯弯的月牙状,煞是好看。 双手端起个碗站在餐桌前:“surprise!” 面对半途而返的辛夷,石上柏有许多话堆到喉咙口,不知先问哪句? “你怎么提前回来了?” “生日过得怎么样,开不开心?” “一会还要走吗?” 他不知该做何反应,只好漠然地站在原地。 一整晚,他脑袋里全都是辛夷,排话剧在想,台前幕后在想,吃蛋糕时在想,压宋一越戏的时候也是… 有点矫情,有点小题大做,一点都不符合他的为人处世风格。 不就是某人不知道他生日,不就是某人今晚不在家,又不是一走了之永远不回来了。 他自我安慰地走在回家的必经之路,心境上也大不相同。 今晚不会有人给他留那一盏灯了。 石上柏这辈子有想过不会谈恋爱,起码是不做艺人了才会考虑。 可截止前一秒,一种失而复得后的回暖迹象贯穿他每一寸血液。 他重新定义了一段自我认知:原来的想法怕是要付之东流。 无论是当初的误解还是现在的喜欢,他都认,他统统照单全收。 而辛夷自听见门锁开动起,就侯在里头,见石上柏并没有想象中惊喜表情,手持根棒球棍,一秒钟的错愕后就是现在这般无动于衷,宛如套上张面具,让人无法揣测他的心思。 辛夷上扬的嘴角渐渐垮掉。 他保持了多久,辛夷举着碗的动作就维持了多久,刚出锅的汤面温度不低,长时间的触摸超出辛夷手掌心所承受范围,不得已撒手,碗落在桌面上洒出少许汤汤水水。 石上柏瞧她显露出痛意,丢掉棒球棍跑上前紧张地捧着辛夷双手检查,手心已染红一片,见状立马扭动水龙头开关,拉着她的手到流动的自来水下冲洗。 整个过程,石上柏依然沉默不语,紧绷着张脸。 大约过了有10分钟,辛夷灼烧的痛感慢慢减轻,只是被石上柏反握住的双手温度持续上升,很奇怪,明明流淌在清凉的水流里,就是有种处于冬日暖阳般的感觉。 辛夷出声:“真的没事了。” 石上柏不信,她这手温就没凉下来过:“你学的自救常识哪里去了?处理不当会起泡严重的还会留疤。” “你看,已经不怎么红了,是不是。”辛夷费尽全力抽出双手,摊开手掌给他证明,“而且面再不吃就要坨了!” 石上柏:“面?” “过生日不得吃碗长寿面!”辛夷抽出几张纸擦干手上水渍道。 刚刚她的确是拿着个碗,往餐桌上一瞥,还真是碗面。 辛夷递给他双筷子:“生辰快乐呀,石上柏!” 石上柏呆呆地张开嘴:“你…怎么知道的?” 这铺天盖地的地广投屏,辛夷想不知道都难!过了双子塔,每过一站公交,站牌上,公交车上都是石上柏的生日应援。 只要一对上照片中石上柏的眼睛,她就莫名心虚,像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 按下车窗,试图抚平躁动不安的内心,发觉没用干脆紧闭双眼睡觉,眼不见心不烦。 偏偏老辛蹦跶出喊她在后排找充电器给手机充电,辛夷无奈,深呼吸张目,一头扎进后座后一顿猛翻。 倏然身形一顿,充电器没找成,不知道什么盒子遭到无辜毒手,掉落在底下。 辛夷无奈朝里弯身,抹黑将方盒捡起,这一捡迟迟未起身,辛仁宗不得不怀疑这孩子是不是扭到腰? 正欲开口关心,辛夷先他一步:“老辛,停车!” 语气是那么的刻不容缓。 辛仁宗闻言将车停在路边。 辛夷边解开安全带:“老辛,我突然记起来我一会还有事,不能和你回家了!” 边给自己洗脑是看在那棵人参份上,毕竟吃人嘴软,拿人手短! 老辛一副明白了的神情,也没拆穿这大半夜有什么重要事的蹩脚敷衍理由,十分通情达理道:“你早说有事,这么坐立难安,还以为我副驾驶座位上有什么扎到你屁股了?” 辛夷思绪飘回,看着眼前人,温和笑道:“有什么心愿吗?” 石上柏轻咬牙关,眼尾轻翘的眸光沾上粼粼波光。 “今天是10月20日…” “我当然知道,是你26岁生日。”辛夷回应他。 “能不能再等我4个月?” 等他合约到期,他想堂堂正正地和外界公开分享,他有喜欢的人,大大方方地表达自己的情感。 虽说圈里禁止恋爱禁止曝光恋情的条令在艺人合同里很是屡见不鲜。 当然看上眼,公司挡也挡不住。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有本事就拍到照片,即使被拍到也大不了打死不承认,你能奈我何的先例,不乏其人。 但他的爱情观不允许,不管是偷偷摸摸的地下情,还是无休止地躲镜头防狗仔,这对女方来说不公平。 或许是这样的石上柏很陌生,眼里是前所未有的直接,他并没着急收回,而是直勾勾的,有点让辛夷招架不住。 辛夷潜意识告诉她,快答应吧,面对这张脸你忍住拒绝他吗? 不能,任谁都无法抗拒。 可不是,甩着无饵鱼钩吊足她,再由她愿者上钩。 她给自己洗脑,他一定是在指治疗时间,不过,又有另一种声音跃出否定:可拉到吧,哪能到这么具体的时间。 结果辛夷避开那双眼眸,用了她擅长的第三种方法。 “快尝尝,我也是第一次做,味道可能…差强人意点。” 没同意也没拒绝。 石上柏脑子宕了一下,反应过来,没拒绝说明还有机会。 抬筷,移向辛夷推来拿碗面,心想面条能有多难下咽,就算下了毒,他也要给定辛夷这个面子。 捞起一根细面,放入口中细嚼,像是不相信自己的味觉又捻出一根。 嗯,没下毒,就是放了药,石上柏掀眸迎上辛夷期冀目光。 “怎么样?”她问。 石上柏不想拂了她的意,朝她咧嘴微笑中肯地给出评价:“好吃,很健康的味道!” 最后还非常领情地一滴不剩表达满意。 凌晨两点,石上柏在社交平台上po了张面条照片,没有配文。 发布不到10分钟,百万转发点赞量。 其中一条评论在一排排的生日祝福里独树一帜。 【不知道该不该问,咱家寿星吃的长寿面是什么汤底?看起来好有食欲!】 几分钟后,该条评论表示被博主石上柏回复。 【是药膳…只是看起来有食欲!】 又过去几分钟,石上柏又在自己评论底下配上空碗右手竖起大拇指的照片,附加文案。 【随了这碗长寿,感谢大家的祝福!】【..top】 10、党参 江城某私教健身房,为了提供更私密和专注的训练环境,会限制一定的会员数量及门槛,因此地旷人稀。 石上柏挺胸沉肩坐在蝴蝶机上,手臂贴着壁从外向内靠,吐气发力夹紧。 几组下来,时间还算早,原计划是再加练其他项目,电话铃声不合时宜地从运动耳机传来打断。石上柏不紧不慢从机器上卸下力。 这个时间段也只有谢尧会打过来。 腾出手,按上耳机接听电话,果不其然。 “阿柏,健身完了没?” 石上柏地上捡起瓶水,声音平稳地回复他:“有事?” 岂料那头会心一笑:“没事我会打扰你?” “dz商务给咱们发来邀请出席此次的米兰时装周看秀,你放心,时间不冲突,是话剧公演后一天,所以我就给你接了下来。” “是整个亚太地区都没有品牌代言人的dz,我们谈的还是全球代言人,如果这次看秀圆满回国,那即将是你的第六奢。” “那你石上柏的商业价值可得再翻上一翻。”谢尧还在滔滔不绝,语气是抑制不住的激动。 石上柏到没表现出多兴奋,只是嘱咐他:“话剧前排座位给我留几张。” 谢尧:“都留了,无论是送人情还是合作过的导演,演员媒体朋友,我都是亲自发的。” 石上柏往嘴里塞了口水,咽下:“那再给我单独留张!” 谢尧虽不解但还是应允:“还有粉丝对话剧vlog也是赞不绝口,尤其是你侧头看镜头那段,说什么好有女友视角。” “那段一开始我都没印象,后面才记起那是小辛大夫拍的。” 石上柏擦了擦汗,心中窃喜,像裹了蜜一样。 “说起小辛大夫,她刚给了我讲座门票。” 石上柏知道辛夷最近都在为这个讲座忙前忙后,于是对电话那端交代:“那你给我安排就好!” “安排什么?” “看讲座啊!” “可她就给一张让我去看。” “……” “还听得见吗?” 谢尧还以为信号不好,喂喂半天结果是人给他挂了。 石上柏双肘靠在膝盖上,手里握着手机,帽檐太低看不太到他眼里的情绪。 微信消息提示音响,石上柏心存希翼,第一时间划开屏幕解锁。 该来的不来,不该来的来了,是个许久未联系的家伙。 连宋:【看你分享的照片,又健身上了?】 连宋,圈内著名音乐才子,歌手,爆剧ost的作词编曲人,和石上柏表面八杆子打不着的两人私底下却是挚友。 相识的过程也是简单粗暴。石上柏雪藏的半年里除了跑剧组面试以外就是泡在健身房。他就是在健身房里遇到了同样不得志的连宋。 连宋就一健身小白首次尝试撸铁就闹出笑话,哐哐哐地上演打铁live,遭到老手无情嘲笑“哪里来了个黄金矿工?” 连宋不想节外生枝,不予理睬,老手见状以为认怂仗着自己大块头变本加厉地羞辱。 “这不是你新手练的地方。” 指着女生有氧区那片:“去那,我要用这个地方。” 引来在场人哄堂大笑。 连宋无能为力拔腿就要撤,又换来嘘声一片。 连宋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无地自容的时候是石上柏给他解的围。 连宋记不太清当时石上柏说了什么,大概就是谁都是从新手过来的,甚至也没看清他的脸。 石上柏就立在他和那老手之间。 比宽,老手光着膀子的牛蛙身材胜,比高,石上柏完胜。 牛蛙哥一瞧又来个小白脸,发出阵阵冷笑。 这可是健身房,谁的肌肉扎实谁就是哥,上下打量了一番穿着严严实实的石上柏,只是这由内而外散发的凛冽气息令人莫名胆战,权衡利弊下还是甩头作罢。 连宋脑子空白,却实打实地浮现一个想法。 “艹,这哥们真帅!” 他也要成为这样的人。 石上柏:【记得没错的话,咱们连互关都没有,怎么?故意搜我?】 连宋:【放屁,我是在热搜上看到的。】 石上柏鲜有的发自拍还是健身照福利,照片一经发布就被粉丝顶上热搜。 照片是张对镜自拍照,石上柏右手单举手机在胸前,盯着屏幕,侧脸下颌线分明,耳边插耳机,额前汗水浸透的额发被他随意一抓,呈现俊朗五官。短t袖口撸到肩头,重点就是那露出的一节节藕状肌肉。 连宋:【听谢尧说你在江城买房,那我飞来江城看话剧正好住你那,酒店钱还省了。】 石上柏冲完澡出来才看到这条消息,立即回复三个字“不方便!” 抹去手表上的水渍,重新戴上,瞅着到点,收拾离开健身房。 限速40的市区道,石上柏回家必经之路,悠哉悠哉地行驶中。 后面的车辆都不敢打喇叭催促。 限速40,但有必要只开40码吗? 可又默契一致地敢怒不敢言,谁叫那是辆阿斯顿马丁dbx! 石上柏望了一整路,嘀咕着:“不应该啊,平常都是这个点。” 决定再绕一圈,刚要转动方向盘,一道身影跌进眼底。 刹那脸上的郁闷一扫而空。 那不是辛夷是谁? 石上柏提速跟上,摁声喇叭。 辛夷余光带过一眼,自觉闪开,离得能有多远有多远。 石上柏不禁冒出逗她的念头,狗皮膏药般粘在她身后。 辛夷也发现了,过往的车辆一辆接着一辆的咻咻疾驰而过,就这辆黑车跟在她背后。 又是一道喇叭声。 辛夷心里咒骂:车挺好,就是车主素质不高!再滴滴,诅咒你爆胎! 石上柏见人挪的更远,紧接又是一声。 辛夷耐心尽失,嚷嚷着回头:“不是,马路这么宽,我没挡你道吧?” 车窗落下,玻璃后的驾驶座上,石上柏单手扶着方向盘,冲她招手。 “上车!” 辛夷没想到这没素质的还是熟识之人,臭脸拒绝,“不了!” 转脸坚持步行。 石上柏意识到玩笑开大了,有了惹怒辛夷的前车之鉴,他放低身段:“算我求你了,快上车,这不让停车。” 辛夷:“我要去超市……” 意思是不同路。 石上柏到是无所谓:“那一起!” 到了附近ole,辛夷琢磨不透他抽得什么疯,平时全副武装怕被认出的人这会光明正大地推着购物车走在她前头。 辛夷没忍住小声唤他:“石上柏!” 石上柏正在生活区看洗漱用品,闻声回过头:“嗯?” “你很闲吗?” 每日准时准点回家不说,现如今还来陪她逛超市。 “算吧,我已经没戏拍了。” 石上柏在陈述事实,到了辛夷耳里却是另一番意思。她想起网上营销号写的,石上柏被公司抛弃没戏拍,只能去演话剧的言论。 加上现在这副派头,好像更加证实了。 辛夷不知该如何接话,抽出包里的小本:“噢,嗯…我要买些食材…” 石上柏应“好”,转动车轱辘掉头生鲜区。 两人肩并肩并排前行,辛夷拿着本逐一挑选要买的东西,石上柏边上推着车。 车里倏然被面粉,肉类蔬菜,还有调味用的瓶瓶罐罐填满。 石上柏:“怎么有兴致下厨?” 还不是受到他光碗行动的鼓舞,辛夷对她的药膳信心满满,这不又来开发新品。 “在讲座前再补充一些储备知识,有备无患。” “讲座时间定下来了吗?”石上柏明知故问。 “嗯,定下来了,这周末。” 石上柏抬手刮了下鼻头。 “那看讲座需要买票吗?” “不用,在公众号上预约就行。”辛夷一本正经答。 “那两天我也没什么工作。”他装作不经意提起。 此话一出,辛夷停住脚步,踌躇许久,投向他个安慰鼓励眼神。 “不要气馁,我一直相信厚积薄发这个道理,现在的沉淀只是好事多磨,没戏拍不丢人。” 石上柏瞬间石化,他哪句话让她误会了?关键是他都暗示,不是,明示到这份上,她还不明白?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也不是沦落到没戏拍…” “那你是什么意思?” 石上柏结舌,他总不好厚着脸皮主动承认想去看她讲座问她要张票,还有为什么只给谢尧,不给他。 这好比那哑巴吃了黄莲,有苦说不出。 石上柏没辙,宛如那漏了气的憋屈气球。 “意思就是好巧哦,我话剧也是下下周末。” “那提前祝贺你公演顺利。”辛夷真诚祝愿。 像是害怕拒绝,石上柏小心翼翼地询问。 “我碰巧多了张内部票,你要不要来?” 买完东西结账回家,石上柏提着超市袋子,辛夷拎着打包的晚餐。 辛夷吃了几口就喊饱,便跑去厨房研究起药膳。有了上次烫着手的经历,石上柏不放心,也放下筷子跟着进。 就杵在辛夷背后跟尊大佛似的盯梢,但凡她做出什么危险动作,立刻制止。 辛夷往东,他奔东;辛夷往西,他向西。 碍手碍脚的,辛夷实在忍无可忍。 “你到底进来干嘛?” “上次端个碗都能手烫着,我不得看着点,兴许能帮帮忙。”石上柏理所当然。 “我一个人忙得过来。” “那总要有人试菜吧,既然你想要药膳得到认可,那味道上不过关,大家怎么买账。” 辛夷左思右想,成功被说服:“你帮我把田七洗好拿过去。” 田七?牙膏? 石上柏环顾厨房,也不像有田七的样子,不是应该在卫生间的吗? “辛夷,我没看到有牙膏?” 一开始还绷着张脸的辛夷因为他那句牙膏笑出声来。 石上柏浑然不知,不明真相也不反驳,像被传染,莫名其妙地跟着她一起笑。 辛夷笑累了,清嗓收住情绪,解释。 “中医学呢,自古就有‘药食同源’理论,许多食物既是食物也是药物,两者同样能够防病治病,”她在锅里拣起根焯水的绿色菜梗,说起专业内容侃侃而谈,“田七具有止血补血,增强免疫的效果,所以才被当作制作牙膏的主要成分,其实它也是可以内服的。” 石上柏麻溜地过水装盘,好学宝宝上身:“那像这样的中药还有吗?” “你不觉得我讲的这些很枯燥吗?”辛夷眼里的笑意未褪,反问道。 石上柏摇头,脱口而出。 “我喜欢你…” 他说出口的那一瞬,连自己都楞了下,发觉不对,他又及时改口。 “喜欢听你讲这些!” 周遭的空气静如死水。 石上柏的话不断在辛夷耳畔回响,像一股挟着热气的风,烫的她耳朵直麻。 她借故背过身,死咬住唇瓣才让自己冷静下来。从购物袋翻找出新买的酸辣汁,舀出两勺与配料调成酱浇至那盘田七。 石上柏夹起一筷。 “嗯,伴随调料入口,辣中保留了它原本的清香,然后是回甘,最后是苦味,我觉得可以再加一勺酸辣汁综合一下。” 辛夷便再加一勺,搅拌均匀。 石上柏又尝上一口,打了个响指:“这样可以了。” 辛夷垂眸在本上记下配方,嘴巴微张。 “还有两面针!” “什么?”石上柏应声偏头看向身边人。 “你问我像田七一样能做成牙膏的中药还有什么,还有两面针。” 石上柏被她这反射弧可爱到,又听她继续说:“我第一次在医馆见你的时候就觉得你和两面针一样。” “怎么,我也止血增强免疫?”石上柏开玩笑。 辛夷笑了下:“那时候我觉得你和它一样浑身长满刺,不轻易让人接近。” 石上柏思绪陡凝,像是在回忆和辛夷初遇的情景,然后一双含情眼半睁,入目皆是她的神情。 “那我就拔光身上所有的刺,再走向你。”【..top】 11、当归 江中大学五楼多功能报告厅,一场关于中医药传承讲座正在如火如荼进行。 有院教授向光龄亲自坐镇,整个大厅内基本上座无虚席。 前区各院级领导,中区学霸认真听讲记笔记,后区什么样的都有,纯纯过来打发时间的,听到一半走神的…… 而石上柏瞒着所有人混迹在后区学生群中。 哼!不给他票,他不会自己预约去!他身穿黑色棒球服,头上顶着鸭舌帽,不仔细一看,和校园学生无异,就是帽檐下的墨镜显得格格不入。 但确实不会有人把眼前的墨镜哥和当红明星扯上关系,试问哪个日理万机的大明星会跑来听学术讲座,还是专业性强的中医学,只会把他归类成假用功的装b怪。 石上柏也是仗着这一点,有恃无恐地坐在最后一排过道座位,即使不幸被发现,撒腿跑就是。 隔壁座女同学瞄了他挺久,又是交头接耳又是捂嘴偷笑。 “是不是挺帅的!” “看身段是,可戴着墨镜呢,万一是个眼镜杀手!” “你都说万一了…” “赌什么?” “一个月宵夜。” 两人敲定赌约,里头女生便推攘着靠近石上柏的那名女主,撺掇她去搭讪,让石上柏摘下墨镜一睹庐山真面目。 “同学,你好!” 石上柏很多年没有听到同学这个称呼,半晌才反应过来是在喊他。 那女生移到他身边,凑近道:“你墨镜什么牌子的?我姐妹想要个同款链接,可以看看实物吗?” 石上柏:“不好意思,不太方便。” 他回绝得坚决,女生不免带着撒娇的口气乞求。 “我们就看一眼,就一眼。” 这时,一道如风铃般清脆干净的声音在台上响起。 “大家好,我是辛夷!” 辛夷登台,一身简洁又不死板的白衬衣黑长裙套装,扎着低马尾,领口的几颗扣子没扣,锁骨若隐若现,肤脂胜雪。 “接下来由我分讲中医药学里的‘药食同源’…” 台下,石上柏喉咙一动:“我刚割了双眼皮。” 话是对女生说的,可墨镜下的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台上的辛夷。 闻言,俩女生面面相觑,退回到自己座位果断不再纠缠。 因药膳话题新颖引人入胜,辛夷一一举例,台下抢着互动。石上柏成就感满满,那可不,都是他一口口试出来的。 中途又被前座的聊天声吸引。 一男生指着台上正讲话的辛夷:“有没有觉得她很眼熟?” 另一名男生低笑打趣道。 “眼熟?不会又是你前女友?” 一句前女友,石上柏仿佛那受了惊的炸毛猫,蹭的一下就窜起来,搞出不小动静。 彼时,不少注意力聚焦在他身上,辛夷也是,虽然只有一眼。视线交汇那一刻,石上柏避之不及,与辛夷撞个满怀。 石上柏迅速拉低帽檐连忙向四周道歉,坐回原位,恢复平静又竖起耳朵。 “别胡闹,刚才向教授有介绍说是他的学生,而且她也说她叫辛夷。” “难道她就是那个传说中的辛夷学姐?” 随之,两人交换眼神,异口同声。 “一会结束要合影去。” 石上柏松了口气,暗道此地不宜久留,就从后门开溜。 讲座结束,学生有秩序依次离场,有的会乘机上前请教专家教授问题,而那两名男生也成功拍到和辛夷的合影。 老辛也有来到现场,正在和向光龄在一边攀谈,夷扫过台下零零散散人群,蹙眉回想,她刚才是不是看到石上柏了? 入了冬的12月,万物沉寂,整片天空泛着萧条二字,毫无生气可言,只剩下呼啸作响的寒风。 这边的石上柏落荒而逃回到车内,取下帽子墨镜,眉心突突直跳,靠在椅背上手去捏,心里也是说不出的忐忑。 今天一行简直一波三折,差点被发现不说,出了多功能厅他硬是在学校里头绕了几圈才找到出口。 倏地,感到有人敲车窗,抬眼一看是不知道什么下来的辛夷。 石上柏顿时手忙脚乱,转念一想,外头玻璃是看不到里面情况的。于是身子向下滑想装作无人,手肘却不小心摁到主驾驶的车窗解锁键。 车玻璃就这样明晃晃地落下。 石上柏就以一个要躺不躺的奇怪姿势映入她的眼帘。 辛夷出来时多套了件大衣,随手理了理飞扬的发丝撩至耳后,在看清其人后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 “还真是你。” 石上柏缓缓起身,露出个尴尬不失礼貌的微笑,不打自招。 “我说我是路过的,你相信吗?” 辛夷双手抱臂,歪着脖子仔细观察他脸上的表情。 一秒,两秒,三秒…在无声审讯下石上柏屈打成招。 “好吧,我是来听讲座的,怎么说我也出了力,是不是?” 敢情是过来验收成果的。 “那你过来为什么不提前和我说?”辛夷之所以没通知他,还不是碍着他身份特殊,这种公众场合她属实不敢冒险。 石上柏还想替自己辩解几句,话未出口就被人极不客气地抢先。 “干嘛呢?” 辛夷转身,是鼻头通红一脸哀怨的辛仁宗。 “老辛,你怎么来了?” 她还有脸问,说是去打车,让他一个老头子在寒风中抖擞。 “不是去打车吗?怎么这么久?” 视线来来回回在辛夷和石上柏转个不停,最后定住在石上柏身上,好像在说,你小子是谁? 石上柏罕见的微愣,感觉自个像棵洋葱一层一层被人剥开,紧张感油然而生。 他咽了口唾沫,结结巴巴道:“我...就是司机。” 又向辛夷使去眼神,辛夷秒懂,如捣蒜般直点头。 辛仁宗冷到忘记怀疑,一听是司机,拉开把手率先钻入车门,座位上有一束包装精美的花,随口评价:“小伙子,挺浪漫啊!” 此时辛夷也跟着进到车内。 石上柏系好安全带,将车内的空调温度调高。 “可以先帮我抱一会吗?等一下还要送人的。” 辛仁宗一把将花抱到辛夷怀里,后座空间瞬间宽了不少。 石上柏道了声谢。 “送女朋友的?” 辛仁宗话刚落,辛夷也瞥向他,神色复杂,怀里的花沉甸甸的硌手的很,红的粉的黄的蓝的绿的…整一出大杂烩。 她觉得石上柏的品味有待提高。 石上柏挠挠头,头一遭跟含苞待放的花骨朵似的:“目前还不是。” 那花是他在来的路上路过家花店买的,店员极力忽悠他选爆款烂大街红玫瑰,代表坚贞不渝的爱情,他嫌太过于直白,最后每种花他都挑了支。 他也没想过真要送出去给辛夷,就是不听使唤地想为她而买,为她庆祝,替她高兴。 换作以前,他一定瞧不上这样幼稚的暗戳戳行为,直到今天他才参悟到真正喜欢一个人,怕她知道更怕她不知道。 辛仁宗莫名大笑起来,出自男人间的默契又以过来人身份出建议:“哈哈哈,咱们男人呢,就应该要主动,脸皮要厚。” 又继续:“小伙子什么工作?车挺新啊,怎么舍得开出来跑网约车?也没看到个平台标识?” 今天来学校石上柏是特意换了辆低调的车。 面对查户口似的盘问,辛夷都替他捏把汗,扯了扯辛仁宗衣袖替石上柏解围:“老辛,你今天问题有点多。” 石上柏是抢着表现自己,说瞎话不打草稿:“叔叔,您火眼金睛,是新车,就闲余时间赚赚外快,平台也是今早刚注册,还不太弄得明白。” 辛仁宗拉着辛夷对他赞不绝口,年轻人就该像他这样居安思危。 嘴上仿佛嚼了炫迈一样停不下来的把话题引到辛夷身上。 “你呢,老大不小了,什么时候处个对象?” 石上柏这会到恪守司机本份,纹丝不动,安安静静地直视前方。辛夷透过后视镜瞅到那家伙分明笑得挺欢的。 “老辛,这种事能不能不要拿来外面说。” “我倒想拿到家里说,这不怕惹你不痛快!”辛仁宗倒没觉得有什么,又去问前排的石上柏,“小伙子,你说是不是?” 被点到名的石上柏肃然坐直,配合道:“处对象什么时候丢人了?主要是有没有喜欢的人。” 辛仁宗有种找到志同道合的同盟那味,不像陈己那愣头青,每每和他谈及辛夷终身大事,他总是一副“辛夷还小,得慢慢来。” 辛仁宗问她:“我上次从相亲角带的资料,你到底加了没?” 说话间,一车辆没打转向灯猛地变道强行加塞在石上柏车前,他脚踩刹车才避免了碰撞。由于惯性,车子颠了一下。 “你们没事吧?”石上柏第一时间关心询问。 “我们没事。”辛夷回。 这一遭下来,辛仁宗也忘记要说的话,正要张嘴,辛夷担心又提及相亲事宜,得在他之前把话语权夺来。 “老辛,羊肉里放当归还是黄芪合适?” “那肯定是当归,《金匮要略》里不是有道当归生姜羊肉汤药方吗。”辛仁宗不假思索。 辛夷这一问也点醒了他。 “讲座也结束了,你是不是能回家了?” 她也想回家啊,可石上柏这毛病。 求救似地望向后视镜,石上柏收到讯号,当即回她个“放心”的目光。 到了城南老街口,辛夷下车关好车门。 石上柏乍然从主驾驶车窗探出脑袋,向辛夷挥手,大声喊道:“亲,记得给个好评!” 然后趁辛仁宗不注意,意有所指地提醒她手里那束花,示意她里头有东西。 辛夷翻翻,果然有张纸条,是某人的碎碎念。 【店员让写的,不知道写什么,祝你演讲顺利,万事顺意。算了,反正你也看不到,随便写点,各花入各眼,而我只想去看那开遍漫山遍野的辛夷花。】 所以这花是给她的?好像也不是很像锅大杂烩了! 辛夷心头一热,抬眸凝望还未开远的车辆,车屁股打着双闪像是在回应。 “嘿嘿,人都走远了!”辛仁宗晃到辛夷眼前摆手,“喜欢这款啊?那我在相亲角帮你多留意这样的!” “我在看车...”辛夷嘴硬。 辛仁宗来句:“死鸭子嘴硬!” 人确实蛮不错的,性格也挺沉稳的,方才加塞就能体现出,可惜人家心有所属,转眼瞥到辛夷怀里的花,一惊一乍道:“你怎么把人花给带下来了?” 辛夷眼疾手快拔下纸条:“拿都拿了,还能怎么办?”然后拍拍屁股踏进医馆。 辛仁宗追在其耳边,絮絮叨叨地谴责她这种不道德行为。【..top】 12、苏木 话剧《风华》公演这天,江城剧院正门广场的空地上聚集着大片人群,将现场围堵得水泄不通。每个人的脸上洋溢着欢声笑语,那种在寒风中等待良久,只为看一眼的狂热,也为这个冬天增添几分浓墨重彩。 下午的话剧,一大早就开始人山人海,一度造成交通拥堵。 江城的的士师傅,网约司机,接到数以百计的剧院订单,问了才知道,都是为同一个人来的。 话剧开幕将至,围观群众还是不减反增,那些没买着票的粉丝依然选择等在外面,好像隔着一面之墙也能想象得出她们偶像在舞台上发光发热的样子。 上本结束后的演员休息室,石上柏三人默契地各自抱着手机全程零交流。 跑到后台探班的连宋倚靠在化妆台面上,搭起腿,手上玩着石上柏代言的游戏;谢尧则是屏息刷着网上对话剧首演评价。 而主角石上柏明面上是听歌放松,实际停留在和辛夷的聊天界面上,某人回家的两个星期,除了时不时过问几句喝药了没,再者就无其他。 逛超市那天,辛夷的回答是有时间她就会来。 正犹豫不决要不要问句时,一道突兀的“gameover!”附上落败的bgm打破保持良久的沉默。 连宋不满地啧啧道:“你这代言人,就不能多送我几款皮肤?小气!” “多送几款就能改变惨败的局面?菜就是菜。”石上柏不留情面地揭穿他,目光仍然流连在手机上。 连宋哑口无言,悻悻收回手机,煞有介事地注视许久不见的好兄弟。 也不知道手机里头有什么值得他目不斜视的。 好奇心驱使着他… 他瞄准时机,顺势往下跳,趁其不备便张手去夺石上柏的手机一探究竟。 石上柏像是能提前预知未来,轻轻转动椅轮,轻易举起臂膀躲过一击。只是拉扯过程中耳机线被连宋扯下,音乐被外放出来。 ifiwalkedoutthedoorwouldyouevennoticeimgone? 如果我走出了这道门,你会留意到我的离开吗? wouldyouevenmissmeatall? 你究竟会不会想念我? wouldyou,wouldyou? 你会吗?你会吗? ifiwalkedoutthedoorwouldyoucareenoughtofollow? 如果我走出这道门,你会很在意地马上追出来吗? wouldyouevenmissmeatall? 你究竟会不会想念我? wouldyou,wouldyou,you? 你会吗?你会吗? 连宋扑了空,嘴上说不过,他手上还抢不到,气急败坏道。 “咱们健身搭子多少年了,这点儿信任都没有?不听我的歌就算了,手机手机怕偷看,房子房子不给住。” “你是不是金屋藏娇了?” 那怨气,堪比任劳任怨的妻子抓到在外偷腥的丈夫。 石上柏无可奉告,面无表情关掉音乐,一个手势指向门上贴着闲杂人等勿进的告示暗示清场,谢尧即刻明白,架起连宋胳膊就把人请了出去。 另一头的辛春堂,辛夷正在给一脱臼病人检查错位的骨头,男人咿咿呀呀的叫唤不停:“医生,你可轻点!” 转头就跟女朋友垫着气泡音发去语音:“宝贝,今晚要不要去我家,我家的猫会后空翻哦!” 男人不配合,她也无从下手,翻了个白眼,轻拍男患者肩头:“天啊,快看,谁家的猫居然会后空翻!” 男人果然顺着辛夷点的方向探,注意力被转移的刹那,一推一拿,是骨头回位的声音。 把还在错愕中没走出来的男人送走后,刚好遇上准备出门的辛仁宗。 “老辛,你这是去哪?” 辛夷抓住他衣服不放,生怕人会消失一样。 “我去哪还需要和你报备?”辛仁宗一把拍掉衣摆上的爪子。 “你走了,谁关门啊?”辛夷朝他呲牙一笑。 “你啊!”辛仁宗也回她个同款皮笑肉不笑,“虽说咱们比不上医院那规模,但该有的规章制度都有,你不在的这段时间,我可都记着呢。” 人算不如天算,辛夷没料到他“亲父女,明算帐”这招,眼瞅着时间流逝,背着手溜达这又徘徊那地干着急,最后不得已摸到陈己诊室。 “师兄,忙呢?” 陈己一掀眸就见颗脑袋趴在门边,立即放下纸笔:“不忙!” 时间静止了几秒后,两人不约而同地同时开口:“你今晚有空吗?” 陈己垂下脸,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手插兜摸到口袋里的两张电影票:“我有的,你呢…” 辛夷只听到前半句:“那太好了,今晚帮我值个班呗。” 陈己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舔舔唇:“今晚不是师傅当值吗?” “老辛临时有个饭局,”辛夷双手作合十状,“师兄,就这一次!我一会真有事!” 这当头一棒,陈己感觉自己犹如那支离破碎还掉渣的玻璃残骸。 辛夷讲座那次因为医馆要留人,他别无选择,好不容易等到她回来,天时地利人和,他挑了个好时间约她看电影,怎么又不遂人愿。 辛夷摇了摇他胳膊和他撒娇,试图亲情绑架:“师兄,从小就属你对我最好了!” 陈己不由发怔,辛夷自懂事之来就很少跟自己撒娇,一副少年老成的小大人模样,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这次回来,变化不止这一星半点。 转念又一想,辛仁宗这一走,就已经注定今晚这场电影的结局,何不成人之美。整理好慌乱的情绪,重新拾起他一贯如沐笑容:“有事就赶紧去忙吧,我替你值就是。” 辛夷走后,陈己望着不久前她站的位置,颓废地薅了一把头发,信手拈出口袋里被他捏作皱巴巴的电影票,想要捋直却怎么都复原不到原来的模样。 辛夷一口气跑到街口拦下辆出租车,喘着气:“师傅,江城大剧院。” 师傅一听这目的地,直挠耳,十分左右为难:“姑娘,这个点高峰期,今天秦淮路那好像有什么明星,特堵。” “我加钱,双倍。” 在钞能力的加持下,师傅不再作声,直截了当的二档起步,见缝就插,弯道超车,1.6的发动机硬是开出v12涡轮增压既视感。 该说不说,这钱花的值,半小时路程只花了一半的时间。 下车前师傅是这么对她说的:“姑娘,这不是我的极限,而是这辆车的极限。” 辛夷也毫不保留地赞叹:“您年轻的时候一定是卖豆腐的。” 忍住晕眩感,紧赶慢赶终于在开场前一分钟赶到现场。 石上柏给她的票是视野绝佳的第一排中间位置,辛夷落座后,场内的音响设备响起请关闭手机铃声和一些禁止项目,文明观影的温馨提示。 随着观众席上头顶灯光的熄灭,舞台陡然锃光瓦亮,像是进入到另一个空间维度。 演出正式开始… 因为没有连贯着上本观看,剧情上,辛夷一知半解,只好翻阅座位上的场刊恶补知识。 身旁一融入黑暗男人察觉到她举动,出于好意轻言道:“其实就是一耄耋老人弥留之际的人生回顾。” 这是辛夷第一次看话剧,这真实的视觉盛宴原比电影来得震撼,它的冲击力是那些大银幕无法比拟的,一个个活生生的个体和你呼吸同一场所的空气,近距离感受他们的喜怒哀乐,浪潮似的递进情感向你袭卷而来。 电影可以ng,话剧不能。 前者你是上帝视角,但于话剧,每一个人都是参与者,你可以是路人甲,路人乙,或者历史的见证者,跟随着灯光,音乐变化感受演员们的情绪,仿佛身临其境正在发生的故事。 石上柏出现那一刻,身姿欣长,灰呢西装外套,鼻上架着金丝眼镜,举手投足间散发着儒雅气质。 辛夷最直观的感受好似那个时代的人从泛黄的老照片中缓缓向她走近,一出口,就是标准字正腔圆的台词,不用字幕都能听清的那种,似乎充满魔法般一个一个字自动跳出来,瞬间抓住观众的耳朵。 演技上没有很刻意,就是很自然地牵引观众的视线情绪在自己的节奏里。 看到这里,辛夷有些恍惚,分不清哪个才是现实。 对林小姐的克制别扭,对信仰的向往追求。 石上柏真的把这个有血有肉的角色塑造的非常成功。 他不是理想的恋人,不是合格的子孙,他毅然决然,他义无反顾,他是个伟大的历史复兴长河建造者。 话剧接近尾声,主角团一一覆灭,家人爱人,同窗挚友,渐行渐远独留石上柏一人。忽然一束光打在他的身上,拖沓延长着他那孤独寂寥的身影。 长达9分钟的独白,他亦暗自神伤亦捶胸顿足。情到深处,眼泪跟断了线的珍珠一颗一颗夺眶而出。辛夷离得近,看得真真切切。 光影掐断,再次点燃是在病榻上的老人。 帷幕落下,全场陷入黑暗。 耳边传来那名好心男人的哽咽声,辛夷贴心地从送去包纸巾。 连宋抹黑接过,吸吸鼻子还不忘道谢。 片刻,演员们依次跑回台上,像是冲出剧本的束缚与观众见面。 石上柏也一改先前凝眉,忧心忡忡形象,明明眼睫上还挂着方才掉落的晶莹泪痕,含着笑与其他演员手连着手,目光落在观众席,一字排开90度躬身。 表演的是角色,谢幕的是自己。 场下掌声雷动… 再一次集体鞠躬时,石上柏恰好在辛夷正前方站定,他弯下腰的时候,偷偷瞥了她一眼,辛夷跟着大家卯足劲地鼓掌叫好。 像是不好意思,石上柏比其他人更快速度飞快垂下头,在无人知晓的背后,抑制不住的颧骨上升,短暂地露出齿来。 他藏得深,抬起脸又倏然恢复常色。 只是这几不可察的一幕被舞台侧边的宋一越窥探到,宋一越牙痒痒盯着春风得意的石上柏,如果不是他,他怎么可能连谢幕露脸的机会都没有,顺带过和石上柏互动,观众席上的辛夷,那女人分明在哪里见过? 记忆的碎片在宋一越的脑海慢慢拼凑成形… 他记起来了,是在剧院后台,那个女人拿着个相机在拍石上柏,他当时误以为她是喜欢石上柏的工作人员,见她长得标致,就上前搭讪了几句。 这郎情妾意,你侬我侬的,原来是“真嫂子”! 可怜他绞尽脑汁都没猜到到底哪里得罪石上柏,腆着脸地求和遭拒被沦为笑柄,结果竟然是因为个女人! 宋一越眼里的精光闪过,拿起手机对准台下的辛夷,按下快门键咔擦就是几张同框照片…【..top】 13、独活 话剧结束后的剧院,打车订单骤然增加,辛夷盯着手机屏幕中的“排队339人,预计等待时间5小时,对跳出的是否加价选项,直接点了否。 走到附近公交站台,辆辆满载的出租车从辛夷眼前一一划过,正要重新打开打车软件,忽然听见好像有人在喊她。 循着声音,是一辆保姆车。 谢尧在副驾驶跟她打招呼:“小辛大夫,送你啊!” 多犹豫一秒就是对钱包余额的不尊重。 爬上车座,屁股还未落下,首当其冲就是连宋大惊小怪地指着她:“哎,你不是刚才坐在我旁边那人吗?” 边上的石上柏略感丢人地睨视他。 连宋退回自己座位,话剧内场,辛夷姗姗来迟,他以为是粉丝,散场后才记起拿了人家的纸巾,待他要还的时候已经找不见人。眼下能让谢尧主动喊人,加上坐的还是前排的位置,前因后果串联起来,他恍然大悟:“原来你们认识啊!” 谢尧回过眸解释:“小辛大夫就是我有提到的阿柏的主治医师。” 连宋好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苗头。 怪不得石上柏主动要绕这条远路呢! “失敬失敬!”连宋笑着自我介绍起来,“你好,我是连宋!” 刚要抽出手臂和辛夷握手示好就被石上柏一手打回。 “我药都喝完了。”石上柏开口。 “那我再煮便是。”辛夷回答。 “什么时候回来?”他又问。 辛夷开始支支吾吾起来,老辛最近可不太好忽悠,出个门都要盘问好半天:“不好说…” 紧接着就是石上柏声音低沉地问:“你不管我了?” 单听正常不过的一句话,在他口里怎么变了味? 她对上他因演话剧哭红肿的双眼,容她确实说不出拒绝他的话,退一步:“我一会把药熬好了再回去。” 愿望落空,石上柏本来带着期待的眉眼一下子冷淡下来。他每天撕日历般度日如年地等人回来,到头来是他自作自受! 连宋嗅到不对劲,从中间伸出脸,石上柏又一掌给人推回,之后留了句“这么忙的话就不用了”,把脸偏向窗边,疏远之意明显。 连宋备受打击,默默闭上嘴,窝在后座低着脑袋不敢出声。 凭什么闹别扭的是他们,受委屈的是自己。 给副驾驶的谢尧发去消息:【他们不对劲!】 谢尧:【他不是一直都这样说话的吗?】 连宋在键盘上啪嗒啪嗒又是几下:【你就不怕那啥?】 谢尧:【什么那啥?】 连宋:【孤男寡女的不怕给你闹出绯闻什么的。】 谢尧:【不可能,阿柏一开始对她可充满敌意了!】 同一时间,车内各怀心事的五个人。 大东:我只是个开车的。 谢尧:辟谣我是专业的。 连宋:福尔摩斯宋上线。 石上柏:生气了,需要哄! 辛夷思绪百转千回,揣摩石上柏最后丢下那三个字的含义,“不用了”是不用给他治疗了?还是以后都不用见面了? 说实话,他下意识扭头的动作令她心凉了半截,一幅分道扬镳的架势… 他凭什么有情绪?该有情绪的人是她。 病是石上柏要治的,家是石上柏让回的,票是他石上柏给看得,现在她得力不讨好,打着两倍的出租车人挤人的来看他,甚至还沦落到要走路到附近公交站回家。 另一头的石上柏也反思了一下自己,他这气生得挺没必要的,辛夷今晚能来就表明了她的态度,他这么不分青红皂白地甩脸色有点不识好歹。 眼珠一转,有意无意瞄向他右手边上的辛夷。 辛夷今天穿了件米白色毛呢大衣,蓝色围巾,头上顶着同款蓝色贝雷帽,侧坐着望向窗外,玻璃窗外光怪陆离的光影倒映在辛夷巴掌大的脸不断变换,忽暗忽明,长长的睫毛下垂,遮住眼底旋涡。 石上柏突然想起他戒了很久的大白兔奶糖。 揉了把眉中央,眼眶也是止不住的酸胀,他在心里叹了口气,把局面搞得这么难堪,恨不得穿越回去抽自己两巴掌。 又是声微信消息音,循环播放,前头响完后头响,明摆着偷摸发消息,什么话不能明面上讲,用阑尾想都能想出,讨论对象一定就是他和辛夷。 石上柏语气不爽出言打断两人的‘交流’。 “够了,赶紧报你酒店地址,打哪来回哪去。” 连宋沉浸在八卦聊天中,忘乎所以,自动忽视掉一切噪音。 石上柏又拽高嗓喊叫:“连宋,酒店地址?” 连宋如惊弓之鸟,手忙脚乱关掉手机,像是开小差的学生被老师点到名:“在呢!” 到底是反应过来,“不对,咱们不是还要去吃宵夜吗?” 石上柏不动声色地又瞟了辛夷一眼,手臂撑在窗沿,复原正常音量道:“吃什么宵夜,回家喝药。” 连宋被迫回酒店,大东将车停在停车场,辛夷率先下车门,上了电梯,考虑到两人还在闹不愉快中,自觉往角落里移动。 石上柏最后踏入,放眼看去就是颗没正脸还退避三舍的大白兔奶糖。 电梯噌地一下子跃上10层。辛夷一进门就钻入厨房,石上柏一见她跑厨房,该死的肌肉记忆促使他迈开腿跟着。 辛夷转身,一堵肉墙挡住前路,缓缓抬眼,视线依次游过来人的喉结,唇瓣,鼻尖,最后是他晦暗朦胧的眼睛。 她以最快的速度挪开,拒绝与之对视:“借过!” 石上柏置若罔闻,一动不动。 辛夷只好后退步,然后绕过他,踮起脚艰难打开头顶上那一排柜子,摸索着中药包的位置。 石上柏见状:“我帮你!” “用不着。”辛夷够到药,没好气地回。 谢尧不嫌事大的在不远处看戏低笑。 辛夷架起锅接水,石上柏密不透风的又挡在那。 “劳驾您腾个地方,妨碍到我了!” “这也是我家。” 辛夷无力反驳,换了个委婉的表达方式:“那你这么防着我,是怕我点了你家厨房吗?” 他给自己挽尊:“我怕你给我下药!” 辛夷,谢尧齐齐拿关爱傻子的眼神看他。 谢尧头次观摩到他如此拙劣的演技,不就是要求和吗,扭扭捏捏地怎么跟个十七八岁的情窦初开的小男生似的。 情窦初开? 谢尧被自己的设想吓到,果真被连宋那个乌鸦嘴说中? 厨房里的两人又因为争夺个汤勺不罢不休。 “我和你一起弄!” “不需要!” 辛夷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让石上柏心生挫败,眼里的酸楚扩散似的直线蹿升到大脑,昏昏沉沉的让人提不起精神。 给了台阶她不下,石上柏最后一丝耐心消磨殆尽。 他慢慢眯起不舒服的眼眸:“能不能别闹小孩子脾气。” 辛夷倒药材的手一顿,这话如导火线无疑点燃她一路的憋屈的一颗又一颗连炸在心口。 她一股脑胡乱一通把药塞进锅内,洒落少些在灶台边,做完这些:“你是在说我无理取闹?” 石上柏仿佛丧失讲话功能紧闭起一张嘴,觉得没法与她沟通,移开脸。 空气凝固得让人窒息,无声胜是有声。 明明没说话但好像又说了。 谢尧和事佬出面,将石上柏人拉到身后,说是劝和,出自本能不自主地又为石上柏讲起话:“他没别的意思,就是今天有点累了…” 辛夷气极反笑,他累,难道她就不累吗?她也上了一天班,接了一天的病人… “不必了,最近医馆也挺忙的,以后恐怕是也常来不了。” 辛夷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就像一条直线,没有任何起伏,说完,和班离职交接一样仔仔细细地给谢尧交代了药的存放位置,掌握火候的大小时间,一锅够吃的量……甚至怕他忘性大贴心地写了纸条,就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手抵在门把手上。 沙发上的石上柏背对着玄关,喉结上下滚动,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直到他敏锐地捕捉到门锁转开的动静,才说了句。 “大东就在停车场,让他送你!” 辛夷知道他这话是在对自己说,没回头,不过合上门前留下句“不麻烦了”。 进了电梯,毫不犹豫的按下1楼,镜子里是辛夷惨白的一张脸。 她8岁以来就再没人说过她耍小孩子心性。 出了大厅门,灌木丛摇曳在冷风中飒飒作响,辛夷还以为是夜猫子在游荡,停下前行的步子,不由多望了几眼。 眨眼功夫,里头窜出个黑影,举着个不明物体,闪光灯亮起的那一刹,辛夷才意识到她被拍了! 楼上,谢尧一边搅着锅里的中药一边说:“阿柏,你也别担心,小辛大夫不来了,我给你再找名中医。” 石上柏心不在焉,没应。仰起脖,直勾勾地望着天花板,视线涣散,直至闻到股糊味:“谢尧,你煮个现成的药都能煮糊锅。” 一个打挺起身,将人赶出厨房,系上围裙决定亲自上阵。 谢尧靠在中岛台,欣赏着石上柏家庭煮夫的顾家形象,温柔系的针织白色毛衣挂着件不合身围裙,挽起两只衣袖,一只手拌药,另一只手插在裤兜,手腕露出块方方正正的黑色applewatch。 心血来潮想给他拍张照:“你别动,给你拍张照。” 石上柏自顾自拿起块抹布收拾辛夷遗留下的药渣残局,好像没听到他说的话一样,牛头不对马嘴地从嘴里蹦出句:“不用再找!” 谢尧已经掏出手机:“什么?” 石上柏把燃气关掉,“不用再找中医,我失眠早好了。” 谢尧不相信耳朵听到的又重复了句“什么”。 石上柏盛出碗汤药,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可以坦然面对他抵触已久的中药,第一次尝试抠嗓子眼的经历还历历在目,他想,潜移默化真的挺可怕。 “我说我的失眠早就被辛夷治好了,是我一直没说出来,至于为什么,也不用替我找借口说什么可能是我工作太忙记忆错乱,我就是故意的。” 谢尧努力解析他话里更深层含义,又听到后续。 “她瞒着家里人一个人在外头帮这个忙那个的,到头来这些人竟然没有一个人替她着想讲一句话…” 话落地,石上柏双手掩面,自嘲勾唇笑出声。 他真的是一手好牌打得稀烂。 石上柏这么直白,搞得谢尧到不会了。手头的手机界面赫然跳出辛夷的名字。 “是小辛大夫的电话。” 石上柏提起脸。 “开免提!” 谢尧照做,滑过接听键,开免提。 下一秒,电话那头传来辛夷慌乱的声音:“我好像闯祸了?” 谢尧瞅了眼石上柏的脸色:“小辛大夫,你说仔细点,发生什么事?” “我一下楼,就有人躲在草丛堆里对着我一顿拍,还...” 辛夷的声音戛然而止,谢尧刚想问“还怎么了”,就是嘟嘟嘟的挂断音。 “阿柏,小辛大夫应该是被狗仔偷拍了!” “应该不是狗仔,是私生。”石上柏眸色一沉。 谢尧再要拨回去,只有冰冷的女音“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一抬眸,哪还有石上柏的身影,桌上只有被他丢下的蓝色围裙。【..top】 14、沙棘 楼下,辛夷举了半天手机始终没等到那头的回话,心想对面怎么回事?放下才发现原来是自己的问题。 她不信邪地一遍又一遍摁着开机键,换来的依旧是黑着个屏,从不可置信到再给你一次机会到求求显灵最终认命,她仰天长叹,真是关键时刻掉链子。 深更半夜凭她再有骨气也不能靠双脚走路走回家,她也拉不下脸再爬回石上柏家,无奈下原路折回车库。 地下停车场安静得针落可闻,不知是不是恐怖电影看多了的心理作用,产生幻听,好像除了她的脚步声,还有其他人的。 辛夷一步三回头,心中默念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富强民主文明和谐自由平等公正法治爱国敬业诚信友善。 像是不够,又嚎上几嗓给自己打气,企图吓退不干净的东西,顿时回声自带音响混音效果盘旋而上。 忽而,一道不怀好意的女音从半空中飘来。 “就是你勾引我们哥哥的?” 辛夷疑惑注视着眼前凭空冒出的一伙人,好似那潮水上涨后搁浅在海滩的海洋生物,各个张牙舞爪地写着来者不善。 大脑急速运转,分辨她们口中的哥哥指的是谁,然后矢口否认:“我没有。” 为首头目装扮和方才偷拍的人如出一辙,她扔来一叠照片,天女散花般洒落在辛夷脚边。 “照片是上的人是你吧。” 辛夷捡起其中一张,是她和石上柏逛超市那天一起回来拍到的,还有她出自江湾壹号各个角度照,全身,正脸,背影… “别跟她费口舌,我们哥哥出道以来就洁身自好,一定是受到这个狐狸精蛊惑。” 辛夷不禁背后一凉,捏着照片的手指微颤,她又气又后怕,气的是人权被触犯到,后怕的是神不知鬼不觉偷拍跟踪行径到了哪一步,有没有涉及到家人? 辛夷一一扫过这群年龄不大,口气到不小的“花季少女”,扬了扬手里和板砖无异的手机,出声训斥。 “你们这叫侵犯他人隐私,再继续这样,我完全可以报警。” 适得其反的是好言相劝在她们眼里变成了赤裸裸的示威,辛夷的不知好赖再一次引发众怒。 “你报啊,这么急着上位把和石上柏同居的事搞得人尽皆知?我警告你,识相自己滚,别死皮赖脸地赖着他。” 辛夷因为这句话楞住。 另一人不知从哪提出桶油漆:“我看她不见棺材不落泪,就该给这个女人一点颜色瞧瞧。” 揭开盖子如倒脏水般简单就让往辛夷身上泼。 一时,反胃汽油,刺激的油漆,潮湿的地下车库残留尾气,混合着掺入辛夷鼻息里。 人在面对没有经验过的危险时,脑海没有相应的应对措施,最往往的反应就是手足无措,大脑和肢体分离。 这一刻,辛夷终于有所体会,她的双腿就跟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 等接收到大脑神经系统传达出要跑的指令时已为时已晚,油漆已经向她所在位置不偏不倚地倾泻而出。她本能闭上眼,放弃挣扎选择默默承受无法改变的事实。 可是下一秒,她迟迟没等到本该抛向她的攻击,回过神,人已经被带进至一个温暖的拥抱里。 取而代之的是挥之不去熟悉的淡淡中药味。 辛夷蓦地睁眼,是被戾气笼罩的石上柏。 石上柏心里预感会出事,顺着楼下一路至正门都没看到辛夷人,跟值班保安比划她的身高相貌穿着。 那保安听石上柏这么一形容,当即锁定辛夷,他对这个小姑娘有印象,每每路过都十分有礼貌地回应他们的注目礼,并没有因为他们的身份而轻视,但今晚确实没进出过。 得到答案,石上柏迅速扭头往回走,边给大东拨去电话。她既没出正门也没上去,那只剩下一个可能——停车场。 他步子又急又快,未知的恐惧将他仅存的理智焚烧成灰,最后直接拔腿跑了起来。进了地库没几步,隐隐约约看到一个背影被一团黑影拦住去路。 顾不上什么形象可言,他只有一个念头,辛夷不能出事。 快要接近时,眼见那堆不明液体就要泼向辛夷,石上柏奋力向前,在最后一秒前揽住辛夷把人搂进怀里,一手按住她的脑袋,随即一个旋转,背过身替她挡下那些秽物。 液体砸落在他背部的刹那,他暗自庆幸:还好不是汽油。 而石上柏以身挡灾的行为严重刺激这些心理扭曲的私生,有人瞠目质问。 “你对得起我们吗?” 石上柏眉头紧锁,眼神透出的怒火几乎能点燃周围稀薄空气。 他咬牙冷冷怼了回去。 “这话留着对警察和你们父母说。” 凌厉话语在无尽绵长的空间里格外刺耳,回荡不止。 大东带着安保人员闻声赶来,其中一年龄最小的女生见状显而易见地慌了神,这些人是她带进来的,如果要问责,她第一个跑不了。 一念之间,先跑为敬。 她这一逃,剩下的人便四处逃散,大东等人紧跟其后。 地库一下子只留下辛夷和石上柏。 辛夷伸出头,看见了可以依靠的人,下意识嘴一撅,鼻子一酸,一瞬间所有委屈涌上心头,想忍住不哭没忍住,就噙着泪拼命克制不掉,一时间蓄满了整个眼眶。 石上柏被她这副隐忍姿态彻底打败,怒气中他原本想问为什么手机关机?遇到危险为什么不跑?最终化成一句“我这不来了。” 辛夷抽噎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硬是说不出来完整的一句话:“会…不会…” 石上柏捧住她的脸,眼里的雾气凝成水滴,滴在他手上,指尖的湿润烫得灼人,连带着心跟着一震。 掉一滴,他就不厌其烦地擦一滴,也不催就慢慢等她说完。 “会不会…给你惹…麻烦?” 石上柏偏过脸,眼里是再也抑制不住的心疼。 与此同时,大东回来报告进展:“溜太快,没逮到。” 石上柏忍住胸口翻涌的怒意。 “我送她回去,”经过地上那堆照片,“先去保卫科那查查她们是怎么摸进来的。” 事情结束,谢尧才找对地。 “大东,我是不是错过什么了?” 大东没应,拽住他往相反方向去办正事。 石上柏送辛夷回家,一路上两人相对无言。因为外来车辆只能停在小区门口,石上柏下车交涉,辛夷跟着下车。 趁着月色,她洞若观火,石上柏出门就穿了件单薄的米白毛衣,一旁的大爷都知道披件军绿色大衣。背后也因为她染上一大片红渍,在黑夜中尤其触目惊心。 她又不自禁地潸然。 石上柏走了一会见人没跟上来,掉头发现辛夷蹲着埋着脸偷偷抹眼泪。 他重新退回她跟前,也蹲下身子,勉强镇定心绪笑着说:“咱们小辛大夫原来还是个小哭包!” “我不是!” “嗯,你说不是就不是,就是眼睛流汗了!”石上柏没唱反调,顺着她话说。 辛夷瞧他还能一本正经地开玩笑,笑不是,哭也不是,眼睛落在他那件前被眼泪打湿,后被油漆泼的面目全非衣服上。 “你的衣服…” “全球仅此一件的定制款。” 又来! 路灯下,辛夷顶着张梨花带雨的脸:“我们不是分道扬镳了吗?” “只是闹别扭又不是绝交了,算我没出息,我挺不喜欢哄人的,你除外。” 石上柏喉咙发涩,“辛夷,今晚的事,都是我不对,对不起…” 这回换辛夷不说话,她哭并不是害怕,是今晚大起大落,接踵而至的负面情绪,她是一样都没躲过。 同样的,她忍了十几年建设的心理防线,为什么到了石上柏这里会藏不住,会崩塌。 她取下自己的围巾给他围上,“外面冷,快回去吧。” 石上柏回到驾驶座再也憋不住,自责地狂锤方向盘,车内没开顶灯也没开暖气,他整个人像嵌入黑暗般,一动不动地在车里呆了一晚,也思考了一整晚。 隔日的某品牌活动现场,石上柏团队婉拒群访环节匆匆忙忙赶飞机前往下一个通告。 活动门口蹲点守候的粉丝蜂拥而至,围着拍照送信,谢尧替他接下。 粉丝群里陡然跃出一男生:“石上柏,我是江戏戏剧影视导演系毕业生,原创剧本有兴趣了解一下吗?” 在喧嚣中,他这一声犹如石沉大海,但他不想因此放弃,决定放手一搏,又是一嗓:“是中医题材的!” 石上柏果真回首。 去机场途中,石上柏状态是一目了然的糟糕:“查得怎么样?” “是江湾壹号的业主,还在上高中,”谢尧说,“拿着监控视频上门的时候,那小姑娘一下全都招了,说她只是和那些人在一个群里,在小区撞见过你几回就在群里炫耀一嘴,然后就利用业主这层关系给人捎了进来。” “她还说…” “还说了什么?” “她说她只是追个星,没想过伤害别人…” 石上柏气笑地骂出句脏话。 谢尧作为石上柏私生头号受害者,最具有发言权:“这些未成年私生进去顶多教育几天…” 石上柏不悦打断:“所以呢?” 谢尧的直觉告诉他,石上柏这次是真的要动真格了。 “底片呢?” “在那些惯犯手里,说是联系不上,应该是藏起来了。” 汽车停靠在机场贵宾楼口下车时,谢尧不解问:大东不和我们走吗? 石上柏掠过江城没有错落重山,一眼望不见边的天。风轻轻一扬,云彩缓缓移动,形状瞬息万变。 平静又不似表面那般平静,就好像暴风雨前夕的海面越安定代表后头的飓风越大。 “他留在国内!”【..top】 15、山栀 石上柏出发国外看秀的事,辛夷还是无意中通过谢尧的朋友圈知晓的,刷到那会已经是石上柏抵达后的第二天。 一大早开始辛夷左眼皮狂跳不停,手里的医书怎么也读不进,陈己好几遍唤她她也没听见,整一个不在状态。 小李踏进医馆,手里的早点还没来得及放下就火急火燎地跑进里屋:“你们快看,大事不好了!” 陈己自然而然接过小李递上的手机,粗略扫过是今天凌晨发布的一则石上柏恋情曝光帖。 【近日,有网友拍到顶流男星石上柏与一长发美女多次共同出入该名下住所,疑似同居数月恋情曝光。目前石上柏方在国外看秀尚未回应。】 陈己不以为然道:“明星花边新闻,这有什么?” 小李还在大喘气,口齿不清:“看照片,照片…” 陈己又点进底下不知放大多少倍镜偷拍视角的模糊照片,划开带有正脸那张,放大,像是不相信亲眼所见的又擦了几遍眼睛,举起手机里的女主角与眼前的辛夷逐一比对。 小李:“是不是很像师姐?” 陈己开始接受现实:“不是像不像的问题,而是这个人她就是辛夷。” 感受到两人投来的探究目光,辛夷心虚地干笑声:“你们听我解释!” 室内,气氛凝滞。陈己面色如霜,一脸不可置信道:“治病?那不是应该社会板块,怎么上娱乐头条?” 半晌,辛夷都没编出个令人信服的合理答案。 陈己来回踱步:“既然是误会,就赶紧解释。” “明星不是都有公关团队吗,那喊石上柏赶紧出来澄清啊。” 小李翻着评论:“下面有人科普艺人签的合同里是包含不允许谈恋爱的。” 陈己嗤笑:“那肯定是躲起来当懦夫,明摆着装死冷处理,他到置身事外,让一个女孩子面对流言蜚语。” “也说不准,国外有时差,可能他还没看到国内的新闻。”小李到是有不同见地。 “李周扬,你怎么替外人说话,她们说什么就信。” 无故挨了顿批的小李不服气地说:“我就是就事论事,是师兄你太主观。” 师兄弟各抒己见,谁都不让谁,辛夷原本就心烦意乱,瞅着意见不合反而内斗起来的自家人,她站起身警告两人。 “这件事就此打住,清者自清,相信过不了几天大家就会自动散了,还有,这件事千万不要让老辛知道。” 事与愿违,娱乐圈的门道远没辛夷想的简单,随着时间发酵,蹦跶出一个个知情人为这条新闻添砖加瓦,锤上加锤,誓要把石上柏恋情这事板上钉钉地坐实。 一个认证《风华》话剧演员的“syy”的账号称女方不但会去话剧探班,首演那天还亲眼所见两人含情脉脉对视,如胶似漆。 面对石上柏粉丝空口无凭刷屏质疑,“ssy”断然甩下张石上柏谢幕时和台下辛夷的同框照片,有图有真相。 霎时间,网上分为几大阵营。 石上柏忠诚如一的理智粉: 【照片中双方没有任何过分亲密的接触就断定男女朋友关系是不是太草率,换句话说,即使是又怎么样,演员又不是和尚,就不可以谈恋爱了吗?】 石上柏摩拳擦掌的黑粉: 【最烦他了,天天买热搜,石上柏说到底还不是靠粉丝,又不是什么实力派演员,大半年不进组的演员还能叫演员吗?抠脚不自知又不敬业的失格艺人,趁早滚出娱乐圈!】 石上柏脱粉回踩黑化粉: 【脱粉了,我的青春你拿什么还?】 吃瓜乐此不疲的路人: 【吃了一圈瓜,这到底算是塌房还是没塌房?】 就在石上柏恋情以排山倒海之势愈演愈烈,一直没有等到回应的媒体为赚取流量开始编造话题把矛头指向女方辛夷,冠名与顶流同居惨遭抛弃的那个女人。 网友对她的评价也是毁誉参半,有怜悯有同情有嘲讽有辱骂… 短短半天,辛夷被无辜牵扯卷入暴风眼中心,个人资料也遭受人肉。 辛夷,女,24岁,江城人,出生中医世家,本硕博连读毕业于江城中医药大学中医学专业。 同时一张她跻身于一众医学泰斗中央的高清合影照片流传至各大媒体账号。 破窗效应般,涌现一系列铁证:石上柏现身某高校原来是出席女友讲座;石上柏生日的药膳长寿面出自中医女友之手。 陈己等人发布的几条零零星星澄清犹如石沉大海,恰如其分地印证那句话:人们只相信他们愿意相信的,根本不在意真相,也不愿意相信真相。 值得一提的是这场娱乐新闻还意外引发一场网络喷子与高校学生的骂战。 起因是有无知喷子口嗨石上柏女朋友上的什么野鸡大学,江中学子们可坐不住,自发性地在网上反击。 【嘴那么臭,我不介意免费提供扎针服务治治。】 【不要让你的无知挑战权威,都21世纪了,网络喷子门槛能不能稍微提高些,完成九年义务教育了吗?】 【说辛夷学姐配不上的人,麻烦自己照照镜子,人家未成年就上了大学,你那会是抱着二三十分的卷子哭还是在工厂里笑着打螺丝?】 最后还是校远领导出面才终止了这场闹剧。 晚饭时间,辛仁宗巡视一圈饭桌,个个神色凝重定睛在手机上,恨不得整个人戳进屏幕里。 “你们几个今天是怎么回事,平时吃饭不是都拿嘴吃,今天改拿手机了?” 闻言,三人放下手里的动作,齐齐又埋向碗中扒拉着里头的白米饭。 辛仁宗骂了声‘德行’,落下筷子转向辛夷:“正好,我说个事!” 辛夷不敢接触辛仁宗的视线,咬起筷子,双目飘忽不定。 辛仁宗带着怀疑的眼神审视了她一番,权当她又吃错药,收回目光,云淡风轻地说:“南洲国际的房子我要重新装修,这段时间你就去世纪锦园新房住,我就回医馆,以后晚上由我值班关门就好。” 话落,辛夷紧绷的下颌才逐渐放松。 还好不是网上的事。 陈己百思不得其解:“世纪锦园不是您给辛夷准备的嫁妆吗?” 辛仁宗挑起一块肉片夹到辛夷碗里:“嗯,如果一个人不想住那,也可以回医馆,反正也有房间。” “那我不去,我也要来医馆住。”辛夷语气坚定。 辛仁宗:“依你。” 饭后,陈己办事效率极高,带着小李领着搬家公司三下五除二就把房子腾出来。 有了他俩,辛夷压根不用操什么心,坐等家具搬进货车,期间她双手不听使唤地打开被消息轰炸的微信,除了关心就是八卦。 选择视而不见,向下滑,终于找到安安静静躺在列表的石上柏头像,没有红点,没有消息。 退出,又不死心点进一个她常用于检测某人睡眠软件。 时间在指尖无声流逝,辛夷发觉自己整颗心空荡荡的骇人。 终究纸包不住火,一些媒体为了独家不知用了什么手段找到辛春堂的地址竟然上门蹲点。 辛夷等人一回来就看见这副场景,而那些记者如饿犬般闻着肉味的发现了门后出现的辛夷,前仆后继地冲向她怼脸逼问。 “请问您和石上柏真的是在交往吗?” “对于男方的默不回应,您有什么话想说的。” 陈己和小李一马当先挡在辛夷面前把她护在身后,陈己更是直接一掌盖住镜头放话:“信不信,再往前一步我砸了你们的相机。” …… 轰走闲杂人等后,辛春堂陷入短暂的静默。辛仁宗黑着张脸,丢下句“其他人该回去的回去,辛夷把门关好来找我。”头也不转的曲背离开。 辛仁宗话一出,陈己他们不敢忤逆,安慰辛夷几句就后脚告别。 关门前辛夷不经意地瞥到一道身影,一眨眼又烟消云散。 大东?他不是应该在国外石上柏身边吗? 辛夷暗忖,有可能眼皮跳了一天,兴许是她认错,转脸战兢兢端来杯泡好的下火菊花茶向辛仁宗赔罪。 辛仁宗只是睨她一眼,没接:“网上说得那些都是真的吗?” 辛夷把茶搁在桌面上,退回一步站在灯下接受辛仁宗的审问,以为问的是石上柏渣男言论,于是替他辩解:“他不是那样的人。” 辛仁宗皱眉,没否认,那就是真的在同居,闹出这码事他还特意去搜了一下这个石上柏,一看照片,这莫名其妙的熟悉感扑面迎来。 脑海的记忆慢慢与不久前有过一面之缘的小司机重叠。 讲座,网约车,鲜花,室友,人参,一一串联起来… 敢情上次这两人是在他眼皮底下演戏,真是女大不中留。让他老脸往哪搁的是,他还热心肠给石上柏出谋划策,鼓励人要主动。 主动个屁,拱他自己家的白菜吗! 辛仁宗极力控制住怒火,佯装镇定:“谁主动的?” 这问题把辛夷问懵了:“啊?” 辛仁宗看她听不懂的样子,很是苦恼:“难道他没有对你表达出喜欢的意思吗?” 辛夷回想过去,垂下眼睑,很确定的口吻:“没有!” 但是让人误会的话说了不少。 辛仁宗因为这句‘没有’彻底爆发,气得拍桌示威,桌上的菊花茶都震得一颤,起身拽着辛夷便要出门。 辛夷云里雾里:“老辛,这大晚上的你要带去哪?” “去哪?去找那个叫石上柏的臭小子,哄骗我闺女同居,还欺骗感情,现在翻脸不认人,真当我辛仁宗是好欺负的!” 辛夷一只手被拉着另一只手抵死抓住门框不放:“老辛,你误会了,我们没在一起。” 深夜一架国际航班落地首都机场,石上柏身着dz超季款新衣,没有任何工作人员在傍,行色匆匆和赶路的普通人无异,但昂首阔步走路带风的身姿又注定他必是那人群中的焦点。 低调现身不到10分钟,他的一举一动被路人同步发至各大社交平台。 与此同时有关石上柏的热搜接二连三飙升榜首,第一条“石上柏回国” 第二条“石上柏机场照” 第三条“石上柏冷脸” 热转的一组照片里,石上柏脖子挂着头戴式耳机,蒙着口罩,原本戴着的黑色墨镜被他箍在脑袋上,顺带黑色刘海一同捋至头顶,露出光洁的额头,瞳孔微遮的眸子不笑的时候给人一种很强的压迫感,自带浓烈疏离感,不怒自威,矛盾的是丝毫不会影响摄人心魄,就好像长刺的玫瑰,让人移不开目光,沉陷其中。 上一秒还在嚷着脱粉的人下一秒看到这图不禁感叹脸在江山在。 【光是走得那几步就把我迷得五迷三道。】 【别说他谈恋爱,就算他离异带两娃,我也是他颜值粉。】 冷脸热搜的原视频发布者,见自己发布的作品上了热门,连忙又发了一条为当事人正名。 【首先声明并不知道是明星,也不是他的粉丝,一起等行李的时候帮忙拎了我们几个女生的行李,就偷拍了视频准备捞人,没想到收到了那么多恶意诽谤,没有冷脸更没有臭脸,他看起来非常疲惫感觉还生着病,不忍直视帅哥被这样污蔑。】 石上柏这一露面,无疑定海神针,任再大风浪也掀不起水花来。【..top】 16、续断 近期的娱乐圈年末冲业绩,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继宋一越爆料石上柏恋情一战成名后又发表了条对石上柏深恶痛绝的控诉,滥用主演权利删掉小演员台词,并发出声讨,让这颗业内毒瘤滚出话剧圈。 一石激起千层浪,揭露帖如雨后春笋层出不穷,仿佛双无形黑手在背后推波助澜,风向也由恋情瓜演变成石上柏本人作风问题。 有个自诩某剧组18线女演员声称在拍戏期间收到石上柏骚扰短信,片场迟到那是家常便饭,虐待助理更是不在话下。 更有说是合作品牌方的私人账号跳出来直呼石上柏拍摄期间耍大牌,十分不敬业。 针对以上控告,石上柏方一如既往地不予回应,粉丝也牢记谨言慎行,专注自家。 而辛春堂那的关注度也因这件事慢慢淡出大家视野。 那晚风波过后辛仁宗就闭门谢客,提前放年假。即使不接诊,陈己照样雷打不动地出没在医馆。 凛冽的寒冬终归在这一天等到了属于它的一抹暖阳。 陈己刷着实时动态,不留余地地评价网上这几天的总总。 “这个石上柏也是不作不会死,从职业素养能上升到个人道德败坏。” 颇有点幸灾乐祸的意思。 又作不经意提起,“师傅,这两天的舆论已经偏向了另一方,我们要不要考虑开门营业?” 药房刚收了批野生冬虫夏草,辛仁宗偷瞄了一眼在收拾药材的辛夷,回复陈己:“再等等吧。” 辛夷这些日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可怕人被闷坏,更重要的是,按她那心不在焉的挑法,好东西都让她给霍霍完了。 他心疼啊!得想个法请这尊大佛出去走走。 辛仁宗清清嗓,充满暗示的委婉交代。 “辛夷,快过年了,带些冬虫夏草给你老师送过去,顺便出门逛逛。” 辛夷反应平平,应允后,像是完成跑腿订单任务,装成盒打包披上外套就准备出门。 辛仁宗倚在门边望风,见人彻底走后,唉声叹气地蹲在地上拾起一根根残骸,他对一旁的陈己叮咛:“别动不动提网上那些事,没见着她这些天魂不守舍的是不是。” 陈己郁闷不已,还没为自己辩驳,又听到辛仁宗给他下了逐客令。 “医馆又没事,放你的假还天天跑来,你不知道你爸那老头可劲念叨我苛待他儿子吗。” “师傅,那不是我本意,我都是自愿的。” 可惜辛仁宗左耳进右耳出,一门心思都在药材上,嘴里喋喋不休,惋惜个不停。 辛夷从后门绕到前街,午后阳光温暖柔和,照亮她连日以来的阴霾,内心的忧虑经过这一晒都被熨烫平展。 猫狗惬意酣睡,孩童嬉笑玩耍,老街亦恢复往日生气。 辛夷余光扫到个神秘女人蹲坐在辛春堂大门前,她装作没看见路过,步子越迈越快,却还是被女人眼尖发现叫停:“你是网上的那个辛夷?” 辛夷头皮发麻,一句“你认错人了”打发她,蒙头就要跑。 女人不依不饶,坚持自己所见:“我不会认错的,你就是。” 下一秒,她攥住辛夷衣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我在网上看到您家里世代学医,求求你给我孩子看看吧。” 辛夷去而复返,辛仁宗还以为她落了什么东西,放眼一览,怎么还多出一对母子。 女人坐下后声泪俱下:“我们是在网上刷到新闻,抱着一线生机的希望特意赶来江城的,医院笃定他活不过半年,他才6岁,我是真的不愿看到他再承受化疗的折磨。” 小男孩听不懂化疗,生机,他只知道妈妈又在为他哭了,他轻轻抬手替妈妈擦掉泪痕。 辛仁宗对面色羸弱的小男孩露出和蔼的表情,张开手臂:“小朋友,来爷爷这里。” 小男孩头戴毛线帽,裹得很厚实,在妈妈的鼓励示意下慢慢吞吞地靠近。 辛仁宗轻声细语地先是和小男孩友好交流一番,让他放松警惕。 “可以告诉爷爷,你讲什么名字吗?” “江天赐,妈妈说我是老天赐给她的礼物。” “那小天赐,介意爷爷看看你头上那顶漂亮的小帽子吗?” “可以。” 辛仁宗脱下毛线帽,露出颗早因化疗剃光了脑袋。 明明屋外艳阳高照,屋内却沉闷阴郁。 辛仁宗面完诊,重新给他套上帽子。 “真棒,那一会爷爷给你准备好吃的,好不好?” 小男孩清澈双眸一泛起涟漪,随即乖巧点头。 辛仁宗又道:“爷爷呢和妈妈有话要说,小天赐可以和辛夷阿姨先在院子里玩玩,好吗?” 小天赐这次没看妈妈的眼色,主动向辛夷送出手,两人去向后院。 花费整个下午,辛仁宗给出了他的治疗方案。 母子俩告辞时夜幕已然降临,大地陷入黑暗中。 辛仁宗来到后院打算将风干的药材收回,远远望见辛夷暗自神伤坐在后院的石凳上,桌上是和小天赐下到一半还未见输赢的五子棋。 “怎么闷闷不乐的,还在为网上的事烦心呢?” “不是,是突然想起小时候的事。”辛夷叹了口气,“老辛,小天赐...你有信心吗?” “人定胜天,况且他还有一个这么爱他的妈妈。”辛仁宗回答。 辛夷点点头,在生死面前其他的都显得何其微不足道,她心里祈祷每个月都能见到小天赐过来复诊。 辛仁宗也有感而发,借着开导辛夷:“所以啊,有亲人在身边给予力量,那些胡诌乱编的流言就不会攻击到我们。” 辛夷抿唇思考。 “也不全都是胡诌乱编,最起码他有一点没说错。” 这一危险发言使辛仁宗眉心迅速收拢。 只见辛夷撩起一缕头发往后甩,挑了下眉,薄唇微动:“我是长发美女没错啊。” 辛仁宗松开拳头,他怎么生了个不知谦逊为何物的厚脸皮。 月亮缓缓从厚重云层移出来,月光洒落满地,照亮后院。 辛夷应景地敞开心扉:“老辛,为什么他们会对素未谋面的人恶言相向呢?我想不明白…” 辛仁宗静静聆听,眼里是呼之欲出的疼惜,直至后半句吐露悄然变味。 “他一点也不像网上传得那样,虽然本人是有一大堆毛病,比如挑食,有嘴不会好好说话,平时拽得二五八万似的却会像小狗一样黏人,我保证他人品绝对没有问题…” 第二天,辛夷拎着昨天没送成的冬虫夏草来到向光龄家。 出乎意料的是给她开门的不是向光龄而是个同龄女生。 两人面面相觑好一会,辛夷重新抬眼看了眼门牌号,没走错啊。 女生好奇的目光还在辛夷身上游走。 “你找哪位?” 辛夷像记起什么,提起手中的药材:“我来给向教授送点年货。” 里头的向光龄一听声音就知道谁来了,扯起嗓子喊着让辛夷进屋。 向琪口中的“爸”还没得及喊,听到称呼立马恍然大悟。 “原来你就是我爸那得意门生辛夷?家里开中医馆的那个辛夷?” “没礼貌,哪有直呼其名的。”向光龄此时走到门口,举着炒到一半的锅铲和辛夷介绍,“这我女儿向琪,刚从国外回来。” 向琪堆起个友善笑脸,熟稔抱着她的胳膊把人带进屋:“辛夷姐姐,快请进。” “你们先聊会,还有一个菜就能吃饭了。”向光龄指着厨房锅里的菜。 辛夷原想拒绝,送完东西就要回去的,奈何向琪不由分说把她拉进房间说是要讲悄悄话。 向琪一到屋呈大字躺在床上,脑袋下枕着玩偶:“辛夷姐姐,今天我可算见着你真人了,你是不知道我爸五句话有一句话不离你。” 辛夷边环顾她粉粉少女心的房间边道:“老师也经常和我提到你的。” 那头的向琪专注地在手机键盘哒哒打字,貌似在回复重要人的消息:“我知道,一定是抱怨我哪哪都不听话,把他一个孤寡老人家扔在国内之类的。” 辛夷笑了一下:“哪有,老师说他女儿可有想法了,以后一定会是名著名编剧。” 床上的向琪身形一顿,举在半空中的手机脱落险些砸到她的鼻梁。 这边辛夷在书桌前停留,不小心掠过桌面电脑上密密麻麻的文字内容,一眼就锁定到关键字眼:“你这是在写关于中医的剧本吗?” “嗯,这可是我第一部处女作。”向琪洋洋得意地说。 “介意我看看吗?” 向琪大方让辛夷随便过目,顺道分享了自己学编剧的初心:“从小我就对医学不感兴趣,我爸妈离婚得早,我爸对我也没什么特别高的期许,学编剧还是受到我男神的影响,他的梦想呢就是能拍出史诗级作品,所以他的梦想就是我向琪的梦想啦。” 辛夷滚动鼠标,翻了一页,一针见血点出一处错误:“你这一段有一处对针灸的使用,描述得不太准确,这些专业性强的操作过程不建议照搬度娘上搜出的答案。 向琪应声惊起,在辛夷的专业指导下,改正掉错误片段。 点击好保存,向琪反到感伤起来。 “今天多亏有你在,一到涉猎专业领域我就只能靠自己瞎琢磨翻资料,我又不好去问我爸,其实我写这个题材的原因也是因为他,我想证明给他看,我选择出国学编剧不是为了玩乐。” 她拉住辛夷的手,“所以,辛夷姐,以后有专业上的问题我可以来问你吗?” 辛夷欣然答应,两人刚交换完联系方式完就被喊出去吃饭。 席间,向光龄全程看着向琪跟搭积木似的搁辛夷碗里夹菜,何时自己有过这待遇。 他炒个菜的功夫,两人就亲密无间了,虽然是单方面的。 忽然想起件事,向光龄问起辛夷:“你爸那房子找到买主了吗,学校里有个老师碰巧有学区房的需求。” 真相自己浮出水面,无疑给了辛夷当头一棒,下意识缩了下肩膀,手臂不慎碰到向琪正在给她搛菜的筷子,夹着的那块肉当即掉在她腿上。 向琪发现自己闯祸,连忙抽出纸巾帮辛夷擦拭油渍,跟她道歉。 辛夷说了没事,向琪还是一个劲自责,辛夷当场安抚起小朋友来。找了个借口从向光龄家里脱身,没有第一时间回家,而是漫无目的地在城市中心游荡。 她早该想到的,什么翻新房子都是老辛的借口,但转念一想,只要老辛健健康康开开心心,房子多一套还是少一套都不重要。 临近新年,街头到处张灯结彩洋溢着迎接新春佳节的喜悦。辛夷不自觉漫步到一座著名标志性建筑物,上面刚好有一块硕大的广告牌,她停下脚步,迎面就是石上柏那张无可挑剔脸庞带来的视觉冲击。 完全对得起粉丝口中“女娲炫技之作”的谬赞。 一张经典的黑白照,在一片红色的汪洋里,养眼又扎眼。和本人同出一辙。 不确定是不是不符合新年氛围还是照片的主人正处于风口浪尖,工人们聚集在地广下做拆除前的工作准备。 辛夷原地注目,口袋里手机震动,一个来自好友“石上柏”的语音电话请求。【..top】 17-20 第17章 龙胆 年底各大颁奖盛典自古是各路明星争奇斗艳的名利场, 大到荣誉奖项,座位排序,小到礼服款式, 出场顺序,单拎出任何一点,足以让人津津乐道半天。更何况这次出席明星还有个自带腥风血雨体质的石上柏。 今年主办方别出心裁新增了个明星互送礼物环节, 艺人方需要准备一个礼物, 不限大小, 不限金额, 到场后采取盲选的方式进场交换。 搜浪之夜开始前3小时,某酒店64层。 男人伫立落地窗前,衬衣西裤, 宽肩窄腰, 完美九头身比例。 玻璃面上映现出石上柏精雕细刻般五官,不知情的还以为在上演什么偶像剧帅气多金霸总情节。 煞风景的是霸总叼烟,他嘴里叼根棒棒糖。 大东站在身侧汇报工作进展:“网上那些照片来源的确出自那几名私生之手,大概是怀恨在心才二手转卖给狗仔, 我这边收集好证据再加上那些监控视频就直接移交给警方。” 石上柏嘬一口棒棒糖,晃晃食指。 “用不着浪费公共资源, 我们也效仿把那些照片、视频发到网上, 再投到她们的校园班级群, 小区业主群, 父母工作群让大家伙批判批判。” 语气平淡的像在陈述晚上吃什么简单。 石上柏对私生的态度一直是头疼但不屑纠缠, 你警告了一个还会有另一个, 治标不治本, 甚至还会被安上小题大做的帽子。 只是这次她们变本加厉行为, 毅然将他的宽容当作纵容, 现在的他不介意杀鸡儆猴。 “那晚去围堵的媒体调查清楚是哪几家了吗?” 大东点了点头:“都是些小公司。” 石上柏徐徐转身,在嘴里抽出根白色塑料棒精准无误丢进垃圾桶。 “收购,然后开除,我要让他们从这个行业里消失。” 糖块碾碎在齿间,清新水果味迅速在口腔内弥漫开来。 “江城那最近怎么样?” “辛春堂仍然闭门休息,”大东停顿住,“就是听说他们好像要卖房。 大东前脚刚走,谢尧后脚踏进与他插肩而过,打开房门,石上柏双腿交叠靠在沙发背上,刚挂掉手中的电话,嘴角挂着残留未散的笑意。 谢尧四处张望:“大东人呢,怎么感觉他比我这个经纪人还要忙?” 石上柏无视他的开涮,抠出一粒药片,送水服用。 “红毯咱就不走了,免得再生事端,要不是老早之前就定了,我断然不敢冒险让你现阶段出席公众场合。”谢尧习以为常,抽出张纸,“这是一会主办方的采访脚本,今年他们花样也是五花八门,采访也要直播,我已经和媒体记者打过招呼,网上议论的一律不准过问。” 石上柏肘部搭在沙发扶手,食指和中指分开托住下巴,接过脚本,一页没翻开就随手放在桌上:“你办事,我放心。” 谢尧察言观色某人心情不错:“阿柏,我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石上柏甩出个眼神让他自行体会。 “不给说我也要说。” “你病没好透一声不响跑回国不跟我打声招呼就算了,那些污蔑造谣也任其不管,我声明都拟好了也卡着不给发,网上一水地带节奏说你是因为心虚才闭麦不谈;还有恋情,你和小辛大夫清清白白的,明明可以解释清楚的,为什么不解释?” 谢尧双手叉腰态度强硬,堵在石上柏眼前必要给他个说法,说到最后竟情不由己地委屈起来。 “这段日子我晚晚睡不踏实,你是虐待助理的人吗,想当年…” “那些谣言都是我找人散布的。” 时间仿佛按下暂停键,谢尧10秒僵滞,又是10秒质疑,再是10秒确认,嘴巴张张合合发不出声音,方才的打抱不平顿时沦为笑话。 石上柏轻描淡写,“他们闹得不可开交无非就是想坐实我谈恋爱无心事业,逆向思维,一计不成还会生二计三计,我只不过提早预判了他们的预判,将计就计,把火力转移到我身上,一举两得。” 屁的一举两得,分明是不惜自毁前程为红颜。 有时候谢尧真想敲开石上柏的脑瓜看看到底装着什么? 这些话从一个事业上升期的演员口中说出来,简直匪夷所思。哪有人自己造谣自己的,他难道不清楚事态严峻的话可能会退圈吗? 说白了,演员贩卖角色,即便你恋爱生子,只要你演技过关,奖项傍身,没人敢诟病。但做演员的前提,你是一名艺人,艺德不过关没人会买账,还会一辈子打上失德艺人的标签,永无出头之日。 谢尧薅了把头发:“那恋情呢?恋情总归不是你曝出的吧?” “迟早成真的事,有什么好解释的。” 这理所当然,谢尧瞬间沉默。 他一直觉得石上柏就好似那被雨水浸湿彻底的木柴,无法被火种点燃。他们认识的这几年,圈里大大小小女艺人或圈外富家千金,明里眉目传情,背地投怀送抱的大有人在,无一例外全吃了闭门羹。 谢尧一度怀疑他要么有取向障碍要么性冷淡。 但那晚他和大东去翻停车场的视频监控,监控画面造不了假,石上柏那番乱了阵脚,他才意识到问题根本,不是燃不起来,是没碰到丘比特牌火苗,以至于一沾染点点火星,风一吹玩火自焚,还甘之如饴。 只是石上柏这逻辑他不敢苟同,‘迟早成真的事’,大言不惭的,也不怕闪到舌头。 谢尧忍不住唱反调:“你就不担心小辛大夫早心有所属,据我所知她可还有个青梅竹马的师兄。” 门外倏尔敲起阵叩门声,截断两人对话。 算时间应该是妆造和摄影,谢尧踱步去开门,身后传来石上柏轻飘飘的话语猛地砸向他。 “辛夷又不瞎…” 开场前30分钟,熟悉的车牌号一现身,无数摄像机器闪光灯蓄势待发。 石上柏不用走红毯,工作人员领着他直奔内场第一排位置就坐。 进场前一刻石上柏蓦地回头,别有用意拍打两下谢尧肩头:“今晚辛苦了。” 突如其来的关心让谢尧摸不着头脑。 这货良心发现了?谢尧腹诽。 颁奖典礼还未正式开始,在场艺人有的忙四处建交,有的干脆玩手机,唯独石上柏静静呆在原处,不言不语,却莫名有种无形力量拉扯着所有人的目光。 剪裁合体的定制镶钻竖纹黑色西服,灯光下耀眼争光,在一众单调西装的男明星堆里脱颖而出。 像是习惯了周遭的喧杂,他眼皮懒懒地耷拉着,摇了摇手腕整理袖口,矜贵到不行。 不远处,三名工作人员众星捧月地俯身提着一女明星超长裙摆缓缓向石上柏靠近。 高跟鞋砸在地面的声音由模糊至清晰。 “阿柏,好久不见。” 石上柏轻轻抬眼,算不上熟人,他那部青春伤痛文学电影的女主角。 电影里,他爱而不得,现实中,她追求未遂。 苏可莉紧挨他落坐,丝毫不避嫌地盯着石上柏。 “听闻陈导盛情邀请你出演他新戏男主角,怎么给拒了?难不成因为女主是我?” 石上柏目视前方不改:“提醒你一句,如今和我染上关系可不是什么好事。” 苏可莉笑了笑又凑近了一些,用只有两个人听见的音量:“网上那些我可以帮你。” 见他没抗拒这个话题,又继续:“那些没有石锤的谣言时间一久就会不攻自破,恋情的话,我不比那个女人更合适炒作吗?我肯定粉丝也很乐意接受这样的结果。” 石上柏低头轻轻摩挲手指上的戒指:“哦,那你愿望可要落空了…” 然后嗤笑声,一字一句道:“我和她可不是炒作…” 闻言,苏可莉也不恼,自讨没趣收回身子,挥手招来助理,在其耳边吩咐几句随即露出如掠食动物势在必得神情。 节目组特意安排石上柏压轴领奖,捱到后面领了个不轻不重奖项后又马不停蹄至后台接受采访。 谢尧等人紧跟其后。 直播间,女主持人起身相迎,开口就是恭喜石上柏获得年度男艺人的嘉荣。 石上柏颔首致谢在镜头前和粉丝打招呼。 主持人开始走流程:“老规矩,采访之前咱们先请石上柏揭晓收到的互送礼物,因为是最后一位,所以只剩下这一份。” 又瞄了一眼礼物主人名字,故作神秘道:“两位是老朋友了哦!” 顿了顿,宣布答案:“没错,弹幕已经有粉丝们猜到了,这一份礼物来自——苏可莉。” 石上柏面无表情接过那标着苏可莉送的礼物袋子。 镜头推进给了个手部特写,石上柏手伸进礼袋里,须臾,不紧不慢地掏出了个方方正正盒子。 画面倏地定格在那份礼物上。 全场哗然,谢尧惊讶的下巴都要掉了,他没看错的话,那是盒byt吧! 这可是直播。 他颤颤巍巍地打开手机直播间,飘过几乎占满屏幕的五颜六色弹幕。 【这是小孩嗝屁袋吧?】 【不是,苏可莉想男人想疯了?她是不是故意的?怎么就偏偏让石上柏抽到了?】 【早说她肖想石上柏了,内场就贴着人家,话说石上柏不是有女朋友?】 【前面那位朋友,传闻中那个还没承认呢,是不是嫂子另说。】 【这姐又来蹭热度了!】 镜头足足停留十秒,摄像才收到指令,急忙将镜头从石上柏手里移至他脸上。 石上柏神色如旧,漫不经心地瞥了眼手里的物品,把玩旋转几圈,眼底划过一丝兴味。 “很实用。” 谢尧长舒一口气,石上柏的控场能力他是放心的。 “但size太小。” 谢尧活活又憋回那口气。 石上柏嘴角一勾对上镜头:“还是留着我女朋友去买吧。” 面红耳赤的话一经抛出,威力不亚于在场投了颗炸弹“轰”的一下子炸开。 现场工作人员相顾失色带薪一线吃瓜,粉丝则恨不能有任意门冲进屏幕里。 女主持尽力维持职业素养,笑得比哭还要难看。 谢尧好不到哪去,整个心脏刚从高空掉下还未落地又被吊起,最后彻底坠入冰窟。耳边不断回响起石上柏语重心长的那一句:“今晚辛苦了。” 第18章 麦冬 新年在万众期盼中如约而至, 辛春堂内,辛夷研磨,辛仁宗挥毫, 两人分工明确,一副手写楷体春联横空出世。 辛夷垫起脚尖高举上联过头顶,比在门框上:“老辛, 这合适吗?” 辛仁宗背着手眯起老花眼:“合适, 贴上吧。” 话落, 辛夷腾出只手朝辛仁宗摊开手心。 见他没有动作, 她催促般抖动两下手掌。辛仁宗见状当即给了她轻轻一下,训诫她:“现在要红包是不是有点早了?” 见辛夷不可思议瞪大双眼,补刀:“去找你那个小明星男友要去。” 辛夷啼笑皆非, 这些天逮住机会老辛就阴阳怪气地阴阳她, 谁叫她前脚刚拍胸脯发誓两人没有关系,后脚石上柏就官宣了。 “谁要红包了?”辛夷跺跺脚,扬了扬手中的春联,她强调, “我要浆糊,浆糊。” 父女俩对视几秒, 异口同声:“我以为你买了!” 今天除夕, 辛夷一路寻至街尾才找到家开门的小卖部, 买了瓶浆糊光速掉头返回。 举目望去, 城南老街已然换上新装, 红色的灯笼从街头挂满巷尾, 宛如条红色巨龙盘踞半空。饭菜香味随风飘荡, 忙碌了一天, 辛夷早饿得前胸贴后背, 脚下步伐不免加快,还未踏进医馆,对着里头背影就是一喊:“老辛,浆糊买回来了,什么时候开饭啊?” 背影的主人听闻动静缓缓回头,一袭黑色大衣内搭灰色卫衣,浓密黑发没有打理,随意搭在前额,依稀还有被风吹过的痕迹。 看清来人,辛夷瞳孔骤然一缩,是阔别半月的石上柏。 石上柏噤声看向此时满脸错愕的她,眼底刹那溢满笑意。 辛夷脑袋嗡一声,确认不是幻觉也不是假象,可他为什么会在这里?随之不自觉涌现出与石上柏初次见面场景。 夏日天骤至的暴风雨,同一地点,同样的两个人和她一尘不变的反应。截然不同的是寥寥数月后的今天,他俩位置对换,她在门外,他在里屋,他还是一身黑,黑得低调,黑得默然,也还是那双眼尾上挑的瑞凤眼,但她已经察觉不出距离感。 没变又感觉哪变了。 如今的他哪还有两面针的带刺感,更像是悬崖边上的一树松柏,纵使风雪覆盖枝头,绿针青松仍是锋利笔挺,余雪融去,沁一股冷香,清而不浊。 她突然释怀。这才是真正的石上柏,寡淡和浓郁兼济。 就好似她和他现在的关系。 思绪游回到颁奖盛典那天,她接到石上柏电话的下午。 通话内容简单明了,没有嘘寒问暖,石上柏先发制人。 “这么多人撮合我们,什么想法?” “说人话!” “做我女朋友呗!我俩都不清不楚了,要不遂了他们的意,你忍心看我被骂负心汉?” “反正你现在声名狼藉,多加一条渣男又有何妨?” 他无奈低笑声,似认命般:“那有没有兴趣和我演出戏…你替我平息丑闻,我当你免费的广告位。” 当晚,石上柏在镜头前承认恋情,紧接与经纪公司的解约合同在网上曝光。 抬头间,石上柏已经移步至她跟前,距离近到可以清楚看见他眼眶里的血丝,他张开嘴:“有没有…” 紧接着就是门外此起彼伏的鞭炮声,后面的“想我”湮没在震耳欲聋中。 估摸过去一分钟,恢复平静。辛夷没听清后半句,追问他说了什么? “饭还没好,先吃个橘子抵一抵。”石上柏避免她刨根问底,于是转移话题,又补充,“叔叔给的。” 辛夷垂眸,他手里确实拎着根掰断的橘子枝干,是后院长得最密的一头,她发自内心的评价道:“老辛对你这么好?这树他都不给我碰的。” 石上柏扯下个橘子塞给辛夷,有眼力劲地从她手里接过浆糊:“是贴在正门吗?” 再扫过桌上春联,自觉捞起:“你吃着,我来就好。”袖子一捊,风风火火,大步流星至门口贴对联。 辛夷还在状况外,剥开橘子往嘴里塞进一瓣,细嚼慢咽下两眼放光,味道竟比以往的都要甜上几分。 就在她准备吃第二口时,不远处传来石上柏的求助声。 “往左一点…” “再高一点…” 辛夷站在后面指挥,瞧他胳膊随便一抬轻轻松松够到门头。 个子高就是好,哪像她。感叹间,人家已经大功告成。只是最终呈现的效果有待考量。 “石上柏,你看看你都贴歪了。” “我用脚都贴的比你好。” 后院厨房叮哩哐当,辛仁宗都能听见辛夷夸下的海口,围裙一撂,蹑手蹑脚摸到前厅暗中观察。 天色渐暗,辛夷问他:“石上柏,你不用回家吗?” 被喊到名字的那人,闻言肉眼可见地失落,嘴角一撇。 “你是在提醒我离开吗?” “我在江城谁都不认识,大过年的你让我回哪?” “辛夷,你这是过河拆桥…” 辛夷无语凝噎,她只不过好奇问了一句,他顶回了三句,一段时间不见,倒打一耙的功力见涨!更何况她没那层意思。 “哪有大年三十往外赶人的,小石,一会就在这,吃完饭再回去。”角落里辛仁宗耳不忍闻,跳出来觑了一眼辛夷,接过话茬主持公道,“叔叔给你做主。” “谢谢叔叔。”石上柏得逞动动唇,略显得瑟地跟着辛仁宗大摇大摆进门。 辛夷百口莫辩,不是,她的‘男朋友’这么堂而皇之上门,老辛还夹道欢迎? 将人悄悄拉到一边,压低声音:“你给老辛灌了什么迷魂汤,他前些天还扬言要制裁你,怎么今天慈眉善目的?” 石上柏摸摸左胸膛位置,有样学样俯在她耳畔轻声细语:“秘密!” 团圆饭桌上,石上柏一口一个“叔叔”,又是夸厨艺又是赞医术。甜言蜜语不带重样,把辛仁宗哄得那是喜笑颜开,素日不沾滴酒的他硬是小酌了几杯,石上柏要开车,以水代酒,几杯下肚,叔侄立马熟络到勾肩搭背。 辛夷端着盘饺子出来就看到这一罕见画面,啧啧称奇,也不记得是谁气得闹绝食。 饺子平均分成三等份,将其中一碗推给石上柏,不容他拒绝地命令:“一个都不准给我剩。” 辛仁宗发现石上柏一脸震惊加疑惑,出声解释替他解围:“除夕吃饺子是老辛家的传统,其一是纪念医圣张仲景为百姓抵御伤寒治疗冻耳发明的饺子,其二‘饺’与‘交’谐音,寓意合家团聚,圆圆满满。” “吃不惯的话就尝尝鲜,别听她的,哪有强迫客人吃完的。” 石上柏捕捉到关键词‘客人’谄笑摆手:“不强迫,我可以的。” 一头扎进碗里,很给面子的一个不留,不为缅怀圣人,也不为图个吉利,就为融入老辛家传统。 酒足饭饱,老辛不胜酒力嚷嚷着回去休息,辛夷回到餐桌不见石上柏身影,顺着叽叽喳喳的声源探到门口,只见好多小朋友围在石上柏前后左右,跳着闹着要玩他手里的仙女棒。 打火机哒一声,滋啦啦的火花比星星还灿烂,小朋友顿时欢呼雀跃。 跨过门槛,辛夷走下台阶,一坐下,两人的目光不谋而合地碰撞在一起。 石上柏大手一挥,用余下的仙女棒打发掉一群小神兽,再邀宠似的走到辛夷面前蹲下身子,眼睛与她保持在同一水平线对视。 “我给你表演个节目。” 递给她最后一根仙女棒,点燃。 边拍手,边摇头晃脑地深情献唱,“如果我有仙女棒,变大变强变幸福,还要变个都是奶茶棒棒糖和辛夷的家。” 唱到后面冷不丁傻乐起来,活脱脱地主家的傻儿子,虽傻但那张脸在烟火下显明英俊得不像话。哼完两句他问辛夷:“有什么新年愿望吗?” 辛夷无声一笑对他瞎改的歌词内容说了声“幼稚”。 石上柏佯装不满,眉心微蹙,缠着要她许一个,坚持以及保证一定会实现。 辛夷似乎被他感染,对着仙女棒虔诚许愿:“我希望我的家人和我在意的人,万事顺意,还有老祖宗传下来的中医药能走向世界。” 话音刚落,火光消失,四周重归昏暗,一双漆黑瞳仁却在这样的环境中亮得灼人。 “我说了这么多,你的呢?”辛夷伸了个懒腰,借机躲开他的视线。 “我?”石上柏说,“你想听能说出口的还是不能说出口的?” “要是我想听那个不能说出口的呢?” 辛夷故意找茬,没成想他到很大方分享:“那我就告诉你,很简单…” “我…” “很…” 他一字一句,边说边耐人寻味地盯着辛夷,明显藏着坏。 辛夷不知为何心跳得厉害,好比蠢蠢欲动的困兽横冲直撞试图挣脱束缚。 眼见他的嘴型慢慢呈现两角上扬再两齿并拢… 抢在发出声音前辛夷出自本能地伸手捂住他的嘴,也堵住那个他不宣于口的愿望。 他的嘴严丝无缝贴在她的手掌心,触上那一点柔软,有点痒,俨如一道电流从手心穿过手臂,一阵酥麻。 辛夷火速抽回手臂,振振有词为自己的行为狡辩:“不能说出口那肯定有你的道理,将心比心,我还是听另一个。” 石上柏懒得道破,唧哝了句“胆小鬼”,绕到她身边挨着她一屁股坐下,语气真挚。 “我想做一名能让观众喜欢认可的演员。” “让人喜欢这件事,你不是已经做到了吗?”辛夷一只手托腮一只手捏着那根燃尽的铁丝在地上胡乱比划,脱口而出。 连辛夷自己都不知道她下意识地比比划划写出的是石上柏的名字。 石上柏手肘撑在膝盖上,歪着脑袋单手扶额看她,眸光流动,明明没喝酒,为什么比碰了酒精还要上头,明明是冬天,为什么他在一点一点地融化。 “哦…那你也喜欢?” 辛夷有种自己挖坑把自己埋了的错觉,她直觉他眼神逼人,耳朵渐渐发烫。 “辛夷,如果我说我想rua一下你,你会打我吗?”石上柏又试探询问。 没等辛夷同意,更怕她真会打他,石上柏先礼后兵,直接上手扣在她头顶上,晃了晃她的脑袋,像是不过瘾又揉了揉她的头发,怎么办,好喜欢她! 辛夷后知后觉,当她还沉浸在石上柏口中‘rua’为何意时,就以小猫小狗的第一视角姿态深有体会地被他浅浅撸了一把。 零点,璀璨烟火准时在如墨的夜空中绽放,一朵接着一朵,声势浩荡,照亮整片天际。 两人被巨大烟花吸引,双双无言仰望观赏,烟火照耀下,是两个互相依偎的影子。 辛夷突然唤他:“石上柏…” 他应:“嗯?” 辛夷原本想问他为什么今天他会来这,心存目想,终究还是没问出口压了她一晚的问题。 她偏过脸回看他,莞尔一笑。 “祝你新的一年可以拿到更好的剧本,夜夜好眠。” 石上柏弯弯唇,从怀里拿出个印着精美金色花纹的压岁红包,像是猜到她不会接,径直拉出她的手放在她手心说:“回礼。” 辛夷此刻的注意力都在手心躺着的那红包数额上,掂量呢,没个几斤几两,又两指碾了一下厚度,既薄又硬。 “好奇就打开看看。”他被她这举动搞得忍俊不禁,手握拳状挡在人中偷笑。 辛夷果然不再客气打开,见是张银行卡,瞠目愕然。 石上柏用食指点了点死机重启中的辛夷脸颊企图让她开机。 手指头戳在脸上不疼就是有点凉,辛夷回过神:“干嘛给我银行卡?” “这是我第一个角色的第一笔片酬,虽然只是个客串一天的小角色,但是它是我真正意义上靠自己双手挣来的第一笔钱。” 石上柏说明完这笔压岁钱的来历,见人又卡顿住,手又痒了决定再趁机占占她便宜。 不过辛夷这次没再给他机会,一把无情拍掉正向她伸过来的魔爪。 狗男人,把蹬鼻子上脸,得寸进尺表现得淋漓尽致。 她说:“既然它对你来说意义非凡,为什么非要当红包送给我?” 挨打后的石上柏跟打开任督二脉似的笑意更甚。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新年快乐啊,我的女朋友!” 第19章 防己 法国时间凌晨一点。 远在大洋彼岸的石上柏在接到国内一通电话后立即订了最早一班回程机票。 几天几夜的连轴转, 忙得如同陀螺不停旋转工作,石上柏几乎没怎么阖过眼。下了飞机,大东来接人, 这才发现先前感染的风寒还没痊愈又高烧不止,身体经不起来来回回折腾终于倒下。 可石上柏到好,迷迷糊糊躺了一天醒来, 不顾反对跑了一趟薪焱总部去找文絮。 石上柏不请自来, 文絮匆匆掠过一眼, 到没表现出多大惊讶, 像是算准他会来一样。 闯了祸的孩子最后归宿都是哭唧唧地回家找父母摆平。 晾了他十分钟,签署完最后一份文件,见人还坐着没走这才拿正眼打量他, 揶揄道:“稀客啊, 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石上柏无视她的讽刺,全身绷紧得仿佛一根拔河比赛里被两头不断拉扯的绳索。 他言简意赅:“有事找你!” “让我猜猜,应该是网上那些事吧?”文絮翻了几页文件,红色指甲有一搭没一搭地敲打桌面, “怎么?自己解决不了?想让公司帮忙出头,可你这样让我很为难啊!” 说完促狭一笑, 饶有兴趣地期待石上柏脸上会出现如何表情。 可让人失望的是, 石上柏没有她想象中的恼羞成怒, 反而平静得吓人, 她这单方面的施压荡然无存, 犹如泥牛入海, 枉费心机。 石上柏反问:“有多为难?” 文絮看向他的眼神幽深了一些。 “于公, 公司不会花费时间、精力、金钱在一个即将离开的人身上。于私, 通过这件事正好磨磨你的锐气, 你犯的那些事,哪一件不是走投无路的地步。” “所以在你眼里,我真是那样的人?”石上柏那双漆黑眼眸依旧不见半点波澜,短暂沉默后薄唇微张。 文絮望向窗外变幻莫测的天气,油然而生:“人总是会变的…” 闻言,他竟然有点想笑的感觉,又实在做不出笑的表情。环顾一圈偌大豪华的办公室,最后扫过桌上的职务名牌。 “你在说你自己吧!” 五年不到,爬到合伙人位置。 讽刺的是,当初文絮要跳槽,薪焱开出的条件就是带着石上柏一起,他来签约的时候文絮连个像样的工位都没有,如今要解约,到苦尽甘来了。 “不劳文总费心,我没想过要让公司替我出面。” 言罢,一个黄色文件袋被他丢到桌上。 文絮捡起文件袋绕开绳子,抽出纸张,解约合同几个字赫然映入眼帘。 盯着面前稳如泰山的石上柏,暗吸口气,竭力维持云淡风轻。 “你要提前解约?石上柏,你是不是疯了?现在解约对你有什么好处?” “我不是来征求你意见的。”他靠着椅背,交着胳膊,总算摆出了个谈判架势,“不妨先看看我给出的条件。” 文絮顺着解约条件字眼,果然瞧见任谁看了都无法拒绝的天价违约金数额,如果她是薪焱那帮老古董,先不说续约一事,现在的石上柏负面新闻缠身如颗定时炸弹,主动解约公司还能捞一笔违约金,何乐而不为! 可文絮内心却不大情愿看到这样的结局,这完全脱离了她的计划。 她放声呵斥,声音里不自觉流露出几分气急败坏:“你是我一手带进薪焱,现在要提前解约,你到底有没有一点契约精神?” 此话一出,好比利箭穿心,紧绷的一根弦啪的一下断了。 “那你雪藏我,暂停我所有工作的时候有想过契约精神吗?到手的角色你让我拱手让人,以换人情为目的帮你升职加薪的时候有想过吗?” 石上柏语气依旧很淡,但话底,隐隐藏匿着波涛汹涌前的攒动。 文絮一窒,脸上的神情变了又变,最终化作不耐烦地解释:“这些我说过很多遍,大局为重牺牲点个人利益怎么了,事实证明我现在很成功。” 石上柏扯出一道苦笑,怎么会有人把自己一己私欲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他一直想不通,为什么曾经亲密无间的合作伙伴会分道扬镳,甚至水火不容。当年信誓旦旦的承诺瞬间化为乌有,低谷期的携手并进也仿佛沦为笑话, 这一刻,他恍然醒悟,困扰他无数夜晚的疑问也有了答案。 欲望能聚沙成塔,价值同样能分崩离析。 见目的送达,他亦不愿多留,移动椅子就朝门外走去。 两步尚未迈出,文絮猛然起身出声挽留。 “如果我是你,就不会在这个节骨眼闹解约,依你现在处境最好的选择就是跟公司低头,只要你乖乖配合,做出这唯一且标准的正确答案,我就能保证你的演艺生涯绝不带丁点儿污渍瑕疵。” 石上柏保持要走动作不变,稍稍扭头,用余光瞟了瞟身后人,惺惺作态的模样,几分出自真意又有几分舍不得他身上正在接触的资源。 “活路从不是低头求来的,既然你说这是唯一的正确答案,那我就撕掉它,自己成为标准答案。” 抬腿继续向前至门边。 “我的第一个角色是你喝到胃出血喝出来的,这件事我记一辈子。” “所以,文絮,我们两清了!” 撂下话,头也不回地离开。 就在石上柏走后不久,文絮接到来自副总办公室的内线电话。 挂掉后,心不甘情不愿的在那张解约书上签上署名。 最后一笔落下,文絮一个激灵,着了魔似的在一个不常用的抽屉里翻找出张照片,准确来说是一张杀青照,石上柏演艺生涯的第一张杀青照。 照片中石上柏抱着捧鲜花,分明偷着乐还要傲娇张脸故作高冷。按理说一个客串小角色并不需要太多仪式感,但她还是愿意花费所剩无几的工资讨他欢心。 别人艺人有的,她的艺人不能少。 过往回忆纷至沓来,时间回到六年前,文絮作为一没资源二没背景的职场新人,她每天的工作不是想象中带艺人跑通告而是蹲守在各大艺术院校挖掘潜力新人,让其签约。 午后,大学城外饮品店,人流量最大的时候。文絮无精打采点了杯摩卡准备开始她天天如一日的工作。 石上柏推开门的那一秒,霎时之间给这燥热夏日送来清凉慰藉。仗着一副好皮囊吸引了在座所有人目光,有按耐不住的偷瞄还有光明正大的欣赏。 反观我们的当事人一副习以为常,姿态散漫抄着兜,一双上挑的眼角看谁都是漫不经心。 在吧台点了杯外带奶茶后又在全场瞩目下闪亮离场,挥挥衣袖,仅仅就是带走杯奶茶,徒留蛙声一片。 嘈杂环境中,文絮周围全是女生们激动议论声。 “哇,他就是隔壁经济学院的石上柏?” “百闻不如一见,真的好帅啊。” 文絮万万没想到她不经意地驻足会有这番收获,她深知想要摆脱目前困境,手里就必须有张好牌,出自女人的第六感,石上柏就是那张“大王”。 毋庸置疑,当她追上递上名片,石上柏漠然不动摇头直拒。 接连好几天,不放弃的文絮都会堵在石上柏必经之路,鞍前马后。 “同学,你再考虑一下吧,先天条件这么好,不做演员可惜了。” 良好教养下,面对纠缠他也没有透露出一丝厌烦。 “你有这功夫,还不如为你以后的艺人多积攒人脉整合资源,而不是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殊不知,石上柏一句玩笑话,文絮真的跑去酒局给他争取到一个客串角色。 人拿着合同来到学校时还裹挟着纸醉金迷的酒气,最后还是他把文絮送进医院。 出自内疚,石上柏没走。医生拿着检查报告一个劲絮絮叨叨,年轻人迟早要把胃喝废。 文絮睁开眼,石上柏翘着二郎腿坐在床边翻阅那份来之不易的甲方剧组已签字合同,床头是碗热腾腾冒着香气的瘦肉粥。 “醒了先吃点东西。”石上柏眼睛徐徐从合同上移到她身上,“我虽说不懂你们这一行的追求热忱,但我有一点原则,绝不会变成盲目的赚钱工具,而且要做就做top1,你有这个信心吗?” 嗓子牵动一下就是撕裂般的疼痛,文絮只好用力点头回应。石上柏会心一笑举起手臂,两人一拍即合。 原来她们并不是没有和平共处的时光,只是久到有些模糊。 只不过有一点文絮百思不得其解,最困难时期他都没提过解约,为什么会在本不该解约的时机花费天价违约金上赶着解约? 直到几天后的搜浪之夜盛典,苏可莉byt登上热搜不到10分钟。 【石上柏承认恋情】 【连宋力挺石上柏】 【风华话剧发声明】 【石上柏告黑】 【石上柏解约】 相继霸居榜单,整个娱乐圈轩然大波,服务器因为同一个男人再次陷入瘫痪。 数达连日的舆论风波以这短短一夜告终,石上柏口碑逆转,从业内毒瘤变身受害者,屠榜热搜整整一页的版面。 着实打了个漂亮的翻身仗。 文絮也很快分析出其中联系——苦肉计。他明明有后路,硬是拖到今天。 万不得已解约原因也露出水面。 文絮一手抱着iPad,目不转睛循环播放石上柏承认已有女友视频片段,另一只手轻轻摇晃红酒杯里的红酒,宛若烧得正烈的火焰绚丽璀璨。 往往有城府的人越能够沉得住气,不急于那一时,他们总是对各种情况进行周密的分析,做出符合实际计划然后再付诸行动,一击即中。 石上柏同样是。 文絮早该料到,甩出去的回旋镖,总有一天会打在自己身上。 石上柏从不简单,本着对她的信任和她进了薪焱,但他低估了一点,这个世道,任何关系本质上都是价值交换。 资本要的是听话的人,不需要你有其他多余想法。 随着她野心不断膨胀,不满足于经纪人地位,两人渐渐出了分歧,她愈发觉得不受控的石上柏就像越飞越高的气球,总有一天会挣脱出手,既然卖不出物超所值的好价钱,还不如毁了它。 可她同时也低估了石上柏,不惜以冷藏代价也要拒绝接烂戏赚烂钱的无理要求。 偏偏他又最争气。 一条烂路里自己厮杀出来的大男主。 年后,立春的江城万物复苏,百花嗷嗷待哺力争春后争奇斗艳。 石上柏新公司开业之即。 谢尧背起个手傲立于新公司门下,仰望公司亮眼招牌“一心一意影视”。 正是忙碌之际,大东出来抓壮丁,一眼锁定偷懒的谢尧。 一堆的事,他还有空赏风景? “哎呀,别拉拉扯扯的,我没偷懒。”谢尧指着头顶公司名称,“我就是…奇怪,你说他为什么要取这个名字?有什么含义吗?” 大东不假思索:“可能柏哥要一心一意搞事业。” 谢尧摸摸下巴,不厚道笑笑表示不赞同,还想给大东分析一通,就被他揪着后脖梗子拽了回去。 第20章 远志 摄影绷里, 石上柏正在录制一档新青年访谈节目。 谢尧候在导演边上,定睛监视器上的同步画面,心头隐隐压着块石头, 惴惴不安。 只因为节目主持人是出了名的“明星克星”,凭借一系列直言不讳,戳人肺管子的采访视频走红网络。 网友辣评:【没有一个装b立人设的明星能从他的访谈节目笑着走出去。】 对话接近尾声, 男主持猝然一改之前温和态度, 犀利一问:“身陷漩涡之中后, 心态上有什么变化?觉得自己委屈吗?” “我认为这是作为公众人物必上的一门课, 接受公众的审判,有则改之,无则加冕。就很像我们节目核心主旨‘社会主义新青年’, 锻炼强壮心脏是必然的。” 石上柏回答得滴水不漏。 男主持笑里藏刀:“好, 最后一个问题,近期你也是刚解锁新身份,是有打算退居幕后的想法吗?首次涉及新领域,对于外界‘野心家”’的声音, 有什么想补充说明的吗?” 谢尧倒吸口气,这嘴真是名不虚传, 直爽又毒辣。 反观石上柏, 抬起个下巴, 指尖轻轻贴在一起搭成尖塔状, 放言高论。 “在我的字典里野心不是贬义词, 也许大家的惯性思维, 野心家会伴随着负面词汇出现, 相反我认为在规则范围内的野心, 也能收获到鲜花和掌声。允许事物多样性发展, 你认同自己韬光养晦就可以不待见其他人锋芒毕露吗? “其他的我只能说,我依旧还是名演员,只不过一直在自己的计划节奏中稳步前行。” 在娱乐圈这场资本博弈中,存在着难以撼动的行业桎梏,以他目前力量无力改变整个市场运作,就只能替代成为那个资本。 主持人频频点头,眼里不断流露出对石上柏的赏识。 转变思维对待问题,从而把不利自己的条件变有利。 采访圆满结束,石上柏主动上前与男主持握手,感谢口下留情。 男主持也是毫不吝啬地称许:“在你身上我看到了其他人没有的一股劲,是历尽千帆归来仍不忘本心的一股韧劲。” 两人惺惺相惜更是扬言期待下次见面。 谢尧注视这一幕,腰杆瞬间挺直,谁说没人的?他们家石上柏就能笑着从他节目中走出来。 回到车内,石上柏一摸手机,专属某人的消息提示音响起。解锁,点开,浏览,回复,按灭,一气呵成,嘴角幅度也随之加深。 他问谢尧:“接下来应该没什么工作安排了吧?” “除了DZ,按你的意思,其他行程安排暂缓,先处理公司的事。” 石上柏这一问,谢尧想起件新鲜事儿,“你这一公布恋情,那些恋综,闻着味的一个个找上门。” “恋综?” “嗯,我知道你从不上真人秀,就都给拒了。” 谢尧沾沾自喜,得亏自己做了这么明智的决定。 石上柏收敛了笑意,垂眸沉思,片刻,面色不虞。 “节目信息发到我手机上,没整理好今天不许下班!” 隔日,非闹市一座产业园区,一双轻盈脚步踏进公司大楼,前台应声举目:“您好,请问找哪位?” “我找石上柏。” 听见来人直呼boss其名,前台表情凝住,神色复杂地打量起她的姣好面容。 难不成是艺人? 顿了顿,“那请问有预约吗?” “这个…”她只和石上柏说了有事找他,又没说今天,“你就说我是辛夷。” 此话一出,小姑娘拎起电话的手一僵。虽说公司成立时间不久,但谁人不知自家老板传奇事迹,恋爱,解约还成功单干。 敢情眼前这位不是来签约的艺人,是传说中那位老板娘啊。 前台将辛夷引进一间办公室后便识趣退下。 门没关,敞亮大开,抬眼望去,石上柏一身休闲装扮坐在电脑前,骨节分明的细长手指在鼠标上浅浅滚动。袖口卷起,露出一截结实小臂,腕间还戴着她送的手环。 正值下午,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斜照进来,投落在男人身上。 剧本读到一半的石上柏约莫感觉到前方有一道灼热目光,下意识抬脸,果然撞见忤在门口的辛夷。 接触到她的视线,他微微一怔,平淡清冷的眼底转瞬即逝,接替的是无尽的温柔缱绻。 年后第一次见面,辛夷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想了个开场白:“这次我过来是谈谈咱们之间的那个合作。” 石上柏坐在她对面沙发上,给她倒了杯水,点了点头,不经意瞥到她怀里揣着的东西,进门到现在没离过手,不免好奇道:“你抱的那是什么?” 循着他眼神轨迹,辛夷掀开包装,取出一棵绿油油盆栽摆在他跟前。 “给你的开业礼物。” 就是款市面上常见粗梗发财树盆栽,大概半节手臂高,个头不大,长得到挺枝繁叶茂,生命力旺盛。 怎么说,和他这间现代化装修风格的办公室,略显格格不入。 石上柏迟迟没表态,辛夷以为他不满意:“我是觉得空手来不太好,你要是嫌不够档次不好看,就找个箱子收起来。” 声音越到后面越小。 他新年给她包了红包,礼尚往来,她来之前特意查了开业送什么合适。 “好看。”石上柏眼睛落在她脸上,随心而论,怕她不相信,又重复一遍,“我很喜欢。” 辛夷最起码的判断还是有的,这间屋子任意挑一件物品都要比这几十块的盆栽贵的多得多。 石上柏这样说应该是不想自己太难堪,她低下头分散注意力地从包里认真翻找事先拟定好的合约:“我认为既然是合作,就有必要约法三章…” 抬眼间,石上柏已不在座位上,抱着那盆栽兜兜转转地替它寻个风水宝地。最后停在他办公桌,毅然陈列在最醒目位置。 临了,双手插在腰侧,鉴赏艺术品般凝视那一抹绿色,心满意足了这才打转回来:“你刚才说什么?” 心口缺失的部分一点点被填满,辛夷指着桌面上一纸合约,轻言细语:“你过一遍,如果对内容无异议的话,签一下名。” 合约就一张A4纸内容,石上柏逐字逐句阅读。 【甲方辛夷女士与乙方石上柏先生本就诚信友好,互惠互利自愿签订本合约。】 【1.为维护乙方公众形象,甲乙双方达成一致组成合约恋人。日常生活中,不许牵手,拥抱等非合约情侣外的亲密接触。】 扫过这,石上柏眉眼一挑。 【2.合约期间,双方务必遵守保密制度,如若违反规定产生的负面影响后果自负,另一方有权解除合约。】 【3.如若双方其中一方现实生活欲要发展恋爱关系,及时提出,合作终止作废。】 “怎么突然想到要写这个?” “我这叫前车之鉴,给你治失眠就是因为没留个物证,才跳进黄河都洗不清。”辛夷言之凿凿,“第一条有问题吗?” 石上柏嘴上言听计从。心里却是另一番想法:管它的,先答应再说,反正他擅长见招拆招。 “可第二条有必要吗?”他提出质疑。 “假扮情侣是件很光荣的事吗?”辛夷说,“如果老辛知道我又骗了他一次,一定会把我逐出家门的。” 石上柏一听这话,像是忍不住了般,溢出阵阵笑声。 就算逐出家门这不还有他嘛。 “我看叔叔挺满意我的。” 辛夷闻言微哽。 何止是满意,某天她留意到老辛开始迷恋起手机,还以为玩起了黄昏恋,检查发现居然是偷偷摸摸玩起饭圈那一套,不仅关注了石上柏的超话,还混到了超话大粉。 又倏地恍然。 “你这么说到提醒我了,你那天是不是和老辛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石上柏难得一滞,抓起桌上辛夷没喝的那杯水,假装喝水拖延时间。 除夕那天天没亮他驱车一千多公里跑到江城,就为偷偷看一眼辛夷过得好不好,岂料人没见着就被辛仁宗逮个正着。 外头风大,辛仁宗把他领进屋,坐在那张当初辛夷给他号脉的梨花木桌,重温旧梦,当时的他多大爷,现在就多孙子。 半晌,对面的辛仁宗发了话:“今儿过来是看病呢,还是路过啊?” 还真是亲父女,说话方式一样的噎人。 石上柏手掌覆在膝盖上,指尖恨不能掐进肉里,做好心理斗争,刷地站起身,朝他90度弯腰道歉。 辛仁宗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 “行,既然道歉了,那你说说看,都犯了哪些错?” 石上柏不敢半句虚言。 “第一次见面骗了您,带着辛夷欺上瞒下。” “我和辛夷的事没经过您同意,先斩后奏。” “还有这段时间因为我给医馆给大家带来的困扰和伤害。” 他态度诚恳,“我知道说得无论再多,保证得再多都不能获取您的原谅,但我对辛夷是认真的,我会用时间来证明一切。” “而且我也特别能理解您的心情,如果将来我的女儿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被一男的拐走,我一定打断那男的腿。” “相比之下,叔叔您的处理方式仁慈宽厚多了。 辛仁宗脸色慢慢缓和,可仍然接受不了这般设定,先是一声不响地告诉他是医患关系,现在通知他是情侣关系,那将来会不会咻地一下,给他领个外孙回来? 顿感头疼难耐,他扶上额:“现在…你们到哪步了?” “我们…非对方不可…” 辛仁宗持怀疑,“可辛夷说你们刚确定心意啊!” “她脸皮薄…”石上柏贯彻恬不知耻到底。 合着你脸皮厚呗! 接下来就是大眼瞪小眼的死循环,辛仁宗决定不再掺合两个年轻人的事,睨他一眼,问:“吃橘子吗?” 耳边依稀传来辛夷契而不舍的招魂音,石上柏回过神,唇边的水杯早已见底。 签字间隙,辛夷接到向琪约她见面的消息,心想又没事便爽快答应。 这边石上柏签好了字,也对她发出吃饭约会邀请。 辛夷收好自己那份,留下句“一会约了人”,也不顾石上柏作何反应,潇洒离去。 一出楼,碰巧遇上外出归来的谢尧,两人礼貌性打了个照面后各自分开。 谢尧目送自家老板娘离开背影,由衷感叹石上柏的嘴是不是开过光?大言不惭还真就一语成谶,关键是之间就隔了几小时。 返身准备回公司和石上柏交差,公司招牌再一次映入眼帘。 他观望不前。 “一心一意” “辛夷” “一辛一夷” 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top】 20-30 第21章 三七 辛夷走后, 办公室独留石上柏孤零零一人。眼前余下的剧本也没要继续的意思,脑子里反反复复琢磨一个问题,是谁捷足了先登? 辛夷身边除了医馆就是学术论文, 还能有谁呢? 拖来桌上那张合约,瞟过没有提及到的第三条内容,眼眸迅速微拢, 危机感如小行星撞击地球扑来。 难不成是谢尧口中青梅竹马的师兄? 手中的纸猝然变形, 揉成团, 砸进垃圾桶身首异处。 不巧, 手机铃声的响起扰乱了这表面平静,待看清来电人姓名,石上柏滑过送至耳边。 对方问了一句, 石上柏回道:“嗯, 正在看,就是对树立主角成长的一些情节上有些存疑。” 两人又聊了一会,没过多久,石上柏捞起外套准备离开。 谢尧一进来就是这副场景。 “要出门?” 石上柏勾起车钥匙, 从鼻腔哼出声“嗯”,越过他, 把不爽写在脸上。 另一头, 辛夷刚和向琪一会面, 就被她拉着逛起了商场, 起因是应对男神晚上约见。 向琪流连于一排排春季新款女装, 迟迟拿不定主意, 当即向辛夷投去个求助眼神。 辛夷先是大致略过一圈衣服, 心中有数地上前拨弄几下她的刘海, 捧着向琪元气甜美的小脸蛋欣赏一番, 直夸“好看”。 点兵点将般挑选了件适合她活泼性格的学院风套装:“这套比较衬你,而且今天的气候穿也正合适。” 在辛夷鼓舞下,向琪满怀期待地抱着衣服跑进换衣间,迫不及待地期盼着焕然一新的自己。期间余穆丞打来电话知会临时换了地点并强调甲方也要来。 向琪顿感扫兴,不满地小嘴一嘟,还以为能和余穆丞独处,枉费她又是化妆又是添新衣的。 后面一听是来谈剧本,几秒钟敛住情绪。她知道,余穆丞为了拍电影,前期吃了多少的苦,这好不容易有了水花,她不想让他半途而废,便提了一嘴能不能带辛夷一起过来。 余穆丞寻思着有个现成的专业人士在也不错,就应允下来。 没过多久,向琪走出换衣间,丧着张脸,身上还是原来那套。 “辛夷姐,我还是不试了。” “怎么了?” 辛夷放下手中一本常住在热搜上的一女明星封面杂志,“计划有变?” “算是也不算是。”向琪叹了口气,“我男神说影视公司那边对剧本有点意见,也要一起过来和我聊聊。” 辛夷算是听明白了,拉着她的手温柔劝说:“女孩子打扮不一定非得是给其他人看啊,假设真是为悦己者容,是不是有点太对不起自己了。” 向琪洗耳恭听后微微动容,原来有姐姐是这个感觉,大手一挥:“今儿高兴,刷卡!” 辛夷瞅着一哄就好的向琪,问她用不用再试穿一下? “不用,我相信你的眼光,”向琪是打心眼喜欢辛夷,冲她眨眨眼,“所以,辛夷姐,你能陪我去撑撑场面吗?” 秉持帮忙帮到底,送佛送到西,辛夷最终陪着向琪坐上赴约的车辆,司机将两人送到约定地点,下了车辛夷一看,这店不是当初吃甲鱼的那家? 她凭空冒出个不切实际预感。 余穆丞在收到消息后出来接人,相互认识后,怎么看辛夷都有种莫名熟悉感,无论是名字还是长相。 可时间容不得他推想,里头还有尊大佛候着,他可怠慢不起。 包厢门推开,一时间,四人视线撞上,气氛说不上的诡异,每张脸上表情各异还都各怀心思。 辛夷瞪着石上柏:就知道会这样。 石上柏同样盯着辛夷,顺带捎过一眼她身边的向琪:约她的原来是个女的。 向琪上下打量着石上柏:甲方爸爸大变甲方帅哥。 余穆丞则在对视良久的石上柏、辛夷身上来回打转,当场联想起蛛丝马迹,模糊断片的记忆如冬眠的动物渐渐苏醒。 他率先打破僵局给石上柏介绍来人:“这是我们原创剧本的编剧,向琪。” 另一位就不用他隆重介绍了吧。 石上柏朝向琪颔首致意:“石上柏。” 然后歪起颗脑袋,面向余穆丞说的那位专业人士,露出别有深意的笑容:“你坐我旁边还是我坐你旁边?” 论向琪反应再迟钝,再不会看人脸色也从字里行间听出讯号,这两人认识。 菜上齐后,石上柏心无旁骛地专心挑鱼刺,一块又一块,无一幸免都落入辛夷碗里。 向琪按耐不住猎奇心,光明正大凑热闹,每当石上柏一有动作,她都会抢先分散辛夷注意力。 石上柏:“这个季节的鱼最鲜嫩,你尝尝。” 向琪:“鱼汤才有营养,咱喝汤。” 余穆丞不止一次看见石上柏要刀人的眼神。 辛夷夹在中间,顾完左边又要应付右边,应接不暇,咽下最后一片鱼肉,举手喊停:“你们不是要谈工作吗?怎么都不吱声?” 石上柏依言放下筷子,慢条斯理拿起一旁的湿手巾,从容淡定地边擦拭手心手边娓娓叙之。 “按照剧本前期李笑儒的人物行为刻画对比,后半段突兀的爱情线是不是略显多余,算不算人设崩塌?” “像他这类人,不懂感情更不屑于情情爱爱。” 向琪跟着放下手里汤匙,陷入诧异地注视他许久,内心完全颠覆对石上柏空有一副外表的看法,他居然是第一个能读懂李笑儒的人。 她淡淡解释:“最初的设定,李笑儒就是孤身仗剑走天涯的结局,浓烈的悲观主义色彩才最符合那个年代背景。” 余穆丞也很是犯难:“感情戏确实是后面临时加的,如果不迎合市场写段感情戏出来,很难卖出。” 石上柏稍稍叠好手巾,随手丢进碟中,然后随意向后一仰,依旧是不冷不淡的语气。 “市场不是一味去迎合,而是来创造,如果缚上太多条条框框,这个角色就少了些灵魂,俨然成为博取关注,卖弄情怀的工具人。” 末了又加了句,“仅我个人见地。” 向琪随即和余穆丞相视一眼,交换意见。 一顿饭结束,向琪就着她的直观感受,觉得很有必要提醒一下辛夷提防这个石上柏。 四人两两一组出了包厢,石上柏像黏在辛夷边上似的,向琪好几次欲插足无果。 余穆丞拦住她,告诫她别冒冒失失。 向琪一心在姐妹身上,没空搭理他,找准时机,亲昵抱住辛夷另一只胳膊,带着人扬长而去。 如影随形变孤家寡人,形单影只的石上柏气得连哼好几声。一言不发侧眸移向身后的余穆丞,轻扬下颌,无声表达“管管你的人”。 余穆丞无奈地摊开手,摇头亦无声回复“我拿她也没办法”。 店外,向琪再三环顾四周,确定没人只有只趴着的橘猫,这才放心松开手。 辛夷屈膝蹲下,伸出手去挠小橘猫下巴,小猫立马发出咕噜咕噜享受声。 “辛夷姐,你得注意他点。” “谁?” 相比她的若无其事,向琪到急不可耐,甚至失声:“还有谁?那个甲方啊。” 虽说那个石上柏在剧本上是用了心,分析得也很透彻,一针见血。 但她一向公私分明,也不怕得罪人,回想方才饭桌上种种,跟个花孔雀似的单方面撩拨,还有那双眸光,侵略性满满明显居心叵测。最最重要的是,能和李笑儒共情的男人,骨子里就不值得托付终生。 为了增加信服力,向琪瞎掰扯了个理由:“反正你信我的就是,在我们留学圈,越是这种天菜级别长相的男人,就越要远离。” 后头的石上柏此时也走出店门,迈着长腿立在马路边的樱花树底下通电话。 三月,樱花开得正盛的季节,路过的晚风尤为体贴,没有狂风乱作只是轻轻吹动他头顶几根发梢,也吹起了不远处的一阵涟漪,几瓣樱花摇曳坠在他的肩头,他不经意拂去,似在拨动心弦。 想不到有一天石上柏也会遭受外貌歧视。 石上柏右手接着电话,趁着对面讲话间隙,轻唤了声蹲在店门口逗猫的辛夷,又很自然回复那头的话,左手不忘招手示意她上车。 这无缝衔接,一切尽在他掌控之中,游刃有余的姿态,辛夷第一感触就是还挺人模人样的。 她爬进副座的时候,石上柏还站在原地没上车,耳边的电话没断和余穆丞简单挥手道别后才进了驾驶位。 瞥了眼副驾驶位,倾身过去,辛夷一直没等到车子发动,正要转过脸一探究竟,倏忽间,一张俊脸凑到眼前。 空间就那么一点,他这一逼近,空气都变得稀薄。近距离下,清楚地听见彼此的呼吸。 两人默不作声,没有下一步动作,一动不动地在等对方先开口。 暗夜无声无息流淌,终究是辛夷抵不住。 “石上柏,方向盘在我这吗?” 话落,刹那浇灭了呼之欲出的暧昧苗头。 石上柏勾勾唇,一只手挪远手机,另一只抬臂扯过安全带利落扣进锁扣。 “帮你系安全带。” 辛夷只觉耳畔一热,缩回脖子,闷声嘀咕:“君子动口不动手,你可以直接告诉我。” 石上柏跟没听见似的,自顾自退回身子,连接好蓝牙,再低头绑好座位上的安全带,启动车子。 做完这些,他才慢悠悠地吐出几个字:“我又不是君子。” 辛夷连吃几回瘪,实在没心情再继续和他深究君子还是小人话题,噤声,扭头,降下车窗,怄气式地望向窗外。 第22章 川贝 和石上柏这一谈完, 余穆丞长舒一口气,再难过的坎都跨过了,终点还会远吗?这一分钟, 他太想找个人分享此刻的心情,目光挪向几米开外的向琪,只见她目光如炬, 凝望着早已开远的那辆SUV离开方向, 连他走至身边都没发觉。 他假装弹她脑门:“车都开远了, 还看呢?” 突然的动作, 向琪乍得收回视线,指头根本没触碰到她,却还是下意识地顾及形象, 慌乱地捋了捋刘海, 心不在焉回:“我不放心。” 瞧着他的傻妹妹还一副蒙在鼓里,义愤填膺的样子,余穆丞抱着手臂,给她指点迷津:“你知道咱这甲方是谁吗?” “辛夷姐朋友啊。”向琪答。 余穆丞笑了一下, 掏出口袋手机在键盘上敲出“石上柏女朋友”点搜索页面举到她眼前。 “你少说了一个字。” 亮光有些晃眼,适应几秒, 向琪赫然看到屏幕上显示的信息, 石上柏是个明星, 同时女朋友也叫辛夷。 揉了揉眼, 确定不是同名同姓, 樱桃小口久久没闭上, 震惊程度不亚于她爸妈要复婚。 得知真相的她始终不愿意相信, 石上柏的行为到解释得通了, 可两人的相处模式完全不似正常情侣, 具体的她一时半会又说不上来,况且她家向教授没说过辛夷有男朋友啊。 向琪滑落身子,将脸埋进膝盖,妄图掩盖丢人的行为,人也赖着不走,一个劲怨余穆丞:“我一直在国外又不了解国内娱乐八卦,你早知道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真是无颜再见辛夷,她说人家男朋友对她图谋不轨,让她小心。 一路上充斥着石上柏讲工作电话声,辛夷气来得快走得也快,她也不是真的生石上柏的气,她单纯气自己,怎么一到他这,脑子阶段性的短路,天生来治她的吗? 通话又持续十多分钟,辛夷听得一知半解,但不影响她下结论,他自立门户以来比解约前还要忙。 这也是困扰了她许久的疑惑,网上对石上柏解约一事众说纷纭,因此搞了个投票,有说被压榨反击,有说因为谈恋爱,绝大部分说是膨胀飘了,也许想得过于深入,疑问如脱缰野马冲口而出:“你为什么要提前解约?” 刚掐断电话的石上柏没有立即回复她的问话,手持方向盘,左转弯拐进左边路段,车子正常直行后,才若无其事启口:“因为喜欢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的感觉。” 以为他不会回答的辛夷听到这句,抠车缝缓解尴尬的手一顿,跟做语文阅读题似的,大脑快速分析话里深层含义。 石上柏是个对自己有清晰认知的人,抓住主动权才能拿到选择权,宁可大半年不拍戏也不宁缺毋滥,以此延伸开,这类人很直白,喜欢就去争取,不合适就断,主动而不卑微,聚散由你,感情上同理。 还没等她解出她想要的答案,身边那人又说:“你觉得这剧本登上大荧幕怎么样?” “你要出演吗?”辛夷立即转身问他。 石上柏闻言眉峰轻抬,她好像还挺期待他演的。 余穆丞一开始确实是奔着让他出演男主角来,但他看了剧本,这种职业性强的角色,他没万全准备断然不会轻易接,就作为出品方出资买断剧本版权。 “我打算买下这个ip。”石上柏反问,“你很希望我出演吗?” “你可是石上柏!”辛夷认真秒回。 夜风横贯车窗而入,像裹了糖衣炮弹般送来简简单单的五个字,石上柏舌尖顶起上颚,握住方向盘的力度加重几分,生怕不再握紧他人会随着这股风飘走。 这小嘴真甜。 “换我问你了。” 前方红灯,石上柏手腕搭在车窗上,目光不着痕迹地在她嘴上停留片刻,“辛夷,你没谈过恋爱吧。” 车厢内陡然静了几秒。 回看过去,男人懒洋洋地支着手臂,顶着嚣张得意至极的眉眼,没个正形,辛夷心头烦燥得很,视线最后落在他快翘上头顶的唇,真想把他嘴给堵上。 每回以为他正常了,总会出其不意的来句欠收拾的话。 石上柏见人装聋作哑,一副甚是古怪的表情瞪他,一下子明了,她又又曲解了他的意思,便生了玩心故意激她:“玩不起啊?” 明知是激将法,小宇宙燃烧正旺的辛夷如愿掉入圈套,要玩是吧,奉陪到底,互相伤害啊。 她面不改色地用他的话回应:“你玩得起,拍了几年戏,猪价都涨了,连个正儿八经的吻戏都没接到的人,还有脸嘲笑我?” 适得其反的是,石上柏笑意愈发的放肆,露出齿的那种,他大方承认,颇有些引以为傲:“嗯,我洁身自好着呢!” 辛夷败下来阵来,怀疑人生同时通过鼻子快速吸气,怎么会有人没皮没脸到铜墙铁壁刀枪不入的程度。 这般有恃无恐,还是刚认识那会有趣可爱点,真想回到第一次见面那会,怼着那张臭脸骂“装什么装”。 红灯转绿那一秒。 “下一个,为什么写的合约上没有要求我为你做什么?送锦旗还是发个推广博?” 辛夷没料到他会主动问起这一茬,当时也不知道搭错哪根筋,就答应了他荒谬的交换条件。 可能是小天赐母子俩通过石上柏在网上引起的舆论危机得知并找到她们,是个互联网看到中医契机;可能刚得知老辛卖了房,她迫切渴望机会,病急乱投医;也可能是看他被黑得挺惨。 可过后清醒,倘若在这件事发生之前,石上柏提出替她宣扬,她定欣然接受,但现在她是石上柏名义上的女朋友,她突然不是很想利用这层关系来消费他。 “我认真考虑过,只要坐在石上柏女朋友这个位置,自身流量就不会少,这就够了。”辛夷言辞闪烁。 石上柏哪好糊弄,她许个愿都不忘带上中医,加上辛仁宗卖上房背水一战,他就是摸准这一点,才提出交换要求。 路灯的光线明晃晃一闪而过,连带着余光里的辛夷时隐时现。 “你真是这样想的吗?” 一如既往保持缄默,辛夷嘴角抿成一条直线,连点两下脑袋。 他眸色深了几度,脚踩刹车,将车停在马路边。 两人认识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心软但不耽误她嘴硬,你靠近一步,她不进也不退,反倒给你一通蹩脚地乱兜圈子。 所以他从不逼她,循序渐进一步步来,就是时间问题,反正他有的是… 石上柏侧过脸,面向辛夷,循循善诱。 “辛夷,我打个比方,你半只脚已经踏上舞台,没有退路可言,是扭扭捏捏不愿说台词演一辈子哑剧,还是心甘情愿做个镶边的路人甲路人乙?” “就算你说得没错,流量是会有,但你忽略了一个问题,曝光,倘若像你想得那样简单,我光是有出道这些年的经历,就不用出来露脸拍戏了吗?” 他叹了声气。 “简而言之,你现在就是占着鸡窝不好好下蛋,这样的想法行为非常不可取,所以不要有负担,大胆亮出看家本领当把主角,享受舞台。” “你想表达什么?”她斜睨他。 “有一档适合你的综艺,要不要和我一起上?” 辛夷不再表态,垂着眸,一侧头发滑落遮住半张脸,叫人看不到也猜不出她情绪。 石上柏知道她听进去了,重新启动车子,升上车窗玻璃,匀速驶进市区。 沉思间,辛夷再抬眼就是熟悉的城南老街口,她陡然意识到一个一直被她忽略的问题,这货轻车熟路的根本没开过导航,好像讲座载着老辛那次,也没开。 不过还没等她问出这疑虑,两人又因件小事各执一词。 石上柏小题大做执意送她到家,辛夷不同意。 拌嘴拌了多久,车子就停在路段中央多久,结果就是石上柏拗不过她,欲妥协打开车门放她下车时,副驾驶外传来一串敲窗声音。 辛夷应声摇下车窗,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不好意思,麻烦您移一下车,影响后面…” “师兄,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在这?”辛夷看清其人有些惊讶。 陈己因为个棘手病人才拖到这会,正打算回家发现一辆黑车堵在他车前,丝毫没有要动的意思,这才上前理论。 一看居然是熟人,唇角还未完全上扬至极限弧度,另一道隐在辛夷背后藏在黑暗中的神秘身影在他的注目之中缓缓亮相。 先是张轮廓分明的侧脸,不显山露水,再是正脸,面无波澜却自涌暗香。 即使车内光线暗淡,他还是眼尖地认出此人。 石上柏定睛,明目张胆观察起这传说中的青梅竹马,视线所能及的地方都打量了遍。 心里狠狠吐槽:文质彬彬的闷葫芦,辛夷应该不喜欢这款吧! 恼人的是,一人车内一人车外不顾他死活地叙起旧,聊的还是他听不懂插不进话的疑难杂症。 他当机立断:“师兄是吧,不好意思挡了你的车,我这就把车开走。” 十分善解人意,辛夷挑不出一点毛病,就是这人不经夸。 话音刚落下,耐心有限地火速放下手刹,油门一踩,风驰电掣开了出去,也没给两人留个说话机会。 辛夷还是头次见他这么雷厉风行,原本从陈己脸上消失的笑容这会转移到他脸上。 原本想说“不用这么大费周章,你刚才就可以把我放下…”的话,也憋回喉咙,烂在肚子里。 最终硬是拉着她晃悠了两圈才回到老街,下了车,辛夷走了没几步,蓦然回首。 月光下,四目隔窗相望,石上柏面上还挂着意犹未尽的笑意。 “最后一个问题,我不在身边你有好好吃药吗?” 石上柏还在斟酌怎么回答时,她先回复了他上一个话题,“你说的综艺,我考虑一下。” 第23章 木蓝 春雨过境, 湿了青砖,艳了红瓦,后院枝头一夜之间又喜添新芽, 树上的几只珠颈斑鸠跟对山歌似的,叽叽咕咕叫唤不停。 辛夷一打开门就迎来了第一个病员。 “张爷爷,您又找来棋友啊?” “你这丫头, 哪壶不开提哪壶。”张大爷被戳到痛处, 捂着膝盖咿咿呀呀地喊疼, “可不敢再下了, 这次来看看腿脚。” 走起路来还真是一瘸一拐。 辛夷见状立即搀扶入座,辛仁宗也闻声赶来,撂起张大爷裤腿, 按压膝关节鼓起来那块:“积液和上次比起来明显得要多得多。” 张大爷一声不吭, 一脸心虚,谁叫他拖到这会才来看。 辛任宗也不废话,差使辛夷韧拿来针灸包,捻着细长银针粗的那头, 对着韧带两侧凹陷处膝眼穴,鹤顶穴施针。 陈己过来时, 辛夷在做张大爷的收尾工作, 他时不时探向辛夷, 眼底晦暗不明。 距离那晚石上柏送她回来已经过去好几天, 这几天他整个人被躁动和不甘驾驭, 他和辛夷打小认识, 一起学医, 一起生活。可自从和那个石上柏牵扯上关系以来, 她慢慢有了秘密, 有了不方便和他倾诉的心事。他有过怀疑,矢口否认为何突然改口,他有过纠结,毕竟她的正牌男友另有他人。 深吸口气,陈己决定随心而去,好好找辛夷谈一下。 还没等他付出行动,结伴而来的两名女生打断了他的计划,陈己只好搁置,先招呼她们。 女生们环顾一圈好似在寻找什么,终于在一处落下,点名道姓地指着辛夷:“我们能找那个女中医看吗?” 辛夷也没多想,可能是出于同性间要方便些,一结束张大爷这边就立马赶往另一诊间。 自打就座起,两人视线就没从辛夷身上移开过,不太像来看病倒像是来看她的。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久到辛夷认为自己脸上有东西,胡乱地上手抹了几下。 为首短发女生似乎是察觉到自己忘乎所以的不太礼貌举动,摸摸后脖颈报之以歉意笑容,主动交代情:“就是经期推迟了一个多月。” 想起每次去医院,医生必问的上一次同房时间以及是否测过怀孕。她极力摇手否认:“我也没有怀孕。” 辛夷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言语安抚:“除了妊娠,像气血不足,营养不良引起的血虚,还有熬夜,情绪波动大造成的肝郁气滞,都是经期可能延迟的因素。” 言毕,示意她将手搭在脉枕上。 间隙,陪同的那名女生拿着胳膊肘怼了怼短发女生,暗递眼色。 短发女生接收到讯号,踌躇片刻,豁出去了:“姐姐,能问个题外话吗?” 待辛夷同意后,她按耐住雀跃:“那个…我们就是纯好奇,石上柏他真的会乖乖喝中药吗?” 辛夷表情肉眼的空白了一瞬,这是遇到他粉丝了? 再一次从陌生人口中问及她关于石上柏的事,不好的回忆涌上心头,攥着笔的手指不由收紧,由于握得用力,指关节微微泛白。 “我们真没有恶意…可以发誓。”兴许是见到辛夷防备样子,她们再三保证。 辛夷凝视对方,确实没带丁点敌意,清澈得像个求知欲旺盛的学生。想着没有触及隐私,实话实说。 “会喝,但…不乖。” 粉丝们都清楚自家偶像嗜甜成性的德行,她这一说,自行脑补出画面,明明喝不惯中药,想方设法地严防死守,但禁不起一哄乖乖配合。 涉及两人的话题如打开话匣子般,争先恐后的一人一嘴。 “姐姐,你们真要合体上恋综吗?” “姐姐,能合影吗?” “……” 合影完,看完病,粉丝们满载而归。 辛夷却因为她们临走前一句鼓舞“你和石上柏超配的”搅得心绪不宁。 她蒙上脸,缓了一会,捕捉到遗漏细节 —— 恋综。 幸福修炼手册第二季首发阵容官宣,石上柏首当其冲,上榜不到10分钟,话题阅读双双破亿。 讨论的方向不是石上柏综艺首秀而是和谁上综艺,众所周知,幸福修炼手册是一档两性学习成长类节目,想当初石上柏官宣恋情闹得沸沸扬扬,上了节目还不得掀开锅。 综艺还未正式录制,光是嘉宾阵容就吊足了网友们的胃口,期待值直接拉满。 网友1:【给节目组一个机会,今天官宣,明天录制,后天就给我播。】 网友2:【真想看看那个辛夷到底何方神圣,能把石上柏收了。】 二楼办公室,热搜上的男人饶有兴致地举着喷壶正在给发财树浇水。 谢尧目睹这春风得意一幕,上一次试镜通过和电影票房大卖都没这么开心,没忍住打趣他:“合体上个综艺这么开心?” “……” 又没忍住呛他:“这一录制,你可得分身乏术。” “……” 又又没忍住拆台:“真人秀可是照妖镜,好多明星可栽在这上面。” 仍旧无动于衷。 谢尧自讨没趣,评价句“你让我感到陌生”后,退回沙发,郁闷到狂刷手机,首页弹出下一组嘉宾名单,粗略浏览,他拧眉连啧好几声表达不满。 “这个苏可莉怎么阴魂不散的,你前脚公布恋情,她后脚约会被拍,也不知道从哪得到消息得知你要上节目,携富二代男友也要插一脚,我可不相信这是碰巧。” “上次她整那一死出,我还心有余悸呢,那种声明业内人一看就是助理顶锅,这回搞这小动作,到底是对你念念不忘还是膈应你呢。” 石上柏依旧自顾自地摆弄树叶,两耳不闻窗外事。 另一头的谢尧像发现新大陆一样,跳了起来:“被我说中了吧,就说她没安什么好心,官宣不到几分钟,艳压的通稿满天飞。” “你评评这条新鲜出炉的黑热搜。” 学着那副酸掉牙的口气:“光论长相,苏可莉就好比重庆火锅火辣上瘾,相比之下,那个辛夷就像龙井沏茶,散发茶香四溢。” “回帖也是一水的,面相清汤寡水的一眼的绿茶…” 谢尧越说越气愤,“妥妥地引战,踩一捧一啊!” 发财树不宜多浇水,这会叶面表面浸湿得直滴水,石上柏适可而止收手,整个过程眼皮都没抬起过。 没等石上柏下命令,谢尧自觉推开门:“不行我要买几个热搜压一下。” 屋内一下子少了谢尧聒噪的自说自话,顿时静得只有楼外施工,各种工程机械发出的隆隆声。 石上柏摸出手机,打开软件,点进相关热搜话题,上下滑动,不假思索输入打字,发布。 【鄙人就爱喝茶,止辣、解腻、除味…】 等谢尧压下来,黄花菜都凉了。 没过几秒,心有灵犀的,辛夷的电话闻讯杀了进来。 摁下免提,辛夷兴师问罪的声音从里头倾泻而来:“石上柏,你不是说上的是旅综吗?为什么是恋综?” 石上柏抽出纸巾,边擦拭树叶上多余水渍,边镇定自若地对着桌面手机屏幕喃喃道:“应该是披着旅综的恋综吧。” 对面一直没说话,石上柏眼睛掠过显示还在通话中的手机:“你看到网上发的了?” 勾着淡笑的男音贴着耳朵灌入,辛夷丝毫不想搭理这偷换概念的男人,什么披着旅综的恋综,他就是披着羊皮的狼。 当时就不应该贸然答应他的,随后没好气地回:“你的粉丝来医馆说的。” 话音刚落,石上柏拣起手机,视线焦距在屏幕上,收敛了笑意的声线倏忽多了几分冷厉。 “她们有做什么出格的事吗?” 感受到他语气的转换,辛夷连忙解释:“这个没有,她们人挺好的。” 又意识到自己盛气凌人的诘问架势渐渐瓦解,重新起势:“你别转移话题。” “你这可冤枉我了,节目创办初心是通过每一段旅程发人深省,嘉宾可不止情侣还有老夫老妻,咱不能太肤浅,可不光光是表面那样的谈情说爱,重点是学习运营爱情和婚姻,以后我们也能用得着。” “你还真是有先见之明啊!” 辛夷嘴角微微抽搐,默默在心里吐槽,那她是不是还得谢谢他? 石上柏不是没听懂她的话外之音,关掉免提,走至窗边。 一栋栋高楼平地崛起,楼层高度是一天比一天高,势如破竹,没日没夜地高空作业赶进度,誓要打造专属这片天的商业帝国。 “过几天话剧巡演我得离开一阵子,综艺先导片也会在江城录制,上节目的具体事宜谢尧也会提前告诉你。在这之前,我不太放心你一个人在老街。” “回江湾壹号住吧。” 石上柏飞往外地话剧巡演那天辛夷正式搬回江湾壹号,闲暇之际,便联系谢尧聊聊综艺的事。 谢尧人在公司,两人就直接约在公司会面。路过的员工一口一口老板娘好。 如果只是言语上亲切就算了,偷笑是几个意思? “为什么大家要这么盯着我笑?”辛夷不解地问起一旁的谢尧。 谢尧笑笑不言,石上柏霸气护妻怼黑粉的事,谁人不知啊。 翻出手机里石上柏发的那条言论,直接递给她。 辛夷茫然接过后一语不发。 谢尧就静静地注视起她完全不输女明星的容貌,未施粉黛,仿佛从清水中自然生长的芙蓉,无需过多的雕琢修饰。浑然天成的干净淡雅气质也难怪石上柏动了凡心,和那个浓妆艳抹,十分刻意的苏可莉比,绰绰有余。 凭借网上几张模糊照片,就对辛夷的长相评头论足,还质疑石上柏的品味。人家真要打扮起来,亮瞎他们的铝钛金狗眼。 遥想当初,他第一次见到辛夷就动了签她的念头,虽然没成功。物是人非,想签约的人如今摇身一变,成了他老板娘。 谢尧若有所思:“小辛大夫,有想法换种风格吗?” 辛夷此刻的注意力都在那条石上柏为她发的文案上,前因后果恍然历历在目。 第24章 藿香 凌晨两点, 一向深度睡眠的辛夷因为口干舌燥,导致一整晚半梦半睡,终于不堪重负, 磨磨蹭蹭爬下床,打着哈欠三步一晃地摸至厨房。 打开冰箱,身体自发地找到瓶水, 扭开瓶盖, 咕噜咕噜地猛灌一大口, 冰凉的矿泉水流过五脏六腑之霎那, 才重新活了回来。 欲喝第二口时被一道本不该出现在深夜的窸窸窣窣声音吸引。辛夷循声侧眸,洗手间里果然明光烁亮。艰难睁全眼睛,擦了一遍又一遍, 十分确定开着灯。 见了鬼了, 这大半夜有人在用洗手间? 她突然一个激灵,石上柏和她的房间都有卫生间,更何况石上柏明天才回来。 轻手轻脚靠近那点光亮,水流哗哗声越发清晰, 就在离门把手不到10cm距离,那道门先她一步被人拉开。 她脚步一顿, 跟里头那人视线对上, 两人皆有错愕, 定定地看着彼此。 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石上柏显然刚冲完澡, 门打开的那瞬间正拿着块毛巾搓头, 几根湿发搭在立体眉骨上, 上身裸着, 只穿了条家居长裤。 见到来人是辛夷后, 他一把将那白毛巾甩在肩头。 他不做这个动作还好, 辛夷不由自主地追随那条毛巾往下顾。餐厅区域没有开灯,光源全依靠他背后的洗漱间,即使背着光,在这距离,只要是不瞎的人,都能看到那一条条沟沟壑壑的肌肉线条,宛如一刀一凿雕刻出来。 辛夷扪心自问不是个注重身材外表的人,遵循的也是健康的体魄才最重要理念。至少是目前,她发觉这个想法过于唐突了,在绝对优势面前,不值一提。 就好似满分100分的卷面,及格线60分和满分100分,前者单拎出来也算勉勉强强,得过且过,但一比对,远不如后者来得漂亮震撼。 她视线上移至石上柏静不露机的脸上。 出人意料的,包括她自己在内,来了一句。 “你不冷吗?” 这得了便宜还卖乖的行为让场面一度非常尴尬。倍感出糗的辛夷攥着睡衣下摆,不敢直视他此刻表情。他生得又高,辛夷没偷瞄到,只感觉他好像笑了一下。 石上柏到很善解人意,略过上一个话题,反过来问她:“你要进来吗?” 辛夷可太想掉头回房间,可她要怎么解释方才奇怪的行为,只好硬着头皮直点头。 石上柏识趣地朝左边谦让,戏剧性的一幕发生了,辛夷也跟着同方向挪步,反应过来,迅速往反方向避让,他也十分贴心的,几乎同时退向了同一边。 几个回合下来,两人懒得再动,干脆滞在原地等对方先走。 足足僵持了十几秒,谁都没走,辛夷想死的心都有了,紧盯脚下地板上的缝隙,恨不能钻进去。 不该说的胡话乱说,不该默契的时候出奇默契。 她不断呼吸调整心态,呼吸间却是石上柏身上好闻气息,分不清是沐浴露还是其他味道,初闻淡淡广藿香,细细一嗅是雨后松林,药香和木香纠缠交织在一起难舍难分,冷冽却温暖,很矛盾,但在石上柏身上又很正常。 辛夷脑子里是这样形容这股气味的。 一场酣畅淋漓的雨后,人赖在被窝里,整个躯体被百年中药木柜味所笼罩,窗外清新空气夹杂泥土芬芳,雨水包裹着松针、枝干。踏实安心感贯穿其中,心旷神怡得让人想睡个回笼觉。 再看石上柏,事情走向正中他下怀,这副嘴硬且害羞的模样招人稀罕得不得了。 健身房流的汗值了。 只不过他有点担心辛夷的颈椎。 “地上也有身材很好的帅哥看吗?” “我什么都没看见。” “那刚才是谁关心我冷不冷的?” “我那不是关心。” 不打自招,埋得更深了。 开心之余,石上柏有些纳闷,这嘴硬到底算不算病? 他深思几秒,不能算,顶多算毛病。 双臂环胸,俯下身子停在她耳边,似真诚又似调侃开腔:“辛夷,你说那么违心的话晚上睡得着觉吗?” “你管我。” 她的装腔作势在石上柏眼里化作娇嗔,他又贴近了几分。 一股专属他的气息将辛夷围困,都不用本人出手,她无处可遁到全身汗毛直立。害怕再待下去只会一发不可收拾,强撑最后一丝理智推开他,再一鼓作气,丢盔弃甲似的逃回房间。 后半夜,果真应了石上柏的乌鸦嘴,在床上翻来覆去的辛夷怎么都没能再入睡。第二天起来看着镜子里的黑眼圈,破天荒地涂上了粉底遮瑕。 电影《圣手笑儒》正式进入筹备阶段,余穆丞特意单独约了石上柏表示感谢。 “向琪已经根据你的要求把剧本改回到初版,她让我替她好好感谢你,保留她的创作初心。” 石上柏搅着杯里黑咖啡,语气懒怠:“她假如真要感谢我,就少在辛夷跟前说我坏话。” 提到辛夷,余穆丞思绪飞回几个月前,石上柏因他一句中医题材剧本留下了他的联系方式,先前调研石上柏的时候,就发现他在社交平台发过中医药膳,内娱男艺人里属他契合度最高,无论是人气还是先天条件。 他甚至天真以为是他运气好,误打误撞,最后闹出恋情那档事才得知,原来是为了博红颜开心。 “她们现在就在隔壁商场一起逛街呢。”余穆丞扯唇,道出实情。 石上柏暗忖:难怪今天的眼皮一直在跳。呷上一口咖啡,神色自若,中药喝多了都有了免疫。 余穆丞劝说:“你真的不考虑出演李笑儒吗?” 石上柏抬臂瞅了眼时间,闭口不谈。 余穆丞还是想再争取一下。 “我非常感谢你愿意给我这个新人一个机会。当然,我还是由衷地希望你能认真考虑一下这个角色。” “你该谢的人不是我。”话说到这份上,石上柏含蓄地提醒他,“怎么说我现在也算名商人,利益交换罢了!” 余穆丞对他说的利益交换,理所当然地理解为他提供资金支持,自己全力以赴地拍出好作品作以回报。想再次表明决心时,石上柏已经站起身:“不说了,该去接女朋友了。” 辛夷和向琪分开后,难行至一处斑马线准备到对面打车,90秒的红灯。趁着空隙回复向琪不厌其烦的道歉消息。逛街时求原谅不够,分开了还要重复,不就是骂了几句石上柏吗,他该。 抬眸,原本是想看红灯还有几秒结束,目光不知怎的自动对焦对面同样在等绿灯的人堆里,一个很像石上柏的男人。 不怪辛夷,那人站姿随意鹤立鸡群,一眼吸引眼球,就像受到上天眷顾,单独打了光般,路人是高清,那他就是蓝光。 可是这人怎么会在众目睽睽下公然压马路,她直呼一定是幻觉,可那男人分明对着她一个劲笑。黄昏从他的背后斜照过来,衬得他这笑容过分亮眼。 什么像,就是他。 绿灯骤然亮起,她也忘记了过马路,石上柏踩着斑马线上的黑白键缓步向她走来,一步一步好似踩在她心头,弹奏出美妙旋律,与心脏齐鸣。 没出息的,辛夷心跳难自控地律动起来。 绿灯又变成红色,一批批人影从她身边划过,唯独石上柏停在她面前。 “你怎么老是一声不响得搞突然袭击?”辛夷勉强镇定心绪,先声夺人,“现在是,昨晚也是。” 面对穿衣版石上柏,嘴皮子都溜了。 石上柏没动,就嬉皮笑脸地凝视她。 原计划他确实是话剧结束后第二天飞机,意外的是回酒店路上被人堵在停车场。原以为又是私生,一看是早就被剧组开除的宋一越,张开双臂用身体挡在车头。 大东正打算解开安全带下车处理被石上柏喊停,他命令:“直接开过去。” 大东也不怵,犹如接收到程序指令的机器人,面无表情地一脚油门踩死。 宋一越纯属故意找石上柏不痛快,没成想他真敢撞上来,一个避险转身,吓得瘫倒狼狈在地。 躲过一劫,宋一越趴在满是灰尘的地面大口大口抽气,车胎在水泥地面摩擦声不绝于耳,他睁眼,后座车窗降落那一瞬,疯狗附体般逮住人乱咬,顾不上什么礼义廉耻,对着石上柏就是破口大骂。 “石上柏,你个卑鄙无耻小人,有娘生没娘养的东西。” 话一出,停车场如陷入无底深渊,石上柏眸色一沉,眼中的狠厉几乎化作实质,向他刺来。 宋一越莫名有种他真敢撞死他的错觉。他吞咽口唾沫,破罐破摔:“为个女人赶尽杀绝,凭什么?凭什么所有人都站在你那里?你知不知道我现在被整个话剧圈封杀了。” 石上柏敛去锋芒,在他伤口上撒盐:“恐怕不止是话剧圈吧。” “开除封杀并不是我授意的,拜托你用脑子想想,实在没有,去借借,我和风华签了一年的合约,你中伤诋毁我的同时也对话剧造成不可泯灭影响。” “你说他们为什么还要留你?不和我站在同一个战壕里。” 话毕,石上柏发出一声冷笑,仿佛在嘲笑对方的愚蠢,随后车窗被无情关上,独留汽车尾气,和破烂不堪的宋一越。 被他这么一折腾,石上柏愈发惦记家里头那位,舞台妆发没卸,提前在凌晨赶回江城。到了家,卧室里不出热水才用外面那间。 石上柏先是注意到她今天化了妆,再是她手里提着的袋子,答非所问:“逛街就买了这么点,怎么不多买一些。” 辛夷不太想让他看见里头的东西,手臂一缩,将袋子移到身后:“不是给我买的,谢尧说,上节目要备礼物。” 石上柏眉眼微动,眼神不自觉飘向她另一只空着的手,临时起意。 稍微越点界,也未尝不可。 打定主意的石上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牵住了那只手,又预判到她的预判,在辛夷问罪前指着她十点钟方向:“那有记者在偷拍,你不想第二天报道出石上柏感情破灭的新闻吧。” 辛夷顺着方向瞟去,除了来来往往的人头什么都没有:“我怎么没看到。” “你不相信我,也要相信一个演员敏锐的镜头感。”石上柏从容答对。 “扯吧你。”话是这么说,却没再挣脱任由他握着。 又不满足于此,石上柏细长手指插进辛夷指缝,改为十指相扣,用力套牢,拉着她离开路口。 手腕脉搏无意间碰撞,好似两颗火石轻轻磨蹭擦出火花,石上柏微妙地弯了弯唇角。 火烧云降临,燎至半空千里,绚丽迷乱。 辛夷自顾不暇,连人带心和他一起挤进人潮,不知是他动作原因,还是走得急缘故,胸腔那块跳得更凶了。 他们步伐一致,于人声鼎沸中穿梭人海,披着赤红霞光逆水行舟,无世间纷扰乱耳,唯爱意震耳欲聋。 第25章 浮萍 千呼万唤中, 幸福修炼手册在今天迎来先导片录制,这期采取室内拍摄,全组准备就绪, 导演却故意挑事,故意安排话题主角石上柏和辛夷一个开头一个结尾上场。 每来一组,石上柏都要起身进行个双方亲切友好握手, 待苏可莉这对上场, 石上柏仅存的耐心消磨殆尽, 望眼欲穿, 隔着一排摄像机直觑导演组。 把那么大一人藏哪去了? 苏可莉挽着沈纵一一问好,轮到石上柏,沈纵主动朝他伸出手, 石上柏没什么闲情逸致, 白了他一眼,没握,回拍一下以示走了个过场。 对标别组嘉宾虽说不上热情但勉强算得上礼貌,怎么到了沈纵这, 竟傲慢无礼起来。 沈纵悻悻收回手,没计较, 挨着他一屁股坐下。 正是这番举动使苏可莉心存幻想, 她断定石上柏对沈纵无理冷漠态度是变相的在乎她。 这边, 石上柏不动声色地挪开与沈纵间距, 霸占沙发边缘位置, 眼观鼻鼻观心, 与另一角热闹氛围隔开一条河距离。与此同时, 一抹窈窕倩影缓缓踱入录制区, 大伙纷纷翘首张望。 石上柏还是保持一贯疏冷, 然而极黑的瞳仁里,因为那人出现,忽而有什么光亮起来。 辛夷一袭红色收腰吊带长裙,一侧的乌发随意别到耳后,腰肢细得一掌就能禁锢,你说她用心打扮了,人眼线都没画,唯一的变化就是换了款饱和度高的唇色。石上柏一直觉得她越素越好看,今天的她完全颠覆了这个认知,很难驾驭的红色在她身上艳而不俗,衬得她像颗饱满爆汁,娇艳欲滴的樱桃。 唯一不足的,领口是不是有点太低了,露出一大片胜雪肌肤,白得吸睛晃眼。他下意识瞥向混迹在导演组里的谢尧,果然,那人在对上他投射过来的探究眼神,立即砌起个邀功请赏嘴脸,显而易见地写着“我的杰作”“求夸奖”。 就石上柏边上有空位,辛夷顺其又理所当然在他身旁落座,整个过程,石上柏目光一路追随,唯恐一个不小心她就会化蝶飞走一样。 辛夷有所察觉,回望,他也不躲,就笑,就光明正大地注视她。在对上那对瑞风眼时辛夷明显愣了一下,那双眼睛像极了缀满星光点点的银河,因为有了某人存在而泛滥成灾。 该怎么解读这个眼神,如果不是真情流露,那就是他入戏太深。 似乎是承受不住这般热烈长久的注目,她双手覆上他双颊轻轻掰回他正脸。石上柏不依,掰过去他就转回来,两人一来一回,你来我往。 作为主持出身的李泳静看着小两口互动,本能揽过话题:“听说你是中医?” “是中医。”辛夷循声应答,谦虚拿出一中药标本,“这是我备的见面礼,亲手挑选88味中草药材diy成的中药标本。” 石上柏后知后觉,那标本里,不乏一些人参、灵芝等名贵药材,每种药材旁都会有她手写的药名介绍。心底不由一软,原来这几天她偷偷摸摸地在捣鼓这个。 李泳静手握标本比在鼻尖,双眼一亮:“嗯,隐隐约约还能闻到些中药味。” 李斌也竖起大拇指夸赞这文化瑰宝。 “我好喜欢啊,能送给我吗?”苏可莉见不得他人围着辛夷转,抢过话茬。 她这话一出,谁都不好与她再争,那份标本自然而然落在她手里。 苏可莉指腹慢慢划过轻而易举得手战利品,挺起胸脯直视辛夷,面上一派情深意切,语气却带着几分耐人寻味。 “我一定会好好地…珍惜你的东西。” 别有深意咬重后几个字。 火药味一触即发,沈纵夹在两个女人中间,俨然看客身份,即使是苏可莉的独角戏,他也看得津津有味。他后仰去瞅石上柏作何感想,那家伙到好,整个化身望妻石不为所动。 他偏头去问苏可莉,决定再添把火:“对了,你不是也亲手给大家带了些吃的吗?” 声音不大不小,正好传透整个录影棚。大家原本就来自各个领域,互不相识,第一期也算熟悉阶段,怕冷场,见有东西吃,堵上嘴也好,于是,三三两两凑上来要大饱口福。 苏可莉咬牙瞪向沈纵,嘴角牵强撑起个笑,她什么时候准备了? 沈纵事不关己,伸了个懒腰,手臂搁在后脑,吊儿郎当地打了个哈欠,反正牛都吹出去了,能奈我何。 苏可莉团队接到指示立马心领神会呈上个精美盒子,打开,几枚马卡龙和千层蛋糕。马卡龙就几颗不够分,剩下那块蛋糕总不能让大家徒手抓着吃。因此苏可莉嘟起个嘴,表情略显苦恼:“哎呀,不够分了,这没有餐具的,谁去拿一下?”话是对大家说的,眼睛却紧盯辛夷不放,意图明显。 都这么赤裸裸明示了,辛夷体面人,也不好装视而不见:“我去拿。” 石上柏撤下二郎腿计划一同前往,不远处的许净卉亦鄙视苏可莉的颐指气使行为,她真要有那诚心,干嘛不自己提前备好。两人都做出预备起身动作。未料,辛夷边上的沈纵抢先张口,匪夷所思提出可以帮忙。 见状,石上柏也要跟着去。沈纵经过他那,双手放住他肩头,与其说是放,抓更贴切,用力往下摁:“两个人就够了。”石上柏被他推回沙发,沈纵没松手,俯下身,再用只能两个人听见的音量:“怎么,怕我和她说你的事啊!” 录制现场就位于一座欧式风格酒店公寓,厨具应有尽有。无镜头在意的角落,辛夷翻出8人份餐具,一抬眼,少了阻碍的苏可莉已经畅通无阻地坐在了本该属于她的座位上。 倏忽,苏可莉猛然歪脸,短暂的眼神交流后露出个似炫耀又似示威笑容。进而,在她的见证下亲手捏起块马卡龙送到石上柏嘴边,摄像老师切近景,凑上前怼着两人同框可劲拍,不知情的还以为他俩是一对。 沈纵单手撑在台面上,目睹发生一切,饶有兴致地打量一旁,表面平静,实则被她频频扇动睫毛出卖的辛夷。 “你男朋友这么受欢迎,你应该很辛苦吧?” 辛夷睨他一眼,反唇相讥:“你女朋友这么喜欢倒贴,你脑袋挺亮。” 沈纵拧眉“啧”了声,觉得没法交流,石上柏不待见他就算了,他女朋友也借题发挥呛他。 还真是什么样的锅配什么样的盖。 摄像机扎堆处,石上柏无差别对待,头一撇,错开苏可莉手里送来那块。碍于镜头在前又不好直接拒绝,拣起桌上一块,不情不愿咬一口,齁得他直皱眉辣评:“像店里卖的。” 乍一听,没吃上的李导夫妇误以为是在肯定甜品味道,直夸苏可莉心灵手巧。 苏可莉笑得合不拢嘴:“大家喜欢就好,我也是个初学者,都是自己瞎琢磨做的。” 许净卉实在忍受不了她这幅矫揉造作模样,背过身情不自禁翻了个白眼。蒋羿看着自家口直心快的可爱媳妇,没怪斥而是宠溺地覆上她脑袋搂进怀里,躲开镜头。 石上柏眯眸轻蔑,并不打算配合她演戏,冷言打断:“你家手工甜品放工业糖精?” 苏可莉茫然,花了几秒来消化这句话,这甜品是她让助理随便买的,要不是沈纵提醒,她差点都记不起来。转过弯,脸色红一阵白一阵,想辩驳,找不出任何借口。要不是沈纵他们回来,局面还因她僵着。 接下来的闲聊,不知谁先提及‘抉择步入婚姻的因素’,再上升‘人生做过的最重要决定’话题,命嘉宾们展开论述。 苏可莉自被揭穿后安份不少:“做过最重要的决定应该是出演电影《开普勒》女主角,因为是我第一次入围最佳女主角。” 李泳静收到导演暗示,把问题抛给石上柏:“那咱们电影的另一男主角呢?” 仍是没有温度没有起伏的语调:“听了经纪人的话去看失眠。” 这个答案一落地,众人皆为之愕然。对比其他人的获奖,突破自我,石上柏这足不挂齿的小事显得格外敷衍。倒是辛夷,诧异地望了他一眼,却见他也不避讳盯着自己。 入了夜,本来回暖的温度直线下降。此刻郊外度假酒店。 门外,有人按响了门铃,苏可莉又是补妆又是喷香水,最后干脆脱掉浴袍,身上只留件贴身的吊带睡裙。拖鞋都没来得换,生怕外头那位等急,赤足跑去开门。 男人双手插兜,背部抵在墙面定睛脚下毛毯。头顶的感应灯随着呼吸深浅熄灭又被唤起,光影浮动在他脸上,苏可莉有种不真实感,录制结束她在房间休息收到了他的短信,她没记错的话这是他第一次主动约她。 她娇音萦萦喊他:“阿柏。” 石上柏眼底一片冷色,不予理睬,就那样站在那,甚至都没有看她。直至余光捕捉她要接近才开了金口:“就在那别动。” 苏可莉言听计从,当成他在避嫌,不得已收回步子。 “阿柏,我和沈纵就是玩玩,只要你一句话,我就立即和他结束。还有你的公司,我也可以自带资源,跳槽过来帮你,不管你是要拍电影还是电视剧,我都可以无条件助你一臂之力。” “我们才是一路人,只有我可以帮你,不是吗?” 夜深人静,一个身着性感火辣女人和她毫无保留的袒露心迹,是个男人都会为之动容。可石上柏听完这些深情告白,眼皮没掀起一丝一毫。 “说完了吗?” 他瞟了她一眼,连个正眼都不屑施舍,眼里也是不加掩饰的嫌恶之色,“说完了就赶紧把那标本还回来。” 苏可莉身体微微颤抖,冷意从脚底自下而上迅速浸透全身:“什么?” “既然你不喜欢,就物归原主,那是辛夷熬了几个晚上赶制的。”眼睫终于在提到辛夷这个名字时动了动,石上柏一点点抬头,再一点点剜过去,轻微动作足以将人彻头彻尾看穿。 这话几乎把苏可莉自尊心踩得稀碎,她放下身段就差跟他掉眼泪,他还是一如既往的绝情绝意。 节目组给艺人订的房间都在同一层,辛夷散心回来刚出电梯,一眼发现了石上柏远去背影,还有穿着凉快倚在房间门口,目送他的苏可莉。 几乎同时苏可莉也发觉了她的存在,用上平生最佳演技,以川剧变脸速度换了副小鸟依人般娇羞面孔。灯光加持,将她整个人照得风情万种我见犹怜。她朝辛夷妩媚一笑,芊芊玉手勾起滑落肩带,以一位胜利者姿态关门回屋。 一时间,走廊过道只剩下辛夷一人。她犹如半截木头戳在原地,说不上是什么心情,只感觉自己在不断失重,呼吸格外费劲。就连感应灯都无法感应不到她的存在,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她想起下午那块失去味道的蛋糕,索然无味,一种她从所未有过的难言情绪盘旋在胸口,无处释放。碰撞,挣扎,撕咬都无法逃脱,它走投无路,跌跌撞撞地沿着每一根神经流窜,放大。 第26章 卷柏 石上柏一直不上综艺的原因有二。其一, 他向来非常抗拒分享除工作外的个人私密情感,和拍戏不一样,在剧组面对乌泱泱一片的工作人员和拍摄机器, 他是剧中角色,从不是石上柏,到了真人秀, 没了外加的那套皮肤, 他只能是石上柏。 其二, 综艺很无聊, 就像现在,逛了半天江城的名胜古迹,玩了场降智游戏和回答了一堆没有营养的问题。 重要的是, 今天辛夷肉眼可见得不开心, 据他观察记录,一早录制起,他们对话就没有超过三句。 节目组攒了场网球赛,要求嘉宾回酒店换装准备下午的友谊切磋。 其他人陆陆续续进了各自房间, 石上柏逮住时机,反手一个趁其不备将人拉进自己房内。 事发突然, 辛夷防不胜防, 愣了一秒, 回过神来石上柏已经关好门锁。 确保没人打扰后, 石上柏心满意足背过身, 才发现她一动不动站在他背后, 也不进去坐, 就面无表情地扎在那。 想起节目组的那些骚操作, 他放下身段, 像哄小朋友一样哄她:“你要是觉得不自在,我们就退出节目录制。” 小朋友还是闷闷不乐,摇头。 “那你想怎么做,我都依你。”石上柏冲她笑,话里行间的迁就纵容加上那副好皮囊,极为迷人。 “此话当真?”辛夷问。 他轻点下头:“当真。” “等节目录完,我们就对外宣布分手,结束这合作关系。” 话音落犹如晴天霹雳,听见她用如此简单的语气把这件事随随便便讲出口,石上柏一点点收回笑容:“为什么?” 辛夷眨眨眼选择缄口。 “你说话啊?” “我犯了合约哪一条?你要终止?”石上柏不由抬高音量,“第一条?对你动手动脚了?还是第二条我让除我们以外的第三个人知道了? “第三条…” 她口气平静,他就越发崩溃。 “那人是谁?”他极力整理自己的情绪,可牙关还是止不住地发颤,“你那个…师兄?” “是。” 石上柏定神细视,认真解读她脸上表情,而她也肆无忌惮地任他观察自己。 “他有什么好的?” 问到这,辛夷陡然闭上眼,又很快张开,直视回去:“我就是非他不可。” 没有片刻犹豫,速度之快,像一把刀插进他心脏又不顾他喊疼拔出来。 他沉默看她,忽觉他好不容易搭建起的积木几欲坍塌。 他不说话,辛夷当他默许,越过他就要出门。擦肩那秒,他抓住辛夷手腕不放,指尖微不可查地颤抖,嗓音嘶哑:“给你一次机会,收回刚才的话,我就当什么都没听见。” 她挣脱开,不费吹灰之力,他素来很有分寸,从不强硬逼迫,这些她都一清二楚。 男士们出来的时候,女士们早已换好轻便运动装严阵以待,而辛夷和许净卉早已在赛场上角逐。 石上柏极目远望,综艺有运动品牌赞助,所以嘉宾穿的都是他家品牌套装,辛夷也不例外,短袖Polo衫,裙裤,运动鞋,又高又白。 阳光下,高马尾和裙摆一甩一甩的,似微风拂过麦田,很青春很靓丽很眼前一亮。 瞥了眼计分器上的比分和场上双方状态,她这场稳了。 蒋可从他身边经过,踌躇几秒,停下折回:“有句话说出来可能会很冒昧,你们小情侣之间好像不太对劲。” 石上柏短暂审视只有点头之交的蒋可。人类的磁场很奇妙,仅凭个眼神交流就能辨别对方是敌是友。 几秒后,石上柏仰天苦笑,哼,连外人都发现了来提醒他。 蒋可和他并肩而立,两个大男人目光各自齐齐锁定自己家那位。 “你家那位看起来大大咧咧,心里有什么应该都会对你言无不尽吧。”石上柏似感叹问他。 蒋可弯唇:“那你看错了,她主意可大着呢,这无关性格。” 那头许净卉累得气喘吁吁,球拍一掷,索性喊停比赛认输,辛夷已经放了不少水,可惜她实在太菜。 蒋可任重而道远地拍拍石上柏结实臂膀:“连宋是我兄弟,他哥们就是我哥们,以过来人的身份给你小忠告,别把女孩子想得太复杂。” 然后歪脖往许净卉那一点,“不说了,得去接祖宗,一起吗?” 石上柏还在气头上,更何况自己是被撇清关系的那头,自不会屁颠屁颠上赶嘘寒问暖。进场,随便找一处位置坐上,手肘撑着膝盖,背拱起,手里攥着瓶水踌躇不决。 他气她,为什么提出契约的人永远都不遵守规则,气她明明有事却什么都不肯说,连个提示都不吝施舍。 同时他也在反思,是不是自己哪做错了?是不是给她带了困扰?还是说他从头到尾都做错了,硬挤进的圈子既多余又添堵。 即使是这样,他还是无可救药忍不住偷偷去关注她一举一动。 比赛结果不告而知,但辛夷一点赢的喜悦感都没有,反而是输掉分数的徐净卉撅着嘴正享受着蒋可的按摩服务,蒋可蹲在她身边一副心疼坏了的神情,这一刻,辛夷觉得她赢了全世界。 收回视线,辛夷自顾自用毛巾擦拭脖子上的汗渍,谁知来了个不速之客。 场地那么大,苏可莉独独跑到她跟前,走哪跟哪:“辛夷,敢不敢和我来一场?” 辛夷不屑一顾,只想好好休息:“你的对手不是我。” 按照分组,苏可莉应该和李泳静对打。 偏偏苏可莉就不遂她意,拦在她正前方,发出令人不快的笑声。 “你确实不配当我的对手,因为你…怕了!” 辛夷心底积压的怒火因她这句话彻底燃烧起来。匹诺曹一旦撒谎鼻子变长,那她现在就如同失了控的野兽獠牙疯长,活了二十多年,第一人动了想咬人冲动。 毛巾一扔,奉陪到底。 两人面对面而立,中间隔着球网,前有拉踩比美后有滋事挑衅,就注定她们不会相安无事握手言和。一股剑拔弩张的交战气息在无形中蔓延开来。 辛夷站在发球线,屏气吐息,青黄色小球向上空一抛,紧盯小球落下方位,手上的球拍转肩一挥,小球借着力在半空中形成一道弧线朝苏可莉飞去。 兴许小球也深知自己夹带个人恩怨的使命,一下子命中靶心砸在苏可莉额心,她迟钝半拍,没避开硬生生挨了一下,随后吃痛惨叫声穿透整个内场,一只手握着球拍,一只手抚着额,面目狰狞死死瞪着对面仇人。 辛夷这一球无疑开启了她狂躁暴走模式。双方你不让我,我不让你,发发用了狠劲。 一时间,网球场地里十分规律地充斥球体撞击网面和鞋底摩擦在地面的交替错落声。 沈纵姗姗来迟,一头卷毛微乱,眼睛半睁像是刚眯完盹状态。随意瞥见场上一幕,瞳孔一放当即生龙活虎,兴奋地在现场当起业余解说。 “哎呦喂,她俩怎么打上了?” “这球,狠啊,恨不得呼在对方脸上。” 像还是不够,视线转移到正陷入自我检讨的石上柏身上,亲热地将手搭在其肩上,问他盼谁赢? 石上柏肩头一沉,嫌弃推开,眼里的警告不言而喻。 沈纵手臂落了空,将死猪不怕烫贯彻到底,改拿膝盖去撞他膝盖:“你真不担心我和辛夷聊些你以前的事?” 石上柏正烦着,他这一闹,也有些恼了:“聊什么?聊你从小被我揍得屁滚尿流还是聊你作死复仇被我家德牧咬地躺家半个月?” “要不闭嘴专心看比赛要不哪凉快给老子滚那去。” 被他这一吼,常日放荡不羁的沈纵遁得无影无踪,化身乖宝宝听话坐直,腿也不敢翘,微微并拢。审时度势这个道理他还是懂的,表面安分守己,心里是问候了石上柏这个炸药包不下十遍,还想和他好好叙旧,跟吃了炸药似的一点就炸。 回到场上,辛夷已然杀疯。苏可莉也不甘示弱,并不是技术上而是气势上杀气腾腾。女明星形象不复存在,头发丝夹杂汗水糊在脸上,妆容也没先前精致。 一般网球比赛采取三盘两胜制,辛夷率先拿下6局赢得一盘,接下来的半小时,渐渐暴露出体力不支的致命问题。苏可莉同样观察到,乘胜追击,不留喘气机会。 比赛进入白热化,辛夷痛失最后一分,1:1,平。 就当所有人惊呼于赛点逆转,辛夷表现得异常平静,那种置死地而后生的割裂感令人处于两个不同世界。 石上柏也从未见过这样的辛夷,脑海不禁浮现非洲大草原上,敏捷的瞪羚不幸被掠食者偷袭遏制住喉咙时的神色,亦同这般。 她这样,他比她还要难受。 正了正脖,起身离座,迈着沉稳步伐,走路生风,顺手抡起器材箱里的网球拍,眼神坚定且目的明确。 第三盘,换苏可莉发球,铆足劲儿要一球还一球,一报还一报。 辛夷力不从心,眨眼间,网球以炮弹发射般的速度打了过来,她匆匆向前走了几步,手部肌肉传来的酸疼感使她提不上任何力气。 迟疑了一下,只觉头顶罩下一片阴影,一阵风掠过,然后就是非静止画面,那颗小球居然自己弹回到对面有效区域,甚至跳动了好一会,不是幻觉。 她猛地抬头,可能是眼睛没来得及适应高处光线,视觉有些模糊,石上柏那张没有表情的侧脸仿佛镀上层幻得幻失光晕。 看着她老实巴交地等着被砸,石上柏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无声无息看了她几秒,马尾松松垮垮,打得一头汗小脸煞白。 他是一点委屈都舍不得她受啊! 毅然丢下球拍腾出手帮她拢紧马尾,单膝点地又帮她绑了快松散掉的鞋带,大功告成后才重新捡起脚边球拍。 辛夷木然吸收发生的全部,从头到尾她俩未置一词。 眼见石上柏起身预备掉头,大家自是默认他要走人。大跌眼镜地来了,他的确要走,只不过不是离开球场,而是自觉退至发球线外,球拍在手里转了几下,看样子是要打双打! 导演组看懵了,无视规则中途上场,还没有下场的意思。可谁让他是石上柏呢,无奈临时更换比赛项目,女单改为男女混合双打。 李导夫妇看不会了,还能这么打? 许净卉看得不过瘾,小手激动得狂锤蒋可,这比偶像剧还偶像剧。 沈纵也看傻了,这不纯纯找罪受吗?心里问候苏可莉这个癫婆不下百遍。 最后一盘,比辛夷想象得轻松得多得多,她只用负责网前盯直线。苏可莉就惨了,迎上她俩本就吃力更别提还带了个碍手碍脚的拖油瓶,单打独斗不到十分钟,就被石上柏接二连三扣杀杀得片甲不留。 这场较量,她再一次获胜,这次石上柏没让她输。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写爽了,小柏哥好帅! 第27章 野艾 天光消散宣告第一期录制结束, 回城路上鸦雀无声,后座的石上柏和辛夷互背着脸,明眼人都能看出隔阂明显。 气氛实在压抑, 大东便擅自主张打开音响,想着放几首甜甜的小情歌缓解一下车内的低气压,顷刻间, 扬声器里环绕音效流转车厢每个角落。 我明白要你爱是荒谬的要求 我明白有些默契我必须要遵守 只是你眼眸走漏了一种 baby baby想爱不能爱的哀愁 石上柏不爽冷哼, 在歌声停顿时从大东耳后飘来, 大东顶着压力迅速换下一首。 还有多远才能进入你的心 还要多久才能和你接近 咫尺远近却无法靠近的那个人 又是啧一声, 不满输出:“都什么,关了…” 大东的猛汉脸上实属不易露出个欲哭无泪表情,自己多此一举干嘛, 心里暗念:这个时候谢尧在就好了, 起码挨骂的不是自己。 上了楼,两人一前一后进门,辛夷率先回房,石上柏扫了她一眼径直前往客厅区域, 选择窝在沙发打游戏。 半晌,辛夷出来喝水路过客厅, 石上柏已经累到人坐在沙发都能睡着的程度, 安安静静地枕在沙发靠背上, 头朝向一边, 手边的游戏页面显示失败二字。 外头冷, 她想喊醒他让他回床上睡, 却不由自主地看了他良久, 石上柏这个人没有表情的时候就显得冷脸十足, 尤其那双眼生人勿近, 尤为得拽,可睡着的样子异常温顺,好看的眉眼舒展放松,让人心底不觉泛起一阵柔软。 辛夷想,以后他要是跟别人在一起了也会是这副模样吗? 目光一点一点在他脸上游走,碎盖额发阴影遮住了眼梢,她伸出手欲替他拨去那碍事头发,手悬在半空僵住,脑子里一闪而过个她以前从没有过的可怕想法。 她想贪心地,心安理得地独占这个身份。 辛夷被自己滋生出的骇人之意吓得警铃大作,怔在原地,久久不能平复。几乎在那个瞬间,脑海又涌进许多画面,有石上柏望向她满是失望的眼神,有苏可莉势在必得的寻衅,还有自己这几天凭空疯长的又酸又涩情绪。 这些情感交织成一张错综复杂难以捋顺的网,紧紧包裹住她,令她透不过气,渐渐生出股窒息不适感。 辛夷一时承受不住这样的局面,指甲掐进肉里强行将刚才一齐冒出来的无数念头通通摁下,手忙脚乱地拣起身边的毛毯给他盖上转身离去。 逃避,是她一贯不会错的选择答案。 房门咔哒一声关上,沙发头的石上柏缓缓睁开眼,直视隔着两人的那道门,表情沮丧。再无一人的空间,只有墙上滴答的时钟和他不知所措的心跳。 他是愿意等,结果等来了什么,目光饱含爱意,她会闭上眼;满怀热烈奔向她,进一步她退十步。 屋内,辛夷拖着副剧烈运动后快要散架躯体,背对门侧卧在床。整个人从里到外就好像被无数小虫啃噬。当晚几乎一夜未眠,朦胧的睡梦里,反反复复都跟石上柏有关。隔日起床,客厅沙发已经没有了石上柏的身影,只剩张孤零零的毛毯。 而石上柏自一早进了公司就没出来过,试图用工作麻痹自己,夜已黑,也没要休息的意思,几个负责人也只好陪着一起耗。 谢尧看了眼手上时间,先是遣散掉众人,再想法子。 门外想对策,门内石上柏反复看着下午辛夷给他发来的消息,不知该如何回复。 【我回老街了,下一期节目录制前回来。】 桌上的盆栽黄了片叶子,石上柏挑起那片蔫巴掉的树叶,好似透过它在看另一个人:“你怎么回事,好水好阳光伺候着?” 回应他的只有无尽的空气。 他无奈扯起一抹苦笑:“问了也不说,怎么和辛夷一模一样?” 一样难以琢磨,叫人猜不透。 这头还在自言自语,谢尧拎着宵夜不请自来。 石上柏不理解地看向他:“你很闲吗?” “不啊,几个项目同时一开,可忙了。”谢尧摆手,往茶几放下一袋袋吃的喝的。 “那谁让你上班时间擅离职守,还带吃的来我这儿?”紧接着石上柏又问。 谢尧目瞪口呆,二步并作一步,拉开厚重窗帘:“老板,现在已经九点了。” 石上柏瞥过窗外,依旧面无表情睨他:“那就赶紧下班,是需要我请你吗?” 谢尧语噎,得亏从大东那听说了他俩的事。他拿着试探口风,顶风而上,识相地没在他面前提及辛夷,但句句又不离她。 “心情不好?” “感情生活不顺?” “吵架了?” “没哄好?” 石上柏装聋作哑,魂不守舍的眼里只有盆栽,往那一坐还真有空巢老人那味。 谢尧终究不忍直视,凑上前一把薅下那片黄色树叶:“叶子黄了就揪掉,死不了,有问题就去解决,天也塌不下来,杞人忧天,自怨自哀是你石上柏字典里的词吗?” 石上柏愕然望着重穿绿装的发财树,如梦初醒,他带辛夷上节目的初心很简单,就是坐实他名份,不过他忘了个重要问题,这个名义上的假身份就好比套上个盒子,再怎么去证实也于事无补,本质没变,骗得了别人,骗不了自己。 对,他要去找辛夷,他要替自己争取个机会。 在谢尧注视下,石上柏扬尘而去。一路风驰电掣赶到城南老街,一脚跨进辛春堂,与里头正在捣药的辛仁宗面面相觑。 石上柏调整呼吸,语气坚定无比:“我这次不是路过也不是看病,我来找辛夷。” “她睡了。” 辛仁宗这一锤定音宣判结局,石上柏一下子垮了,不可置信,眼不带眨地盯着他,这才十点不到。 “一回来就哼累,敷了几贴药就去睡了。”辛仁宗把药钵里捣的药渣倒进药匣里,再不慌不忙脱去袖套,“反正都来了,顺便陪我这老头子喝几杯?” 十分钟后,石上柏就跟着辛仁宗来到街尾一家老兵烧烤店,店家老板一见辛仁宗,熟络迎上唠起家常,随后才注意起他身后面生的石上柏。 “老辛,这小伙子谁啊?” 辛仁宗忙着在菜单上勾勾画画,漫不经心道:“辛夷对象。” 老板一听笑脸相迎,直夸小伙子一表人才,扬言作为叔叔要送盘花生米。 辛仁宗推脱几句还是收下,没过多久老板动作麻利地上了盘烧烤,还有送的那盘花生米。 辛仁宗给自己斟满一杯酒,转脸笑呵呵地对一旁石上柏说:“你瞧瞧,你这张脸就值碟花生米。” 石上柏当即有些不乐意了,目光幽怨地看着那盘花生,报复似的从辛仁宗眼皮底下把花生挪到自己面前。 辛仁宗没阻止,酌一口酒,靠在塑料凳上自说自话:“她今天回来和我说,爸,我好讨厌自己。” “我也不知道她这些天发生了什么,问她就回开玩笑的,可她不会无缘无故喊我爸,她已经有很多年没喊过我这个称呼。” 闻言,石上柏嘴里咀嚼花生的动作一顿,对于辛夷为何对辛仁宗喊老辛不喊爸这回事,他也好奇过,但毕竟是人家家事,总归不好过问。 “她小时候,”辛仁宗比了比胸膛位置高度,嘴角挂着笑,“这么高,我教她识草药,她到好,去哄骗其他小孩生吃。” 石上柏不厚道笑出声。 “嗯,她那会也像你这样幸灾乐祸笑别人。”辛仁宗瞟他。 石上柏笑容戛然而止:“后来呢?” “得亏不是些毒性草药,后来我狠狠训斥了她一顿,可她就是不愿低头,以至于后来一段时间抵触中医得很。” “其实吧,她心里也知道错了就是挂不住面,私底下还跑去买零食贿赂人家不许记仇。” “再大一点…”辛仁宗骤然停下,见状,石上柏十分来事地殷勤倒酒。 辛仁宗一口闷完石上柏又接着续,一杯又一杯。 “辛春堂水涨船高,名声在外,看诊的人络绎不绝,我整天忙于医馆生计忽略了她的成长,同龄的小女孩里就她小辫都不会扎,为了图省事干脆给她剪了短发,害得她让人指指点点说没有女孩样。有一天她被一小男孩取笑,她不服就还嘴,骂得可难听了,后面演变成动手,硬是把那人的两颗门牙打掉。” “后来街坊邻居们看我一老爷们带个姑娘不容易,就接二连三介绍我去相亲,我自是不答应,不想伤了和气每次都敷衍了事。没成想,那些长舌妇跑去和辛夷说要替她找个后妈,让她乖一点懂事一点不要拖累我。” “辛夷呢,脾气长相是样样随她妈,反手就是个离家出走,晚上接到派出所电话的时候我还在医馆里…” “对,我还在医馆里,都没有发现自己孩子不见了。” 辛仁宗双手掩目,重重地叹了声气:“到了派出所领人,人民警同志和我说,在巡街路上碰上她问路,看着她一头乱糟糟的短发,脸上还有抓痕,还以为是拐卖的男孩子,就把人带回所里盘问。” “也真是,离家出走迷了路还知道去找警察叔叔问路。”辛仁宗哭笑不得,声音里逐渐染上一丝哽咽,“你知道吗,当时我真想抽自己几个耳朵。” 辛仁宗这辈子也忘不了那天晚上,他牵着她干巴巴的小手,走着走着,他就蹲下身子埋头无声痛哭,辛夷也不闹,有样学样地一下又一下去拍他的后背。自那以后,辛仁宗对外就说开了不会再娶,谁再来和辛夷说三道四,他找那人拼命。 身后的风呼呼吹过,石上柏嘴唇动了动,话到嘴边又咽下,他实在不会安慰长辈,往自己酒杯里灌满,与其碰杯,一饮而尽。 凉酒下肚,辛仁宗缓过劲:“那晚过后,她就没怎么喊过我爸,没心没肺地学着大人喊我老辛,人呢,也转了性,成为了别人口中的乖孩子,学医,跳级,读研,帮衬医馆,交友圈干净得除了家里就是学校,连个同龄的朋友都没有。” “她呀,就看着明事理,乖巧懂事,其实敏感得很,生怕会是别人的拖累。” 石上柏心一沉,低下头,很快联想起被私生拍到那次,就光顾着会不会影响到他,也不考虑自己。 酒过三巡,辛仁宗彻底喝迷糊了,趴在桌子上哼哼唧唧:“你敢让她受委屈我定…”话说到一半就再没了意识。石上柏买完单把人扛回家安置好,经过辛夷房间像是受到蛊惑般不听使唤地推门进去。 门没锁,床头灯也没关,此情此景不会没睡吧,石上柏战战兢兢一步步靠近。 柔和灯光打在辛夷身上,在被子里蜷缩成一团,长发披散枕头,浓密纤长的眼睫微微抖动,不知道睡梦里有什么烦恼,眉头拧着不肯放。 视线一偏,手里还抓着什么?石上柏不免好奇,什么东西让她睡觉前还念念不忘的,翻过来,是甲方石上柏和乙方辛夷的合约。 他眼帘半垂,心头突地一阵紧。把合约折成方块大小收到自己口袋。要结束是吧,来个死无对证。 窗外月光驻留,石上柏端详她许久,最后刮一下她鼻头,轻笑道:“想不到你小时候也挺横,只不过你比我幸运一点,不是,两点。” 他身子下滑,直接一屁股坐在地毯上,背撑在床边,长腿随意曲起。 “今晚我过来其实是想和你坦白一切,说我喜欢你,求你给我个机会,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我石上柏从不怕输,因为我有试错的成本,但在这件事上我怕了。” “你说,我该要怎么做?才能给你想要的?” 周遭静如止水,仔细一听唯有辛夷浅浅呼吸声。 片刻,他似说服自己,低声呢喃:“没关系,你推开我的那些话我不当真就是了。” 手机嗡嗡震动声从兜里传来,他取出回复,又无声看了会她,关上灯,合上门,动作轻盈得就好像根本没人进来过一样,如果能忽视掉少了东西的话。 第28章 荷梗 飞机一下地嘉宾们就乘坐节目组准备的大巴车前往拍摄地, 余县斗篷山。 余县山间隧道众多,车子划过一个又一个如时光机般任意穿梭在白天黑夜。隧道的尽头,千峰竞秀, 山头云雾缭绕,风都吹不散,就像辛夷的思绪, 越思考越混乱。 车内有人补觉休憩, 有人拍照记录, 有人在看风景, 殊不知自己也是那道风景。 一阵狂风骤雨袭来,雨水打在窗前,落下噼里啪啦响声。 前一秒辛夷还感受着雨水溜进窗缝带来的湿润感, 后一秒鼻息间的雨天潮湿味被男人专属的雪松气息所覆盖。 石上柏赫然拉上车窗, 辛夷错愕盯他,好像在问他为什么这样做。 “有雨沁进来,会感冒。”兴许顾及别人还在休息,石上柏嗓音极低, 似被酒精浸过般。辛夷方寸大乱,陷入“多此一举”的窘迫。 两道不合时宜的尖叫声从后排空间蓦地发出。 李泳静从李斌肩头惊醒, 睁开眼就是沈纵摸着下巴, 苏可莉捂着脑袋, 两人互相嫌弃画面。 她顿感新奇, 别的小两口整天黏在一起, 再不济也相敬如宾, 怎么到了他俩身上画风突变, 就冷眼相待了呢? “可莉, 你和沈纵是怎么认识的?” 这个话题似乎也引起了许净卉的兴趣, 她收起相机探起个脑袋:“是啊,就你们这对的感情史大家还不清楚。” 苏可莉目光飘忽有些难以启齿:“我们在酒…吧…” 许净卉一听更来劲了:“那你们谁追的谁啊?” 苏可莉:“他主动的。” 感受到车里所有人投来的八卦目光,沈纵换了个舒服坐姿,大方承认:“嗯,是我主动的。” 朝苏可莉微扬起被她撞到的下巴开腔,“我那些狐朋狗友打赌,追她需要多久,我说一天,就跑去追了,哪想到她一秒就答应了,害得我输了辆车。” 众人皆瞳孔地震,许净卉甚至不可思议地咬起指甲盖,让蒋可掰了下来。 石上柏偏头看了眼辛夷,面上无波无澜,圆溜溜的眼睛到很诚实,目不转睛追随八卦中心。石上柏唇角不觉间翘起,乐在其中。 救场如救火,李泳静昧着良心讪笑道:“凡事不念过往,只争朝夕,现在看,你们多配啊。” 她这一解围,苏可莉难堪的脸上明显缓和不少。 可沈纵不爱听了:“配吗?不少人说我们站在一起像母子。” 在一群如海啸的眼神中,沈纵还不忘补刀:“我妈都比她显年轻。” 苏可莉素日喜显身材的性感裙装,沈纵则是一身潮牌,比较之下,年龄参差确实有目共睹。 李泳静作为主持人也是头次遇见分分钟把天聊死的人,倘若沈纵不是故意的就是脑子瓦特了,自诩她再强大的圆场能力也是甘拜下风。 闹下这一出,车厢又恢复先前原样。 外头的雨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到了目的地,天空已然放晴。在导游的带领下众人先是参观村落文化,顺道再转了一圈晚上住所,1到4号,依次按豪华到简陋排序,炙手可热的1号院自然成了大家眼里的香饽饽。 苏可莉忍了一路,趁着午饭间隙将沈纵连推带搡到没有摄像机角落,恼羞成怒冲他吼:“沈纵,你几个意思?追我是因为打赌?” “彼此彼此,你痛快答应不也图我沈家身份。” “那你在大家伙面前说出来让我面子往哪搁。”苏可莉亦急了眼,死死拽住沈纵胸口衣服。 沈纵凝视这倒打一耙的女人,眉一蹙,手一甩,苏可莉踉跄后退两步。 “那你呢,公然勾引石上柏的时候有顾及过我的面子吗?” 苏可莉受粉丝吹捧惯了,公司又拿她当一姐无法无天宠着,沈纵这番不怜香惜玉,她正欲抓狂发作,经纪人赶来及时将她拉住。 经纪人仓皇挡在二者之间,这可是沈家二少,祖宗的祖宗,可不能动手。拖着苏可莉就要走,苏可莉拳打脚踢,指着沈纵,挫牙狠声道:“我警告你,收起你少爷习性,想要住好房间,一会的游戏就不准给我掉链子。” 沈纵稍稍抚平弄皱了的新衣服,对着女人背影咒骂:“md,有病。” 午饭过后游戏正式开始,嘉宾们两两一组根据导演提供的谜题猜出谜底,并在村寨中找出对应物品去换取谜面,谜面数量多者获取优先选房权。 这边,石上柏和辛夷合力解出谜题得到答案,葫芦和南瓜。为节省时间,两人分工,石上柏去找葫芦,辛夷去找南瓜。 偌大的村庄别说葫芦了,葫芦藤都不见有,石上柏一筹莫展时与宁愿和小朋友玩翻纸牌游戏也不愿配合苏可莉找线索的沈纵狭路相逢。 “你不猜谜躲这玩过家家?”石上柏停下。 沈纵露齿一笑,活脱脱的地主家傻儿子:“这个可比猜谜有意思多了。” 石上柏:“你既然这么讨厌苏可莉,吃饱撑得陪她上节目。” “助人为乐嘛,况且讨厌她是什么稀奇事吗,辛夷不也是,两者不冲突。”提到苏可莉沈纵便不耐烦起来,见小孩哥没扇出正面,嚷嚷道,“到我了,到我了。” 石上柏脑子里还在惊讶“辛夷也讨厌苏可莉”言论,余光又不小心瞥见地上被吹翻到正面的纸牌,不正是他要找的葫芦。 他二话不说,蹲下身子从沈纵手里夺过一张葫芦娃纸牌:“救急。” 而苏可莉就没那么顺利,一个头两个头,一头要寻物一头还要找玩失踪的沈纵。一无所获之际,她瞟到不远处正在院坝头翻找什么的辛夷,于是,她支开摄像老师自己朝辛夷方向靠近。 另一边,辛夷埋头一顿搜刮,皇天不负有心人,还真让她翻出藏在扎人绿叶下的南瓜。可惜到手的南瓜还没抱热乎,跳出个苏可莉和她争了起来。 “这是我的。”苏可莉手持南瓜一端,理直气壮,“是不是我想要的你都爱插一脚?” “抢别人东西你还有理了。”辛夷不甘示弱,“分明是我先找到的。” 不料苏可莉竟厚颜无耻大笑起来:“有谁看到了?谁抢到就是谁的。” 辛夷说什么也不肯松手,两人僵持不下。 苏可莉的手劲哪能和天天捣药的辛夷比,时间一长处于下风。她计上心头,新仇旧帐一起算,趁其不备轻轻撒手。辛夷始料未及,苏可莉这一卸力,身体马上失去平衡,习惯性后仰往后摔,南瓜也顺势掉在地上,四分五裂。 石上柏从对面路口赶到,苏可莉随即装模作样地扑通倒地,边抹眼泪边恶人先告状:“你想要这南瓜我让给你便是,犯不着推我。” 这一刻辛夷和被诬陷撞了怀有身孕姨太太的正房狠狠共情,她怒指铁了心要泼她脏水的苏可莉:“你在狗叫什么?谁推你了,是你先放手的。” 她抬脸望向明察秋毫的“老爷”,石上柏也回看过来,神色复杂。 “难不成是我自己摔的吗?”苏可莉举起擦破点皮的手心向石上柏卖惨,“阿柏,你看我的手,都出血了。” 石上柏的跟拍pd缓缓出现,中途把人跟丢了,费了老鼻子劲才追上,举目过去,辛夷和苏可莉纷纷跌倒,中间还躺着个烂南瓜,而石上柏立于两人之间看不到表情。他踌躇不前,再三思量还是识相隐身。 石上柏先是四处观望,不知在寻找什么,终于在爬满南瓜藤的屋檐下寻到监控摄像头,没谱的心稍许放下。他看向辛夷,抿着唇若有所思,她的一刀两断来得莫名,来得反常,他一直想不通上节目前人还好好的,上了节目就翻脸不认人。 而沈纵的话提醒了他,辛夷不是没有分寸的人,上次的球赛,今天的南瓜,胜负欲出奇得强,可见她是真的非常不喜欢苏可莉。至于原因,虽然不完全确定,但多多少少也能猜到。 他忽地笑了起来,削尖脑袋了都不敢往这点想。 为了验证心中猜想,他缓步款款走到苏可莉跟前,竟主动向她摊开了手,看样子是选择相信了苏可莉要扶她。 对于石上柏伸过来的援助之手,苏可莉可谓又惊又喜,连忙在衣摆蹭了蹭手上灰尘,就要送去。 眼见方才对自己下黑手的人就要攀上石上柏,辛夷内心泛起阵阵恶心,尽管气得浑身发抖,地上的砂石陷在手心有点疼,但还是迅速撑着地面爬起来,忽略痛意孤注一掷放声喊他:“石上柏,我不准她碰你。” 谁都可以去拉她,唯独石上柏不行。 然而这句话没能阻止他,到让苏可莉打了兴奋剂一样以最快速度严严实实贴上了那只手。 辛夷在风中凌乱了很久,喉咙动了动,像是有根鱼刺卡在她喉咙,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心底设下的最后一道防线被这举动轻易击溃。失落、烦躁、苦涩、嫉妒逐一填满心口,不等也不敢让所有糟糕情绪暴露在外,辛夷背过身如败军之将大败逃窜。 辛夷这一走,苏可莉从惊喜中回过神,搭在男人温热手心里的手借力一跃起身,可惜石上柏猛地变卦放手,苏可莉感觉手上的力道瞬间消失,一个重心不稳又一屁股重新碰地。 短短数秒,从云端坠入凡尘,她掀起眸仰望那双没有一点温度的眼睛,连问他为什么的勇气都没有。她恍然明白,他不是选择了自己,而是在报复,以一模一样的方式报复她。 石上柏用力地摘掉夹在领口的麦,居高临下俯视,讥诮她的自作聪明:“以后别再费那门心思去烦辛夷,你惹她生气,她一不高兴就不理我,我像个煞笔一样想哄都不知从哪去哄,生怕她真的一脚把我给踹了。” “还有,别把你这些掉价行为建立在喜欢我身上,我受不住。那晚我说得很清楚,不管你是真心喜欢还是活在cp粉臆想出的喜欢,别把自己活得太廉价。作为演员,与其把演技用在诬陷别人,还不如放在正道上。再然后奉劝你一会和大家好好解释,人可以说谎,头顶的监控说不了,这是我作为前同事给你的忠告,也是最后一次。” 其他人闻风而至,只见辛夷前脚离开,石上柏后脚紧随其后,最后是瘫坐在地一脸落魄的苏可莉。 第29章 地榆 辛夷这回格外执拗, 对身后的石上柏置若罔闻,他越喊得起劲她越是健步如飞像是开启了暴走模式。不知不觉间,二人一前一后出了村庄。 眼看辛夷渐行渐远, 石上柏几个快步赶超,强势攫住她手腕不给她任何拒绝余地:“别走那么快,刚才有没有摔疼哪?” 辛夷被迫停下, 视线落在他握在自己腕间的手上, 回想不久前这只手毅然决然让其他女人摸了, 气性翻涌直上, 理智通通扔掉九霄云外,一开口就是冷嘲热讽:“去陪你的苏可莉,跟着我做什么?” 正在检查辛夷有没有受伤的石上柏随口纠正:“她不是我的。” 在辛夷听来他这话颇带遗憾, 面上也带了些愠怒, 一口气生生没提上来:“那就把分手提上日程,我好让出位置成全你们。”最后一句完全是吼出来的,随后用力推开他头不带转的再次愤愤离场。 石上柏了然,寸步不离默默跟在身后。生气好, 她要是云淡风轻,才让他害怕。 辛夷一时脑热跑出来, 面对未知陌生环境, 她只好凭着第六感顺着山间的羊肠小道直行, 走到尽头是成片成片的玉兰花林。她顿了顿, 脚步倏地止住, 这不是玉兰花, 是辛夷花。满树繁花犹如粉色云霞, 整个花朵从花托到花瓣呈紫红色渐变浅粉, 这个时节花期接近尾声, 风一吹,漫山遍野的花瓣纷纷扬扬飘落,加上不久前下了场雨,落英满地。 雨后,山风,落花,望着眼前风景,辛夷忘记了还在气头上,不知怎的,她恍然捡起记忆,那句某人写在卡片里的话:各花入各眼,而我只想去看那开遍漫山遍野的辛夷花。 她回首,男人像是料到她会回头等在树下朝她扬眉,眼里含着笑意。从她的角度看过去,男人置身在粉色花海,清风拂面,一头浓密黑发在风中掠动,衬得那张俊逸五官十分清晰有型。 一颗心没理由的噼里啪啦燃了起来,她浮想联翩,这是巧合吗? 走个神的功夫,辛夷的面前突然多出个人影。石上柏往前走了一步,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张着嘴,酝酿了好一会,试探着问道:“你是不是在吃醋?” 沈纵说她讨厌苏可莉的时候,他一方面觉着窃喜,一方面又觉着自责,自责自己没有换位思考,忽略了辛夷的感受。 而辛夷像是被窥探到什么隐晦秘密避开对视,捏紧手指垂死挣扎:“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他越发坚定的眼眸仿佛能洞察她心底一切:“那你为什么讨厌苏可莉?” 他问得直白,辛夷脑子乱糟糟的无从应对。 “为什么不让我碰她?”石上柏没等到回应,继续抛出下一个问题。 她原本就憋着股无名火,石上柏逼得紧又直击要害。火上浇油,辛夷也不装了,仰起颗脑袋爆发似的破口发泄:“是,我是讨厌她,讨厌她老是到处炫耀是你的女主角,讨厌她有意无意地接近你,讨厌她整个人,我这样说,你满意了吧?开心了吧?” 对这个回答很满意,很开心的石上柏强制压下冒出的雀跃苗头,身体往前微伏,与她视线保持同一水平线,漆黑的眼睛被额前的碎发遮住了些许,眼神里的期待却清澈明朗。他再加一剂猛药:“…你是不是…也喜欢我?” 猝不及防的话锋一转叫她心跳漏了几拍。 仿佛过去了一个世纪,辛夷认命似垂下脸,她真的喜欢石上柏。这几天她一直在确认这件事,自从在节目中和苏可莉正面交锋,那抹又酸又涩的情绪就不明不白地堆砌着,是的,她讨厌苏可莉,吃她的醋,因为她在意这个人。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石上柏就在她心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懂事后她就慢慢封闭起自己的内心世界,不哭不闹,不争不抢,成绩优异,情绪稳定,做公认的别人家孩子。但就是这样的她遇到了哪哪都是棱角的石上柏,他很讨厌,总能将她潜在的脾气逼出来,无论好的还是坏的。简单几句话让人火冒三丈又心猿意马,一向毒舌的她常常变得嘴不利索,人也不聪明。值得夸奖的一点,他倒敢作敢为,勇于且乐在其中为自己行为买单,意见不合或者拌嘴情况都是他在让步,无条件地一步步引导地让她做自己。 最擅长躲猫猫的她老是被他轻而易举找到。 辛夷缓缓启口,没正面回答,而是冷静地单刀直入问他:“你喜欢苏可莉吗?” 这次换石上柏不会了:“为什么这么问?” “粉丝们都说你们是金童玉女,天作之合,彼此出道的男女主,她与你而言肯定是不一样的存在,不然刚才你先去扶她干嘛,而且那天很晚了你还从她房间出来。”辛夷回。 石上柏耐心解释:“扶她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那晚去找她是为了拿回你的标本,她房间我一步没进去,还有那什么狗屁金童玉女天作之合,有征求过我意见吗,你就信。” 顿了顿,“辛夷,你看不出我一直喜欢你吗?” 字正腔圆的一字一句随山林的空气一起灌入辛夷体内,似带着魔法,控制五官感知,蛊惑心绪,麻痹紊乱大脑功能,她艰难地修复罢工的语言系统,断断续续地将这些天困扰她的所有问题和盘托出:“那帮我…赢网球比赛?” “当然是喜欢你,不然你以为图什么?”石上柏答。 辛夷瓮声瓮气:“我以为是节目效果,毕竟你戏挺好的。” 万万没想到这个答案的石上柏哭笑不得,胡乱扒了扒刘海,算是输给她了。 辛夷眼睫轻抬:“你发的那条…喝茶言论?” “喜欢你啊,我眼里你天下第一好看。”他目光拢着她,“戒糖喝中药,看讲座送花送话剧票,签情侣合约上综艺,除夕大老远跑到江城,甚至失眠早好了不告诉你,统统因为我喜欢你。” “还有斗篷山,也是我和导演提议过来的,为的就是兑现写下的承诺,对于其他人来说,辛夷是治风寒的花苞。可对于我来讲,辛夷是治愈石上柏的良药。” 这一段冗长告白后,时间好像都变慢了,慢到辛夷第一次这么清晰感观到他眼里有什么满到要溢出来的东西,鬼使神差般,辛夷举起手拨开不止一次烦人的发丝,是以往浮现过很多次,她未从捕捉到,确认过的爱意。 少女时代,辛夷读过这么一句话:把爱人的目光比作一颗星星的话,那他在望她的每一次仿佛用尽所有的力气绽放光芒。 这次她终于看清深邃不见底的瞳孔里自己倒影,不再绵里藏针,不再变幻莫测。寡淡是他,浓郁是因为有她。是啊,石上柏哪让她输过。她猝然笑了:“石上柏你眼里真的只有我啊。” 话音落下的那一瞬,石上柏感觉鼻子有点酸,不止是鼻子,眼睛也是,委屈死了,辛夷是不瞎,就是方向感比较差,不然怎么这么久她才发现,但心里素质和思想觉悟极高的石上柏,几秒转变心态,他安慰自己,这叫良药苦口,苦尽甘来。 石上柏抓住她的手贴在自己如同有受惊野兽在横冲直撞的胸膛。 “那你呢,能不能给我一个名正言顺身份?” 在似光的炯炯注视下,辛夷“嗯”一声点完头后立马敛目摇头,石上柏急了,这是几个意思?给了一块糖喂到嘴边又要撤回?不带这样玩他的。 就在他迷茫慌乱跟只无头苍蝇无异时,辛夷那又有了下文:“你先把碰了苏可莉的那只手洗了。” 之后的记忆,石上柏完全没了印象,自己如何走回去的,大概用跑的,花了多久时间,螺旋桨过而不及,深刻的是当晚回去他洗了好多遍手,用光了一瓶洗手液。 黄昏时分,村子里各家各户炊烟升起,沈纵玩得不亦乐乎,直到小玩伴们一一被大人喊回家他才打道回府。路上还碰巧遇上回来的石上柏,牵着辛夷的手然后破天荒的,俊眸斜挑朝他笑了一下,沈纵不寒而栗,怪瘆人的。 略显朴素的4号院,沈纵一进屋,经纪人谄笑讨好:“沈少,房间已经给您收拾好了,对了,可莉有话对您说。” 苏可莉半推半就拉下脸:“今天是我冲动了,对不起…” 沈纵大摇大摆无视掠过,并不打算与她周旋。 见他这态度,热脸贴人冷屁股的苏可莉忍无可忍:“你站住,我接触几个月的资源,你凭什么截胡送人,你不知道那女人是我死对头吗?” 经纪人要拦,已为时已晚,话泼了出去。 沈纵掏了掏耳朵,这女人嗓门比轰天炮还大就算了人还没礼貌。他甩头,神色冷峻指着她鼻子,不留余地唾骂:“怕了?你不会天真的认为你现在的地位是靠自己吧,石上柏那小子是,你…”拍拍苏可莉脸颊,冷不防一笑,“别自以为是了,其他人既然可以花几年时间来捧你,我分分钟也能让你滚下来,对本少爷放尊重点,下次可不是掉几个代言和资源那样简单。” 苏可莉见惯了他混迹在女人堆里纸醉金迷玩世不恭嘴脸,哪见过他这般狠戾模样,吓得脸色苍白,腿下一软,得亏经纪人眼疾手快扶住。一个下午苏可莉经历双重打击,眼泪夺眶而出同时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第30章 灵芝 月明星稀, 夜色无垠。考虑到嘉宾里有两组是情侣,节目组明言规定必须分房睡。辛夷早早洗漱完毕,上床前将那不自在的摄像头遮住, 熄灯。 不确定是不是认床原因,满脑毫无睡意,清醒得可以倒背整本医书, 望着少了星星点缀夜空, 嘴角也情不自禁弯起来, 笑着笑着还拉起被子捂住自己的脸。 忽然, 一道戏谑调侃声响起。 “你是在研究能憋多久的气吗?” …… 窗外树叶沙沙作响,动不动混杂村口此起彼伏的狗吠,辛夷合计着自己是不是幻听了, 磨磨蹭蹭从被子里露出双眼睛, 映入眼帘的就是个嵌入黑暗人影,没把她吓得够呛,一个枕头砸了过去。 那人双手挡头,压着嗓子:“是我。” 借着月光, 辛夷可算看清那张脸,松开手:“大半夜你不睡觉鬼鬼祟祟跑我房间做什么?” “我怕一觉醒来是梦。”石上柏跪坐在地可怜巴巴望着她。 辛夷捞起薄被裹在身上, 盘膝抱臂, 高高在上审视他:“所以呢, 你就打算守在我身边不睡觉?” “那你保证。” “保证什么?” “就你那什么师兄?”石上柏说得明目张胆, 一点也不遮掩醋意。 辛夷莫名被他这副样子戳中笑点:“是你, 都是你。” 石上柏得寸进尺:“那合约内容是不是无效了?” 辛夷倏地收起笑容, 正色道:“我那份合约丢了, 是不是你拿走了?” 石上柏故作冤枉无辜, 把头摇成拨浪鼓拒不认罪。 她举起食指对着他点了几下, “别抵赖,我看到你停在街口的车了,这样看来,石上柏你是惯犯啊,是不是经常大半夜跑到人姑娘房间?” 石上柏哪有被拆穿后的心虚,凑近几分妄图美男计蒙混过关,发现没用后反握住她的整只手和整张脸埋在床边,声音闷闷的:“没有,就只去过你房。” 辛夷一直觉得自己很理性,直到这一刻感性牵着她鼻子走,盯着那颗左右蠕动脑袋,她微微倾身:“我记得你说过喜欢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如果我一直看不清自己的内心或者拒绝你了,你要怎么办?会放弃吗?” 石上柏猝然抬脸,缱绻月光慷慨尽数映在他脸上。没有犹豫的:“那我就被动一把,等你认清自己内心发现我的那天。” 辛夷抽出那只被他攥着的手,双手捧起他的脸半玩笑半认真:“石上柏,你这么没主见啊!” “喜欢你这件事,主动权在我,选择权在你。” 浓浓夜色下的对白像是种在辛夷脑海里发芽开花。今晚的星星原来没有消失,而是藏在了石上柏眼里。 斗篷山除了久负盛名的辛夷花林外还以盛产茶叶远近闻名,节目组响应助农政策,这一期体验采茶。 山间晨雾缭绕,茶园面积占地数千亩,层峦叠嶂,一派绿意盎然。新芽吐绿,为了采到山间晨露最早一批茶叶,天蒙蒙亮嘉宾们就被节目组喊到村口集合。 人逢喜事精神爽,石上柏也不例外,这个他的跟拍pd就深有体会。每个人睡眼惺忪,唯有他精神抖擞,热情四射地和导演们打招呼,慰问工作人员。当然这些表现仅限于辛夷出现之前。辛夷一现身,他又变成原先稳重寡言样子。 茶场老师傅在前头讲授采茶要领,掐的手法,采的部分。一行嘉宾齐齐注视前方竖起耳朵用心记下。镜头切全景,唯有一人破坏队形,跟拍老师不止一次委婉提醒石上柏看镜头,可他倒好,我行我素置之不理,不知情的人还以为得了斜视还失聪。 摄像老师从业多年,大大小小明星见了个遍,还是头次见目中无人是这个无人法。 石上柏开小差,今天的她久违扎了麻花辫,披在肩头一侧,方便劳作换上了当地民族的藏蓝粗布衣裳,斜挎小竹篮,尽显俏皮。望着辛夷鬓边乱飞的发丝,他不知从何处摘来朵粉色小花插在她头发上。 跟拍老师扛着机器的手臂一抖,采茶呢,咋采起花来。不禁老脸一红,他还在拍呢,也不收敛点,不得不感概年轻就是好。 画面传送到导演,导演无助揉脸,又是一段正脸素材都没有,无奈之下拨打了谢尧的电话。 “导演啊,我们石上柏是怎么了吗?” 导演哐哐一顿诉苦,没想到电话那头静了一会。 “您谅解一下,他热恋期…” 采茶这个工作前期还能图个新鲜,一到后期乏味枯燥。相反沈纵挺让在场人刮目相看,不声不响的从头采到尾,甩出他人一条街距离。 中场休息,山头凉亭。环视连绵的茶园梯田,呼吸山顶的空气,少了苏可莉从中作梗,这一期录制的尤其惬意,辛夷询问:“我们采一点带回去给老辛好不好?” 石上柏绽开笑脸附和点头。 “你呢,不带点回去给家里人?”辛夷问。 话落,石上柏神色悄然变味:“…他们不喝茶。” 就算石上柏掩饰得很快,面上一闪而过的留白还是被辛夷精准捕捉。 这时,二人世界里挤进个人。沈纵路过炫耀:“看朕打下的江山。”又飘回满脸写着求夸奖。 独处时光被人打搅,石上柏双臂往后撑,头斜靠身边人,懒洋洋抬起下巴觑他:“你问问你家里,确定一下没有在医院把你抱错了?” 沈纵没听懂话外弦音,倒是辛夷没忍住笑了。 “拜托,我们双胞胎,要抱错,也是沈蓉抱错了。” 从他俩互呛间辛夷嗅到他俩关系不寻常的气息:“你们很早就认识?” 沈纵:“发小。” 石上柏:“隔壁邻居。” 感情错付的沈纵不乐意了:“亏我放弃了我的糜烂生活,我的酒肉朋友,我的灯红酒绿,为了找你叙旧上这破节目。” 他怼到人跟前,摆出痛彻心扉样子:“你倒好,翻脸不认人…” 虽说在石上柏心里和沈纵的交情压根经不起考验,可他肚子里花花肠子几斤几两,石上柏还是掂量得出,什么叙旧,分明找乐子,他猜得没错的话,这厮上节目是想一睹辛夷真面目。 石上柏没那个闲情逸致与他继续交流,牵起辛夷边下山边附耳交代,:“以后离他远点。” 看似悄悄话,音量反倒没藏着掖着。 辛夷问他为什么。 “他小时候被狗咬过,没打狂犬疫苗。” 顿时,山谷间到处是沈纵声嘶力竭怒嚎的回音:“我打了。” 录制今夕正值寨子里一年一度的百家宴,节目组又整幺蛾子,要求每组嘉宾自备菜肴参加百家宴感谢老乡款待。 辛夷忙着准备食材的同时交给了石上柏一个艰巨任务。 老乡鸡舍外,雄赳赳气昂昂的土鸡们虎视眈眈露出干架气势,石上柏眼花缭乱,挽起袖子久久没有下一步动作。 观望不前间,冤家路窄,迎面走来位无所事事,悠闲溜达的沈纵。 送上门的劳动力,石上柏自是没有拒之门外的理由,他也不是真怕家禽,就单纯嫌脏。他招招手,须臾,鸡圈就上演场追逐战。 鸡群惊吓过度的救命声和沈纵骂骂咧咧声交织成一曲跌宕起伏悲壮交响乐。 十分钟后,沈纵左手拎着鸡,右手插着腰,得意忘形地嘲笑石上柏:“你说说你,长得人高马大,连只鸡都还要靠本少爷来抓。” 人笑到岔气的时候,石上柏毫不客气顺手牵鸡:“谢了。” 留下原地石化的沈纵,他望着空空如也的手底,终于意识到又被石上柏利用,被他当猴耍,当枪使,气得他当场手脚并用地表演打空气来发泄。 鸡汤飘香四溢,沈纵赖在别人家院内的树荫底下,死死盯着添柴烧火的石上柏背影不放,尽管他知道用处不大,但他还是想凭此刷存在感唤醒他做人的良知。 感觉有阴影从侧面投来,他斜眼一瞥,是手里拿着瓶碘伏的辛夷。 “石上柏不是让你离我远点吗?”沈纵不冷不淡。 辛夷淡然一笑,还挺记仇,石上柏逗他呢,就他当真了。出手指了指他额头:“他和我说你脑门被挠了。” 沈纵不信,还以为恶作剧,放眼当下谁敢伤他。撩起刘海一摸,还真有一道猩红抓痕,他后知后觉,英明神武的脑门被只鸡挠了。 辛夷用棉签蘸取碘伏:“你把头发撩上去,我替你消毒。” 沈纵生怕留疤,乖乖听话任由她替自己消毒。近距离下的辛夷白到发光,素净的脸蛋像剥了壳的鸡蛋,和他以前接触的那些浓妆艳抹女人完全不一样。 辛夷动作很轻,凉凉药水涂在伤口上刹那,一股奇怪的燥热蔓延全身。沈纵无端生出少有的紧张:“你这样…靠近…一个男人,不怕石上柏多想吗?” “医者面前无性别。”辛夷杏眸一眨不眨,手上力度加重,“这么浅显道理他自然懂。” 沈纵隐隐约约发觉自己又被diss了。 消完毒,辛夷在他身边坐下没有要走的意思:“既然你们一起长大,那他家里的情况你应该很清楚吧。” “然后呢?” “然后,你和我说说呗…”辛夷打开天窗说亮话。 果然,世界上没有免费的午餐。 沈纵不自然的往腰侧衣服揩手心的汗:“你不他女朋友,他没和你说过他家的人?” 辛夷举目,视线落在不远处任劳任怨的石上柏身上,喟然而叹:“我和他认识的这些日子,从来没听过他主动提他家里的事。” “也是,他怎么提,就他们家那烂摊子事…”沈纵不经思索,脱口而出。 辛夷扭头:“什么烂摊子事?” 察觉说错话的沈纵懊悔地打了嘴巴几下,突然严肃起来:“我只能告诉你,他家情况蛮复杂的,其他的…”他眺望远方,自顾自演了起来,“找我是吧,我现在就来…”接着脚底抹油跑了。 辛夷朝他跑的方向凝眸远望,哪有什么人叫他,连根草都没有。 晚上的百家宴如期举行,广场上张灯结彩,篝火通明,村民们欢聚于此举杯庆祝,祈福一年里风调雨顺。 嘉宾饭桌上正在揭秘3号院带来的菜品。许净卉迫不及待打开评价:“哇,满汉全席啊!”不是许净卉夸张,她们一下午顶多备一道菜,可人辛夷不仅两菜一汤,还有甜点饮品。 辛夷介绍道:“可能我不太像静姐,卉卉那样擅长烹饪家乡菜,就结合自己职业的药膳食疗,做了这几道菜,汤是黄芪炖鸡,菜是红参狮子头和灵芝红烧肉,甜品是枣泥山药糕。希望大家可以吃到美味,得到健康。” 李斌恰如其分科普:“这药膳,搁在古代只有那各朝皇帝和三宫六院才能吃得上。” 苏可莉不以为然唱反调:“不就是鸡汤吗。” 许净卉不爱听了:“那请问您准备了什么美味佳肴?”说着掀开标着数字4的盖子,一份黢黑的糖醋排骨? 苏可莉作茧自缚,灰溜溜撇开脸无声瞪了眼吃得兴头上的沈纵。 宴会高潮,在场的唯一歌手蒋可被邀上台献唱,年轻人们载歌载舞,好不热闹。许净卉则神神秘秘地抄起辛夷胳膊:“辛夷,你那么白是不是也是吃了什么药膳,咱们好姐妹的,你可不能私藏啊!” 李泳静一听自动接过话茬:“是啊,美容养颜类该多吃点什么?” 变美永是远女人间的喜闻乐见话题,两人左右夹击嚷着闹着让辛夷分享。 而另一头的石上柏因为只鸡腿被沈纵纠缠上。沈纵筷子夹起鸡腿:“鸡我捉的,这腿就该我吃。” “那熬这鸡汤的柴还是我烧的。”石上柏当仁不让,打定主意怎么也要让这只腿出现在辛夷碗里。 沈纵不肯妥协:“那我还负伤了。” 石上柏扫过桌上的鸡爪骨头:“喏,报仇雪恨了,凶器被你啃干干净净。” 耍心眼沈纵耍不过他,耍嘴皮子沈纵也耍不过他,没脸的人先享受世界,沈纵心一横,直接徒手将整只鸡腿塞进口里,还不忘和石上柏咂咂嘴示威:“真好吃啊!”【..top】 30-40 第31章 石上柏 DZ高奢晚宴, 精心布置的宴会厅如同一个梦幻世界,灯光璀璨,音乐悠扬, 一段段关于包包,珠宝的对话在耳边响起,空气中散发出香水与挥发香槟交织在一起气味, 每一处角落无不弥漫奢华二字。 在这场非公开盛宴, 身为全球品牌代言人的石上柏和品牌CEO Mr Martin压轴出场, 首穿超季高定礼服, 搭配Bird on a Rock同名系列17克拉钻石胸针。 他这一亮相,之前分散目光齐刷刷定焦在他身上,众所周知, 石上柏自从年前官宣恋情自立门户后几乎没在任何公开活动场合露面, 更有识货的行家眼尖认出他胸前的那只鸟原型是一生只有一个伴侣的知更鸟,石上柏今晚选择这一款珠宝,怕不是暗戳戳地在秀恩爱。 所到之处人群纷纷以注目礼相迎,人群当中不乏些热播剧小生花旦, 大势偶像团体,社会名流及VIP客户。在这个哪怕名流贵胄、明星大腕云集一堂的名利场, 只要他出现, 当之无愧的全场焦点。 文絮陪着自家艺人作为品牌挚友受邀出席, 咖位小的艺人自是比不上石上柏那般地位, 只能辗转于各位富婆千金中拍照攀谈。 身处人群边缘, 文絮的目光不自觉被石上柏吸引, 好似回到那年燥闷的奶茶店, 因为他的出现催化加快沸腾, 攥紧所有人的眼球, 包括自己。 CEO致辞完,石上柏手举酒杯鼓掌,觥筹交错间与一众高管谈笑风生。 Martin老友一般打趣石上柏:“Shi,I watched your official announcement video, its really cool.” 光影明灭,石上柏附耳倾听,随后眉头一挑,举手投足间尽显松弛魅力。 当初看完秀第二天石上柏还有探店行程,国内舆情迫在眉睫,他必须提前回国,便找到Martin解释事情缘由,这才有了方才对话。 Martin抬杯:“You are such a romantic man, just like DZ, thats why we chose you.” 石上柏冁然而笑,与之碰杯,切割完美的杯身发出的碰撞声着实清脆悦耳:“Everybody wins.” 待 Martin离开,文絮举着香槟款款接近:“想不到你和余导还有私交?” 石上柏公司近期不少戏挨个官宣开机,其中一部电影正是由华语电影圈最具影响力导演之一的余麾担任导演,消息一出,瞬间引爆全网。余麾何许人也,那是华语导演里为数不多没有拍过烂片的导演。迄今为止执导了八部电影,距离上一部电影还是五年前,这一出山便是亲自导演一心一意影业出品的献礼影片。 石上柏摇晃酒杯,昂首抿上一口:“如果你是祝贺开机顺利,那我收下,如果是来打探消息,那我无可奉告。” “我从没希望过你身败名裂,更没指望打压你踩着你上位。” 她是他经纪人,生来就该服务艺人,可粉丝们总喜欢指手画脚,稍稍僭越,穿个同款衣服显露一些工作外的心思便会遭受惨绝人寰的语言攻击,这横亘在两人之间的悬殊地位促使她迫切爬到更高位置,只有这样,她才能和顶峰的那个男人相匹配。 但在实现过程中,石上柏怎样都不肯妥协打破原则做出一点点牺牲换取更高回报,所以她只好让他认清现实跌落神坛,最后她伸出援手,他就会感恩,就像第一次认识那样。 “我的计划是…” 似乎是觉得这话题没什么继续听下去的必要,石上柏冷若冰霜决绝吐出“都过去了…”,拔起长腿就要走。 文絮宛若被当头泼了盆凉水,唰得一下,从头冷到脚。她深呼吸好几次,重新拾起得体笑容,在这场都是名流人士的宴会,即使内心暗潮汹涌,她也绝不允许自己失态。 望着那孤傲的远去背影,她死死握紧酒杯,指尖挤压在玻璃杯身泛白。根本过不去,他因为她进入娱乐圈,她挖空心思地在他合同加了条本不限制演员的恋爱条款,凭什么现在站在他身边的是那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女人。 石上柏这一脚直接出了宴会大厅,一路上碰上不少小明星毕恭毕敬给前辈让路朝他谦卑点头,他边游刃有余颔首边脱去西装外套交给大东,扯松领带,身上是件白衬衫套黑色马甲,从兜里掏出手机一个电话拨到辛夷那,一开口就是问她有没有想他,在别人那铜墙铁壁的自制力到了她这不攻自破。 几秒后石上柏笑了起来。近身的大波清清楚楚听见那头说:“石上柏,是你想我了吧!” 这不就是处在声色最浓处,偏又不动声色,一颗心满在名利场外吗? 一早的江城机场,一行人拎包拖箱哗哗啦啦地出了头等舱由工作人员领进VIP通道。 贵宾厅门口,一抹曼妙身影等候多时。石上柏一跨出大门,面上风平浪静的湖泊涟漪四起,他停下脚步,再三确认是辛夷后,抛下后头的大东等人,不顾在场人异样眼光,大步径直向前,弯下脊梁骨一把将她揽过带进怀里。 一米八七的大高个突然来这一下,辛夷一个趔趄后又被牢牢圈住。小脸挂在他肩头与身后的大东等人面面相看,她轻拍下他提醒:“还有人在。” 石上柏又惊又喜不愿松手:“他们不爱看这些。” 大东干咳几声便识趣带头走开。 “你怎么来接机了?”石上柏又问。 辛夷心想,还不是某人想她得很,就来了。张口却是:“你这辆车停在老街落灰不说,老辛还要给你交停车费,他让我开走,那就勉为其难,顺便接你回家咯。” 石上柏缓缓开口:“接我回家?” 不是,她讲了一通话,他就逮着这句话。辛夷点头重复:“嗯,接你回家。” 下一秒,石上柏把这个拥抱加深,脸埋进辛夷颈窝里,语气笃定:“好,我跟你回家。” 晚饭过后,石上柏一头扎进书房,辛夷则窝在沙发看今晚播出的幸福修炼手册先导片。一阵突兀的来电铃声打破了专心看剧氛围,循着声音尽头辛夷找到石上柏手机,是一串没有备注的陌生号码,没想太多划开接听:“你好,哪位?” 对方一听是她的声音立马挂断,出自女人第六感,辛夷瞥了眼书房方向,拿着手机登门问罪。 石上柏也没个掩门习惯,会议内容一字不差地从里头传出来。 “谁也没料到余穆丞会突然辞去导演一职…” 石上柏掐断对面托辞:“少了他一个余穆丞,整个团队就不会转了?主演都找不齐,筹备至今,男主角没一个合适,选角导演到底干什么吃的?” 发火间,石上柏发现了怵在门外的辛夷,眉眼刚浮现的薄怒瞬间烟消云散,他招手示意她进来。 辛夷撅着能挂起一桶水的小嘴慢慢移至他身边,丢下他的手机就要开溜,脚步未迈手被人拉住,连带身子往后一转,倒在人怀里。 石上柏把她抱在大腿上:“谁又惹你了?” 正在汇报的负责人停住了,这句柔情蜜意显然不是在问他。 辛夷瞄了眼电脑屏幕上显示关闭的摄像头,凑到他耳畔:“刚才有人给你打电话。” 石上柏瞧着她算不上热情也不算冷漠的态度,若无其事地翻看手机上的通话记录,同时不耐烦催促:“还有什么要汇报的?” 耳听八方的负责人飞快接腔:“虽然男主未定,但男二有一个人选是余穆丞亲自把关的,您要过目一下吗?” 石上柏垂眼,指尖勾起她背后的发尾不断缠绕,回复:“好,试戏片段发过来,剩下的明天会议讲。” 会议挂断,石上柏微微后仰,目不转睛地盯着侧身坐在他腿上的辛夷,这个姿势不免叫人春心荡漾,手臂还挂在她腰间,隔着一层薄薄的雪纺布料,手指雁过无痕般一寸一寸在细软腰身游走,软得似水,细得他可以一手用力掌握。 他解释:“陌生号码,是推销电话。” 面露惭色的辛夷陷入反思,怕他误会自己疑神疑鬼,连这点信任都不给,丝毫未察觉自己身上轻微动作。 电脑不合时宜弹出条新消息,辛夷离鼠标近向石上柏那投去个询问眼神,在得到首肯后点开,是方才讨论的男二试戏视频。 画面中的少年估摸二十出头,赤膊,双刀,先是一个漂亮的双刀反转,再收回交叉立在背后,紧接又是一招单手花式背刀旋转,最后一个利落转刀斩收尾。这一段精彩表演后才是自我介绍,话未出口,石上柏动身啪的扣上电脑,掰回某人乐不思蜀的脸:“喜欢看弟弟?” 审时度势,辛夷还是会的,抢在他发难前主动依偎进他怀里,表诚心似的:“喜欢哥哥。” 猝不及防地示爱,石上柏沉溺炫惑于甜言蜜语不能自拔,找不到东南西北之际,贴在胸口的重量倏地消散。 “对了,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余穆丞不像是会临时变卦的人。”辛夷正色问他。 石上柏不紧不慢:“年后和余穆丞碰剧本那会,他爸,业内知名导演余麾也找上了我,提出资源置换,只要我答应投资余穆丞电影梦,就给我导一部片子,前阵子那部置换的献礼片官宣开机,余穆丞这个犟种应该是刷到新闻猜到了其中关系,自认为争取来的机会不过是通过人情世故换来,理念破灭,一时接受不了也情有可原。” 辛夷迟疑了一下:“这个我有听起向琪聊过一嘴,他似乎很排斥家里那层关系,不然也不会选择白手起家。” “人生不过百年,他已经有二十多年活在大导演余麾儿子的光环下,换做其他人,有这号爹还不往死里坑,这也正说明了他有野心,是好事。”石上柏声音透着三分笑。 “那棘手吗,会不会影响到那部献礼电影?” 石上柏轻掐她脸蛋:“你就别担心了,余穆丞那倒是小事,李笑儒选角上迟迟没找到合适的才是我忧心的地方。” “这个人物出彩的地方就是极具反差,出生武将世家却自小身子赢弱无法练武,送去养病阴差阳错弃武从医。明明书生气的少年郎做事匪气。无武功傍身偏偏一手针法出神入化,可以救人亦可害人。” “新人没那演技,演技派很少有那意气风发的自带狂劲。” 辛夷出神地注视他良久:“你这么一形容,我仿佛看到了一个人的影子。” 石上柏摆出副愿闻其详。 “你啊!” 石上柏犯浑那劲又上来:“我?” “我可没他那舍我其谁的高尚情操,一介凡夫俗子的我只想呆在温柔乡及时行乐,哪合适了?” 辛夷抓住他不明白在自喜什么的面庞,认真对上那双黑眸:“你不知道吗?石上柏,也是一味治病救人的中草药。” 在这个打着言论自由为幌子的社会,石上柏听过无数声音,有追捧有讨好有质疑有谩骂,一种含着糖的认可从胸口渐渐填满整个心口,辛夷好比抛出无饵鱼竿的姜太公,石上柏愿者上钩。 第32章 决明子 二楼会议室, 《圣手笑儒》制作团队下午会时间,各岗人员陆陆续续步入会议室,一个个忐忑不安找位置坐下, 谁叫昨晚的视频会议大boss因不满进度而大发雷霆。 “话说公司的其他项目也没见老板这样亲自跟。”一名刚进公司不久的女生发出疑问。 “这可是咱老板的亲儿子项目,能不重视?”艺术指导老师调笑道。 女生:“亲儿子?” “咱老板娘不是中医吗,传闻就是为她拍的。” “你这么说倒提醒我了, 昨晚的视频会议石总那依稀好像有女人的声音, 不会就是老板娘吧?”女生若有所思, 好似发现了什么了不起的事情。 “是吧是吧, 我也听见了,虽然只有几秒,然后boss就急急忙忙结束下线了。”另一名同事也站出应声附和。 就在大家一门心思聊八卦时, 石上柏和谢尧信步踏进会议室。众人纷纷噤声, 大气都不敢出,生怕一个不小心惹来无妄之灾。 “开会吧。”石上柏坐在首位扫视桌上一圈,淡淡说道。 会议开始,各部门有序发言。监制自昨晚被骂后, 战战兢兢地打包票:“石总,您放心, 男主和导演, 我一定竭力寻到您满意的…” 石上柏翻阅文件的手一扬, 只撂下一句:“你的任务是今天开始着手组建摄制组。” 半小时后, 会议结束, 石上柏让谢尧把向琪喊来。 向琪这几天都在石上柏公司里和编剧们加班加点地赶剧本收尾进度。人忙得不修边幅连喝口水的功夫都顾不上, 石上柏一个呼之即来就被带进了他办公室。 石上柏开门见山:“余穆丞跑路了, 你知道吗?” 向琪拍案而起启齿:“什么?” 石上柏无视她大惊小怪, 吩咐:“你帮我去给他送几句话。” 这股淡淡然的打发冲淡了她的焦灼感, 向琪琢磨着这话怎么听起来怪让人不舒服的,帮?他没个求人帮忙的样,她又不是他员工,真拿自己当万恶资本家了? “你怎么不自己去?”向琪推了推掉在鼻头上的眼镜。 “他应该不怎么想见我,”石上柏翘着腿倚在老板椅上,单手拿着手机,拇指敲在键盘上打字,“而且我一会还得回家陪辛夷吃晚饭。” 向琪白了他好几眼,要不是他对象是辛夷,她一定诅咒秀恩爱死得快。 石上柏摆出无所谓态度,丢出杀手锏:“电影马上开机,你的名字能不能和余穆丞出现在一个画面里,凭你。” 这诱惑力可不小,向琪相当上道:“我这就去。” 熟门熟路来到余穆丞所住小区,向琪按下门铃,一下两下皆无人响应,急得向琪赶忙拨通余穆丞的电话号码,回应她的只有冷冰冰的机械女音。 随机应变,向琪又在共同好友群里问有没有人知道余穆丞家密码的,很快,群聊界面被三三两两蹦出的数字和关心刷屏。 向琪带着种“全世界都有余穆丞家密码,她例外”的失落心情输入那组数字。门解锁打开,她镇定片刻进门,满屋子的酒气和一地狼藉,在客厅区域她终于看见胡子拉碴的余穆丞,蹙眉道:“你这是喝了多少?” 经历打击的余穆丞醉生梦死躺在沙发上,原本阖起的眼睛缓缓睁开,不答反问:“你怎么来了?” 向琪半蹲收拾掉桌面残留的瓶瓶罐罐,沉吟不决:“你当真要放弃这次做导演的机会?” 茶几玻璃上倒映出余穆丞面如死灰的神情,他冷然:“如果你是来替石上柏做说客的话,回去。” “你忙前忙后参与的剧本真舍得前功尽弃吗?”向琪甩掉抹布起身望他,目光如炬。 余穆丞轻撩眼皮:“这是石上柏教你说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他打的如意算盘,无非就是我尥蹶子不干了,他不好给老头交代,我余穆丞再没本事,再没骨气也不食嗟来之食。” “如果他不是这样想的呢?” 他自嘲般笑出声,捶胸狠狠谴责,“不然呢,亏我还死心塌地感谢他,可笑至极!联合老头施舍我,把我玩弄于股掌之间就为了给他另一部电影铺路。” 向琪从包里抽出叠文件,预感他不会接强硬塞进他怀中:“这是石上柏让我交给你的,我粗略过了一遍,都是他在与你接触剧本时做的背调,其中没有任何一条关乎你的家庭背景,全都是你在校期间的剧本,小组作业以及你导的毕业大戏…” “我猜他想表达的意思是,不仅仅因为老余导的关系,倘若你没有他相中的闪光点,他自不会答应后来的这档交易,所以你是他深思熟虑后的选择。” 余穆丞半信半疑,捡起细细浏览,翻到最后一页是石上柏用红笔在他毕业论文底下写的一段话。 【对于拍摄电影而言,伯乐和千里马皆固然重要,缺一不可,否则剧本成为一堆废纸,或者拍出来必遭观众诟病。】 “他还说什么了?” 向琪回忆道:“他就没头没尾说了句什么挺羡慕你有老余导这样的父亲,如果他是你,更应该做出一番成绩,让他可以在所有人面前自豪骄傲地喊出,余穆丞是我余麾引以为傲的好儿子。” 同一时间的江湾壹号,辛夷站在明火前依次往锅中下食材,而石上柏立在一旁给她打下手,其实两人日常生活并不怎么会自己下厨做饭,只不过今天辛夷手痒炫技,石上柏就陪着她折腾。 辛夷捞起一勺浓鲜骨头汤唤起某人:“你尝尝入味没?” …… 一直没等到下文,辛夷转身回眸见他依仗在中岛台边缘全神贯注地低头拨弄手机,她凑近一探究竟,这才发现他玩的竟然是自己的手机:“石上柏,你怎么拿我手机?” 石上柏保持一贯的处事不惊,不慌不忙朝她咧嘴一笑转移话题:“忘了和你分享个事,我已经决定出演李笑儒了。” “帅哦!”辛夷笑吟吟地捧场拍手叫好,手握成拳状比作话筒抬到他面前采访,“请问石上柏先生这么帅有什么技巧吗?” 石上柏超级配合,举起她的手放在唇下,郑重清清嗓,略显臭屁地说:“没有技巧,纯靠硬帅。” 一顿商业夸夸后,她立马变脸插腰盘问:“回到上一个问题,为什么拿我手机?”道完一拥而上打算眀抢。 石上柏反应迅速,凭借身高优势展臂一挥,辛夷扑了个空。也正是这一举动成功激发了她的胜负欲,红了眼似的拽着他的衣袖。石上柏有些吃力,招架不住这般猛烈攻势,顺势而为张开手掌一挡,拇指与食指抵在她脸颊两边,逼得她纹丝不动。 此情此景,石上柏玩心大起,手上恶趣味地往里一推,红润娇唇秒变金鱼嘴。沉默片刻,他抿着唇肩膀微颤,胸膛也随之起伏,忍了许久的笑声从喉间溢出,好半天讨打地说:“辛小夷,你好可爱呦。” 被他戏弄引出怒意的辛夷拼命挣扎,嘟起的小嘴张张合合,不用猜,骂得很难听,百分百从头到尾地问候他全家。 警告无效还发不出一丝抗议,关键是石上柏不知好赖的笑话她,辛夷恼了,她不要面子的吗?管他三七二十一欲要泄愤,对准近在咫尺的虎口重重咬上一口。 疼得石上柏猛地缩回手腕,倒吸口凉气,发出“嘶”的吃痛声:“辛小夷,你咬我。” 几秒前还洋洋得意的他瞬间切换至受害者频道,含着委屈的灵动眼珠微微一转,无辜又可怜。 辛夷问心有愧,耷拉着脑袋不敢直视他,嘴上理直气壮反驳:“你先捏我的。”余光又瞟见他白皙手背上虎口处布满一排醒目牙印,自知理亏,不由心软地抚摸起伤口讨饶:“很疼吗?对不起嘛…” 灯光摇曳,升腾起一奇妙情愫。她这一服软石上柏就没了辙:“犯规了啊,一句对不起就打发我?” 辛夷眨巴眨巴眼,好声好气道:“那你想怎么办?” 他轻笑,刚刚的示弱荡然无存,目光愈发的直白浓烈,微沉的嗓音像是在抛出诱饵:“我给你一个提示,人长嘴可不止能道歉。” 还能干嘛?辛夷思索片刻,咬紧牙关便视死如归般将手臂送出去:“大不了给你咬回来,权当扯平了。” 瞧她这副大义凛然傻乎乎模样,石上柏啼笑皆非,禁不住逗她:“那我可真咬了。”托着她的手心,唇瓣在即将碰到她的间隙,突然刹车化咬为亲,在她手上落下一吻。 辛夷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盯他,脸上依次闪过吃惊,疑惑,慌乱,平复,最后定格在无地自容。直到火上的高压锅气阀突突冒气,她才有了借口溜回厨房。 相安无事地用完饭后,石上柏化身家庭主夫揽包洗碗打扫大大小小家务,这会正在冰箱挑挑选选饭后吃的水果,说是给辛夷秀一手,备份豪华水果超级大拼盘。辛夷让他悠着点便倚在沙发扶手打开微信界面善后石上柏干得‘好事’。 在她下厨的时间点,向琪先是发来条信息:【辛夷姐,麻烦你和那个没人情味没同情心的谁谁谁说一声,余穆丞同意回来了。】 隔了五分钟,那头发来个大哭表情包。再是一条声情并茂,添油加醋的长篇控诉:【你要为我做主啊,我在石上柏公司里受尽了他的欺凌虐待,他逼我加班,剧本改了十遍又让改,对我呼之即来挥之即去,完全不把我当人看,让我花一般的年纪硬是熬成了黄脸婆,怎么说我也算是你半个娘家人,他这样做有把我放眼里,把你放心里吗?】 然后她的头像回复如下:【挑拨离间没用,在职场,没有绝对的公平对待,只有不断压榨的资本。】 妥妥的资本家语录。 不久后向琪打来三个问号深表怀疑是不是被盗号了。 解释完那一条夺舍消息是石上柏发的后,辛夷陷入沉思,思考怎么解决另一个问题 —— 两人之间的亲密接触。 对于进一步发展,她客观审视了一下自己的内心,说实话并不抵触,只是以石上柏的德行,保不齐想着法地调戏嘲笑她,该如何反击占据主导地位呢?不知不觉间,困意来势汹汹,眼皮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 石上柏端来他亲手摆盘的精美果盘时,辛夷已经伴随着平稳呼吸声安然入睡。微微探身,臂腕抄起她的背和腿,打横抱进卧室,再动作轻缓地放下床。 他单膝支在床边,两臂围起熟睡中的辛夷,俯身凝眸观察她根根分明的纤长睫毛,而那只被他亲过的左手牢牢握着和向琪的聊天记录不放。 石上柏见色起意,要不要把方才没亲到的地方亲一下?转念一想,偷亲是不是太小人了?他马上给自己洗脑,先小人后君子,再说这是辛夷欠他的,但万一被抓包了作何狡辩? 脑子还在纠结,身体倒很诚实地徐徐靠近目标。 说时迟那时快,连续不断的消息提示音不仅打断他接下来的动作,还将辛夷吵醒,她翻转脑袋,迷迷糊糊寻向噪音源头。 石上柏同样瞥向那一簇光亮,屏幕上赫然弹出条向琪的最新消息:【这种心机坏男人可要不得。】 哼,扰他好事还骂他。 辛夷收回压根没睁全的混沌目光,缓了会,张开眼却意外撞进双带钩视线,四目相接,石上柏一张脸逐渐放大:“我今晚可以和你睡吗?” 来自异性荷尔蒙气息一步步侵占着思维本就薄弱的神经中枢,辛夷混乱大脑一下子清醒不少,带着初醒后非本意的朦胧奶音:“不行。” 话音一落,如小猫尾巴的骚动,撩拨得他心底痒痒的,石上柏顿了顿,压低嗓音强调:“穿衣服的那种。” “不行。” 岂料对方仍是句退而求其次的争取:“躺一会呢?” “不行。” 辛夷如同鹦鹉学舌口中只会不断重复“不行”。 “那我走?” “不行。”脱口那一瞬撤回不及,被他反将一军的辛夷羞愧捂住脸,头顶传来一声愉悦轻叹。 “哎,又口是心非了。” 第33章 胖大海 先导片的简单试水成功收获广大观众一致好评, 收视率稳居黄金档第一,为了配合石上柏档期,节目组更是连录两期。 观众们奔着谁来看综艺的, 导演们心知肚明,但这两位都是个不爱主动搭腔性格,于是逮着合适话题就丢给辛夷小两口。镜头每一转, 石上柏垂着个眸, 握着她的手在手心把玩, 时不时的轻抛两下。 导演:“请问对另一方的初印象是什么样的?” 石上柏眉眼流转间已然写出答案:有点儿不太聪明。 随后辛夷也亮出题板:没被对焦也是最好看的背景板。 石上柏万万没想到是这个回答, 他还以为会是什么不好相处之类的。实在诧异可又研究不出个所以然还羞于启齿,好在许净卉替他问出那句为什么。 辛夷歪脸瞅了石上柏一眼:“我第一次知道他是因为他客串的一部戏,剧里他饰演女主的弟弟, 是没有对焦的背景板也是无法忽视的背景板。” 石上柏不露痕迹地转回白板, 暗骂自己,早知如此就该坚持内心跳出的怕被人说肤浅的第一个答案,很干净很漂亮。 几个不痛不痒的问题后,导演从卡片抽出最后一道问题:“最后一个也是观众留言最感兴趣的问题之一, 是问辛夷的,咱们快问快答, 对方塑造的众多角色中, 非要选一个是?” “3, 2, 1…” 这可把辛夷难住了, 石上柏的角色名据她所知也就还没官宣的李笑儒, 情急之下喊出了石上柏的名字:“每一个他演绎角色我都喜欢, 所以我选石上柏。” 话落, 扬起阵起哄声。 无懈可击的回答亦是心照不宣的甜蜜, 石上柏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好似化成一滩水,要不是一堆人在,他早拥上去了。 晚上酒店内,苏可莉经纪人阴云密布地汇报行程:“明天下飞机后暂时没有工作行程,商务这块好几个品牌到期不续,接触的奢牌大使…也没了后续。” 苏可莉斜倚在沙发,按着太阳穴闭目聆听。 “什么时候安排进组?” 经纪人闪烁其词:“那本大女主的戏给了其他人。” 苏可莉蓦然睁眼,眼里愠色渐浓。在她大发雷霆前经纪人急忙安抚:“作为补偿,公司特意送来这些新剧本供你挑选。” 闻言,苏可莉厉色缓和不少,翻开经纪人呈上一本又一本写着网剧字眼的剧本,横目唾骂:“开什么玩笑,我堂堂一介电影咖,即使拍电视剧怎么可能演网剧,以后这种本子不要拿到我面前脏了我的眼。” 经纪人勾着头吞吞吐吐:“咱们上一部电影…成绩不太理想,现在递来的本子…基本都是…网剧。” 女助理见状也上前开导:“姐,如今网剧质量好的都能稳赚口碑,前段时间那谁不就靠一部网剧翻红了吗?” 开导没奏效,苏可莉反因为句“翻红”几乎陷入疯癫,仿佛一头疯牛逮人就撞,她起身步步紧逼助理,目带凶光地拽起她领口质问:“你在我暗讽我糊了吗?把我和那些十八线小演员相提并论。” 女助理哪承受她这般骇人架势,差点失声哭出来:“我不是这个意思…” 经纪人牵制住她:“可莉,你冷静点。” 苏可莉压根听不进劝,对着经纪人嘶喊:“我不拍网剧,我不拍…” 经纪人还想再劝,苏可莉猛地扫去桌上的玻璃杯,尖叫着:“出去,都滚出去…” 待人走后,苏可莉对着酒店内各种摆设物件发泄一通,歇斯底里的将能扔的都砸了遍,直到满屋狼藉她才心满意足,踉踉跄跄跌回沙发抱着膝蜷缩在一角,像是短暂窒息后恢复过来一样的大口大口呼吸。 眨眼间,苏可莉空洞的瞳孔秒变迫切,她狼狈滚下沙发,在满是废墟的地板求索尼古丁救赎,终于在歪七扭八的桌脚摸到撒落烟盒,她颤颤巍巍取出一根女士香烟塞进嘴里,打火却是抑制不住的手抖,换了只手,同样于事无补。她浑身颤抖得厉害,无意中瞥向桌上幸免的半瓶红酒,犹如身处干旱沙漠发现救命水源,她丢掉香烟和打火机扑向桌面,没了酒杯,捏起瓶口直接仰脖灌。由于喝得太快太猛,一不留神呛得她直犯咳嗽,浅红色液体喷洒出口,贱到白色浴袍上惨不忍睹,眼眶里的泪珠也不由自主地冒出来。 苏可莉只觉肺部生出一阵痛意,慢慢的这股痛意延至心间。 石上柏不把她放眼里,沈纵甩她脸色,公司那些新人也敢欺负到她头上。 苏可莉试着把她的辉煌经历能回忆的都回忆了个遍,她能有今天仅存的底气全靠和石上柏的那部电影,新鲜面孔的电影万人空巷的爆火,横扫各大电影节新人奖项,稳坐公司一姐宝座,何等的风光无限。而在绝对的优势下石上柏更是跻身顶流之位,一夜爆红。 电影里be收场,爱而不得的现实常态让两人cp大热,吸粉无数。嗑cp的粉丝们极力撮合她们戏外能够在一起圆广大观众一个戏里未完成的遗憾。其实杀青那晚她告白过一次,他以入戏太深拒绝了,后面电影大热需要营业时,他再次严词拒绝。即使这样,她还是肆无忌惮地秀各种同款,情侣装,情侣首饰以己情侣手机壳,石上柏前脚一发她后脚copy,字里行间尽是暗戳戳的表白。看着粉丝们如痴如醉地无脑舔跪,她渐渐上头而一发不可收拾。 苏可莉瘫软在冷冰冰的地板,泪水一滴一滴划过脸庞,喃喃自语:“真怀念那段的时光。” 她拭去眼泪,从口袋掏出手机熟练地切换社交平台小号点进她和石上柏的cp超话,超话里最新一条是“今天石上柏分手了吗?”的打卡。滑至底部,都是些自娱自乐的二创视频和同人文创作,苏可莉自欺欺人的迷失在这一方净土。 苏可莉麻木不仁地合上眼。 变了,都变了…石上柏走得实在太快,她再也跟不上他的步伐。 不对… 苏可莉倏地再次抬眸,眼底充满戾气,脑海里不断浮现白天录制时男人总会在不经意间偷偷注视那个女人,然后流露出只有她一个人的专注温柔画面,苏可莉攥紧手,恨意不受控的放大膨胀,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返程飞机上,辛夷睡意寥寥,倒是石上柏睡得很深,推开舷窗上一半的遮光板都没影响到他。 上空的层云奇异各状似棉花糖般平坦连续地铺展开,辛夷观赏片刻便兀自关上窗,期间空姐前来告知十分钟后落地江城机场,石上柏一直保持同一个睡姿没变。 下了飞机两人直奔城南老街,辛夷走了几步,没听见石上柏跟上,回头放眼望去,他定在几米开外,扭扭捏捏。她不遗余力地吐槽:“你又不是第一次来了,害什么羞?” 石上柏说着打退堂鼓的话,“在家教的不是好好的,非得来医馆学吗?” “是谁约定好开机前要争分夺秒恶补中医常识的?”辛夷环臂强硬表态。 是他没错,可他只想过二人世界啊!石上柏找借口:“就不能你教我,叔叔教,我有压力。” 街坊的叔叔婶子隔三差五路过频频回顾,辛夷丝毫不惯他,撂下一句“爱来不来”,甩下人先走了。 另一头,陈己兜里揣着患者离开前送的水果,将药方递给小李嘱咐他抓好后送去街口马婶家,交代完一切欲身退,耳闻出门的小李一个劲地喊师姐。 陈己立马掉头一看,果真是辛夷不假,一个箭步跨过门槛去迎,还将谁都不舍得给的那颗又红又大的苹果塞到她手里:“渴了吧?这有水果…” 才刚开口,同时传来一道更响亮的声音盖过了他的。 “我也渴了…” 看清来人,陈己渐渐上扬的嘴角突然扯平。 两个男人的目光在空中短兵相接,一个由内而外极度淡定坦然,一个从头到脚看似温和实则敌意满满。 辛夷没有迟疑:“那给你吃…” “你喂我…” 非礼勿视,小李捂起双眼又不禁好奇地露出一条缝隙偷偷张望,不要太明显。 在师兄弟面前,这种要求对辛夷来讲未免太难,她半埋怨半害臊地紧紧瞪他整这一死出。 石上柏没再继续坚持,自觉接过那颗苹果丢在手心,一抛一落,不忘向陈己表示感谢。 “谢谢师兄了。” 陈己看着那颗几经辗转的苹果最终落在石上柏手里,不是滋味。拿话噎他:“东西可以乱吃,人别乱叫。” 石上柏端起个无害笑容,不急不躁牵起辛夷的手举给他看:“好勒大舅哥,谢谢祝福。” 陈己哪是那意思,话堵在喉咙里:“你…” 辛夷夹在两个男人中间进退两难,门还没进呢,这两人就先在门口相互看不对眼了。 “一个个堵在门口,要不要开门做生意了?”辛仁宗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后。 这一嗓宛如打在树林里的一记枪响,驱散树上叽叽喳喳的鸟儿。几人如倦鸟归巢,送药的送药,回屋的回屋,罚站的罚站。 辛仁宗朝石上柏勾勾食指,在辛夷的鼓励眼神下,石上柏跟在他屁股后面形影不离的开始了今日学艺之旅。 第34章 穿心莲 时逢周末, 医馆来来往往的人流量比平日接待的多出一倍。诊间内,辛仁宗正在给头痛老婆婆扎针,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拉闲散闷, 石上柏近在一旁听得有点心不在焉,视线不免飘向大堂外的忙碌身影。 “滴个小伙子老灵额。”阿婆瞧着多出的新面孔,操着口本地话, “辛师傅, 这是你家新招的学徒?” 辛仁宗瞥了眼身在曹营心在汉的石上柏, 干笑道:“算是吧。” 心里腹诽:还学徒, 明明不轨之徒,谁家学徒眼睛长人身上。 时间到取下银针,阿婆满意离去。这下房间里只剩下两人, 辛仁宗战术性清咳摆起架子:“那个, 你过来,我亲自传授一些就诊经验给你。” 石上柏一听果然感兴趣,拖过把椅子在他旁边坐下,甚至献上那颗转手五次的苹果, 洗耳恭听。 辛仁宗微微嫌弃收下磕磕巴巴的苹果,没吃, 搁在保温杯旁, 一副好老师做派谆谆教导:“想要花最短的时间切身了解中医这行, 就得多听多看多感觉。” “我们演员也讲究真听真看真感觉, 中医的多感觉指的是哪方面?”石上柏又挪动位置凑近一些, 虚心请教。 鱼儿上钩, 辛仁宗示意他附耳过来:“很简单, 翻译下来就是, 你再不用心去听去看, 我就让你体验一下被针扎是什么感觉。” 说着还真拿起根银针虚晃一招,做出要扎动作吓唬他,吓得学徒小柏连忙缩回手。 恶作剧达成,辛仁宗嘿嘿一笑:“怕了?别紧张,我开玩笑的。” 活了二十六年,石上柏终于切身体会到什么叫为老不尊。 须臾,进来位短发病人,辛仁宗正经起来,叮嘱石上柏仔细观察他是如何号脉的。手按在腕处不到十秒面露难色,他面色凝重:“你肚子疼?” 病人一脸懵圈,虽说不理解老中医为何这般神色,但还是郑重其事地点点头。 石上柏一手拿着小本一手捏着笔,求知若渴:“是什么疑难杂症吗?” 辛仁宗不信邪再摸了一遍脉,口若悬河:“奇怪,太奇怪了,辛某生平都没摸过这么奇怪的脉,小伙子怎么会气滞血瘀呢?” 石上柏不耻下问:“气滞血瘀是什么病?” “笨,就是月经不调。”辛仁宗脱口解惑。 被喊作小伙子的病人涨红脸,支支吾吾:“我是…女生…” 话一出,空气中好像有尴尬的气息在交汇。 作为名专业演员,一般情况绝不笑场,除非真的好笑。石上柏忍笑吞声,后槽牙要咬碎了都没拦住如开闸放水的嘲笑。 辛仁宗行医半载,哪料到一世英名竟毁在老花眼上。不仅在患者面前栽了跟头还被晚辈看了笑话,他不分青红皂白的责备石上柏是不是故意没提醒他,是不是还记着刚才的仇。石上柏打死不认,他一气之下马上将人发配去厨房准备晚饭。 石上柏不确定地用手指了指自己:“您开什么玩笑,我也不会做饭做菜啊!” “你不去谁去?一大家子就你看不了诊。”辛仁宗挥手撵人,或许确实担心任由他瞎折腾真吃不上一口热乎饭,后头补上一句,“小李给你打下手。” 厨房热火朝天,小李没好意思真让客人动手,择菜,洗菜,炒菜一步是都没让石上柏参与。趁着闲隙按耐不住心里的好奇心偷瞄起这位只能在电视里见到的大明星。 个高腿长,没有掺水的身高,没有见光死的容貌,镜头拍的远不及真人一半好看。和陈己讷言敏行不一样,他是外冷内热,脸上没表情的时候看上去会有点凶,不好相处,但是面对辛夷时会笑,温顺得过份。 石上柏回复完公司消息后再三询问小李需不需要帮忙,小李摆手表示他一个人可以。而他熟练的颠勺动作引起了石上柏的注意,他打量起小李,本该在学校读书十七八岁年纪,却在医馆里做学徒。 “你也是从小在这长大的?” 石上柏这突如其来的拉家常,小李略显惶恐:“不是,我来辛春堂时间不过一年,倒是陈己师兄是和辛夷师姐一块长大的。” 石上柏轻哂:“还真是青梅竹马。” 两人又有的没的聊了一些,石上柏问小李怎么会来这儿学医没去念书。小李告诉他,自己从小和奶奶相依为命,就把继续读书的机会留给了弟弟妹妹,辛仁宗经常给孤寡老人免费义诊在给奶奶治病的时候看他年纪还小就让他进医馆跟着学门手艺。 油锅滋啦滋啦,煸炒葱姜蒜末的肉香味流窜于后院互通的各个窗户间。 石上柏似无意提起:“陈己对你们好吗?” “大师兄对我们挺好的啊,就是对我比对师姐稍微严厉点,也可能我比较笨学得比较慢,不像师姐那么聪明。”小李回道。 炖锅里的汤咕噜咕噜冒泡沸腾,石上柏平淡如常的声音却异常炙热滚烫:“不要妄自菲薄,我十八的时候还没你现在能干。” 步入立夏,昼长夜短,七点的天色仍旧明亮。饭桌上,辛夷才听说了石上柏惹怒龙颜被打发御膳房的事。刚要说道说道,辛仁宗提筷,凝视一圈桌上的五菜一汤,指着其中一道凉拌鸡丝率先发难:“这,你做的晚餐?不是说不会吗?” 石上柏:“我和小李一起做的。” 辛仁宗:“鸡肉是你自己撕的吗?” 石上柏:“小李撕的。” 辛仁宗:“调料是你调的吗?” 石上柏:“小李调的。” 辛仁宗眉头拧成一个川字:“那你好好和我说说,你做了哪一步?” 石上柏脸不红心不跳的老实回答:“我拌的。” 辛仁宗嘴巴微张,仿佛要说些什么,却又停下,抿着唇点了几次下巴,竟发现没有任何语言可以表达出他此刻的无语。 辛夷护人心切赶在老辛蓄力前跳出来帮腔:“拌得多有水平,多有水准,简直是这道菜的点睛之笔。” 陈己作壁上观,这菜她连尝都没尝,胡话信手拈来。 他盯着这张四四方方桌子上极为多余的石上柏,握成拳头的手憋出一条条青筋。这些年来,他亲眼见证了这张桌子由慢慢承载着三个人的记忆再到四个人。可这个人的加入严重破坏了往常的稳定平衡,他厌恶石上柏,从这个名字出现在他生活的第一秒开始。 “我很担心,石先生整日混迹在形形色色的娱乐圈里,要是遇上了更好更漂亮的女人,我们辛夷怎么办?” 闻声,石上柏直面他觑来的挑事目光,头次没夹枪带棒的回击。 “更好更漂亮的女人自有更帅更优秀的男人去配她,关我何事。” 话间一片赤诚。 小李被这一发言差点没忍住拍手叫好,眼里对石上柏的崇拜又多上几分。 辛仁宗很不明显地翘起嘴角,夹了一筷子凉拌菜吃进肚里,试探般追问:“你家爸妈对你俩什么态度?” 措不及防的提及这个话题,石上柏有些怔然,表情无形中变了变,然后就是持续性的沉默,再不过的寻常话题因为他的反应俨然变了味。 在座所有人目光聚拢在他身上,唯有辛夷看破不说破,她覆上石上柏放在大腿上的手,那只手冷得不像话,她握住他的手,像是不够,掌心与掌心贴合,穿进指缝十指紧扣。 手上送来的温度如同注入身体的氧气,石上柏神志在这一刻清醒,自知失礼,抬起眸赶紧拿话补过:“我和辛夷的事,我自己能全权做主。” 用完饭辛夷回到候诊厅,彼时是天地嵌入黑暗的最后一个过渡期,黑得不够彻底,蓝得极其模糊。通过视线并不明朗的室内,她发现了伫立在大门外的石上柏。 靠近的脚步渐渐慢了下来,直至彻底滞住。她望着阴影覆盖下只看得清身型轮廓的落寞背影,分明上午的时候还扬着尾巴耀武扬威,一顿饭下来就耷拉下来。 此情此景仿佛和那个初识雨夜重合,这一瞬间,她清晰感知到有种又酸又涩情绪爬入身体,沈纵那句话犹如一道无形的屏障隔在他们中间。 他不想说,她自不会提,这是石上柏教她的。 悄无声息打开门头小灯开关,光线不强不弱,照不亮路面,照亮那道背影足矣。 她偷偷摸摸移动到他身后,伸出手臂,踩上门坎从背后环起蒙住他的眼睛,装腔故弄玄虚:“猜猜我是谁?” 石上柏弯起唇角,不介意陪她一起玩幼稚游戏:“我猜是宇宙无敌超级大美女。” 辛夷甚是满意:“这么厉害啊。” 石上柏顺着她的话:“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的男朋友。” 辛夷撤回他眼睛上的手改为交叉在他脖子前,整个人挂在石上柏背部。组织了好久的措辞:“我会用你等我的方式来等你。” 初一听有点绕口,但石上柏听懂了。 “辛夷,问你件事?” “嗯?”辛夷应一声,重心全压在他身上。 “为什么偏偏记住了我?”石上柏问,“就昨天录节目你说的…” “因为你的名字是一株中草药,和我的一样。” “万一我不姓这个姓呢?” “石上柏是你艺名啊?” 石上柏不禁失笑,她思维好容易跑偏。 辛夷不明白笑点在哪就莫名其妙跟着他笑了一下:“与其纠结这么多万一,还不如把握当下,你现在就是石上柏,独一无二的那个。” 她的语气自然又寻常,蜻蜓点水般在石上柏心底留下痕迹。 他转过身圈住站在门槛上比他高出一丢丢的辛夷,稍仰下巴注视她。 辛夷从没看过这个视角下的石上柏,出神的逐个细品他的五官,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这么长在她审美点上。 正胡思乱想,石上柏冷不防发话:“我们第一次见,我就是站在这个位置。” 辛夷思绪回笼,笑了:“你还记得你当时那副死拽死拽的嘴脸吗?” 然后试着还原出他当时的冷峻表情语气:“有其他老中医吗?” 后面嘟起小嘴吐槽:“还把我当成粉丝,请问我看着很像吗?” 石上柏垂下脸向她锁骨那块蹭了一下,“那咱们讲讲道理,再往当时前5分钟追溯一会,也不知道是谁一脸花痴地盯着我的奶茶广告,那口水流满一地了都。” 他连啧数声摇头,“想不误会都难。” 辛夷没承想那丢人画面被他看了去,她假装记忆出走,拒不承认:“有这回事吗?我怎么不记得了?” 石上柏顿时勾起一抹狡黠笑意:“我还拍了视频,你要不要重新回味一下?” 还迫不及待地摸出手机证明被她一把强制塞回。 社会险恶,辛夷急了,这人这么还偷偷录像,也不过脑思考是否有诈,不打自招开始给自己找补,“我那哪是痴迷,就正常的欣赏,欣赏…” 石上柏轻刮她鼻头:“嘴硬是病,得治。” 辛夷不明觉厉,眼睁睁看他松开她腰上的手,跑到电视机下当场情景再现,演了起来。 恍然记起还少了什么,拎起门后扫把:“差点把助演嘉宾给忘了。”随后,某人就拿起扫把的长杆抵在下颌处痴痴地仰视电视露出个傻不拉几的笑。 辛夷先是被他模样逗笑,后转过弯,所以说她不太聪明的原因在这:“我哪有这样。” 一个生扑冲进他怀里,有损她形象的阻止他演下去。 石上柏边挨她的打边后仰大笑:“记起来了。” 打打闹闹场面全被暗中的三双眼睛看得真真切切。 小李窃窃私语:“师傅,我们现在出去是不是不太好?” 辛仁宗竖起食指,置在唇边提示不要出声,而后目不转睛继续专注场上局面。 陈己本就黯然神伤,如今还要憋屈躲在背后偷窥两人搂搂抱抱,是可忍孰不可忍。扒开围在过道的小李,大摇大摆越过,直接无视外头那卿卿我我两位,走到大门前停下喊:“李周扬,要不要搭顺风车了?” “来啦来啦!”小李应声跑出,顺道和早已分开的辛夷二人打了下招呼。 紧接辛仁宗背起个手悠哉悠哉的跟了出来,考虑到下午的教学还没完成,踱步至石上柏眼前。 “跟我过来,给你单独开小灶。”特意强调辛夷不能一起。 辛夷为什么的话还未出口,辛仁宗像是提前一步预判到她的想法,“免得他分心。” 第35章 半夏曲 江城的夏天跟坐了传送门似的一步到位, 昨天还是二十度的气温转眼蹿升到三十度,大有突破趋势。 综艺开播,石上柏和辛夷这对中药cp声名鹊起, 越来越多的闲散无事之人借着患者名头到辛春堂指定要辛夷看诊。粉丝们紧随其至,挤烂门槛说什么也要参观一下这初相识的地方沾沾气。好好的医馆硬生生成了博物馆,真正需要治病的人无地可去, 辛仁宗一咬牙就给辛夷放了假, 让她哪没人往哪去。 难得清闲, 辛夷寻思着石上柏的手环戴得有好长一阵, 失眠痊愈了也不再监测睡眠情况,就谋划着给他买块新手表。 自电影开机以来,石上柏基本日日满戏至深夜, 接连三天住在剧组酒店没着家, 唯一的逛街搭子向琪也忙于跟组,辛夷自娱自乐只好一人逛商场。 江城第一商圈的沪京路,一下车辛夷举目望去,源源不断的打卡人群低伏在百万一天的醒目巨幅地广下。 辛夷驻足在原地, 广告上的石上柏有多大,站在几十米开外, 她依然得抬脸仰望。款款走进队伍, 应接不暇的面孔中女生占据绝大多数, 有零零星星的男生, 居然还有屈指可数的奶奶辈, 这般规模的打卡不知情的还以为是本人亲临现场。她避开扎堆成群且挤不进去的绝佳观赏位置, 在一处不起眼角落落脚。 有一说一, 石上柏还真是不分男女老少都喜欢的长相, 不染发不打耳钉, 不浓妆纹身不奇装异服,五官俊秀称得算漂亮的那种,不过被轮廓分明的阳刚脸型所弱化,硬朗中带着精致感,搭配完美骨相,整张脸直观的周正,绝对是内娱少有的国泰民安长相。 她混迹在里头,既不积极雀跃也不上前拍照,特别像不小心混进去凑热闹路人。感受四周时不时投来的异样审视,为了融入其中,辛夷入乡随俗,举起手机随手拍了一张给石上柏发去。 发送成功,辛夷感觉后头有人拍打了一下自己。是两名女生指着那极有排面的背景寻求帮忙:“姐妹,你能替我俩一起和哥哥拍一张合照吗?” 辛夷欣然同意。 拍好照片归还手机,终于记起此行目的,看了眼对面还没有回复的聊天框,转身迈腿,一道身影挡在她面前。 文絮来江城出差,原本只是在一楼咖啡厅会见客户,透过玻璃窗观望人头攒动打发时间。有时候你不得不相信命运安排,随意的一眼,她就认出了石上柏那个公之于众的女朋友。 辛夷注视眼前不知从哪冒出的一身职业套装的干练女人,确定记忆中没有这号人的存在:“我们认识吗?” “你可能不认识我,我认识你。” 文絮绽起笑脸,伸出手自报家门:“我叫文絮,是石上柏前经纪人。” 见她警惕十足没有回握,文絮识趣收回手,目光一指:“这里人多,我们找个地方聊一聊。” 靠窗雅座,文絮从辛夷的外貌妆容再到穿衣打扮细细打量了遍。纯白镂空针织连衣裙,一条包裹性很强的裙子在她身上反倒清新脱俗,长着同性都会多看几眼的身材,一张异性口中“我喜欢你素颜样子”的脸。 服务员过来点单,文絮翻都没翻直接报出几个甜品名,“这家的蛋糕他很爱吃,我以前经常给他买。” “他有带你来吃过吗?” 辛夷要了杯白开水,同样也在看她,年龄推测不到三十,从头到脚一丝不苟的女强人元素。眼里的血丝说明这几晚都在熬夜,是脸上厚重妆感都无法遮盖的疲惫。 “没有。” “他早戒糖了。” 吃话一出,文絮脸色暗了一瞬,继续挂起那副职业微笑:“我从谢尧那了解了你们认识的全过程。” “你自认为了解他多少?”文絮瞥了眼窗外自问自答,“我和他算下来怎么认识也有六年,他的第一个角色是我喝酒喝到胃出血给他喝出来的,他的毕业典礼也是我去的,没有我可能他这一辈子都不会进娱乐圈。” 辛夷撩了下耳畔碎发:“你想说什么直说,不用绕弯子。” 不知为何,文絮莫名感觉她这气定神闲的姿态像极了某个人。 “他其实就是个面冷心软的人,谁真心待他他就对谁好,说白了就是单纯。” 说到这,文絮观察到对面辛夷处变不惊的神色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你在他最需要的时候出现,所以他错把这种感情当□□情。归根结底,我才是他内心深处最重要的人。” 随着最后一个音节尘埃落定,她十指交叉放在膝盖上,期待辛夷发生勃然跳脚一幕,可事实并非如此,辛夷仪态依旧恬淡,如朵朵向上傲挺枝头的白玉兰,挺拔却不显紧绷。 辛夷盯着她不紧不慢启口纠正。 “你有一点错了,那不叫单纯。坊间传闻,石上柏前公司不做人,只知一味压榨利用,放任私生不管,置他健康不顾,请问这就是你口中,他内心深处最重要的人对他做出的事吗?” 文絮冷不防被她问住,眸色微动。还真是低估了她,瞧着那副迷惑人的脸,心里评价,不说话属于让男人有保护欲,一开口攻击性强得讨厌。 “你说的那些不假,我反驳不了,但我问了谢尧,他有失眠症状那阵正是我们闹掰时间。你真的不介意你男朋友因为我当演员,又因为我失眠吗?” 辛夷正欲还击,桌上专属的手机铃声要巧不巧地阻断了她们间的唇枪舌剑。应该是石上柏看到了她发的消息打来的视频电话。辛夷切换到语音通话模式,一接听就是那头急不可耐又委屈巴巴声音:“辛夷,为什么不开视频?几天没见了让我好好瞧瞧你。” “我在外面,不方便。” 那人顿了顿,或许是想起了发来的那张地广照片:“哦…今晚让你见见真人,免得我们家辛夷睹物思人。” 潜台词是他今晚回来。 辛夷嘴角止不住上扬,念了一句还在忙,先挂了电话。 辛夷没按免提,可文絮照样一字不差地听了去。 接了通电话下来,剑拔弩张的气焰不复存在。辛夷背起包预备起身:“抱歉,我一会还有事,就不奉陪了,还有你刚才的问题,我不介意也相信我们的感情。” “毕竟他名正言顺的正牌女友是我。” 文絮哑口,她这份底气是她从来没有的,以前是,现在也是。 她望着辛夷,仿佛在照一面镜子,一面哈哈镜,照得她变形扭曲完全没有正常的人样。 “辛夷,你赢了。” 辛夷动作放慢,不解看她。 文絮深吸口气:“还记得几个星期前的电话吗,你接的那次。” 辛夷放回包,讶然:“原来是你。” “是我。” 迄今为止文絮仍无法判断出于什么心理抢先掐断电话,起码这一秒她慢慢开始捋清了。 “那晚凌晨他又拨了回来,听见是我,第一句就是…” “我女朋友喜欢吃醋,虽然我很喜欢她为我吃醋的样子,但是无中生有的醋,我不背。” 辛夷心头一跳,是石上柏一如既往的说话口吻没错。 那天夜里,文絮一个劲的认错懊悔,替自己辩解,是她没有话语权,她太想一步登天证明自己,所以产生了那些过激行为。她本意只想让他退步认清事实,却在一次次赌气较劲中逐渐走偏,最终南辕北辙。其实她一直都有策划两人的未来。 她在另一端说了半天前言不搭后语的话,石上柏静静听她讲完,没任何温度地回:“就算没有你从中作梗,合约结束我还是会走。” 文絮问他为什么,语气愈得激动:“你忘了你是因为我才进的娱乐圈吗…” 石上柏一声“文絮”不耐烦打断:“我很认真地告诉你,我不是因为你才进的娱乐圈。当初你做的那些,我承认对你是挺刮目相看,但不足以撼动我下的决定,从始至终我只拿你当合作伙伴对待。” 他停顿几秒,似在斟酌,“这样,余导那部电影你不是感兴趣,我可以安排个角色给到你旗下艺人。从此过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 男人无情的话语穿过电话话筒送入耳膜,一字一句狠狠砸进文絮心里,那一刻万念俱灰,耳边的手机险些脱落,他居然用这种方式亲手斩断了她们中间相连的唯一栈道。 她不理解,她也不同意。从不屑走后门的石上柏竟自己学会了妥协。口口声声的原则哪去了,底线哪去了,那他们俩这些年针锋相对又算什么? 文絮从那晚的记忆中脱离开,看着眼前的女人,答案浮出水面。 辛夷前脚一走,服务员后脚端着些琳琅满目盘子过来:“您好,这是您点的甜品。” 女人一旦上了年纪就会变得十分自律,乐衷于控糖控脂各种控,文絮也不例外。但架不住石上柏喜欢这家的甜点,每次他都只是浅尝一块,其余毫无疑问尽数落进了其他工作人员胃里。 垂涎欲滴的精巧甜点不一会儿布满桌面,文絮提不上什么食欲,呐呐道:“晚了”。 服务员误以为她是在责怪上餐时间,就着统一话术解释:“不好意思,女士,本店都是现烤现做…” 文絮没再说下去,摆了摆手让服务员退下。她当然知道,那几年她就常常排了好长的队,动辄一小时上下,小腿水肿什么的压根不在话下。 约莫五分钟后,文絮一手挎着鳄鱼皮手提包一手拎着打包袋从店里出来,路过大门镜子,她忽然笑了,镜子里的她成熟能干,一身大牌傍身,事业有成,脚下普通上班族一个月工资的高跟鞋还不是彻彻底底输给了薄底小白鞋。她洒脱甩头,一步一步穿进人流直至消失不见。 是啊,她不也是从那个穿小白鞋的年纪认识他的么。是她自己忘了来时路。 第36章 菟丝子 灯光明灭的车库, 石上柏倒车入库停好车上楼,高峰期堵的那阵心烦在这个瞬间灰飞烟灭,一边打开入户大门一边习惯性的像往常一样朝屋子里喊:“辛小夷, 我回来了。” 脸上的笑意随着无言的空气一点点蒸发。欢迎他的只有没有一丝光亮的玄关空间。看了眼手机时间,心想不应该逛到这会还没回家,一个电话打过去, 本该远在天边的铃声反而近在耳边。 他穿过玄关, 视线越过客厅区域, 辛夷面向落地窗前坐在懒人沙发上, 头顶的筒灯也没开。她缓缓回头,两人同时开口。 “怎么不开灯?” “家里有酒吗?” 石上柏日常生活很少饮酒,基本不会主动去碰, 但也抵挡不住有人送酒的盛情。他从餐边柜子里取出也不知谁送的路易十三。酒未曾开过封, 他扯开瓶口的线条,一手握紧瓶颈一手手心向上倒夹两枚Baccarat专用水晶杯准备过去。 不只为何,望着被月光笼罩的辛夷,他倏地停下动作。 一分钟后, 石上柏背对落地大玻璃席地而坐,慢条斯理地拔开瓶塞倒了两杯酒。 窗外江岸霓虹闪烁, 杯中流动液体随之变化闪耀光芒。 两人举起各自酒杯, 向对方碰杯。切割完美的杯身碰撞声着实悦耳, 声音清脆浑厚, 余韵悠长。宛如寺庙钟声, 每敲一下余音绕梁。 辛夷是真渴了, 奔波一下午滴水未进, 一口接一口猛地灌进喉咙。 石上柏见她唇边沾着酒渍, 放下杯子探身, 大拇指落在她嘴瓣轻轻一揩,直接用手替她擦拭:“今天怎么心血来潮去逛街了?” 辛夷看向他,进组特意剪了头发,额前碎发刚好盖住眉毛,清爽了许多,不像叱咤娱乐圈的大明星,倒像出没在校园的男大学生:“综艺通告费下来了想给你换块表,可惜临时有事耽误了,没买成。” “不用换,手环挺好的。” 联想起文絮后面讲的那些掏心窝话,辛夷寻了个切入点:“石上柏,我想听你讲故事。” 石上柏回看她,“想听什么故事?” “那些年你是怎么过的?” “哪些年?”石上柏眨了一下眼。 辛夷索性敞开了说:“你进娱乐圈这些年。” “怎么,感兴趣?想改行做娱乐记者?”石上柏轻笑调侃。 “你不愿意说就算了。”辛夷改变战术,“其实上网查应该也能找到部分添油加醋版本,倘若我能自动过滤掉一些花边新闻的话…” 石上柏无奈叹气,真是败给她了,他唯有的绯闻还不是和她一起被拍那次。 “我讲还不行。”他举手投降。 微微后仰,后脑勺靠在玻璃窗上,闭上几秒眼若在回忆:“没签公司之前接广告接些客串小配角各种露脸铺路,有了点火花后我就跟着当初的经纪人文絮跳槽进了薪焱。” “踌躇满志的第一年签了公司准备大展身手,大抵是和公司八字不合,被雪藏了,那半年所有人在背后议论可怜我,谢尧劝我屈服,连宋劝我解约,文絮等着看我笑话。” 最痛心疾首的部分以敷衍调笑一笔带过,辛夷捏着酒杯,愁思如汹涌潮水打在脸上。 石上柏也注意到,“唉呦”一声,笑嘻嘻道:“怎么这副表情,我好着呢。非但不杞人忧天,相反我还挺享受在逆境感知人情冷暖。” “开局不利的第二年我开始穿梭各大剧组面试,那一年我计划要一直走,走到道路平坦,要一直爬,爬到山峰不再高耸。” 转眼间,眼角笑意微敛。 “否极泰来的第三年,电影上映,一夜成名。” “乘风破浪的第四年耐不住某些人使绊子,强制对外宣称,石上柏因个人原因暂停一切演艺活动。经过一系列,谈判,利益分化,组建了自己的团队。” “第五年,转折的一年,你差不多都知道了。” 辛夷还想听更多细节,揣着明白装糊涂:“我哪差不多知道了?” 石上柏先摊开左手,“找了个人美心善的女朋友,”再摊开右手,“当了个小老板,事业爱情双丰收。” 辛夷扯笑,傲娇撇头,她可没说听这个。隔了一会,还是忍不住:“你怨吗?” 石上柏挪了下身体,双臂撑在身后,两条腿敞开:“竞技场只论能者上,庸者下,劣者汰。” “进化论不也有句,‘优胜劣汰,适者生存’。站在他们的角度纵观看待,一家造星公司,只需要一棵听话好操控的摇钱树。可以允许红,但绝不允许你一家独大,大到全身而退不染纤尘的程度。” “人心不足蛇吞象,是个人都会优先考虑自身利益,你一旦脱离公司规定死的那道程序,不按他设定地去走,去赚钱,导致在你身上砸的资源打了水漂,他们就会想方设法,不择手段来逼迫打压,甚至于毁了你。” 辛夷端杯唏嘘:“要不说娱乐圈水深呢。” 石上柏眼睫缓慢张合,摇着酒杯里的酒,没喝,晃着玩:“不只是娱乐圈,这个社会乃至这个世界存在很多道貌岸然的不公规则,不愿遵守怎么办,就做那制定规则的人。” 黑幕上空惊现烟花秀,流光溢彩,润物细无声地映在窗间,与一江之隔外的五光十色建筑群相得益彰形成美不可言的风景画。 连着几杯下肚,辛夷咂嘴回味:“这什么酒,怎么光喝不醉啊。” 她侧身,真诚发问,“石上柏,你是不是收到假酒了? 光影不偏不倚打在她脸上,配上她疑惑不解表情,石上柏随即露出个高深莫测的笑容。 那一抹笑意味深长,延绵不断地印在脑海久久无法消散。她忽地想到什么,低头去翻地上酒瓶,她明明记得石上柏拿出的不是这瓶,于是去找瓶身的度数值,沉默片刻,她抬起脸,就着江畔溜进的晚风:“石上柏,我好喜欢你啊!” 石上柏付之一笑,眸色缱绻旖旎,恍如黑暗里的烟火被点燃,绚烂之极的光,一点一点透进来。仿佛有花不完的小心思纵容她同时顾及她。 “我知道…” 辛夷生出了想钻进他怀里冲动,出于矜持,别扭又礼貌地问他:“我能抱你吗?” 石上柏哼唧句“见外”,张开双臂等她过来。 如考了第一上台接受嘉奖,辛夷欣喜若狂扑过去跪坐他腿上,身下的裙摆挤上去一些,春光旖旎。 这会几杯酒的后劲也逐渐上头,酒精肆掠吞噬理智,她搂住他脖子,鬼迷心窍地盯着他的脸研究,才几天不见感觉他又帅了,还自动匹配到个词,常看常新。目光一点点从眉眼鼻依次游过,最后停留在唇。 恍惚间,男人拂起她垂落在胸前的头发拨到脑后,问:“我有这么好看?” “嗯,你的嘴看起来很好亲。”辛夷木讷点头。 这句胡言乱语的暗示让石上柏耳畔一炸,她难得主动投怀送抱,鼻尖相对的距离,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近。 石上柏靠近,额头与她额头几乎相抵,语气半诱惑半引导:“所以呢…” 夜深人静,除了多愁善感容易发作,还能鼓舞人大胆:“那我能亲一下吗?” 只是男人嘴里吐出的回答却很无情,他冲她摇头:“不行。” 走向偏离导航,辛夷彻底愣住,眼底的期待因为他这明言拒绝化作失望。石上柏尽收眼底,手掌下滑,圈住她的腰收紧,喉结滚动:“亲一下怎么够。” 还没来得及作出回应,辛夷感觉自己的唇瓣被他含住,一股凉凉的,带着淡淡果酒香窜入口腔,浑身血液直往天灵盖上涌,慢慢的视野变得迷糊起来。雾里看花,对面江面上轮船载着观光乘客徐徐驶过,岸边的五彩斑驳顷刻幻化星光点点。 辛夷不明白为何接个吻就出现了眩目症状,干脆闭上眼,用心享受当下。两人忘我互吻,跟打辩论赛一样,你一下我一下试探交流。 而石上柏也终于把先前那个没偷亲到的嘴,十倍百倍地亲了回来。不比那偷亲未遂的吻来得紧张刺激,这个情到深处自然浓烈的热吻更加甜蜜柔软,该怎么形容,仿佛嚼着一颗充满热带水果的夹心硬糖,咬一口就会爆浆拉丝,唇齿留香。 似不满足浅尝辄止,小打小闹,他猝然进攻,撬开齿关,舌尖灵敏地探了进来,逗她上瘾般,连她舌头都不放过,时轻时重地逮着咬。 辛夷“嘶”得怪嗔一声,攥紧他胸口衣服后退连连,石上柏捞过纤细腰肢单手牢牢箍住,追着她深吻,不给她任何躲的机会。 半晌,石上柏见好就收松了口,辛夷气息不稳地压在他怀里,微醺发懵的脑子,亲吻发麻的唇舌,滚烫发软的身体,和一颗砰砰狂跳的心脏,简直要疯了,又窒息又上瘾。 再抬眸,江面上早没了烟火,轮船踪迹,她迷迷糊糊将脑袋埋进他宽厚肩膀靠着,一点一点恢复呼吸。 对比辛夷的丢盔弃甲,石上柏可谓如鱼得水,全过程一只手在她腰间挂着,另一只手臂行有余力地撑着后面地板上。 第37章 忍冬藤 《幸福修炼手册》的大爆让情感类综艺在遍地竞技真人秀的电视节目中争得一席之地, 拔得头筹,尤其是最新播出的余县一期,收视再创新高。 节目立意的拔高不止在娱乐情感层面, 从嘉宾互动到余县的风土人情,助农,再到中医药膳, 发人深省讨论。 李笑儒娇妻: 【我都要被辛夷圈粉了, 她每一期穿搭都好好看。@石上柏, 能问一下你女朋友要个链接吗?】 1020号大平层拥有者:【同上, 还有这期的药膳,能要个食谱吗?】 在石上柏腹肌上攀岩:【这一期小情侣咋那么甜呢。】 粉丝跟楼:【以前也很甜,话剧那次, 我就坐在她旁边, 哥一谢幕,她好可爱的带头用力鼓掌还。】 路人发问:【她不是清冷挂的吗?好奇她私底下是什么性格?】 有人现身说法:【综艺刚官宣那天因为那几天迟了去过她家医馆,实际相处下来人超体贴,不仅知书达理还漂亮温柔, 个人感受是那种不需要绿叶陪衬,一枝独秀的好看。听说我们是学生就没收药钱, 怕我们心理有负担, 还说石上柏粉丝来看诊一律打折。】 一名ip地址在江城的账号回复: 【前几天去线下打卡碰到过一回, 恨我当时眼拙没认出, 事后回去看拍的视频才对上。真人身材巨好在人群里白到自带反光板效果。只是长相清冷婉约, 本人性格可盐可甜。她当时也在拍那巨幅地广, 边笑边拍, 我们以为是同担, 还找了她帮忙拍照。】 苏可莉录制休息间隙, 抱着手机正在官博发余县那一期物料底下刷关于她的评论。滑了约有十分钟,在一众吹嘘辛夷彩虹屁下的犄角旮旯角落终于翻到条一眼复制粘贴的粉丝控评模板。 苏可莉熄掉手机,大骂这些人什么眼光。 沈纵推门而入,苏可莉正在气头上,听到进门声响以为又是不长耳助理,不分青红皂白吼叫:“说了多少遍,进来不知道敲门的吗?” 一惊一乍把沈纵吓得一激灵,他随手关好门翻了个白眼:“我有话对你说。” 打和沈纵上节目撕破脸皮闹僵后,除了镜头前一些必要交流,私底下算得上井水不犯河水。苏可莉没给予回应,自顾自欣赏起新做的美甲来。 沈纵不废一句话:“录完收官,就宣布分手。” 苏可莉循声而望,气极反笑,硬生生抠掉指甲上贴的钻,她丁点好处没从他身上捞到,沈纵倒好,彻头彻尾利用完拍拍衣袖就想全身而退,这不公平。 眸底精光一闪而过:“分手可以,青春损失你得弥补我。” 她起身踱步接近靠在门后的沈纵。 “我看上部新戏,你给我拿下女主角。” 这命令人的口气实在让人不爽,沈纵眼神奚落的上下扫她,她是不是不知道恬不知耻这四个字怎么写? 出言尖锐:“老子又没碰你,屁的青春损失。” 苏可莉轻嗤一声:“扪心自问,咱俩交往这事你也在利用我。你为什么答应同我上节目,缘由你我心知肚明。别搞得像你沈纵受了天大委屈,我是追着石上柏不放,你呢,你好到哪去了?夜夜笙歌,和几个小明星左拥右抱搞到一块去的时候有想过自己有女朋友吗?” “比起来,你比我更恶心。” 沈纵像听见什么笑话般笑得前仰后合:“有时候,你真该庆幸自己是女人。” 兀自揪掉一旁观赏植物绿叶,而后不疾不徐道出不容置喙事实。 “和我相提并论,你配吗?” 另一头,石上柏一换好装直奔女嘉宾服化间,化妆师正在给辛夷补妆,温婉优雅的低盘发,一字领露肩,露出的天鹅颈线条很美。他没打扰就抱着胸倚在门边默默打量。 其中一名男性工作人员频频感觉背后凉风飕飕,回首,石上柏跟尊大佛一样驻在门口。他扛着压力加快速度,识趣地招呼其他人一起退下腾出空间。无关人员一走,石上柏立即将人抱在化妆台上,不满抱怨:“领口太低了。” 不等辛夷解释,含住那鲜艳红唇,轻磨辗转。 辛夷皱起个眉,拿手捶他:“我刚补的口红。” 石上柏从一派余温中抬起脸。白炽灯下,嘴唇颜色深了些,染上了他唇色外的绯红。他“哦”一声乖乖听话不亲了,改为低下头埋进她颈窝,唇瓣游走在每一寸肌肤,大有一路向下的兴味。 辛夷被撩拨得娇躯一颤,今天她只单穿了条裙子,在事态往更严峻的方向发展前,她堪堪清醒用力推开身上的男人,呼吸紊乱的用眼神指了指自己头顶后的摄像头:“有,摄像头在拍。” 石上柏的注意力半分未被牵动,根本不在意是否在拍,他视线不移地注视辛夷,此刻有种不可言传的凌乱之美。 嗓音暗哑:“亲自己女朋友犯事了?” 瞧他又贫上嘴,说理是行不通了,抵在两人间的手又用上几分力,负隅抵抗。奈何石上柏岿然不动,铁了心的和她对着干。 她开始退步:“那…不准再咬我…”话未结,石上柏摆明了要吃热豆腐的欺身覆了上来。 沈纵抄着兜从苏可莉休息室出来,路过面虚掩开的门,留出一条缝,不经意一瞥,随即再也挪不动路。他居然看见石上柏起着副吃人架势压着一个人,准确来说是一个女人。 女人靠坐在化妆镜前,开衩裙下露到大腿的脚尖踮在地面,白净胳膊松松垮垮搭在他肩头,脸被石上柏后脑勺遮得严严实实,似乎是坚持不住这长时间姿势,身子不由控制的向后仰,又被石上柏一点一点重新拉了回来。 与此同时,沈纵意外捕获到一张意乱情迷下尽显千娇百媚的桃腮杏脸。 他目瞪口呆僵在原地,脑子里一片混乱,这简直不是她平时画风。 屋内虚幻又迷离,灯下旁若无人的彼此沉沦纠缠,门外不知所措的隔岸观火。尽管沈纵身经百战,男欢女爱更甚画面也没少亲眼见证,但眼下这一幕反差实在是冲击太大以至于让他忘了自己要干嘛。 或许目光太过于强烈,里头的人感知到什么,倏忽掀开眼皮,两个男人视线碰撞,石上柏一心二用的透过镜子发出无声警告。沈纵自知打搅人亲热输理,挠挠头故做轻松,装成若无其事的样子离开。 追着沈纵脚步出来讨要说法的苏可莉恰好目睹这香艳画面,躲在隔墙后捶墙出气,忿忿双眸欲喷出火星,美观精致的指甲几乎扣进墙皮里。 下半场录制,许净卉发现辛夷披落下来的长卷发:“咦,你怎么把头发放下来了?” 辛夷愧赧不已,尴尬得直捋长发,随口胡诌个理由:“化妆师说披着比较合适。” 许净卉自下而上端详:“不会啊,而且你唇色也淡了,哪个化妆师又是改发型又是改妆容的?” 蒋可一个劲咳嗽提醒她逾越多言,结果换来一句“嗓子不舒服去喝热水。” 许静卉转回目标还想再继续逼问下去就被满脸歉意的蒋可连拖带抱带走。 作为旁观者,沈纵先是瞄一眼当事人,后挑眼望向始作俑者,沉思默想。而他身边的苏可莉如黄雀在后般一览无余,眼底翻涌着各种异样情绪。 星级酒店顶楼,会员制的露天泳池,水面波光粼粼,依稀可见一名男子的结实背肌穿梭在水流中,双臂交替的惬意划过水面荡起层层水花。一个不注意,他又隐于水中不见踪影,出其不意从池壁边“哗”得冒出头,水珠顺着皮肤纹路缓慢流下,勾勒出光滑流畅的完美肌肉线条。水线恰到好处的拦在胸下。他抬手将湿发往后撩,额头和眉骨露出来,五官瞬间清晰明了。 辛夷坐在泳池边上,披着浴巾,晃着浸在池水的腿玩水。 石上柏在水中转悠几步漾起圈圈涟漪,来到辛夷身下,伏在台面上边调整呼吸边盯着身边人。 来游泳特意换了件米白色挂脖抹胸泳衣,不算暴露也不算保守。腕间的手表不断跳出提示高心率通知。他努力克制自己不去乱瞄,捏着她手指头玩,转移注意力。 “我感觉好对不起你啊。” 辛夷狐疑看过去,他趴在双臂间,犹如一刀一凿雕刻出的侧面轮廓,眉骨到山根,鼻尖到唇珠,下巴到下颌骨衔接成一条连贯锋利的弧线。她就很喜欢他下颌角那点,拐点刚刚好,因为是他现有唯一可见的锋芒点。 石上柏戳戳她手背:“你在听吗?” 辛夷慌忙移开视线:“嗯。” “我们好像都没正经的约会过。”石上柏揉搓她无名指根道,“看电影,压马路,去旅游,这些情侣该做的。” 这个月他时隔一年重新进组,不同于以前进组的心境,每天说快也快,说慢也慢。拍戏时还好,一空下来就下意识惦念她。吃饭的时候在想,她这个时间有没有吃上饭,吃的什么,吃饱了没;傍晚时分在想,她有没有平安到家;万家灯火在想,他不在家,她一个人独守空房会不会无聊。 屡屡听见同组人员闲聊讨论,哪部新上映的爱情电影感人,哪条路上新开了家餐厅,哪里的风景环境优美,他想和她一起去;分享什么今年流行款护肤化妆品,他想她穿上用上一定特好看;或者在朋友圈刷到的搞笑段子,一些有的没的新鲜好玩但没用的小玩意,都会第一时间分享给她。 他偶尔自责,自己不是个称职的男朋友,譬如上次,她为什么心情不好想喝酒,是不是经常偷偷不开心。因为不能在她身边陪伴左右,而感到亏欠。 石上柏倾身过来,强劲有力的臂膀撑在辛夷大腿两侧,仰起脸,颈间喉结突出与青筋相呼应,两人就以这样一上一下的姿势互相凝视。 “怎么办?明天又要进组了,舍不得离开你,想把你一起打包进组。” “怎么这么喜欢你?” 每个字如在糖罐里滚过一般。 顶着这张脸一个劲说喜欢你,辛夷没出息的难为情起来,随后又觉得自己很没面子,每次他游刃有余,她方寸大乱。现在她极度怀疑石上柏到底是不是第一次谈恋爱。 两人压根不在同一频道上。 “石上柏,你说实话,亲过其他人…” “当然没有。”石上柏抢答,恨不能将真心刨出来。 辛夷俨然不信。 “哪有人第一次接吻就捉着人咬的?” 话一落,石上柏就笑了起来,嘴角堆起小括号,水平线小幅度地浮动起来。连同辛夷心底的湖泊漂动,带着有点恼意,她甩水泼他:“不许笑。” 石上柏立马规规矩矩,眼里笑意慢慢褪去,只剩下炙热坦诚。 他别有用意地动动唇。 “辛夷,我二十六了…” “早过了吃素的年纪,该会的我都会。” 辛夷花了几秒消化他说的话,瞳孔倏地放大,不自然咽了下口水。话里并无露骨字眼,他支在两边的手也根本没碰到她,却无端有种被占了便宜的错觉。体温骤然上升,未经人事的小心脏七上八下,燥得她想跳进池里缓解。 再继续这个话题,她迟早会掉进他挖的陷阱里:“老辛还等着我打报备电话,我先回去…”收起脚打算要溜。 尝过甜头的石上柏怎会轻易放弃,动作更快钳制住她脚腕:“亲我一下再走。” “不要。” 石上柏暧昧的轻轻摩挲她脚踝,刨根问底:“这儿没人,没摄像头,为什么不要?” 他不说还好,一提,辛夷瞬间回忆起下午被摁在后台的场景。 走神间,石上柏贼心不死的凑上来,辛夷慌不择乱,条件反射地抬起脚踹了过去。 仿佛是触碰了某个隐形开关,两人相视一眼,前者不敢置信呈现淡淡忧伤,后者渐渐察觉出不对劲,隐约感觉踢到什么物体,貌似是他□□那块。 辛夷瞧着石上柏的表现不像开玩笑,毫无表演痕迹,暗忖真出事了,扭捏不安的嗫嚅:“那…没事吧?” 她对头发誓,她真没用多大力。 石上柏一手抓住辛夷手腕,力度显而易见的难受,一手叉腰,勾着头,叫人猜不出他当前状态。 辛夷欲言又止,想帮忙看看,觉得不合适,况且这也不是她擅长领域。 石上柏声音闷沉:“你在问我还是问它?” “……” 猛然,腕上一紧,辛夷失去重力,整个人被拽下泳池。 第38章 金钱草 午夜时分, 整个世界陷入沉睡,非一般人能接触的一隅之地却非常火热,俨如一座小不夜城。灯红酒绿, 震耳欲聋的音乐轰炸耳膜。漫天飞纸,男男女女随着节奏摇摆,无一不借着大脑发作的酒精释放无处安放灵魂。 VIP卡座, 狐群狗党纷纷控诉:“沈少这都多久没参与集体活动了?” 有人扯着喉咙附和:“就是, 酒酒不喝, 妹妹不把, 要遁入空门啊?” 沈纵坐在这些二世祖中央,一脸兴致缺缺地滑着手机,摆摆手欲提前打道回府。 他身旁一短寸男人见势, 连忙阻拦勾起他的肩附耳说了什么, 紧接着几名身材苗条的女人如鱼贯而入。 劲爆音乐鼓点下不断变幻的晃眼灯光,沈纵眼不带眨地注视其中一花裙子女生。 发现了沈纵的特别关注,短寸男便招呼那女生上前敬酒。顺理成章,女生最后跟着沈纵进了酒店房门。 套房内, 沈纵扶着额瘫倒在沙发里,女生见状亲昵地缠络在男人身下, 她跪在两腿间, 缓缓垂下脸, 羞涩地拉开裤子拉链。 沈纵冷脸喝令:“出去。” 颧骨红晕未消, 女生停下动作, 唯恐一个不小心惹得他不尽兴。转念一想, 男人分明有了反应, 一走了之未免前功尽弃。机会难得, 她重新拾起勇气褪去层层束缚, 贴身送吻。 怜香惜玉也是看人的,沈纵无情挥手推开,再发狠掐过她下巴。跟方才在酒桌上替不会喝酒女生解围的绅士男人判若两人。 女生感到痛意,立马跪地求饶,眼泪霎时哭晕眼妆。 沈纵眯着眼端量唏嘘,多清秀的一张脸啊,故意装纯来吸引他注意就是她不对了。 目送女人东捡一件西捡一件的狼狈离开后,沈纵全然不顾三更半夜时辰拨通了苏可莉的电话。 那头挂断了,他再打,周而复始。直到手机听筒传来怒号:“沈纵,你tm疯了,不看时间吗?” 沈纵是真觉得自己要疯了,下午那副盎然春色萦绕在脑海挥之不去,他第一反应不是震惊,而是兴奋。 他上节目的初心无非就是无聊来找乐子,看看这拿下石上柏的人到底何方神圣,再唯恐天下不乱的帮苏可莉助助攻给石上柏添堵,什么恶俗三角恋的最有意思了。 可现在,他想提前结束这场闹剧。 “我改主意了…” “你去找其他人陪你拍那破节目,老子不奉陪了。” 交代完,毫不犹豫挂断电话,删除拉黑。脑袋抵在沙发上,温暖灯光照得人头晕目眩,他掠过大玻璃窗上的窗帘缝隙,静谧得严丝合缝的黑幕开始泛白。 远离市区的电影剧组正在紧锣密鼓拍摄中,余穆丞紧盯着监视器画面持着对讲机“卡”一声,石上柏瞬间从角色中脱离,新来的助理小南拿着手机跑过来:“哥,有未接来电。” 石上柏接过,全都是谢尧的未接来电。他回拨过去,不出一秒对方咋咋唬唬嗓门携风而至。 “阿柏,不好,出事了。” 人红是非多,疑似某大爆热综嘉宾的一组艳照以龙卷风趋向席卷整个网络。网友们听风就是雨,历史再次重演。 密不透风的会议室,公关团队有条不紊地就此次事件叙述事发全过程。 在座大大小小员工纷纷把头垂到桌面,大气也不敢出,唯恐被迁怒。 石上柏盯着投影幕布上那条乱码账号:“查到幕后黑手是谁了吗?”不同于以往的造谣生事,这次的目的针对性过强,显然是冲辛夷来的,他不相信空穴来风。 “首发帖人现已销号,而且未实名用户很难取证,需要一定时间。” 公关总监谨小慎微地瞄了眼主位,“但针对本次危机公关,我们团队第一时间发布了声明,将损害公司形象实现最小化…” 石上柏打断他絮絮叨叨的顾而言他:“我不关心这个,我只想问,为什么关联的热搜会发酵得越来越大?” 不关心这个还能关心哪个?自己女朋友无缘无故被捏造成陪酒女,处于风口浪尖的。总监大脑急速运转猜测石上柏提的应该是“中医无用论”热搜。 “有在撤,”他半吐半露,“不过,较于一般的娱乐性事件,这类的话题相较会比较敏感,不方便也没有立场插手。” 面对石上柏阴晴不定的脸色,公关总监揩了一手汗,这下再揣测错,明天就可以提交辞呈了。 公关团队散会后,石上柏回到自己办公室,谢尧紧随其后,他点开炸开锅的微信页面,唯独置顶消息那栏安安静静地躺在上头。 办公室外,一高一低两道人影如老鹰捉小鸡式徘徊在嬉戏。 “先生,不好意思,没有预约不能进。” 随后大门从外头打开,沈纵背起手,大摇大摆地推门而进,后面则跟着脸没有办法,已经尽了力的前台。 沈纵倒不见外,视若无睹进门直转会客沙发,一屁股落座还弹了几下,似乎在感受沙发的柔软舒适度。 感受完成,翘起二郎腿,对前台抛了个媚眼:“妹妹,都说了和你们老板是熟人吧。” 收到示意后,前台带上门退下,石上柏面无表情诘问:“你来干嘛?” 循着问题方向,沈纵扫过办公椅上穿着一套死气沉沉黑的石上柏和满屋格格不入的绿色盆栽,就那么喜欢绿色。 搁茶几上丢下一文件袋:“还能来干嘛,给你擦屁股来了呗。” 谢尧递给石上柏,石上柏解开袋子一看,确实是擦屁股来了,显示一条发帖人账号信息为某某高档小区房号的ip地址。 沈纵这场救火雨来得及时,省了好多麻烦步骤,最为重要的是时间。将证据交付与谢尧离开后,石上柏并没有表现出完全松懈,他偏过头看向此刻在四处瞎捣鼓的沈纵。 “你为什么帮我,严格来讲,是为什么帮辛夷?” 沈纵捯饬花草的动作一顿。 凌晨,沈纵原打算和哥几个彻夜狂欢,岂料下半夜走的走,吐的吐,趴的趴,他摸到手机准备继续摇人就瞧见了网上疯传的照片。发帖人说得绘声绘色,咬定照片里的人就是辛夷,甚至有鼻子有眼点出地点,时间。 当场就把沈纵混沌不堪的大脑一下子吓醒,他逐一放大照片,不肯错过任何微小细节,确认只是一些角度看上去有几分影子相似,何况照片中的女人颧骨上有一颗痣,辛夷没有。 他没当回事,继续把酒言欢,慢慢的,照片里的人影和那晚的小碎花一一重合。放心不下,他托短寸男联系到小碎花,小碎花也是在网上刷到了自己私密照躲了起来,说照片应该是前男友拍的。沈纵顺着这条线一查,不打紧,顺藤摸瓜他摸到了苏可莉。 他掀起眼皮,望向不远处好整以暇等着答案的石上柏。 “你烦不烦,非得要我亲口承认帮的是你,是吧,肉不肉麻啊。” 石上柏眼神犀利:“是吗?” 沈纵心中不由暗怼:真是服了,从小到大都是这幅精明不好糊弄样。 他自然不会全盘托出,于是掺真掺假道:“怎么说苏可莉发疯应该有我一部分原因。” 对上石上柏不解目光,他挠挠头,心虚避开对视。 “就照片里那姑娘,前些天我们一起喝过酒,被苏可莉一异性朋友撞见,碰巧她朋友正是那姑娘前男友,她就误认为是我有了新欢才甩了她,因此新仇旧恨一箭双雕,既报复了我还害了旁人。” 要么沈纵说石上柏精呢,他在一堆杂乱信息中找到重点:“现在分手,前几期都坚持录下来了,怎么最后一期忍不了了?” 一茬接着一茬的盘问,沈纵由衷感叹和石上柏打交道真是个体力活,咋不改行去当警察,嫌疑犯一逮一个准。他声音不自觉拔高,粉饰太平:“我爸念叨我有辱家门,让我滚回去,行了吧。” 石上柏平静地投来个打量,点头认同:“嗯,你的确该长大了,总不能让你姐一个人管家。” 沈纵轻撇唇角,嗤之以鼻:“不就仗着比我大一岁,少拿长辈的语气压我。” 石上柏无声笑了笑,突然正色起来:“说到底,还是要感谢你。” 好言好语发生在这两人间太过奇怪,沈纵还是习惯石上柏不礼貌浑身长刺样子,竟一时不知道该回什么好,不用谢?客气了?他抖去起的一身鸡皮疙瘩,嫌弃地摒弃脑子里蹦跶的话,撂下句:“使命达成,小爷回去了。” 步子迈到门口,他蓦地回头:那什么,预告一下,接下来我的话可能有点犯恶心,先答应我阅后即焚。” 石上柏配合地举了个OK手势。 “是,我上节目是目的不纯,替沈蓉抱不平,她孑然一身的等了你这么多年,你不声不响找了个女朋友。” “事实证明你眼光还不错。” “最后,我得为小时候一些事向你道歉。希望不晚吧。” 不等石上柏作出回应,沈纵挥起手臂,潇洒自若:“走了,不用送。” 当天下午,石上柏个人账号发布了一段澄清视频。 视频中,石上柏黑衣黑发占据画面中间直视镜头,背景整洁素白。 “首先,对于今早占用公共资源一事,我深感抱歉。本人作为非医学专业人士,以下发言仅个人观点,不带有指向性。” “因为沾亲带故的关系,我接触到这门行业,甚于有幸出演同类型角色,确认影视化之前,我特意收集了前两年抗疫过程中对于中医药的权威报道,功劳功不可没。” “当然,这番言论不是引战,请键盘侠们不要对号就坐。不比较不拉踩,不捧西不贬中。” “举个我近期片场拍摄发生的例子,历朝历代都有文官和武官两大体系,重文轻武或是重武轻文的结局,我相信历史的齿轮已经给了我们答案。” “从亲身经历,作为中医药受益者的我来说,我很感谢中药治愈了我多年以来头疼的睡眠障碍,日新月异,中药也在以自己的方式不断创新向现代化看齐,节目里出现的药膳自能说明。所以,我恳切的希望大家不要带有个人恩怨抑或有色眼镜去抨击,去打扰人家的日常工作和生活。更不希望一些别有用心之人假借这件事名义浑水摸鱼。” 录制这条视频时,谢尧十万分不解,劳师动众专门拍个视频,该澄清的他不澄清,吃瓜群众哪在意这个。 石上柏回答坚定:“他们是不在意,但有人在意。” 视频登上热搜,夹杂一条质疑叫嚣。 【为什么避重就轻,不解释你女朋友照片的事,是不敢吧,所以辛夷陪酒女的身份是真的。】 那人断定石上柏顾不到,猖狂的在文案中@石上柏账号,配图配的是那转了千百万遍的照片。 偏偏石上柏还真就看见还又霸气回复了。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本就没有依据的一张照片,不是她,我为什么要解释。】 他这一评论,原就寥寥无几的帖子迅速转发评论破万,适时,一张律师函见面礼送达。 同一时间,石上柏公司法务发布声明,就恶意诽谤污一事,已将相关证据移交公安机关。 一早的造谣寻滋,不到晚上他就成功解决。 异于网络世界里的乌烟瘴气,辛春堂后院鸟语花香,屋檐下,成双入对的飞燕啄着新泥不知疲倦的一点点筑起巢穴,编织属于它们的栖身之所。 小李神神秘秘地拽着已经窝在后院一下午没露面的辛夷出门:“师姐,外头有人找你。” 辛夷提不起精神,被强行拉到前院,那人板板正正背对着她站在门外投射进的余晖下,夕阳加持,覆上了层可望可及的光晕。 凭着大致轮廓,辛夷有种不真实感,他不该出现在这的。荒芜了一天的思绪因某人的降临下了场甘霖,变得鲜活起来。 “你怎么来了?” 石上柏听到声响转身,只是一秒,从光里毅然决然朝阴影下的她奔来。 牵起她双手,再也寻常不过的语气:“和小余导请了一天假。” 辛夷不得要领:“什么意思?” 他按着她脑袋轻揉,笑得格外灿烂,一点不比外头的阳光逊色。 “字面意思,我们去约会吧。” 第39章 马齿苋 约会路上, 石上柏专心开车,时不时接听几个电话。余光中,身侧的辛夷眼睛凝视着窗外风景一动不动, 表面享受大自然却似乎并未真正看见什么,一切犹如过眼云烟。 其实刚才她一现身,他一眼察觉出她的不对劲。 空气中, 诡秘的无言气氛使石上柏少有的不知如何开口打破, 结果理想像泡沫一点就没, 不理想就是在伤口撒盐。 鳞次栉比的楼宇渐渐填平, 被一望无垠取代。 到了目的地,车子熄火停在堤坝附近,辛夷这才回过神发现她们早已远离了城市喧嚣, 石上柏把她带来了海边。 一尘不染的蓝调下挂着落日投下的赤橙斑驳, 地平线光影迷离,路过的海鸥掠过波光潋滟,托来去自如的海风帮忙,将向往自由的层层潮汐推送上岸。 二人齐齐下车, 隔海相望同一轮落日,怀着各自的心事为对方着想。石上柏盯着那海边天光看了一小会, 视线下意识聚焦在她身上。只见她乖巧安静得如同提线木偶。他问好看吗, 她缓慢开机, 答好看。 他主动聊他的剧组生活, 说他没有辜负辛仁宗期望, 学有所成, 半吊子的自告奋勇提出替辛夷把脉。 三指并用搭在她手腕外侧的血管上, 卖关子般适当留下停顿悬念。 瞧他动作标准, 一副运筹帷幄, 辛夷抽回手臂:“怎么样,把出什么了?” “第一,最少可以活到99岁。” 有第一自有第二,辛夷问其他的呢。 “第二,你的脉博告诉我,你好爱石上柏哦。”石上柏丝毫不掩饰的自鸣得意道。 辛夷短暂的被传染上他的笑容。 观察到这,石上柏暗叹口气,不问自答:“第三,你有心事。” 辛夷微怔,很确定自己没有任何露馅地方。为了让自己表情尽量看上可信度高一些,她撑起一个丝毫没有感情的笑,使劲摇头否定:“没有。” 他目光像是钉子钉在她脸上,一锤一锤定音。 “你现在笑得和哭一样难受。” 辛夷磕磕巴巴,半天吐不出半句辩驳:“因为…” “因为看见网上的新闻了。”石上柏语气无任何起伏地帮她接上难启齿的话茬。 辛夷不吭声,生怕她的情绪会搞砸这场约会。可他这一戳破,一股汹涌的委屈自心底蔓延,她演技太差,伪装得劣迹斑斑,不敢去看他,低着头,仿佛个做错事的孩子。 似看穿了她的不安,“为什么不找我?” 辛夷依旧埋着头,潮起潮落,白色浪花固执调皮地逗弄她,好几次虚晃一枪快拍打到她鞋底。她看到那则新闻时,石上柏已经出手,面面俱到甚至于为整个中医行业发声,于情于理,她该知足了。 “你做得已经够好了。” “不够…” 他弯下背,不是抱怨,不是上纲上线,也不是小题大做。耐心且不像对沈纵那样咄咄逼人,平和得仿佛在商量在乞求。 “你可以找我,可以提要求,难过了和我说,我哄你,逗你开心;受委屈了和我说,我替你做主;生气了和我说,我给你出气,怪我的话也可以说,我向你道歉。” “可是你没有。” 在石上柏看来,辛夷不愿找他,归根结底是他的问题,他做的还不够好,还不足以填补她缺失的安全感。 以前他会想,没关系,她嘴硬,他会揣摩她的小心思,她爱说伤人反话,他不当真就是,因为他有足够多足够的爱,愚公移山也罢,一辈子赔进去也值。但是他疏忽了这样的她也不好受,如自陷泥潭,越挣扎陷得越深。 张牙舞爪,不尽温柔的海风抓乱辛夷三千烦恼丝,连将她一身脆弱暴露无疑在他面前。 她眼睫轻颤,风里夹杂着海水浓浓咸腥味惹得鼻头发酸:“你在山里拍戏,耽误进度不太好。” 石上柏盯着她,第一次由衷觉得懂事不是个好词。 他捧起她吹得惨白小脸,心疼得好似刀割针扎:“干嘛要一味懂事,干嘛要牺牲自己,我宁愿你发一大通脾气,去胡闹,去肆意妄为。” 他笃定的同她说,同这个世界说,“辛夷,我一直认为两个人谈恋爱讲究一个谈字,它不是玩游戏,不是必须遵守那死一般的游戏规则,按部就班的还得做通关攻略,才能走到最后。” “当然我可以去猜,去琢磨,去换位思考,但我不希望你一个人掖在心里,这样你会很累,所以务必大胆去尝试表达自己内心最真实感受,亲口和我分享你的点滴,开心也好,不开心也好,我一直都在。” 听到这,辛夷攥着衣摆的手一寸寸收紧,蓄在眼眶里眼泪没有征兆掉了下来,她想抬手抹去烦人眼泪,出手之前,已经有人默默替她轻轻擦拭掉。一滴一滴,一片一片地拼凑出一个完整的她。 不争气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每次为她善后和退让,一次两次还好,次数多了,会不会厌倦? “你不怕我是你的拖累吗?” 石上柏心揪了一下,把人揽进怀里,摸了摸她的长发,抚平了风卷云涌,亦抚慰了她的顾虑,用行动用万般柔情告诉她。 “该说连累的是我,是我怕,怕你觉得和我在一起很没意思,怕你后悔认识我。没做错任何事的是你,承受不好的也是你,同居,上节目,在一起都是我提出的,是我强行把你带进了我的世界,改变了你原有的生活轨迹,。” “每每分开,我想对你说我爱你,我离不开你这些,可怕你觉得我矫情,想把你寸步不离地绑在我身边,又觉得不切实际。这一个月天天在山里,不是喂蚊子就是睡不好,你又不爱找我,都是我找你,次数一频繁还怕你反感嫌我粘人啰嗦。上次你给我发照片,我一拿到手机就立马给你打视频电话,你还不让我看你…” 石上柏开始了他长篇大论的不易。 开导变了味,辛夷有种摁错台即视感,情感教育台秒转家庭伦理剧,豪门怨妇在埋怨老公各种不着调,不顾家,不回消息… 一时忘了哭泣,她推了推挂在她肩上的石上柏,忽觉被他蹭到的位置有一片湿润,她忍不住调侃打断:“石上柏,你口水流到我肩膀了。” 石上柏低醇磁性的腔调染上丝不易察觉哭腔:“你才流口水了。” 意识不正常,辛夷挪开他埋在自己身上的脸,他梗着脖子不给,她坚持:“让我看看你。” 终究抵不过,石上柏卸掉执拗的劲,辛夷随即轻松抬起他的脸。 泪水一整个糊住睫毛,眼眶湿润猩红。 辛夷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在原地,举起来的手也不知道该放着还是收回合适。严格意义上讲,这不是他第一次哭,演话剧上台那会在她面前哭得比这惨多了,撕心裂肺到舞台有回音地步。 踢开做戏成分,眼下的眼泪要掉但忍住不让掉的极其冲突呈现出来。想哭是真的,不想在她面前掉眼泪也是真的。 他难得一见的倔犟一面坐实怨夫本夫。 这人怎么还抢着和她一起哭,猝不及防的,辛夷着急用口头安慰他。 “石上柏,你别哭啊。” “没有诚意。”石上柏扭头。 “我给你买甜点。” “买奶茶。” 辛夷试着扳正回他的脸:“我以后天天找你。” 他这才勉为其难转回身子。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带你来这儿吗?” 辛夷摇头表示不明白。 他答,“网上说去海边约会是件浪漫的事。” 辛夷瞧着眼前的沙滩,地理上看,江城名副其实算是个沿海城市,遗憾它没有蓝色的大海只有浑浊的黄水。 “可现在我俩鞋都打湿了,还算浪漫吗?”辛夷边给他擦眼尾湿意边说着煞风景的话。 话落,天空发出道轰隆隆巨响,骤然间变色的云层压低了头,这是要下雨的先兆。 雪上加霜,更不浪漫了。 相视一眼,双双破涕为笑。石上柏搂住人,带着确凿的自信:“因为浪漫的不是海,是为彼此擦眼泪的我们。”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底翻滚着比他身后的潮水还要汹涌。 从辛夷有记忆起,就和老辛两个人相依为命,老辛疼她爱她,就是没有时间照顾她,所以她的童年是在老街七嘴八舌下揠苗助长成的。 遇见石上柏之前的生活不难形容,像是在坐一班老是故障晚点的车,无所谓,来了就走,不来就等,倘若这班车的终点站是石上柏的话,她会毫不犹豫放弃这趟列车,不顾一切的下车奔赴向他。 趁雨还没落下之际,辛夷踮起脚尖,抬着下巴贴上了石上柏微凉唇瓣。 海面的风窃听到唇语,送到心上人耳边。 石上柏垂下眼皮,加深了这个吻。不比之前的释放天性和宣誓主权,这个吻温柔缱绻。 在袒露心扉后,在大雨临头前,是她第一次的主动献吻。 他将他想说的情话一点一点渗入,无形中,潜移默化传达给辛夷,好似在她耳畔一遍一遍重复述说“我也爱你”。 天不会塌,就算塌了,他都会顶着辛夷头上的那片天。 雨势说来就来,驱车回到家,石上柏刻不容缓的催着辛夷回房间洗个热水澡以免着凉感冒。 手机弹窗倏忽亮起显示收到新消息,点开,是大东发来的两张精神鉴定报告。 没过多久,鱼儿吃饵上钩,一条陌生号码切进来覆盖住照片页面,却掩盖不了真相。 石上柏勾起嘴角,踱步到窗前,目视雨滴纷纷扬扬敲打整面玻璃,眼底江景若隐若现,宛如海市蜃楼,少了几分平日繁华。不过整点的钟声响起,凄凉悲景瞬间华灯初上。上层者间只手遮天的博弈正式拉开序幕。 他摁下接听,那头表明来意。石上柏得理不饶人:“你们找错人了,违法乱纪可不归我管,小朋友都知道得找警察叔叔。” 对面女人即使受到冷嘲热讽仍保持专业职业素养:“您说笑了,苏可莉自食其果必会承担相应法律责任,我们只有一个诉求,只要您点头,条件随提。” 数秒后,石上柏似在退步:“我可以选择不公开,前提条件是,苏可莉永久退圈。” 前脚谈妥挂断电话,后脚他马后炮的给大东发去段语音。 “盯紧点,他们一发布退圈声明,你就联系那些小媒体报道我们提前准备好的通稿。” 虽说这几年苏可莉淡出流量圈,但身上的待播影视作品,商务代言少说也有十位数。这烂摊子一旦曝出,损失不堪设想,上头那些人怎么也得想法设法的保全她最后的公众形象。 蛇打七寸,他要让苏可莉消失在她最引以为傲的娱乐圈,再无出头之日。 石上柏的先明之处在于,他足够了解这个社会本质和资本游戏规则。 深夜的客厅没有开灯,只有墙上投影幕布时明时暗的光亮,放的是国外一部刚获奖影片,内容围绕人性弱点展开,细腻的镜头处理狠狠抓住人心脆弱一面引起共鸣。相对于国内电影市场限制的条条框框,他们的电影人实实在在做到了敢想,敢拍。 辛夷依偎在石上柏怀里猛地起身:“石上柏,我有些话要说出来。” 石上柏:“嗯,我听着。” 辛夷:“不是对你说的。” 石上柏:“……” 半晌后,应辛夷想法,石上柏账号上线转发了条昵称为“辛小夷本夷”的girls talk。 【考虑了一天,决定站出来说些什么,有一个非常值得重视的点被大家模糊了,从头到尾抨击的都是照片里的受害者,我们要发声谴责的难道不是拍摄者和传播者吗?无论是我还是照片中的女性,或者背后遭遇过同样伤害的女性,拒绝受害者有罪论,面对威胁或诽谤,请一定要用法律武器保护自己。】 自此艳照门风波结束,画上句号。 第40章 娑罗子 苏可莉因身体缘故的退圈声明如晴天霹雳在娱乐圈引发不小关注, 粉丝们一片哀嚎。很快,另一道声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推翻这篇冠冕堂皇告知,揭开这欲盖弥彰的真实情况。 经纪公司的冷处理, 像是证实了心虚二字。 吃瓜群众纷纷涌现其男友沈纵社交媒体账号评论区,实时轰炸求证,气得沈纵专门发了条澄清博文, 意有指向。 【和法制咖早分了, 勿cue!!!】 关键石上柏损人益己的还故意跑去点赞。他是答应了不公开, 但没答应不会去煽风点火。 《幸福修炼手册》综艺收官在即, 官博删除了苏可莉相关物料撇清关系,暗戳戳提示收官最后一期会有神秘嘉宾亮相,敬请关注。 物是人非, 收官这天, 三对旧人坐在录制棚内拭目以待地等候救场嘉宾上场。 许净卉凑过来用手肘推推辛夷:“你知道新嘉宾是谁吗?” 辛夷眨眨眼,目视前方不改头朝她歪去头:“保密工作,我可没那未卜先知的能力。” “你男人本事大着呢,肯定略知一二, 问问他。”许净卉眼神飘向石上柏,怂恿道。 距离不远, 石上柏两只耳朵都听得一清二楚, 顿时挺直腰板摆好姿势, 坐等辛夷来询问。 只听辛夷挥挥手:“开什么玩笑, 他又不是内部人员怎么可能提前知晓。” 石上柏起的架子瞬间垮掉。 导演扒拉扒拉铺垫了一大堆, 可算讲到重头戏:“接下来, 热烈欢迎我们的新嘉宾, 宁显柚, 纪逐青。” 还未见其人, 只闻其名,辛夷第一印象就是宁显柚这个名字,扑面而来的熟悉感。 不给缓冲回忆时间,她就见着了本尊。为首登场的女人有种浑然天成的漂亮,浓颜御姐脸,长卷发,纯色长裙,随性,无需刻意营造的美貌,全身无一繁琐装饰品,只有腕上的南红手串和她身后甘做背景板的气场极高男人。 一出场,汇聚所有目光。她一上来先和最近的石上柏热络地打了个招呼,外人很不难看出她们互为熟人。 石上柏牵起辛夷,笑意点亮瞳孔,炫耀介绍:“我女朋友,辛夷。” 宁显柚看着他勾起人拇指的小动作,笑了,毫不吝啬夸奖:“女朋友真漂亮。” 说话间,后来的纪逐青横插一脚,挤兑开石上柏如骑士守护公主般□□挨在宁显柚左右。 宁显柚嗔瞪他一眼,转脸向辛夷单独介绍:“这是我先生,纪逐青。” 这会辛夷的记忆犹如破茧成蝶,连接成链。石上柏客串的背景板,女主正是宁显柚,他饰演的就是她的弟弟。 短暂寒暄之后,宁显柚挽起纪逐青臂弯离开,一一和其他嘉宾问好。 石上柏仰脖活动活动颈部,辛夷拉扯他衣摆:“你早知道新嘉宾是谁了?” 他承认:“没错,早知道了。” 然后捏捏她耳垂,有点恨铁不成钢地回,“旁人都知道你男人本事大着呢,就你不知道。” 录制尾声,节目组美其名曰为女嘉宾们拍摄一组婚纱照小彩蛋。暗地是纪逐青别出心裁的求婚仪式。 为了不让宁显柚有所察觉,以试婚纱试妆为由支开她,工作人员争分夺秒地布置求婚场地。 夏日炎热,婚纱店场地有限,石上柏和纪逐青并排坐在各自的休息椅上,一位坐姿松弛,斜倚在一边,一只手撑着脑袋,一只手捏着瓶插有吸管的冰镇可乐有一下没一下地晃里头的冰块,脉脉目光满是那不远处被别人家老婆挽着说悄悄话的辛夷。 另一位气定神闲紧贴椅背,两臂支在两边扶手上,长腿交叠,口袋里的手机响个不停,他置若罔闻,不露声色地盯着手心里沁出的汗和戒指盒。 简单的椅子活脱脱衬出镶金感,几架摄像头同时在拍的架势更是罕见。 两个男人皆有股不费力的帅。成功诠释了一句话,你在哪,镜头就在哪。四周走走停停的忙碌工作人员仿佛和他们不在同一个维度。 石上柏抽了个空瞟了纪逐青一眼,有这么一类人,说话有商有量,实则城府极深,暗自掌控全局,但外在表现却一点也不强势。 比如说,沟通一件事,他们不会直接要求你或强迫你,而是先把所谓的局设好,明知道你会同意或答应,但依旧征询你的意见,尊重你的个人想法和感受,其实他们心里很清楚事情的走向,只不过在过程中给足你面子罢了。 显然,在外界传闻中,纪逐青就是这类人,年纪轻轻就名正言顺,不留话柄的一并把纪家和纪氏集团端个底朝天。 石上柏也不是第一次见纪逐青,几年前在剧组偶尔会遇见他来探班,那阵子,宁显柚没少抹眼泪。 无差别对待,管他什么叱咤商界名流,开门见山地率先开刀:“纪先生忘性也着实大,结婚几年了,才记起要补办婚礼。” 纪逐青表情无形中变了变,把玩着戒指盒,大拇指翻上又扣下,开了关,关了开。他侧眸,挑起眉梢张口:“交了女朋友还这么不稳重,怨气那么大,欲求不满吗?” 他这话无疑是在揭人伤疤,奈何说得又是实话,石上柏一时无力反驳,他抬臂,吸口饮料,脑子里问候纪逐青懂个屁,女朋友还不是老婆,道阻且长,国宴岂是容易吃上的,但他时刻准备着。 事关男人面子工程,他绝不能认输。口不对心找补:“我没有,你才不满,你全家不满…”还想凭不烂之舌据理力争挽回点颜面,工作人员小跑着过来告知宁显柚已经换装完成。 这下,纪逐青没理由再和石上柏继续纠缠,一刻不愿浪费地迈着长腿稳步朝那面有宁显柚的帘子前准备就绪。 石上柏目送他离开背影,夹杂着一步不轻易发觉顺拐,咬住吸管评价他:死装。 帷布拉开,炮筒,气球齐飞,漫天炫目的彩条在空中飞扬飘舞,一切吵闹归静后,纪逐青单膝跪地,举着枚定制钻戒:“柚柚,你愿意嫁给我吗?” 宁显柚搁浅的思绪渐渐收回,原来这一次他挤出时间陪她重返镜头前,不单单只是拍个节目这么简单。她眼眶一下子红了:“我不是早嫁给你了吗?” 纪逐青注视眼前身穿白色私人订制婚纱美丽得仿若神明降临的宁显柚,他屏住呼吸,竭力保持平静:“这是十八岁的纪逐青和二十五岁的纪逐青欠你的。” “我知道我们领证太仓促,你不提不代表我能心安理得…谢谢你,还有我爱你。” “所以,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你要不要嫁给我吗?” 宁显柚含泪连连点头。 纪逐青起身,托起她左手,将原先无名指上那枚随便应付的戒指取下,换上手中更大更闪的这只戴上,最后在手背落下个热吻。 石上柏缓步靠近此刻见证幸福中的一员,揽过她肩头入怀,亲吻她头发,试探问怎么了。 他看得出来她很是为之动容。 辛夷摇头吸了吸鼻子,在他怀里露出双眼睛:“有人爱着的感觉真好。” 收官宴结束回家,石上柏洗完澡出来,辛夷早换好了睡衣趴在沙发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脚脖子。由于太过专注手里的手机画面,以至于背后有个人影缓缓接近都未曾发现。 石上柏在她身后站定,双臂环绕抱在胸前,稍稍倾身,就亲眼目睹她随手点开一张图,再两指慢慢将照片放大,石上柏隐隐冒出些不妙预感,一张令人讨厌的大脸赫然跳了出来。 辛夷看得正起劲时,手机唰得被人从后面夺走。她回头,瞧是石上柏,爬起来特别自然地说:“你洗好澡了。” 石上柏也十分自然回复:“嗯,洗好了。”意识话题被她转移,他秒变脸,晃晃手机,“解释,解释。” 辛夷还没认识到事态严重性:“我手机碍着你什么了?” 石上柏手指滑了滑那放大照片:“手机当然没碍着我什么,可他碍着了。” 他举着占满纪逐青整张脸的手机屏幕怼到她面前,目光灼灼,像个捉奸在床的妒夫。 辛夷不明白解释的点在哪,哄着他:“净卉和我聊着呢,乖,听话,先把手机还给我。” 石上柏缩回手,执意要个说法:“你先回答我。” 他挪近手机,用纪逐青那膈应人的臭脸和他的英俊笑脸作比较。 “家里放着我这么个极品不看,非要看这个人?” “他有什么值得看的?” “还放大看?” 一句比一句高,一声比一声大。 石上柏无法说服自己,自己输哪了,也没见她拿自己照片细致研究过。 听他自恋无敌的三连问,辛夷趁其不备一把抢回手机,这老拿她手机的毛病能不能改改,心底控制不住想杀杀他的气焰唱唱反调。她瞪大美目,无所畏惧道:“可值了,饱饱眼福呗。” 石上柏舔舔干巴唇瓣,不依不饶:“得亏人名草有主了,不然你是不是还得用他的照片当屏保?” “你也知道他结婚了,到底乱吃的哪门子飞醋?”她出声抗议,“更何况人家那是正儿八经的霸总,我欣赏欣赏怎么了?” 口气满满的就是你能奈我何的强硬态度。 石上柏噎了下,错愕凝望她,如同一名无脑拥护自家偶像的脑残粉,差点没背过气来。 “谁还没有家公司了,我赚得不比他少。”他仰起下巴攀比起来。 回想起许净卉分享的纪逐青事迹,辛夷义正严辞,双臂在胸前比起个大叉:“不一样…” “哪不一样了?”石上柏沉默一瞬,问,“我没他长得帅?” 辛夷思考片刻,各花入各眼,她还是比较中意她们家石上柏这款的。再撇开长相看,石上柏表面拒人千里实则是面镜子,纪逐青表面和善实则难说。相比之下,她肯定回答:“不是。” “我身材没他好?” 辛夷瞥他,无语至极:“我怎么清楚这个。” “到底是什么?”石上柏快要崩溃了。 “你嘴太欠。”她不近人情道破。 石上柏亦不留情面还击:“那你还爱亲。” 说他俩,又扯到她身上,辛夷避开视线,语气不佳:“反正不一样。” 哪有她这样胳膊肘拐向其他已婚男人的,石上柏竖起眉毛,哆嗦着手指责她。 “辛夷,你真是山猪吃不了细糠。” 迎头挨了骂,辛夷脾气也上来了,顾不得什么风度温度的,愤愤然抬起鼻孔与他对视,礼尚往来:“你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我酸他?”石上柏扯开嘴角笑了笑,发出不可置信质疑,“我有什么好酸他的?” 气头上的辛夷满脑只有扳回一局,不由口不择言:“他很男人,你…你顶多是男人。” 一字区别,高低立判。 话脱口瞬间,石上柏在这场小学鸡互啄中败下阵来,眸色沉下几分,似外头六月的天气说变就变,骤然,晴转阴。 他怅然若失,很少体会如此之憋屈,太阳穴哐哐直跳,气到失语。若换做他人,他早爆粗口了。 胃里反噬的情绪扑涌上升喉管,咽咽不下去,吐吐不出来,只好赌气扭头,用力摆着手臂逃回到自个房间。 风雨突变,辛夷一头雾水,但有一点,石上柏是真生气了,睡觉都不怎么会关的房门“嘭”得一下重重关上。【..top】 40-50 第41章 夏天无 骄阳似火, 大地俨然座隐形火焰山,芭蕉扇拂过,热气不减反增。小狗小猫都聪明地知道不能在外头晃悠, 不知躲哪棵树底下纳凉小憩。 医馆没安空调,几台老风扇吱呀吱呀地转,患者较比往日少了大半。 小李不断揪着衣服领口嚷嚷喊热, 辛仁宗走路没声地闪现其后身后, 一弹脑瓜崩:“又偷懒是吧。” 摸着被打的后脑勺, 小李叫痛不迭, 顺便卖了波惨求辛仁宗添置新设备消暑。 “师傅,这夏至都这么热了,等到了三伏天还了得。” “心静自然凉, 懂?”辛仁宗摇着蒲扇, 仰望当空的毒辣烈日,再扫过眼拎着水壶在后院里浇花浇草的辛夷,“瞧瞧你师姐,哼过句热了吗?多学着点。” 小李探出头, 不理解地指指大脑部位:“师傅,师姐会不会是中暑, 脑子瓦特了?哪有人在炎日底下发呆的。” 不出意外, 又是一顿动口动手。 这一天在辛仁宗的谆谆教诲中结束, 晃眼灼人的阳光见好就收, 退居幕后。打好出租车, 辛夷习惯性和师傅报了江湾壹号目的地。师傅撤去空车牌子:“好勒, 请系好安全带。” 车子发动, 不知为何, 眼前倏忽晃过男人昨晚气鼓鼓背影, 又临时改了方向,去了石上柏公司。 空凋冷风流动的办公室,谢尧听清了来意,可劲长吁短叹:“哎呦我的小辛大夫,不是,老板娘。阿柏明显是吃醋了,试问哪个男人喜欢自个女朋友夸别的男人,还说自己不男人的。” “你也别怪他心眼小,正常男人都这样,没反应的才不正常呢。” 辛夷双腿并拢,手里捧杯水听他这么一分析,曲起指节尴尬地挠了挠脸颊:“我没说他不是男人,谁让他先骂我猪的,还是山猪。” 谢尧没藏住笑:“这误会大了,山猪它肉多香。” 辛夷瞪他一眼,这会是寻开心的时候吗? “人纪总优秀不假,可阿柏哪差了,吃得苦也不少。”谢尧也不开玩笑了,严肃正经起来。 “你还记得你俩被拍到那次吗,阿柏人在国外刚结束两场看秀行程,一收到国内消息,在第二天还有行程前提下瞒着我和所有人买了最早的一趟回程航班,顶着副抱恙身体,时差顾不上转地连轴飞回国内。” 所以国外那次的数据不是失眠是连轴未眠,辛夷攥着玻璃杯的指尖泛白, “最重要的,也是我没料到的,他居然傻到买自己的黑热搜来转移大众对你的攻势。”谢尧继续诉说着她不知情往事。 “他这人不爱显摆并不代表不会主动,他真的默默的为了你做了很多事。” “就拿他现在当宝贝似的手表,当时多少奢牌名表代言找上门,他死活不肯接,心甘情愿就戴着你送的那块。我都不理解有这必要吗,干嘛和钱过不去,又不是取下来就不爱了。” 辛夷好几次嘴巴半张,像是想说些什么,始却终未能发出一丝声音。最后自己如何和谢尧告别,如何出的公司大楼,如何打车回到江湾壹号,都没了印象。 进家门,瞟眼手机屏幕时间,八点整,弯腰换鞋,鞋柜里石上柏的拖鞋还在,说明他还没回来,回到房间卸妆洗漱,脑子里自动消化谢尧的肺腑之言。 进了浴室,冲好澡,吹头发过程中,耳尖听到玄关传来的动静,是石上柏回来了。 她随便套上件睡裙,急头白脸冲出房门。客厅亮着灯,人不在,但卧室门虚掩开着,是不是代表他消气了? 透过缝隙偷瞄,人背对门外侧躺,被子盖及腰间,抱臂,一颗毛茸茸的圆圆后脑有点可爱是怎么回事。她深呼吸,在心里打好气,蹑手蹑脚钻进他凉被,从背后手脚并用地上下缠绕住他,学他喊她辛小夷地叫他小柏哥。 经过此事,她良心觉醒,以往都是石上柏追着自己求和,除了老早前和谢尧里应外合骗他喝中药那回发过火,哪见他生过闷气,由此可见,她这回真的过分伤及到了他自尊心。 哄人自有哄人的方式,她放柔了声线,甜软亲昵得好似能酥进人骨头里。 “小柏哥,我错了,原谅我好不好?”她晃晃身体发嗲。 男人不为所动。 她暗吸口气,不吃撒娇这套是吧,那走真情路线,攒足诚意道歉:“昨晚是我不对,我对天,对岐黄发誓,真没瞅其他男人,放大是看他俩的婚纱照,我就是觉得你穿上他那身一定贼拉帅。” 正是闷热夏夜,她的胸部紧贴人家背部挤压变形,隔着层薄布料厮磨,好似捧饱满柔软的云朵。石上柏全身肌肉全数紧绷,身体僵硬得像块板砖。 抱了大半天不动,辛夷摸不准他什么态度:“石上柏,你倒说句话啊,蹬鼻子上脸是不是?”伸出脑袋打算去探望他到底什么表情。 谁料,石上柏一个翻身反扑,将辛夷压在身下,禁锢住她双手举在她头顶:“你才蹬鼻子上脸,没穿内衣就敢抱我?” 辛夷困在他胸口下,居高临下的角度让他的五官瞬间凌厉,煞有其事模样不像在和她开玩笑,仿佛真真切切给他造成了困扰。 在这样的逼视目光下辛夷勉强整理好思绪,呼吸间都是他雨后松柏的清冽气息,心中暗忖,要不是他搞突然袭击,打得她束手无策,怎么可能忘记穿。 一切解释宛如徒劳,她甩脸拒绝回答:“起开,你压着我头发了。” 没有反应,不由挣扎起被他按住的手腕,换来的结果就是力度更紧上几分。 石上柏眼睫低垂一言不发盯着近在身下的她,带着沐浴后的丝丝凉气,可惜作用微乎其微,压根抚不平他渐渐上升的体温。眼神早不知不觉变了,眼底暗藏的欲望蠢蠢欲动,全身上下的每一处毛孔散发出想要的讯息。 终于,脱缰的野马冲开绳索束缚。他微张薄嘴从辛夷的耳根开始一路蹭,一点点顺势而下游走,贪恋地闻着她沐浴露的艾叶山茶香:“你真要憋死我。” 温热的呼吸从她的耳畔撩过,如同一只蚂蚁沿着条裹满糖精小路游走,痒得她颤栗不停。 石上柏握手的姿势改为十指紧扣,这个关头辛夷还依旧不忘初心:“你这算原谅我了吗?” “……” 不可避免触及到他洗澡才会脱下的手表,按压在她跳动剧烈的脉搏上,辛夷咬着牙断断续续问:”为什么…一直戴着手表…不肯换?” 石上柏恍然松手在她手腕脉搏处落下一吻,可算开了金口:“因为它是触动我心跳的开关。” 而后在她无措的眸光中石上柏毅然决然堵上她红唇。 亲到模糊间,睡裙那两根细细吊带被人勾起剥下,肌肤暴露在空气中的那一刻,化身成案板上的五花肉,任人摆布。辛夷猛然清醒,下意识要抓住他手臂阻止,碰摸到男人似开水一样烫的皮肤后,再生不出推拒力气。她收回手平躺在床上胸口起伏像是在妥协在默许他的做法。 看着她安分下来,石上柏很轻地笑了,喉结上下滚动,声音是得逞后的自喜:“和我想象的一样。” 不确定是热的还是臊的,辛夷红了脸,耳廓也是。 “可以吗?”他呼吸陡然间变重,诚恳发问。 辛夷忍着难耐,恍恍惚惚靠着稀薄意志力东拼西凑成完整一句,明天我得早起。翻译下来是适可而止。 “没关系,我生物钟准,我喊你。”石上柏轻磨在她颈间,衔住那小巧耳垂,似小狗讨好主人般舔舐,要求再吃根大棒骨。 辛夷半阖眸,长睫不停发颤。找不到自己的声音,否则怎么半天说不出拒绝的话,她歪过脸轻轻点头。 这个动作像擦上稻草堆的火星,点燃了石上柏所有日子以来克制,将仅有的理智焚烧成灰烬。 没等几秒,一切失控。 水到渠成的夜晚,离极乐世界只剩一步之差,石上柏却无任何征兆停住。 辛夷意识迷离,视线涣散依稀只见他垂着脑袋,黑色额发遮面看不清脸色:“怎么了?” 石上柏亦是听不出情绪地答:“没有tao。” 房间内到处都是两个人的浓稠吐息和散不去的情欲。 “我房间有。”话罢,辛夷将脸埋进臂弯。 听她这么一说,石上柏不分场合低笑出声,肩膀微颤,立马就挨了辛夷一记锤,他以树袋熊抱树式一把将人打捞挂在他上身,一手托腿一手扶背地推门转移阵地,抹黑进了辛夷房间。 在他身上的辛夷说实话也没琢磨透自己,糊里糊涂地准备了byt,大抵是石上柏正式官宣她时,说的那句话吧,鬼迷心窍得让她当了真。 昏暗环境下,人的听觉总要比视觉灵敏。当她后背平稳降落在熟悉床褥,同时传来床头柜拉开翻找东西的窸窸窣窣,然后是包装袋撕开声响,最后是耳边的轻喃:“别紧张。” 辛夷抖着应了声,怎么可能不紧张,她手捏成拳掩不住的怯,尽力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定睛凝望那片今晚独据窗景的月光。 墙上挂钟上的秒针不知疲惫地走向数字12,与时针汇合。在没开灯的卧室,玻璃窗外的城市光亮打在偌大的双人床上。 暗潮汹涌的夜晚,有人泄劲偷懒,有人任劳任怨。虫鸣,风声,钟声霎时戛然而止,剩下脸红心跳喘息不绝于耳。 第42章 半枫荷 比早八上班族更早的是早五的早点铺, 比辛夷先醒过来的是她的听觉。 暖暖艳阳懒懒造访落地窗,来电铃声宛如催命符般扰人清梦。好不容易在枕头底下摸到手机,待看清屏幕显示的来电人姓名时, 打到一半的哈欠紧急撤回,跳出四个字,大事不妙。 半梦半醒的灵魂当即吓醒, 清清嗓, 划至接听, 与此同时掀开被子找拖鞋, 空空如也。辛夷慢一拍,拍打脑袋,鞋子昨晚落在石上柏房间了, 索性打赤脚下床。 “听这状态, 是刚起啊。”手机那头传来揶揄。 “昨晚综艺收官回来太晚了,就忘了打报备电话,你不会怪我吧。”辛夷赔着笑歪头把手机夹在肩头,不忘在衣柜翻找衣服穿上。 翻箱倒柜的动静将石上柏吵醒, 他伸了个懒腰翻身,撑着脑袋注视着某人在衣柜前大扫荡。昨晚坦诚相待, 今天穿衣服都知道要防着他。他没忍住喊她名字:“辛夷…” 辛夷刚套好件T恤, 听筒里那位疑似嗅到不寻常味道:“那石上柏呢?” 她转回头眼刀警告, 那人却悠哉悠哉看热闹不嫌事大, 她没好气爬回床一脚跨过骑在他身上, 用手严严实实堵住他不消停的嘴以免再发出声响惹老辛起疑。 “他, 他去剧组了。” 等电话挂断, 辛夷秋后算账:“你刚才瞎喊什么, 不知道是老辛的电话吗?” 石上柏无辜眨眼, 被她压坐在身下,也不抵抗,反倒有丝享受。 辛夷瞥了眼手机时间,10点,难怪老辛会亲自打来电话过问。迁怒地连蹬他几脚,俨然忘了手还封在人唇上。 “还有,昨晚是谁信誓旦旦地说能喊我起床的?你说话啊?” 这点力度对于石上柏来讲相当挠痒痒。面对质问他发不出一句解释,无奈下,伸出舌尖去舔她手心,辛夷一激灵,迅速缩回手下意识抹在被子上。 嫌弃他? 石上柏双手托后脑垫在枕头上:“这么喜欢骑着,以后我们每晚骑,好不好。”声音沙哑却不难让人听出饱含饕餮盛宴后的心满意足。 瞧他这欠收拾的挑逗,她让他说这个了?辛夷大骂他“有病”,从他身上退下。 不料,石上柏直截了当地将人拽倒在怀,拦腰钳住。嘴角勾起上扬弧度:“早知道能有打乱生物钟这好事,我天天和你睡。” 辛夷被迫趴在他上身,近距离下清晰可见的遍地抓痕,不用深究作案之人明摆着就是她。红着脸心虚错开视线:“放手,我得出门了。” “行,先回答我个问题。”也不清楚她胡思乱想个什么,石上柏掐了把她的腰提醒,“感受到谁才是男人了没?” 这个幼稚问题他昨晚问了不下十遍,这次她扭过头懒得再加以重复。 “?” 装聋,没关系,温热手掌游进她堪堪及腰的衣服下摆,慢慢往上探。 说时迟那时快,辛夷识时务者为俊杰举双手投降:“你,你最男人。” 于是乎,荣获“最男人”称呼那位从喉腔溢出道满意笑声。 出门前,石上柏又讨嫌地喊住她。 “干嘛?”辛夷在鞋柜前换好鞋背好包,不耐烦斜睨他。 石上柏只穿了条休闲长裤,正抱臂倚在玄关壁上观赏出自他手的佳作,眸中的笑意浓了几分,在她身上流连忘返:“你去医馆的话还是换件衣服吧。” 随后,伸出食指点了点自己脖子。 他怕她会社死,更怕她社死后恼羞成怒,轻则拖进冷宫不予理睬,重则惩罚他吃素。他敢打保票,这事辛夷绝对做得出来。历经千辛才开了荤,他得好好珍惜才是。 蒙在鼓里的辛夷按照提示略抬高下巴,用玄关处挂着装饰用的圆镜一照,衣服领口都遮不全的密密麻麻草莓印。她瞪圆双目,胸口起伏不定,怒火烧不尽熄不灭,扯开嗓就是石上柏三个字,转眼那走廊位置,空无一人,早逃遁了。 《圣手笑儒》电影拍摄过半,A组在江城的最后一场戏经过一致商讨决定来到辛春堂取景,当然,绝大部分原因源于石上柏的强烈要求。 这场戏主讲李笑儒的弃武从医的心路程,剧本中一笔带过。通过一早上搭景,走戏,全组整装待发等着导演一声令下。却在正式拍板前,医馆迎来了小天赐母子前来复诊。 经过小半年复查小天赐脑里的肿瘤由恶性转良性,医疗仪器亦解释不出的医学奇迹。小朋友肉眼可见的开朗许多,一进门奔进辛仁宗怀里一个劲喊爷爷。 余穆丞盯着这不知从哪冒出的小葫芦娃若有所思,和向琪商量后决定加场戏,将这幕戏改成李笑儒儿时到少年的过渡。 他有个非常不错的转场镜头。 前院热火朝天拍戏,后院图个清闲的辛夷坐在葡萄架下的石凳上,从药臼取出捣烂好的中草药渣,一针一线缝进香包内。 骤然,一双骨节分明且青筋明显的手从后方撑在石桌,携带某人专属熟悉气息,将她包围个彻底。头顶投下片阴影,辛夷抬首,只见石上柏垂着脑袋在她仰起脸时自然微挑眉梢,仿佛在说“surprise”。 藤曼绰绰,很奇怪,分明没风掠过。光透进来有点眩晕,不知是阳光还是他。 石上柏妆发未卸,还是电影里的装扮,素白交领右衽长袍,高马尾,黑色箭袖,同色系束腰还系着半面铁质面具,利落飒爽,很衬武将世家背景意气风发的少年郎身份。一举一动犹如从电视里走出来般。 架上没到月份的葡萄,一串赛一串绿,一颗赛一颗硬。让他揪下来两颗,一颗抛进自己嘴里咀嚼,另一颗喂到辛夷嘴边。 见她小嘴紧闭,他眨眸强调:“甜的。” 辛夷不傻,这葡萄指定酸,婉拒道:“按照往年惯例,怎么也得下个月才熟。” 发现没上当,石上柏拿话挽尊:“说不定它早熟呢。”证明似的将剩下的那颗丢进舌头,然后若无其事地坐到另一旁的石凳,单手托腮看着辛夷手上的针线活。 “没想到咱们辛夷除了扎针还精通女红呢。” 精通?辛夷怀疑他是在说反话,她缝得歪七扭八的,这也夸得出口。收了个口,用剪刀剪去多余线头,递到他手心:“给你准备的。” 石上柏看着手心里躺着的香囊,不懂就问,如以前一般开涮:“奖励我这些天辛苦的?” 即将分别开启异地恋模式,辛夷的过滤网自动筛掉浑话,任由感性驱使:“驱蚊香囊,你上次不是说拍戏有蚊虫吗?明天真要进山了,我放了几味中药进去,你贴身揣着,就不会被咬了。” 石上柏拢紧掌心的香囊,用空出的那只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放在膝盖,暗示:“还有呢?” 大概是没料到他会反问,顿了下:“还有什么?” “还有什么要对我交代的?” 她端详他眼底闪烁期许的光芒,像受到鼓励,抿了抿唇:“你好好拍戏,拍完了,我等你回来。” “真棒。”他微弯眉眼,捏了捏她脸蛋,顶着副无害面孔吐露最扣人心弦的言语,“最重要的是照顾好自己。” 转瞬继续没皮没脸调戏她,“我想到了一首诗,要不要听?” 辛夷迟钝点头。 “辛夷手中线,小柏口袋揣,临行处处吻,意恐迟迟归。” 陈己站在十米开外,端着给辛夷解暑的酸梅汁踌躇不前。视线范围里岁月静好,石上柏黏着她贴面说话,没说几句辛夷嫌热白了他一眼,结果某人得寸进尺,蹭上了,抬手就是把人推开,反被石上柏逮住手使劲亲。 与里头不断升温的夏日相反,陈己只觉心底凉意四起,如急剧降温后的青蛙急于冬眠,他不着痕迹地收回视线转身,碰巧与从拍摄现场出来透气的向琪迎面相撞,道了声歉好言劝下:“里面有人。” “是不是石扒皮?”小姑娘原本无精打采的眸光倏然张大。 “石扒皮?”陈己锁眉重复。 向琪越过他踮起脚,解惑:“还能是谁,石上柏呗,娱乐圈姓石的多吗?” 戏份一结束来去如风得一溜烟跑了,原来躲这了。 恨自己不能是长颈鹿的向琪费劲伸长脖子偷瞄,喃喃自语:“不会是什么少儿不宜画面?” 仁至义尽地提醒到位,要去要留随她,陈己可不想陪她同流合污当那37度的电灯泡徒留伤心,迈开步子就要走。 他身形刚闪不久,石上柏如颗雷达察觉到异常般回望过来,瞬间没了遮蔽物的向琪被逮个正着。不等石上柏警告,她自觉化作睁眼瞎子摸墙开溜。 她初衷就是来找口水喝,这下倒好,偷鸡不成蚀把米,瞅着那抹渐行渐远背影,披着辛春堂服饰,想必是内部人员没错。追上前试探叫了一声陈己名字,果真见他掉头:“有事?” “你真是陈己?我经常听我爸聊过你,我是…” 陈己面无表情打断:“向琪,我知道,师傅和辛夷有提过你。” 见她眼神一直盯着自己手里的酸梅汤,他不禁打量起眼前的小姑娘。天本就热加上医馆人一多了起来,跟烤火炉没区别。她一个女孩子混迹在人堆里,额前的空气刘海湿成一缕粘在脑门上,手持小风扇贴脸吹,像是风扇的效果不太显著,另一只手也不闲着,在空中挥动给自己煽风。 “给你喝。”陈己将无法送出的酸梅汤附上。 向琪又惊又喜:“这多不好意思。” 话归说,动作到很诚实,接过后道了句谢,咕噜咕噜灌脖,很快杯子见了底,她打了个饱嗝,脸上堆满雀跃询问:“还有吗?” 陈己便让她跟着过来。 厨房,望着新鲜出炉的几壶酸梅汁,向琪往里头狂加冰块:“我可以把剩下的拿给其他人喝吗?” 陈己没意见,酸梅汤原本就是为患者备的。又找来些一次性纸杯方便于分发给现场的工作人员。 送“温暖”途中,向琪社牛属性发作,主动唠起家常:“对了,你为什么要学中医呢?” 陈己并无过多思考,随口道:“我从小身体不太好,我爸和我师傅是旧相识,隔三岔五就会把我送过来养病。” 向琪本能脱口而出:“那你和李笑儒的经历好相似。” “李笑儒是谁?”陈己不解。 “就石上柏演的那角色。”提到自己笔下人物,向琪瞬间起势挥起拳头,“他的设定,打娘胎出生就身子赢弱所以被当作弃子寄养在外,主角光环下,非但没有自暴自弃而是自力更生,自此走向他救死扶伤,一代圣手的使命。” 她秋波盈盈,“你说是不是很巧?” 陈己神情晦暗不明,没否认也没承认,领着她离开后院。 路过花园,余光中如胶似漆的两位早不见了踪影,留两只蝴蝶扇动轻盈翅膀留恋于花丛如影随形,比翼双飞。 向琪在这时蓦然停住脚步,视线停留在监视器前弓着背的余穆丞,努力举例和小天赐沟通讲戏。 小天赐貌似听不大懂其中联系无法入戏,迷茫地问剧中的小笑儒为什么要哭。和个8岁的孩童交流演戏的确是个体力活,可能他都没意识到自己的夹子音:“小天赐有没有偷偷抹眼泪的时候?” 小天赐滴溜着清澈大眼睛,思忖片刻回答:“有,妈妈送我去上学的时候。” 余穆丞摸着他的脑袋付之一笑:“那现在小笑儒就被爸爸妈妈送到特别特别远的地方上学,而且不允许他回家,他以为是他哪做错了爸爸妈妈不要他了,才偷偷躲起来哭的。” 陈己顺着她炙热目光,有迹可循到余穆丞。他认得这般眼神,何曾几时,他亦如此默默在背后凝望过一个人,现在,不配了。可能都是喜欢的那一方,生出惺惺相惜:“你喜欢那导演?” 被戳中心事,向琪没因他的直白捅破这层窗户纸表现出窘迫拘谨,而是含笑大方承认。 “嗯,喜欢了好多年了。”向琪直言不讳,“我打算今晚和他表白,但我有预感他有百分之九十会拒绝我。” 她在说这话的时候,神色无异,仍然还是那个明媚如初的小太阳。 对于她的提前唱衰,陈己发自内心安慰:“这不还有一成把握吗?” 不像他,哪怕有半成都是他痴心妄想。 向琪少见的深沉起来:“其实,我们间的共同好友都会插科打诨为什么我们还不在一起,都被他严词批评了顿,他说,我们只是患难与共的好朋友好伙伴。” “万一失败,做不成朋友,怎么办?”陈己由衷发问。 “不怎么办。” 她朝前一步,十分笃定。 “喜欢就去表达去争取,失败一次我就两次三次,为什么非要窝窝囊囊地自我感动找虐?我本来就不是抱着做朋友的目的和他相处的。”向琪捂住心口,“一直把这份喜欢藏在心里十年经过它允许了吗?考虑有的没的还不如多考虑自己,喜欢一个不丢人,所以我要坦坦荡荡地宣泄出来” 即使只有十分之一的可能她也要奋不顾身地去追求爱情。 在和陈己告别后,向琪疾步朝余穆丞方向走去,生怕手里液化的冰镇饮料会和冰激凌一样融化。没走几步,她突然刹车转身,对着陈己晃了晃手上水杯:“谢了。” 第43章 无花果 辛春堂这些天简直胜友如云, 昨天刚送走电影拍摄团队,今天迎来向光龄。 向光龄这次登门拜访没空着手来,带了份江城中医药大学专任教师招聘书。 辛夷看着桌上摆的一纸公告:“您这是?” “为我校招贤纳士。” 辛夷不自信指了指自己:“我吗?” 在向光龄“没错, 就是你”的眼神下,辛夷很难将贤才能人和自己挂上钩,“您这不是寻我开心, 我哪够格。” 向光龄指着本校毕业生应聘专任教师要求其中一栏:“研究生年龄不超过30周岁。” 再往下, “以第一作者身份公开发表SCI收录文章2篇, 我记得没错的话, 你这条可是超额完成。” 他叩叩桌,“哪不够格了。” “这几年门槛首次放低,机会难得。医院限制太多你不愿进, 有自己的考量, 那咱就育人,培养专业高层次人才,闲暇之时也能顾得上医馆营生,两头互不耽误。依你的资质, 到时候再参与研究各级课题项目,前途不可限量啊。” 向光龄苦口婆心, 辛夷说没被打动是假的, 换作以前肯定会一口回绝,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可谁叫她现如今找了个这么优秀的男朋友。 “老师, 我需要考虑一下。” 没拒绝, 向光龄一听有戏, 拍拍大腿爽快应下:“行, 你的报名资料我都备好了, 等你一句话,我在学校一并替你交了就是,都不劳你跑一趟。” 办完正事,向光龄拉着老兄弟促膝长谈了一下午才离开。 墙上的挂钟一圈一圈转动,时间一眨眼来到17点59分。辛夷掐着秒针,摆好助跑姿势,只要枪声一响百米冲刺。不出意外,应该能赶上石上柏晚上的飞机。 可惜离大门门槛只差一步之遥,意外还是来了,陈己拉住她后衣领给拎了回去。把人按在椅子上,从头到脚认真打量:“你最近状态很糟糕。” “有吗?”辛夷捧起水杯小口小口喝水,掩盖自己不自然神色。 “每日哈欠连天,是不是晚上没睡好?”陈己关心道。 话音掉地,辛夷啜饮的动作猛得一呛,连咳好几声,憋得本就薄的脸皮迅速涨红。陈己见状欲帮忙缓解被辛夷制止,她平复好呼吸,挥挥手支吾其词:“怎么可能,睡得可好了。” 随即露出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就是每天从城北起早赶车过来不免会乏。” 担心他不信,辛夷送出手腕,“不然,你号我脉瞧瞧。” 她这般身正不怕影子斜,陈己倒不好真上手去摸,最基本的信任体面还是要给的,他回归正题:“最近你和石上柏怎么样?” “挺好的,感情顺利,风调雨顺,和和美美。” “网上那件事就这样过去了?”他又问。 辛夷慢慢意识到今日陈己反常地留下她可能话里有话:“师兄,你绕那么大弯子,是不是想说石上柏对我不好?” “是。”陈己坦言,“我就是觉得明明有更快更好的办法解决,他非得兜圈子,准是顾忌会连累自己。哼,道貌岸然,表里不一的伪君子,假惺惺发段视频粉饰他的虚伪,谁求他拿腔作势了。” 辛夷明白他这是关心则乱:“他有他的考虑。” 可落在陈己耳里却会意成为他开脱:“有什么好考虑的,他正面表态一句很难吗?” 辛夷迎上他钻牛角尖目光:“树大招风,那个话题只要拿出来非议一次,就会无形中伤害那名女生一次,亲者痛仇者快。况且比起他的解释,官方的通报结果是不是更具有说服力。” “他是这样和你解释的?”陈己质疑。 辛夷淡淡反驳:“不是,他不讲我也知道。” 陈己自嘲一笑,合着他变成坏人,她俩倒心有灵犀。他注视辛夷在提及某人时的潋滟瞳仁,他多企望这双漂亮眼眸能看到自己的存在,瞬间不甘涌上心头。 “你知道,你什么都知道,那你知道我喜…” 辛夷此刻的注意力全集中在时间上,倘若再耗下去真要错过航班,她果断起身打断:“师兄,有什么明天再说,我必须得走了,明天见。”然后头也不回地弃他而去。 陈己想喊她,却被双无形的手扼住喉咙发不出任何声响。 落日霞光勾勒出她曼妙身姿,一头飘逸长发随着她跑开动作恣肆飞舞。仿佛童话的圆满结尾会永远定格在主角身上,无人在意的过堂风终究只是过客。 陈己孤身站在原地,望着那道背影越变越小乃至消失在视野中,他清晰感知到当初那个坚定拉着自己逃跑的小女孩离他越来越远了。 庭院角落,陈己蹲在假山流水前失神地盯着两块紧紧依靠的泰山石,石头正面刻着两个名字,一个横是横竖是竖,勉强算得上工整,另一个字迹如蚯蚓爬行,“夷”字写到一半竟忘记了如何写。 这是他和辛夷的秘密基地。 他抚摸石壁上的一笔一画,指腹一一擦过岁月留下痕迹,儿时记忆在刹那间拉扯出来。 那时的他初来乍到,被养在医馆一丢就是半个月,所有的大人包括他父母在内无一不看出他的抗拒和不安,唯独只有比他矮一个的头辛夷会戳戳他的手直接问要不要一起溜走。 小丫头装备齐全,粮草地图应有尽有,牵着他成功跑出城南老街。人算不如天算,半大的孩子拿着份江城地图硬生生把自己绕迷路了,兜兜转转又回到老街。 那晚,辛仁宗乐呵呵地围着辛夷说笑,连连称是:“这次长本事了,还知道带个同伙。”没打没骂,调侃了两句就让他俩洗手上桌吃饭。 事后,她特意塞来块茯苓糕表达歉意,因为没完成她的承诺。那是他第一次感受到生活里照进来一束光,让他在陌生环境下有了无限期待。 回忆过往,苦楚抑制不住地挥发扩散每个器官每根神经。分明嘴角向上,在笑,可眼里溢出来退不回去的眼泪骗不了人。 辛仁宗就在这时出现,坐在他身边陪伴,轻拍他的背无声安抚。 “师傅,我是不是没有机会了?”陈己抬起脸艰涩开口。 辛仁宗一愣,看着眼前从小看到大的徒弟左右为难。说是徒弟,可他早拿老陈家儿子当作自家亲儿子对待。这手心手背都是肉,要不是石上柏出现,他的针对过于显著,他怎么会猜出他对辛夷的心思。 他递给陈己一包茯苓糕,他们年幼时最爱吃的零嘴,安慰:“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你才多大,人生不止这一个机会,错过了这次不是过错。” 陈己揩泪,凝眸手里的白色糕点,红着眼眶问:“我不懂,为什么大家都认可他,辛夷相信他,小李向着他,您也看好他。” 辛仁宗叹了口气不答反问:“你来辛春堂多少年了?” 陈己秒回:“十八年。” “当年为什么选择留下来?” 陈己语堵。 “师傅再换一个问法,明明对中医无感,却还是为了能留下来拜我为师。” “我…” 身为长辈,辛仁宗以看破不说破的舔犊之情伴着陈己成长,他语重心长:“你和辛夷都是我亲眼看着长大的,品行一个顶一个放心,但毛病一个比一个操心,你谨言慎行但思虑过度,喜欢纠结容易把事情闷在肚子里。辛夷呢,是非分明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门儿清有数,但喜欢画地为牢把真实的自己藏在易碎的玻璃心里。” “石上柏那孩子就聪明于混乱中愈发清醒以及那浑水摸鱼乱中取胜本事,俗称内心强大脸皮够厚。” “不存在我看好亦或不看好,一方面是辛夷自己的选择,另一方面是石上柏异于同龄人的心境。他俩身上的相同点皆有种对自我认知清晰,不声不响的倔。认定的事却不轻易放弃。互异的点是石上柏有颗经过淬炼仍滚烫不熄的钢铁心脏。只能说他更适合,不是你不够好。” 陈己不坑声,稍稍垂下头。 辛仁宗像小时候那样搭着他的肩膀:“你爸妈作为药商常年走南闯北不着家,师傅何尝不知苦了你这些年拘于一方,因此师傅希望你别把自己困在过去,去寻找真正属于你的那片天地,去肆无顾忌地大放异彩。” 身后假山流水潺潺,附着循循善诱缓缓流淌心间。陈己捏起块糕点咬了口,童年的那抹甜味终究是消散在光阴流转中。 他对上辛仁宗那双能穿透人心的有神眼睛,吸吸鼻子:“师傅,我长大了,不爱吃茯苓糕了,但我从不后悔留在辛春堂。” 傍晚的天空好像画家无意打翻的调色盘,尽情抒发情感挥洒泼墨,误打误撞自成一派。一大一小两只飞鸟默默划过,幼鸟羽毛已丰,鸟妈妈授予了生存能力毅然选择分开送它自由,天高任你飞才是。 辛夷是在石上柏飞机启程后一分钟接到辛仁宗电话,得知了陈己要离开医馆的消息。 “老辛,让你安空调安空调,师兄定是受不了才走的。” 父女俩互甩包袱也不是第一次了,辛仁宗淡定呷口今年新茶见招拆招:“啧啧啧,倒打一耙功力见涨,石上柏就教了些你这些?” 见话题扯到无辜第三方,辛夷以退为进:“那我们一起劝劝师兄。” “怎么,你师兄风华正茂的大好年华,有哪门子义务守在这一亩三分地耽误自个。还有你,人老向都和我说了,考得上就去,考不上也不丢人。现在医馆不至于捉襟见肘,老向那大把的门生等着让我指点一二,排着队要进我辛春堂大门,所以啊,你们该干嘛干嘛,一个两个整天咋咋唬唬吵得耳根不得安宁,我忍了好久……” 辛仁宗还在絮絮叨叨,辛夷忽地来了句:“爸,我知道了。” 辛仁宗顿住片刻:“没听清,再叫声。” “一把年纪了,幼不幼稚啊您。”辛夷无声笑了笑。 辛仁宗不服气:“哪条法律规定一把年纪就不能幼稚了?石上柏那小子卖可怜的时候你怎么不嫌他幼稚?” 辛夷说不过这老顽童,于是妥协。打的网约车恰巧到了,报了尾号麻溜钻进副座和师傅点了首歌将手机凑到音响喇叭口。 须臾,一首旋律魔性的小黄人版universal fanfare传送至电话那端,辛仁宗黑着张老脸一口浓茶喷涌而出。 【作者有话要说】 盖章认证,一家三口都幼稚。 第44章 鱼腥草 陈己还是离开了医馆, 那天的江城应景得下了场舒雨。骤雨初晴,天空湛蓝如洗,七色彩虹悬挂在天际。 小李抱着他左膀不肯撒手, 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蹭在他衣服上絮叨舍不得他走。辛夷则稍微含蓄点,拥着他右臂,“师兄, 一定要常给大家发消息。” 两人都抢着和陈己说话, 说着说着差点吵上架来。 小李卡起腰:“师姐, 先来后到, 我还没和师兄告别完呢。” 辛夷指着他:“你啰啰嗦嗦半天,时间宝贵,还能不能让后头的人说了。” 陈己拉架拉不了, 挣脱脱不掉, 弱小无助地挤在中间左右摇摆,得亏辛仁宗看不下去,一人一下戒尺问候才安分下来:“行了行了,一个两个够了没, 你们师兄不就是去外面转一圈,又不是不回来了。” 和小李嘱咐要好好研习药理, 他会定时抽查后, 陈己面向辛夷, 认真地盯着她眼眸:“你从来不会让人担心, 师兄祝你所遇亦良人。”然后微笑地答应她每个月都会跟大家发动态。 轮到辛仁宗, 场面温馨多了, 陈己真诚鞠了个躬:“师傅, 徒儿走了。” 辛仁宗欣慰看他:“计划先去哪?” “第一站去西南, 我爸妈现在正好在那块, 那的野生中草药资源肥沃,研究价值极高,而且苗医擅长的接骨,蛇伤我也想去学习交流。” 辛仁宗一听极为自豪地锤他胸膛:“不错,不愧是我辛春堂走出去的大师兄。男子汉大丈夫,哪天倦了累了,记得回家。” 三人坚持把陈己送到街口,陈己环视一圈老街风貌,古朴的砖砌建筑,雕花的墙饰,野蛮生长的花草树木,富有精气神儿的老祖辈们,挂着城南老街牌匾的气宇轩昂石门,下面站着是他的家人。作了最后道别,他转身自信一笑,是时候去翻开属于他自己的新篇章,他会是自己剧本里的主角。 送完陈己,辛夷直接回了江湾壹号,石上柏不在家,偌大的大平层甚为空旷。换作以前他也不是没到处飞过,但会给她报备什么时候回来,让她心底有数。可这次拍戏遥遥无期,坦白讲,她无时无刻挺挂念他的。 异地恋的日子,两人唯一“见面”方法无非就是每晚的视频通话。石上柏打来的视频时间不定,有时收工早有时收工晚;地点不定,要么在房车里,要么在夜跑,要么在健身房撸铁,要么在酒店床上,确定的是,他在何时何地想她。 他们聊天聊地,聊蚊子聊剧组一成不变的伙食,分享各自有的没的无聊生活。辛夷会事无巨细讲叙她琐事,说石上柏那部去年在江城拍的剧播了,她看了几集吐槽他顶着男主的脸说着男二的台词;说陈己走了,感觉医馆少了什么;说向琪被余穆丞拒绝后失落了很多,怎么安慰都高兴不起来。说后院的葡萄明明酸得掉牙,他怎么咽得下去的,是不是味觉失灵了,是的话得早点治疗;说遇到个男患者自称是他粉丝要求免费看病。 石上柏好奇后续便追问给那人免费看了没,不问还好一问辛夷像是被点中笑穴倒在床上捧腹打滚儿,眼泪飙出来,她挣扎片刻爬起来继续回答他问题:“免费给了他一个微笑。” 话毕,身子又后仰倒下随后笑出鹅叫声音隔着屏幕飘来,不用看,石上柏都能想象对面闹腾的动静。 接下来的每天辛夷过着两点一线生活,而她也不负重望以笔试第一的成绩进入面试。 一层一户的住宅楼,不仅隐私性高环境还安静宜人,像往常一样辛夷呆在客厅刷题,相比书房的书桌她更喜欢在沙发的茶几上,盘腿坐在软地垫再步满水果零食。 刚打开笔记本电脑盘算做明天试讲课件,石上柏的视频电话打了进来。一接通,手拿水果刀在练习削苹果皮,起源是前几晚视频他和辛夷打赌要削出完整的不带断的一条果皮,说下次表演给她看。她不留情面地回怼有这工夫看他费劲削苹果核还不如啃苹果皮呢。 把手机放在支架上,思路不能断,辛夷翻起教材书开始划找重点。 石上柏看着对面只露出半个脑门的辛夷,头顶个丑娃娃发箍,有多丑,张着血盆大口中间缺颗牙,一头金毛狮王乱发,两只手分别是两枚夹子夹起她两缕头发。 他瞅着屏幕里与他对视的棉花娃娃,大眼瞪死眼幽怨开腔:“这些日子咱俩打视频你一直埋着头,是不是瞒着我鼓捣什么事?” 闻言,辛夷缓缓抬脸爬进视频框内,放下笔,腰杆笔直,不自觉提高分贝:“我有什么好瞒着你的,你明天的词背好了吗?苹果削好了吗?管我。” 对上石上柏犀利视线,她弹开别过头抱着茶几上洗好的杨梅果盘一颗接着一颗扔进嘴里,不敢去看他闪着精光眼睛。 她自以为演得天衣无缝让人信服,可这一心虚就紧绷的条件反射,石上柏更加确认了自己的猜测。他眼帘掀动,放下水果刀:“不说实话是吧,那我现在就订回江城机票。” 辛夷顿时慌了,明天可就面试,石上柏若真要回来不就撞上了。她顶着不知何时被她塞满鼓起来的腮帮子,缴械投诚:“我明天有场考试。” 说话含糊不清的摊牌模样像极了小仓鼠可把石上柏可爱坏了,他趁机截屏一张,咧起嘴角关心:“我不急,你咽下了再说,别再噎着了。” 辛夷咬肌鼓动几下,吐出核,唇瓣翕动:“我明天有场考试。” 石上柏离开画面一会,回来时拎着瓶矿泉水,往镜头凑近几分:“什么考试?” “准确来说是应聘面试。”辛夷挠挠脖补充。 石上柏扭瓶盖的修长手指一滞,染上怀疑表情:“你男人没破产呢,干嘛受罪一天打两份工?”不等辛夷作出解释,“还是说医馆那出什么岔子了?你到底瞒了我多少?” 见误会大了,辛夷立即把向光龄上门的事一五一十和盘托出:“原本打算通过面试了再和你交代的。” 石上柏非但没有想象中的放松,相反严肃地定定注视她:“为什么要答应,一个人跑得过来吗?” 面对灵魂拷问,辛夷像豁出去:“因为你走得好快,步子迈得很大很坚定,我想跟紧你的脚步。” 空气静默几秒,明亮简单的吊灯灯光笼罩在石上柏身上,延伸出一片温柔融洽:“傻不傻啊,走得快我可以停下来等你。” “石上柏,”她郑重地说,“我不喜欢谁为谁牺牲,我更想和你携手同行,在永远这条路上。” 就在辛夷以为他会大刀阔斧细究此事,石上柏一句“听你的”,给这个话题画上句号。 她顺着他的话接着宣布:“那我顺便再通知件事。” 石上柏重新捡起那颗半皮半肉的苹果,故意叹气开玩笑:“辛夷,你这趁我不在,改朝换代啊?” 辛夷心里犯嘀咕,要不是他这次出远门,她也不会发现潜意识里对他的依赖那么大。 “医馆隔壁家的李婶要陪儿子出国所以要卖掉那间铺子,我打算盘下来开家药膳馆。” 不等他问,“因为余县那期的讨论,我看了,褒远远大于贬,我查了资料,国内宣扬药食同源的线下实体店几乎没有,我想做这个个例。” 石上柏斟酌几秒,颇为重视:“那辛老板,请问我能为你做些什么吗?” 不是我帮你,是需要我做什么。 辛夷何尝不知他在顾及她面子,她莞尔:“你取个名吧。” 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石上柏欣然应下,转念一想:“你和陈己都走了,那医馆怎么办?” “向教授那有介绍人过来,其他的加上药膳馆到时候一并再招。” 石上柏低着眉眼,手上仍转着刀:“和你商量个事,再多招一名药剂师,然后把小李送去学校高考,正式学习对他帮助更大,费用我出,对他解释有资助名额就行。” 辛夷怔怔瞧他,感动之余,有些惭愧,毕竟这点她从来没考虑过。还在反省身为师姐不称职,石上柏那头撩拨的话张口就来:“是不是被你老公帅到了。” 忽然改了称呼,辛夷噤若寒蝉,以前他顶多调侃句“你男朋友”,“你男人”的。“老公”这两个陌生略甜蜜字眼钻进耳里,跟灌了迷魂汤迷得她不着四六。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笑,她浅浅控制上翘嘴角:“还有…” 石上柏前一秒还松懈的眉头,后一秒防备起来:“还有呢…不会是要背着我找花头吧?” 辛夷捡起一旁的笔头对准他的嘴狂戳屏幕:“不是,我想回老街住了。” “可以是可以,但是…”石上柏仰起下颌喝了口水提出要求,“你能不能答应我这动不动回娘家习惯以后适当收敛一下,起码领着我一起回。” 此话一出,辛夷被一股巨大的甜蜜淹没,她勉强冷静下来,对他摇摇食指佯装考虑:“看你表现吧,要进我老辛家的大门可不容易。” “那我从后门进。” 还得是石上柏,文字游戏谁玩得过他啊。她看着石上柏露出个难不倒他的得意表情,背后藏着的尾巴想必早翘上天了。他坐在咫尺距离的手机里,眼皮垂下来,眼尾的小尾巴上扬连接成一条漂亮流畅的弧线。清矍有劲的腕骨依旧是她送的黑色手环不换,手中的苹果皮一圈又一圈,一刀到底,比前些天进步多了,起码有的吃。 辛夷不免有些沮丧暗自嗟叹,隔着屏幕亲不着抱不到,每天掰着手指头算时间撕日历,走了半月有余如隔三秋。 “我想你啦。”她捧起双颊冷不防吐露真心,最后那个字尾音拖长,带着自己都没发觉的撒娇。 石上柏掀开那对瑞凤眼,这跟拿着根羽毛扫他手掌心公开处刑有什么区别,喉结一滚:“怎么个想法?” 辛夷说话也不拐弯了,放厥词:“下次见面亲死你那种。” 引得石上柏笑弯了眼,他作思考状:“投桃报李,那我该如何报答你呢?”意味深长向她投去询问,“不然我辛苦点,做个七天七夜,怎么样?” 明知道他说闹着玩,辛夷还是开不得玩笑,面上飞红,嘴角朝下撇:“不怎么样,不说了,我要复习,挂了…” 视频挂掉的那一刻,辛夷瞥见那厮笑开怀了都。 辛夷回去住,辛仁宗自是高兴,听到自家姑娘要开药膳馆的想法,口上带着醋味挖苦,人走了成留守儿童才记起他这个孤家寡人,私底下支持得不得了,撸起袖子马上联系隔壁家邻居,说干就干,买下,签合同,然后找施工队风风火火装修。 父女俩阔别许久的早餐桌上,提到定制门头牌匾,辛仁宗探问辛夷想好药膳馆准备取什么名了没。 辛夷忘我沉浸在手机上,页面是此次招聘录取结果,左手握根油条凭着肌肉记忆一个劲往嘴里塞,光顾着紧张忘了吞食。 听见辛仁宗一问,呜哇张嘴乱鸣,毫不雅观。 辛仁宗拧眉,一边给她递水一边心里怒怪石上柏怎么照顾人的,他那么温婉可人大姑娘回来变小埋汰了。他扫视,转眼小埋汰嚼着食物,同时手指蘸着水在老榆木桌上写下“辛家小院”四个字。 第45章 鹿衔草 江城机场, 辛夷刚爬上飞机就收到谢尧发来的消息:【一切准备就绪。】 机舱内回荡着即将起飞的安全检查播报,她回复个“好的”表情,找到登机牌座位将手机打开飞行模式。 望着舷窗外慢慢滑行起飞再冲破云层最后平行在平流层磅礴无际的云海, 一路向前,载着她去往有石上柏的城市。 航班下午三点落地,预计六点左右到影视城, 石上柏今天的通告只有日戏。应该在天黑前碰上面, 这样顺便在外头吃个晚饭, 再逛逛散会步回去。他白天拍戏, 她就可以去周边景点七日游,晚上过二人世界,两不耽误。 辛夷美滋滋地为自己的绝美计划在心里默默鼓掌。 与此同时, 影视城片场, 石上柏和余穆丞坐在监视器前一帧一帧回看上一场戏,精益求精。 助理小南端来两杯奶茶,余穆丞随手接过,小南却缩回递出手里另外一杯:“不好意思, 余导,这杯才是你的。” 余穆丞没问那么多, 戳上吸管, 吸一口评论:“有点甜嘛。” 石上柏得到他那一杯, 下意识转向杯身贴的标签纸:“谁让买的?” “探班请的。”小南照章回话。 顺着他一指, 石上柏果不其然瞧见简易桌上摆着清一色同款奶茶, 荧光板上写有感谢请客字眼, 可被感谢人位置却是空白。 按理说, 来剧组探班的人谁不是大摇大摆, 公然买吃送喝留下大名, 这样神神秘秘的还是头遭见。 日落西山,辛夷长途跋涉如期出现在石上柏榻下酒店的对面。为什么会是对面呢,因为开到酒店门口必须要绕一圈路,师傅急着接下一单乘客自是不愿多此一举便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建议她在这下车。 下了车,从后备箱取下行李箱,不知道是不是水土不服原因,辛夷百年不晕车体质竟晕起车来。 前半程她还左顾右盼和刘姥姥逛大观园似的欣赏沿路风景,后半程开始头晕犯恶心,蔫巴起来跟霜打了一样靠在椅背上合眼休息。好不容易坚持抵达目的地,师傅还卖起惨把她丢在了对面马路。 辛夷萎靡不振地蹲在马路牙子边,大口大口呼吸纯天然新鲜空气,早知如此她就不该为了省钱打特惠快车了。 缓了几分钟,她迷糊仰头,正好撞上迎面走来的一张阴晴难辨的脸。 下午拍摄尤其顺利,场场基本一条过,剧组人员不出意外喜获提早收工,主演们也不例外。 顿时,辛夷一口气没提上来,骤然哑在那里盯着不吱声,只是一味走向她的石上柏。穿着深灰色长袖连帽防晒衣外套,衣摆下露出一截白T,黑色及膝短裤,脚踩一双运动鞋,单手插兜,别提多自在快活。 和预期设想出入太大,她想象中石上柏看见她第一眼要么感动得稀里哗啦要么激动到语无伦次,再不济惊喜吓一跳,但绝不是眼前风平浪静模式。 想着,人已经步行至跟前。 辛夷细细一嗅,这厮居然惬意到刚洗完澡,甚至喷了发胶头发捋到脑后,明显精心打扮过。对比下来,他光鲜亮丽,她狼狈蹲地,心里烦闷不已更加不平衡了。 他招呼不打,问候不提,拖起孤零零行李箱也没要拉她一把的意思,对她打了个“跟上”手势,转身挺胸潇洒朝酒店迈腿。 这不冷不热态度让辛夷摸不清头脑,只好先追上他不紧不慢步伐。二人一前一后进了酒店电梯。电梯没人,石上柏按下楼层后站在按钮区前抱臂埋头凝神,辛夷霸占另一边,额头贴着身侧电梯内壁,时不时掀眸观望上方不断跳动的红色数字,顺便透过镜子偷瞄某人。 一阵不谋而合的缄默,宛如两位素不相识的路人做到互不打搅。 半分钟后电梯门缓缓张开,缝隙拉开同时石上柏抬头,一秒都等不及地抓住人手腕拽往房门口,再从兜里抽出门卡,一气呵成刷卡进屋。 还没等辛夷落脚站稳,一个天旋地转就被反压在门背上,她条件反射地眨巴眨巴杏眸,身体里的晕车不适症状早被他身上那股熟悉气息冲淡。 再瞥一眼地上身首异处的行李箱,默哀半秒钟,她举手拍拍石上柏俊得不像话的脸颊:“你还能再多装一会吗?” 石上柏笑了笑,自然地在她身后顺手上了锁。在发现那杯无糖奶茶时,他就笃定了来探班的神秘人就是她。她乐衷搞突然袭击,搞惊喜,他自是愿意一唱一和,想着至少能撑到上床前,可在酒店楼下自她出现的第一秒起再也忍不住。他一直没和她提,在她面前他石上柏的抵抗力准确来讲为零,用刀棍抵挡列强枪炮的那般无力。 他微微垂背,手臂环住她腰肢,他的动作太快,快到辛夷反应过来时,已经被他提起至矮柜上。 石上柏也一改出电梯前的‘冷漠’表现,亲昵地勾起她额前碎发挽到耳后,眼神在她脸上游走:“是谁说见到面要亲死我的?” 他目光昭然,每一秒都像是有预谋地钓鱼执法。 辛夷也不矜持,盖章似的在他眼皮上,颧骨上,唇上,目光所及的地方到处落下一个又一个的吻。直至亲到他的喉结,石上柏倏然收紧双臂一句“不够”,随即加入这段拉扯中。在他的引导下,局势一下子扭转,辛夷主动变被动,无意识扬起下巴只为迎合他。 他托着她大腿往上颠了颠,来到最近的沙发。此刻已经分不清是谁的呼吸,只知道很热很燥,一股失控在两人之间蔓延流转。 一触即燃,水深火热。煞风景的手机铃声一次又一次沿着石上柏憋的火界边缘伸腿试探,擦边狂欢。他喘气瞅着来自同一个的来电显示,心道:你最好真有什么急事。 接通后,隔得很近加上对方音量很大,辛夷没有丝毫阻碍地将电话内容听得一清二楚,是余穆丞让石上柏带她出来聚聚的提议。 石上柏稳着气息:“不去,没空,挂了。” 余穆丞正打算打破砂锅问清楚,蓦地传来道温柔女声制止了他的追问。 电话同时断在了那一秒。 两人明显被适才的插曲影响,石上柏隐忍着,辛夷木然着,四目相对皆无下一步动作。 须臾之间,辛夷的眼珠很慢地动了动:“小柏哥,我饿了…” 手臂还挂在石上柏脖颈间。 他俯身,薄唇吐出两个字:“饿哪?”温热吐息在她耳边萦绕,比今天的天气还要燥热,语调像极一个厚颜流氓。 这个节骨眼配上他那副嘴脸,越简单的字眼阅读下来越会跑题向深度层面解析,想不误会都难,辛夷给了他一记打,这人净会故意说些荤话来打趣她。 石上柏顺势捏住她的手指头在齿间吮嘬,拿起手机在外卖软件点了几下,备注栏写少油少盐,她嘴不刁,出于职业习惯饮食以清淡为主:“外卖过来起码半小时起步,等机器送餐上来10分钟。” 辛夷与他对视片刻,莫名紧张咽了咽口水,问他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们最少有40来分钟速战速决,我保证能喂饱你。”石上柏搭腔的时候,嘴角略弯,大拇指指腹有意无意地在她唇瓣磨蹭。 话落,灰烬的地方,风一吹窜起火苗,死灰重新燃烧。 那晚他很放恣,从沙发到床上再到浴室;她很配合,甚至有点迷恋上这种飘飘欲仙感觉,稍微的主动引发场不小海啸。 接下来的一周行程,石上柏收完工必定乖乖回酒店,绝不再出来露面那种,谢绝了同组聚餐和一切邀约,直到第二天一早开工周而复始。 兴致在小别胜新婚的两人身上是不存在厌倦的。 但有人欢喜就有人愁,酒店浴室里淅淅哗哗水声戛然而止,辛夷将湿发拢到一边吹干,吹到一半时,镜子上的雾气消散,盯着胸口多出的红色吻痕,旧痕未褪再添新痕,哪哪都出不了,想着自己一箱子的漂亮小裙子和美美计划付之东流她就气不打一处来,夺门而出势要讨个说法。 石上柏光着膀子坐在面山的阳台藤椅上,边享受夜风的洗礼边削苹果皮,双腿剌剌分开,时不时开心得晃动几下,嘴里衔着糖如闲云野鹤般悠闲自得。 见她气冲冲过来朝他砸毛巾,赖他让她出不了酒店房门大骂他过分。他抬臂不费吹灰之力接过携带和着她头发一个气味毛巾,把人拉到双腿上好脾气地抱着哄着喂吃苹果,面对面地好说歹说才消停下来:“咱俩可不遑多让,你看我一身的指甲印和牙印。” 辛夷瞟了眼,那宽厚肩头上确实有被她咬过的痕迹,证实到自己也有错,不吭声了,贴着他侧脸思前考后。这一周他的状态犹如休眠火山爆发,一茬接着一茬,不禁关心起他身体来,心里盘算是不是该喂些中药补补,以防万一。 阳台没开灯,暗下来的天色衬得四周愈发静谧。倦鸟归巢,扑哧扑哧挥动翅膀扰乱山间安宁。 辛夷下巴抵在他肩膀处,浸湿的发梢鞭打在他胸膛,有一下没一下地滴在他皮肤顺流直下。太折磨人了。 气氛使然,他伸手欲解开围在她身上的浴巾。辛夷眼疾手快,一把拍掉他的爪子训斥:“能稍微克制一下吗?” 他眼里漾亮一抹笑意,摇头。 辛夷总觉得他这番笑容别有深意,来不及细想,就着担忧口吻:“你就不怕纵欲过度…” 所有后话都被掐断在这个来势汹汹的吻里,石上柏用行动回答了他到底怕不怕。 像是预料她会后退躲避一样,他手指插入她发丝紧扣住她后脑,将糖块渡入她的口腔中,把老师教小朋友要学会分享学以致用,贯彻到底。 那颗硬糖自送进她味蕾的那刻起,辛夷尝出来了,阿尔卑斯的阳光甜橙,齁到嗓子眼的甜腻。就当她以为要结束时,他开始解放天性吃软不吃硬。 她倒吸一口气,只觉电流穿过,难以招架探出手想抓住什么东西缓冲,情急下紧紧搂住他脑袋,偏偏石上柏还不肯放过她,肆无忌惮地往危险地带摸索徘徊。 辛夷心中大惊,下意识逮着胸前那颗脑袋就是一薅:“你答应我今晚什么都不做的。” 头发因她那么一拽石上柏闷哼一声,太阳穴开始猛跳,她这一举动连拖带拉地把他体内的恶劣因子唤醒,他眸里被兴奋点亮,笑得格外勾人,撂下句:“你惹的祸不得自己善后吗?” 然后不太温柔,不由分说地把人扛进屋堵上尊严索取。 一窗之隔的山间迎来一旋风,横冲直撞地拍打在最高处的那棵显眼茂盛树桩上,蛮横掠夺着所有树叶。 风声声势浩荡,树叶簌簌发抖,波及后半夜,随着窗帘浮动飘入,吹散了室内旖旎。 翌日片场,余穆丞拖过把椅子往石上柏对面坐下,哪壶不开提哪壶地稀罕道:“进组至今没ng过的石上柏,今早居然破了纪录,我可太好奇了,和我说说怎么了,我给你排忧解难。” 石上柏放下剧本,反盖在膝盖上别扭看向他,和他说,说他节制力太差,纵欲过度而忘了词? 传出去那还不得贻笑大方。他错开视线:“明天过后应该就会恢复原样。” 余穆丞哎呦一声,“那辛夷什么时候回去?” “明晚。” “那么快?”余穆丞呛他,“也没能好好见上一面叙叙旧,虽说这儿的狗仔代拍层出不穷,但你是不是太谨慎过头了,藏着掖着的生怕人给化咯。” 石上柏靠在椅背上,感叹还是小男孩单纯好骗。偏过头:“要不是向琪每晚每晚的感情咨询电话打到半夜,也不至于这样。” 他不受控制打了个哈欠,在余穆丞陷入沉默不语时,敲打他:“过几天老余导电影杀青,去捧捧场。” 恰逢同组的女演员高曼跑过来终止了这个话题。她首先和石上柏颔首打了个招呼,再转向余穆丞:“导演,我想和你讨论下一场戏,不知道你有没有空?” 望着并肩同行二人,石上柏喝了口提神咖啡露出个耐人寻味表情。 第46章 板蓝根 辛夷离开这天, 还是决定去实地探班一遍。一大早到了片场,今天拍外景,工作人员忙中有序有条不紊地搭建场景。小南过来接应时, 辛夷才恍然意识有许久未见大东,既不在公司也不在石上柏身边。 走到一半路程,小南十分周到询问:“姐, 你要喝点什么, 今儿柏哥请客。” 辛夷凝望喧嚣处的一角, 眉眼流转间巧笑倩兮:“按以往的标准来就行。” 小南慢半拍应下, 寻着她视线好奇望去,是那块荧光板,仍是上次未擦去的感谢请客, 只不过空出的位置被人龙飞凤舞地写了三个字。 正在指挥调度的余穆丞忽地在人来人往中发现道眼熟身影, 小南紧随身后,他踱步靠近试探地冲那背影喊了声辛夷名字。 辛夷循声转身,见是余穆丞,两人似老友一般互致问候。 “还真是你, 不是今晚回去吗?” 辛夷点了点头,“回去前来看看大家。” “此大家非彼大家吧。”余穆丞调侃。 辛夷笑了笑:“我这不请自来, 没给余导添麻烦吧?” “说得哪门子话, 只怕我招待不周才是。”余穆丞打量了她一圈, 直男发言, “你穿成这样不热吗?还是说这是今年流行趋势?” 辛夷低头看了眼自己穿搭, 吊带长裙, 为了遮掩特意套了件罩衫。酷暑高温, 唯有她遮得严严实实, 和过往的行人形成鲜明对比。 她朝上扒了扒衣服领口, 视线胡乱瞟:“我怕晒。” 余穆丞转过弯,挡唇笑了声:“怪我,这儿的紫外线确实要比江城的强,我带你上我那坐坐,顺便看看那个大家。” 两人前往刚搭好的棚下坐下没过多久,又来了名女生,来去自如地穿进导演所在区域,导演椅说坐就坐,看身上的服饰应该是同组的女演员,戏份不轻的那种。 “余…”高曼剩下的还未出口,就瞧见余穆丞身旁多出来个新鲜面孔。两者面面相觑,没等余穆丞引见,高曼倒率先落落大方地自我介绍起来:“我看过你们上的节目,我叫高曼。” 客套的一番寒暄后,剧组那两位例行公事聊了些剧本问题,高曼提出不合理处,要改台词想法。余穆丞有些为难,犹豫片刻还是坚持原有立场,认为那段词是角色高光时刻,一经改动必定崩盘。场面一度降至冰点。 正前方处场务清场,主演们粉墨登场。被晾在一边的辛夷光顾着盯石上柏看,满脑都是那句认真工作的男人最帅,听得有头没尾,大概就是高曼的角色和男主有场对手戏,剧本里的原意是她隐藏了自己的喜欢,以朋友的身份大方祝福,可高曼认为该做法与人物性格表现上有冲突。 她一个外人不便插嘴,但窜改重头戏台词兹事体大,是不是得过问一下向琪的意见。 不远处,石上柏注意力依旧在和其他演员对戏上,捧着剧本来来回回推敲台词,任由小南给他喷防晒喷雾,最后佩戴那讨厌面具,光芒刹那被掩盖。辛夷垮掉嘴角,不满扭头:“他为什么要戴面具?” 原先高曼坐的位置早已空空如也,余穆丞半倚在导演椅里亦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顿了顿:“因为他见不得人啊。” 辛夷急了:“他哪见不得人了。” 余穆丞终于对上她频道,无奈扯唇:“是戏里见不得人。” 怕她接下来问出为什么戏里见不得人等十万个为什么,余穆丞招招手,“我给你讲讲这部电影的大概吧,故事呢,是以文官当道的朝代背景展开。当今圣上追崇长生之术,龙体堪忧,宫中御医束手无策,恰逢民间一神医名声大振但踪迹不明。” 他指着石上柏对面的男演员,“殿前都指挥使薛睿因此受命下南招安,在这个过程中,认识了身份重重的李笑儒和花魁玉十娘,三人因种种羁绊牵连在一起结下深厚感情,在李笑儒的帮助下,薛指挥使成功找寻圣手。” “这场戏拍的就是薛睿领人复命遭到反派阻拦,李笑儒掉马甲的戏份。” 听了梗概,辛夷醍醐灌顶,望向其他一众演员,其中不乏家喻户晓的国家一级演员:“咱这电影众星云集啊,这老戏骨都能请出山。” 余穆丞颇为自豪地昂起下巴。 “那就是你钦定的男二?”辛夷视线又追随至一夹缝偏隅。太阳底下,那人孤寂的背影被拉得又长又直,如清风修竹,在一众大佬面前既不抢风头也不弯腰谄媚。 “你怎么知道?”余穆丞眸光锁定在那抹形单影只脸上,一个从未在大银幕亮相的新人,在前呼后拥中,在百家争鸣里,傅燃的确是他力排众议定下的男二。 “他的试戏片段,我看过,双刀耍得很厉害。”辛夷竖起大拇指,默默在心里补了一句:身材也很有看点。 约莫十分钟,正式拍板拍摄。摄影老师拖着摄像仪器在百米长轨道一字飞过。 为首的一行人大张旗鼓地拦在城门口,轿子落下,薛睿牵制马绳,下马作揖,俯首做低道:“下官奉圣上之命前来复命,还望太师勿加阻拦。” 轿帘拂开,被称作太师的那位徐徐下轿,未置一词,只有一个眼神特写,冷冷瞥过来尽显狠戾。他长袖一甩:“本官奉命彻查镇国将军谋逆一案,且尚有一子叛逃在外,而此人,正是那位秋后问斩的罪臣李肃之子,李笑儒。” 余穆丞正色,紧盯监视器屏幕:“给李笑儒画面。” 薛睿神情微动:“皇命难违,此人只是下官为陛下寻来的民间神医,更何况天子脚下哪来的罪臣余孽,那李家小儿哪是这耄耋老者。” 闻言,太师仰头长笑,愈发地猖狂至极:“好一个天子脚下,好一个皇命难违。薛大人在老夫面前好大的官威啊。” 薛睿一句“下官不敢”,太师背着手步步紧逼:“那本官现在就命你捉住那乱臣贼子。” 迫于权势,薛睿不得已将目标转向身后。摇臂机器一镜到底同步切至后景,余穆丞举起对讲机:“好,三打一,特写。” 李笑儒的面具被他摘下,一双朝夕相处叫他拨不开的弥漫浓雾眼睛,此刻清澈见底。 薛睿眼里有不知名的情绪闪动着:“你到底是谁,是那阶下囚镇国将军之子李笑儒?是那归隐山林治病赈济的神医圣手?还是…” 李笑儒不明意图地突然打断,含笑直视他送去双手:“你心里不是早有答案了吗?” “我是你的挚友。” 鼓风机蓄力,衣袂飘飘,薛睿的衣摆心向所致地吹向挚友。 午饭休息时间,石上柏两步并作一步爬进房车,车内制冷风流动和外头气温对比简直两个世界。 辛夷坐在餐桌边早等候多时,见人回来了一一打开饭盒,吩咐他去洗手吃饭。 闻着饭菜飘香,石上柏乖乖洗完手回桌,接过辛夷递来的筷子,兴许是饿坏了,给她夹了一块虾仁后,就埋头专注干饭。 辛夷在等他的无聊过程中就吃光了盒草莓,还不怎么觉饿,瞧他吃得挺香便一心欣赏起帅哥吃播。尽管再饥肠辘辘,骨子里的教养不至于令他沦落到狼吞虎咽那步田地,相较以往的慢条斯理,速度明显加快一口饭后紧接一口菜下肚。 石上柏舀了勺汤:“我听小南说,你今天下午来片场了?” 辛夷细嚼着他夹来的那块虾仁:“嗯,正好看到了你告御状掉了马甲。两拨人为你大打出手,披着双重身份实际为了御前翻案。” 她捧起双脸忽然玩心大起,学着戏里薛睿去质问他,“你到底是那阶下囚镇国将军之子李笑儒?还是那归隐山林治病赈济的神医圣手?还是我亲爱的男朋友?” 听到后半句石上柏五官瞬间鲜活起来。 见他不吱声辛夷又重复问了一遍:“你到底是谁嘛?” 石上柏咽下最后一口,放下筷子,注视她似琉璃般的瞳孔郑重其事答:“我是坚定的唯辛主义。” 辛夷反应过来先是一怔,后来反问:“你怎么不按剧本上的来啊?” “我们又不是剧本里的角色。”石上柏秉持着男朋友总觉得你吃不饱思想,一个劲往她饭里送菜,“大千世界,我们自己的人生剧本本该掌握在自己手里,没有套用模板的固定剧情,不用天赋异禀,不用生死离别,不用轰轰烈烈,不用拯救世界,只要我们俩喜欢,简单的牵手拥抱散步,也会是意义非凡的happy ending。” 他的甜言蜜语总是在不经意间张口就来,说他油嘴滑舌吧可不显油腻,说他投机取巧又无比真诚。反正辛夷挺受用的,食欲顿时大增,低着头旋风进食,脸两侧的秀发随之掉落下来。 石上柏:“你皮筋呢?” 辛夷将碍事的两边头发别到耳后:“带来的全丢了,一会到了机场再买。” 石上柏来到她那排位置,蹭着挤进去:“你转过去。” 辛夷虽不明但还是照做。 石上柏双手拢起她背后长发,手指穿进她头发充当梳子稍加整理,之后高高束起个马尾,挑起右腕上的黑色皮筋捆上几圈收尾。她确实在小物件上容易丢三落四的,腕上的那根还是他在枕头底下翻到的。 他的动作力度刚刚好,丝毫没扯疼一分她头皮。辛夷掏出随身的镜子照了照,居然还不错,不由怀疑他是不是专门去哪学过。她随口一问:“我的头发扎起来会不会很费劲,要不要剪短一点?” 石上柏的思绪像砸进颗石头振开,摸着她的马尾辫:“扎个头发能有多费劲,你留再长,我也能扎,你若想扎出花来,我就去学。” 辛夷收回镜子,抿着唇兀自乐起来地朝他伸去小拇指:“那你以后可得给我扎一辈子头发。” 他笑着允下,拉钩盖章。而后有些不舍地理了理她额前的碎发:“今晚真要走啊?” 辛夷用手指戳戳他胸膛:“我都改签推迟一天了,你说呢。” “不是还有一段时间才开学吗?非得急着回去?” 生怕他不相信,她掰起手指一一列举:“公示期结束,不得着手去报道,入职不得体检,提交各项资料,再是熟悉工作最后备课开学。” “哪还有一段时间。” 石上柏往后仰了仰头,嘟嘟囔囔憋出两个字:“好吧。” “那个高曼和余穆丞…”辛夷骤然凑近。 石上柏眯眸细细端详她,勾起食指轻刮了下她鼻梁:“什么时候这么八卦了?” 辛夷拿开他的手,挺胸收腹:“我这不是帮向琪问的。” 石上柏一切了然于胸:“她好像是个星二代,童星出道,其他的我也不是特别清楚。” 辛夷抱着替好闺蜜收集情报八卦的,哪承想是这寥寥数语,嘴角一撤,还不如百度百科搜出来的呢。 石上柏看穿她的小心思:“这爱情不是强买强卖,你有空好生劝劝她,毕竟余穆丞可不是我,她也不是你。” 他抽空瞄了眼时间。 “来,抱一下。”单手将她紧紧捞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我得走了,一会让小南送你去机场。” 如擂鼓有力的心跳声还没听够,石上柏迅速起身抽离,辛夷可怜兮兮得扯住他衣角:“为什么只是抱一下,不是亲一下?是不是不爱了?” 那声“不爱了”拖着长长的腔调化作实质,抓着他的心挠着他的肺。石上柏哭笑不得,弯腰蒙住她双眼。就当辛夷以为一个饱含难舍难分的吻别会落下之际,耳边传来不禁让她心跳加速的声音:“这次先欠着,等着下回连本带利还给你。” 第47章 青葙子 九月底的大学校园, 褪去了炎炎聒噪,蝉鸣少了树荫庇佑逐渐退出大银幕,秋日浓墨登场, 更迭交替,譬如刚送走一批毕业生忙不迭又迎来一群新生。 再次回归校园,从学生到老师的转变辛夷适应得很快, 毕竟是她呆了八年的母校。不过除了江中的教职工食堂她不敢苟同, 色香味远不如学生食堂来的俱全。 这不, 马上放假, 电子屏上滚动的今日菜单竟出了份黑暗料理,番茄炒月饼。辛夷排在队伍中擦了好几遍眼睛,才确定不是自己老眼昏花。 “辛老师, 你也来食堂吃饭啊。” 听到有人喊她, 她闻声望去是同一期进校的男老师,不熟,仅限于打过几次交道。碍于礼数,她还是不冷不淡做出回应。 男老师推了推眼镜, 见她排的是素菜窗口,便热心肠地提出要帮她打自己窗口的荤菜。 周围吃饭的老师寥寥无几, 尽是些嫌学生食堂人多嘴杂跑来教职工食堂图清净吃饭的的学生, 闻言七嘴八舌地叫喊:“我们也要张老师帮忙打。” 无功不受禄, 辛夷在一片起哄声中婉言拒绝, 正好排到她打菜, 火速点了几道菜, 刷完卡找了处不起眼角落就餐, 偏偏男老师阴魂不散, 大把的空位不坐偏偏挑在她对面。 “你怎么才吃这么点儿?减肥是吧, 听我一句劝,你这样的身材刚刚好。” 自来熟和没分寸,不难分辨。 辛夷凝眉提醒:“张老师,我们好像并没有熟到你可以对我评头论足地步。” 男老师却未感觉自己失言,暧昧一笑:“我这不也为你健康着想嘛。” 辛夷耐着性子不去理会,扶着额只想赶紧吃完饭回去。谁料对面掏出个二维码,“加个好友呗,咱们一起进的学校怎么说也算是种缘分,教学上也可以互相交流。” 她们分属不同院系,哪门子教学交流,辛夷翻了个白眼心里吐槽。 “不好意思,我男朋友不让加异性联系方式。” 听她搬出了石上柏,男老师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他对辛夷堆砌出个不怀好意笑容:“你不知道吗,学校里的男老师们都在打赌石上柏多久甩了你。” 辛夷捣着盘里的小葱拌豆腐游走在暴走边缘,从牙关挤出嘲讽:“吃个饭都堵不上你的长舌碎嘴,你这是要改吃糠啊。” 她猝不及防地上升人身攻击,男老师索性也不装了:“你一个没有任何教学资历的应届生,怎么进的江中大,心里没数吗?” 耐心瓦解,辛夷重重地放下筷子,站起来毫不留情面坦荡反击:“谁心里没数谁心里清楚,对录取结果有异议,大可在公示期间检举我的成绩资格,而不是马后炮地跑到我跟前阴阳怪气,或者干脆一点,现在我们就去纪委那。” 眼睁睁看着她端起自己的餐盘就要转身,男老师生怕事情闹大,来不及权衡利弊一股脑伸手去抢她餐盘不让她走。辛夷驴脾气上来死活不肯就范,可抵挡不住性别上的悬殊力气猛地被夺了过来,不锈钢餐盘“嘭”得一声重重摔回桌子,与桌面碰撞的“哐啷”回音顷刻间传遍整间食堂。 周围的喧嚣因为这场变故在这一瞬消散,不少食堂大妈和一些爱凑热闹学生脚底生风地围堵起来咬耳朵。 饭桌上汤汤水水洒得到处皆是,满目疮痍,辛夷最看不得糟蹋粮食行为:“不是,你这人有病吧,拿粮食出气。” 她这般不识时务,男老师脸上彻底挂不住,气急败坏指着她:“你不就是有个院士级别导师和个出名男朋友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辛夷忿然,攥紧拳头正欲发作,身后先她响起道清冽声音:“她就是了不起。” 她就声回头眼里渐渐漫出惊喜,因为石上柏的突然出现而溢出点点光芒。 这个空隙,石上柏已踱至她身旁,牵起她气到发抖的素手,轻而易举地尽数包裹在温热掌心,给足了满满安全感。 再望向那狗急跳墙男老师:“你主观臆断女子不如男,接受不了大老爷们的分数会输给个女人,所有你们背后嚼她舌根,质疑她现有成绩,诋毁她走后门。以此维护那小得可怜面子,替技不如人的自己找补。” “单单和你这宵小比,她就了不起百倍千倍。” 平稳没有起伏的声线意外迸发出望而生畏气场。 男老师尽管紧张到直咽口水,但一众师生在前自尊心难免作祟,料他断不敢在学校动手,死要面子红着脖子叫嚣:“那也比你强,如果是我的话,我才不会让自己的女朋友出来抛头露面。” 石上柏顺着他的话说:“嗯,是你的话,就把她锁在家里给你洗手做羹尧,当井底之蛙一样养着。” “我不是这个…” 石上柏嗤笑打断:“行了,不要为狭隘的自私自利找借口了。” “我女朋友…”他抬起与辛夷紧握十指,语气坚定,“从不是别人手里的风筝,不依附任何人,她只属于自己,她可以向往天空越飞越高,也可以断了线挂在树杈上躺平,但绝不会为受制于他人而活。” 他的回答妥帖叫人挑不出破绽,不仅赢得了在场观众一致叫好,甚至俘获了一些人当场路转粉。 男老师嘴上功夫不如人,发现局势还碾压性地一边到,拔起腿跟落水狗般落荒而逃。石上柏不打算放过,喊住他:“站住。”下巴点点餐桌一片狼藉,话里更是不容置喙,“为人师表浪费粮食可不提倡,把这收拾了再走。” 于是,男老师又灰溜溜地夹起尾巴回来按差遣照办。 某人还因在状况外滞凝不动,石上柏歪下脸,指尖偷偷挠了挠她手心:“吃饱了吗?没吃饱的话我们继续吃。” 全过程,辛夷都是站在他身侧从头到尾沉浸式看着他为自己出头,这会回过神不答反问他:“你吃了吗?” 见他摇头,她冁然一笑挽起他胳膊:“这儿的饭菜不合口味,我们回家吃。” 两人上了车,汽车畅通无阻地穿梭在校园内,抄了条近路驶出西门,门卫保安出其不意地从他的小亭子里伸出脑袋,和主驾的石上柏打了个招呼,满意地扬了扬手里的玻璃杯示意茶不错。 目睹一切的辛夷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地打量起石上柏:“你熟悉我们学校的路况就算了,居然还认识门卫王叔。” 石上柏控着方向盘,目视前方笑而不语。 “你来过我们学校?”她眯眼紧接着又是一记轰炸。 他仍不答,以柔克刚地投来个迷雾弹:“你猜。” 就是这副德行,指不定闷声又干了什么大事。辛夷终于正襟危坐起来:“什么时候?” 中秋团圆夜,辛仁宗亲自张罗了一桌好酒好菜,往年都是师徒四人一起过节,今年倒不比寻常,少了两徒弟又多了一个“试用期员工”。 为了这顿饭,他特地早早闭了馆着手布置。开饭前,陈己和小李一个前脚一个后脚分别打来电话慰问他老人家。 陈己人在深山信号不好,报了平安就草草挂了。轮到小李,视频一接通咋咋唬唬的好似要从屏幕里爬出来。 “师傅,我好想您老人家啊。” 可不吗,最小的徒弟念书去了,临走前发誓必定好好学习给他长脸,考进医学院再风风光光地回辛春堂传承医术。 辛仁宗眼泪还没来得及冒出,小李一句“没人打我了还怪不习惯的”活生生让他憋回那丁点儿感动。 与此同时,石上柏和辛夷正好端着新鲜出炉的月饼过来,小李的顺风耳敏锐捕捉到:“是我师姐和姐夫吗?” 辛仁宗啧了声:“瞎叫唤什么呢。” 还想说教几句就被辛夷一把掠过手机,不顾他老人家的幽怨眼神带着石上柏一同出镜与小李热聊起来。 用完晚饭回江湾壹号,车子停在街口,两人漫步在绵长望不到尽头的老街。石上柏跟在辛夷身后听她碎碎念,手里拎着辛仁宗让打包的月饼。今年做的甜馅月饼,辛夷没怎么翻牌子,反倒是石上柏赏面吃了好几个。 前头的辛夷一格一格石子跳着踩,玩得不亦说乎,石上柏视线不带转地黏在她身上,思绪随风飘远。 他确实回过江城,不过只呆了半天,落地江城将近下午三点,再开车到校门外给辛夷打去电话,拨过去不过两秒又被他掐断,这时间保不齐在上课,万一打搅到她显得他不通情达理。 把手机往中控随意一扔,挡风玻璃前的道路一侧屹立几棵老树映入他眼帘,光秃秃的,早过了开花季节,可丝毫不影响他认出是玉兰花树,还是紫玉兰也就是辛夷花。江城的市花是白玉兰,所以市区沿路的玉兰花很常见,唯独紫玉兰罕见得很。 他第一次来听讲座那回就发现了这几棵树。 校外的车进校需要登记,门卫大叔手握瓷缸茶杯,呸着茶渣,铁面无私地秉公盘问进校目的。 石上柏摇下车窗,如实交代:“职工家属。” 大叔瞧瞧车又瞧瞧人,不像作奸犯科之辈,拉起栏杆准备放行,石上柏陡然从车窗里探出笑脸:“叔,能登记车牌号吗,以后得常来。” 教学楼三楼的大一教室,辛夷果不其然在上课。窗外微风拂过讲台,吹起飘逸裙摆。她站立在黑板下,瘦而不柴的小腿一晃一晃来回走动。 讲着用心备的课件,枯燥的理论课在她的表述下妙趣横生。这不禁令他回想起前些日子为了她的第一堂课,一整晚两人的视频内容围绕着“中医学理论体系形成与发展”开始再到“特点”结束。 记忆过于深刻,他还被迫背了一套“辨证论治”。 石上柏格外低调,为了降低存在感只杵在后门观察了小半节课,课堂纪律,氛围十分融洽,就是被他抓住几个在后排偷拍的,他反手一个“建议信”投进意见箱里,内容点名道姓说了哪节课哪排身穿什么颜色的几个男生开小差不认真听讲。 十分钟后,校园的广播喇叭准点播放下课铃声,门后偷听的男人不知何时消失,只知道秋风早在下课铃响之前就吹散了那抹雪柏气息。 为什么临时改了主意,只恨春宵苦短,来之不易的一天假期只剩下半天。彼时的石上柏对那诗里写的“自此君王不早朝”达成十万分理解。实在不忍看见悲悲戚戚碰几分钟面再次分别场景,她不舍他也不是滋味。 加上前一晚发生了些影响心情破事,余麾专门为他在京市撺了个局,电影圈里举足轻重,一些喊得上名号的倚老卖老家伙。表面卖老大哥面子,暗地打心底瞧不上跨圈拍电影的石上柏。 饭局半真半伪进行到一半,余麾临时出去接了个电话,各路牛鬼蛇神总算逮着机会轮番试探,不知谁开了个头,提及石上柏是京市人,前仆后继地抛出话钩:“斗胆一问,石总和京市石家有什么关系吗?” 石上柏掀眸扫向源头,再环视一圈迫切寻求真相的众人,淡淡开腔:“并无瓜葛。” 简单明了的四个字,断了后话。 一桌人面面相视,缓解尴尬地转移话题夸赞他年轻有为,事业有成诸如此类。 唯独一人,坐在石上柏正对面的郭勇,他不屑地从鼻腔哼出声冷笑。这般孤傲不逊正因为他导的一部武打片子近期上映票房可观,风头正劲,难免看不惯其他人虚头巴脑地恭维嘴脸。灌了口白酒,辣得他直刺哈一声:“你们这些人真是倒胃口,吃饭时间聊个屁的工作。” 他从口袋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夹入齿关,点火前,看了眼石上柏方向,随手把那包烟丢在转盘上,甩手转到石上柏面前。 烟劲狂妄的利群,和他的主人如出一辙。石上柏面不改色地瞥了一眼郭勇:“谢谢,平时不大抽。”出手又给他原路转了回去。 郭勇嗅了嗅手里那根未点燃香烟,上头的烟草味光是浅浅一吸,那股冲劲重拳出击般在肺里乱窜。化为锋利刀刃的目光在石上柏不迫脸上阴恻恻徘徊:“不大抽?” “还是第一次有人敢拂了我的面,你是看不起我十几块的烟还是看不起我这个人?” 此外,饭局上的视线齐刷刷聚拢在两人身上来回扫射。 见他不吭声,郭勇理所当然解读成摄于他的淫威之下,动身离座举步到石上柏身侧,一手撑在他背后的椅背一手将被人嫌弃的烟盒拍在桌面,呈半包围姿势。 旁人皆是见惯不惯的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郭勇滑下打火机,一簇火苗从打火孔跳出映在石上柏的黑沉眸间晃荡不止。 “这面子你给还是…” 不等他那声“不给”脱口,石上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抡起胳膊按住他的后脑直往菜盘里怼,顿时大理石桌面上的碗碗碟碟被推落倒地,七零八落好不热闹。 屋内动静太大,守在门口的大东察觉到不对劲直接破门而入,望着眼前发生一幕未表现出一丝惊讶,迈开腿二话不说接替石上柏把人扣压在案。 郭勇瞪着凶光折腾反抗,换来的是双臂和脑袋被大东更牢固的压制,他动弹不得改去怒视石上柏,口水恨不能吐他脸上:“你个小白脸,快给老子放手。” 石上柏打眼过去,露出一点轻蔑又有点睥睨意味神色。看着鲜红生肉和他的侧脸挤压在一块,用着唏嘘口吻:“多好的肉,浪费了。” 他眉峰微扬,“要不你给吃了?”说着挽起袖子便徒手抓住血淋淋肉块强行塞进他嘴里。 郭勇奋力顽抗,死活就是不张口。石上柏也不恼,拍打他另一边脸,一下又一下,力度一次比一次狠,嘴角幅度一次比一次深:“郭导这是瞧不起我石某人,看来还是我面子不够大。” 大东适当地助攻卸掉他下巴,接着那曾经出言狂妄的一口刁嘴就被胡乱一通填满一整盘腥肉,一块不剩。 石上柏捡起帕子一边抹去手上沾染的秽物,一边用看待垃圾一般的眼神逐个打量眼下一桌人做出评价。 “不中看还不中用,还真以为上了台面就认为自己是个东西了。” 他指桑骂槐,明人谁听不出来,于是就有人抢着对号入座站出来指责教训他:“怎么说郭导在电影圈里也算是你前辈,你这样下手未免太放肆了,就不怕得罪大家无法立足吗?” “就是,还想不想在电影圈里混了。”其他人陆陆续续地附和称是。 石上柏目光指向那带头老家伙:“行,既然你们这么喜欢抱团,那你来替他受过。” 此话一出,一阵前无仅有的缄默,大家本来就是表面和气私底下同行看同行,谁不是互不顺眼,别提真为他郭勇出头。 众人默契反应完全不出石上柏所料,他横眉冷对千夫指:“排资论辈也要看看你有没有那个能力,替人出头前先掂量掂量自己有几斤几两。” 虽说今晚应邀前来是不想驳了余麾好意,但他也不愿惯着这些人臭毛病:“我石上柏今天就把话撂在这儿,电影圈这深水我趟定了。”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走出包间那扇门前,他狂到没边地指着里头拍了大半辈子电影的老炮们鼻子大骂:“华语电影就是被你们这帮人搞臭的。” 夜幕已深,在回京市住所途中,大东透过后视镜思忖再三开口:“接到消息,家里那位召见医生次数愈加频繁,恐怕撑不久了。” 石上柏按着太阳穴注视窗外几年不见的繁华地段在视野稍纵即逝,他收回视线答非所问:“回江城。” 后来就有了第二天发生的事。 幽谧寂静的老街,满月华光打在两人身上,辛夷的注意力忽然被角落里停着的一辆单车吸引。她灵机一动指着那辆车对石上柏说:“我走累了,我们骑张大爷家的自行车去街口好不好。” 石上柏短暂地审视那辆略显老旧单车,挠着脖声若蚊蝇:“我…不会骑车。” 辛夷犹如发现新大陆一样十分稀罕地盯着他看。 就当石上柏觉得她要借机取笑他时,没想到她语出惊人:“有什么大不了的,我载你啊。” 可她远远低估了石上柏的体重,蹬上那一秒,车头摇摇晃晃不停,搞得她都忘记了该怎样骑车。可辛夷是谁,这不服输性子,硬是经过不懈尝试成功起步。 夜色在头顶无声翻涌,灯火尚且不清不楚,去年那几盏坏掉的路灯至今没有惦记着修缮,可月亮足够亮,亮到前方的路一览无遗,亮到完全不需要其他的陪衬施舍。 石上柏坐在后座,后座架子硌得他屁股疼,他盯着她倔强后脑,心里的裂缝一点点在黑灯瞎火里肆意扩大。 从小到大,总有驱赶不开的不善意声音围绕着他,像道无解的题缠着他压着他。众口难调,他越是洗脑不在乎越是在不起眼墙角萌生委屈,在内心深处的小小位置发出微弱求救讯号。 幸好有她,成为了他的答案。 说实话,那天之前他一直认为他是辛夷的保护伞,为她顶天立地为她遮风挡雨,可他好像错了,其实不然,相反她才是他的避风港,就像现在驮着他,无论多难都不会抛弃他。 十分钟脚程五分钟车程搞定,辛夷利落下脚刹车,她唤了声石上柏,让他下车。 石上柏鼻音很重地闷闷应了声“嗯”,没下去,从背后紧紧环抱,似乎是要把她嵌入身体里。墙上的两个黑影缓缓融为一体,久久再没分开。 第48章 蔓荆子 石上柏这新戏一杀青, 日日偷闲,公司那呆半天,其余能线上就线上远程办公, 整一个甩手掌柜。生活上更简单,辛夷周一至周五有课,他就负责上下班接送, 兼职司机。周末回医馆坐诊, 他没事就陪着干坐到晚上关门。 三人吃完饭斗地主消遣, 轮到辛仁宗当地主, 他俩明里暗里逮着斗,不给喘气机会,联手出完最后一张牌, 辛仁宗地主变农民, 吹胡子瞪眼地扔下一摊烂牌,负气不玩了。 往后口头上是越来越不待见石上柏,连带自己亲闺女都看碍眼了,一个赛一个过分, 一个顶一个放肆。 这不,辛仁宗听说辛夷要把开业时间定在了他生日第二天也就是石上柏生日当天时, 他忍了。 可大半夜逼着他生吞下一个又一个哈欠, 吹完庆生蜡烛后, 他实在忍无可忍, 不让吃几个意思。 辛夷护着蛋糕数着时间, 跨过凌晨那一秒, 立即拔出还在冒烟的蜡烛, 将老寿星头顶的生日帽移花接木到新寿星脑袋上。 好家伙, 这么顺带过生日的。辛仁宗不乐意了, 环着臂半阴半阳道:“活了大半辈子了,见过共享单车,用过共享充电宝,竟还能吃上共享蛋糕。” “你就是这样给你老子庆生的?” 瞧他如此较真,辛夷做着他的心理建设,“这不事出有因嘛。” 她重新插上数字2和7的蜡烛,“咱们家不搞形式主义那套,再说了你们俩一个控糖一个戒糖,买两块蛋糕纯属浪费,更何况小柏哥都没说什么,就顺道一起过呗。” 辛仁宗挤出抹强颜欢笑朝石上柏投去疑问:“你没意见吗?” 石上柏哪敢揣有意见,视线锁定在为他忙忙碌碌的辛夷身上,咧嘴呵呵一笑:“我一切服从安排。” 辛仁宗恨铁不成钢地直摇头咕哝:“没出息。” 以后指定是个妻管严。 这时,辛夷分别握住两人的手:“这阵子要忙开业,暂时委屈你们爷俩,来年我们一家人一定大办。” 不知是不是她的劝慰奏效,辛仁宗想开了似的主动在蛋糕上的两根烛芯点起火,对石上柏说:“许愿吧,一家人。” 在辛夷和辛仁宗的灼灼目光下,石上柏盯着此刻代替了所有灯的暖黄色火苗,眼眶被烛火熏得有些发烫,他合上眼,双手相握。 去年生日,他许了两个愿望。 ——许我一枕黑甜,一辛夷。 这些都一一都实现了,今年的他不贪心。 “辛家小院”开业剪彩是在下午,排到占用街道的花篮,良辰吉时正式揭牌。所有的亲朋好友都来了,谢尧一大早过来帮衬,向光龄向琪父女俩,余穆丞,还有远在京市的许净卉蒋可小夫妻捎带着许久没见面的连宋,就连宁显柚都托人送来开业贺礼。 余穆丞一进门代表余麾就那晚饭局发生的不愉快跟石上柏表达了歉意。 石上柏将泡好的茶缓缓倾入盖碗:“吃亏的是他们,不过,没给老余导带来什么麻烦吧?” 余穆丞闻着满屋浮动茶香的空气,语带笑意:“他们也不傻,你和我们老余家是同一根绳上的蚂蚱,心知肚明摆在明面上的事,还不是一个个哑巴吃黄连。” 末了又补句,“那些老头早该收拾了。” 石上柏笑笑不予置评,百无聊赖地用指尖敲打茶碗盖。 他这反应,余穆丞凭空冒出个大胆猜测,“你故意的吧,即使他们那晚没…” 石上柏斟了盏茶推至余穆丞面前,打断:“我的初心不是一家独大,是百花齐放。” 余穆丞深深地直视他数秒换了个话题:“现下电影在后期赶制中,制片说成片预计明年Q1剪出来,你有什么想法?” 他理解赶进度,毕竟多一分一秒都会消耗大量财力人力,但是…… 石上柏听懂了他的顾虑:“你放心,酱油都要晒足180天,拍好电影怎么就不能了。” 他吹了吹茶水上漂浮的残叶,“尝尝今年碧螺春的新茶,是不是比陈茶甘醇爽口。” 这比喻,余穆丞没忍住吊起嘴唇角,挑挑眉端起茶盏抿了口,嗯,新茶满是清香。 晚上答谢宴,长辈一桌,晚辈们另起一桌,推杯换盏间,能把醪糟尝迷糊的许净卉在得知向琪还是单身后,豪迈地小手一挥:“喜欢什么款,姐给你介绍。” “听话小奶狗还是八块腹肌小狼狗?我现在微信推给你。” 蒋可原本满是和煦春风的面容顷刻间僵住,亲眼看着她掏出手机,一张脸可谓是多姿多彩,先是七分不可置信再是三分吃醋最后一分算了,都是老婆了,计较什么。大不了趁她睡着的时候删了便是。 连宋巴巴地上赶毛遂自荐自己:“你说的那不就是我吗?”没等许净卉嫌弃,桌下的腿就挨了石上柏一记踹。 他不服拍桌:“怎么了,我大小也是小有名气有才有颜的乐坛才子。” 许净卉关闭手机不以为然地锐评:“你拉到吧,还小有名气有多小?芝麻大小?向琪妹妹能看上你。” 被点到名的向琪先是瞟了眼斜对面方位,然后像是不认同该观点维护起连宋:“我就觉得连宋挺好的。” 话一出,连宋瞬间嘚瑟起来,“还是有正常人在的嘛,已婚少妇的眼光能好到哪里去。” 他仰天哀嚎,踩他人捧自个,“谢尧没人要还能理解,我没女朋友天理难容啊。” 两句话成功得罪三个人。 谢尧躺着中枪,夹到一半的菜也不香了,赏了他一肘同时蒋可的眼刀和许净卉的花生米一并砸了过来。 连宋痛定思痛,抱着酒逢知己可遇不可求,轻松起了瓶低度数啤酒,倒了半杯递给向琪:“冲你这句话,无论如何不得碰一个?” 全程余穆丞不说一句话,扮演局外人角色,眼睛甚至都没离开过碗筷。 兴是他这冷淡反应,向琪放在袖子里的手骤然捏紧,大受刺激指着连宋手中那大半瓶酒:“碰杯子有什么意思,我要碰那瓶。” 她需要暂时麻痹控制不住的自己。 将剩下的半瓶酒一口气喝到底,向琪左拥辛夷右挽许净卉放话:“今晚我们姐妹局把酒言欢,一个都不准跑。” 石上柏和蒋可倒没意见,她们小酌怡情怎么开心怎么喝,反正今天高兴,也有他们照拂着。直到姐妹淘硬是挤进位闲杂人等。石上柏适时提醒:“单身狗还没人送回去的悠着点啊。” 连宋更难过了,化悲愤为酒量充当起气氛组,和许净卉抬杠,和向琪一唱一和,和辛夷一杯酒都没搭成功,中间挡着个石上柏翘着腿冲他晃荡警告:“你敢灌她酒试试?” 石上柏这头提防,那头辛夷背着他又光了一瓶酒,照这速度可得伤身了。 他怼怼倦鸟不知还的某人后腰,附耳呢喃:“喝那么多,是不是还忘了今天什么日子了?” 辛夷喝了不少酒,这会人正晕乎着,脸颊透着绯红,回头瞅了石上柏一眼充耳不闻,管他谁谁谁管它今天什么日子照推不误,转过脸去对姐妹们又是一副嘴脸,一呼百应。 遭遇冷落的石上柏宛若个边缘人,无法融入其中又不肯接受现实,他抖了个机灵,把酒鬼连宋放过去替辛夷换了下来。 得亏他这么做了,后头越喝越高的三剑客手拉着手跑去长辈那桌敬酒,提前几个月拜早年来着,连宋高歌,许净卉,向琪伴舞,场面别提多喜庆。 屋内还在一派语笑喧哗中继续,向琪抵着小腹,失魂状态坐在石墩上醒着酒,与慌慌张张接了个电话正打算回去的余穆丞在门口匆忙打了个照面。 没交流,触碰的视线只在空气中交汇几秒。 向琪垂下眼帘,想将夺眶而出的眼泪悄无声息地憋回去。不曾想余穆丞折返回来,手里多了盒纯牛奶。 像是顺带完成个不重要支线任务,放下后不拖泥带水离去奔向那主线任务。 自和他表明心迹以来,他就想方设法地不和她单独见面,数十年的感情换来了如今的相视无言,这种滋味很难受,她竭力维持一颗平常心面对他,想说些什么,起码一句谢谢,可字字句句卡在喉咙里,堵得发不出声音。 再抬睛,眼里余穆丞的背影幻化一团朦胧水雾快要消失,情急之下,她大声哭喊:“余穆丞,你非要躲着我吗?” 殊不知她长达十年的单方面喜欢在下一秒宣告审判。 渐远的余穆丞回过眸,脸色依旧温润,可吐出的字眼冷硬得直教她心里发凉:“向琪,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我不希望她胡思乱想。”然后,头也不回地真走了。 他越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就越衬托她歇斯底里,蛮横不讲理的纠缠。 那一刻,向琪的胃剧烈抽搐起来,疼得她眼泪一颗颗砸向手心的那盒牛奶上。原本笔直的脊背彻底弯下来,曾经放出口的敢爱敢恨壮言因为他那句有喜欢的人摔成稀碎。 太可笑了,她们真的做不成朋友了。 石上柏洗完澡出来没看到辛夷痕迹,去了客厅,不在,又去了她的房间,见她抱着脸坐在床脚下的地毯上。 他蹲下来:“辛夷,你在这做什么不去睡觉。” 不喊她还好,一喊完迅速埋进膝盖,缩成一团。 他在她头顶上揉了几下:“躲什么呢,我都看见你了。” 她温吞地抬起脸,歪着脑袋露出喜色:“哎呀,被找到了。” 敢情在和他玩躲猫猫游戏。 声音糯糯的,石上柏心都快化了,低头笑了笑:“嗯,找到你了。” “石上柏。”辛夷突然叫他,看他的水盈眸光像泡在酒精里带着点酒后的迷离醉意,话却真挚得完全不像酒后失言,“时间过得好快啊,一眨眼陪你过的第二个生日。” “生日快乐啊,你今年的生日愿望是什么?” 回家前意识一路涣散六亲不认,这会清醒倒记得他生日了,石上柏故意逗她:“喊我一声老公吧。” 她愣愣地盯着石上柏,天花板投射的温馨光晕铺满他好看皮囊,缱绻不已。一直盯到自己忍俊不禁:“好啊。” 被摁倒时,石上柏还有点没反应过来,他呼吸一滞,默不作声地看着她接下来举动,眼底溢满期许和前所未有的刺激。 丢在地板凌乱的衣服,背下不太舒适的地毯,头顶刺眼的照明灯,居高临下生疏的她和额头渗出薄汗加上脸充血的他。 一时间,房间内回荡着粘腻又暧昧声音。 怎么说,今晚的她格外迷人,没有多余漂亮话,好像也有,融在了勾人的动作之中。攀着他脖子,乱无章法地求知。被含住的喉结,打圈圈的指尖,老垂落的长发,突然的一声老公,意外的调皮捣蛋。 得心应手很无趣,磕磕绊绊才要命。 实在有点受不了这样的她,怪撩,这求仁得仁的快感足以使他浑身燥热,热血沸腾,要扒了他一层皮。 他被铺天盖地的热浪所淹没,差点炸成那开业拧的礼花筒,有过之而无不及。 很奇妙也很不齿,那晚的他和初次尝鲜的毛头小子没区别。 【作者有话要说】 一枕黑甜:形容酣畅地睡了一大觉。 第49章 刀伤木 辛夷一上完课, 石上柏的驾座就一分不差停靠在学校停车位。 为了方便接送她上下班特地换掉了那辆SUV,他第一次开进来的时候,辛夷只是走马观花地扫了眼, 看车标还是他爱的阿斯顿马丁,不过换成了超跑。黑影所到之处,路过的男学生纷纷行注目礼举起手机欢呼拍照, 她不懂豪车, 回去特意去网上查了下, 全球限量77台, 国内配额5辆的Aston Martin One-77,她欣赏不来的贯穿式尾灯,居然价值半个小目标。 下班高峰期, 当搭载12缸引擎声浪响彻盘旋在充斥鸣笛催促的城市主干道时, 此起彼伏的喇叭声顿时消散,那一刻,辛夷终于切身体会为何石上柏要选择这辆车作为通勤车。 亦如优雅的贵族绅士发出怒吼,谁说绅士不允许暴力的。 等红灯间隙, 石上柏迫不及待打开中控扶手箱,仿佛等着这一刻很久了在里头摸索。辛夷奇怪注视, 只见他跟哆啦A梦那神奇口袋一样掏出根棒棒糖。 这人这么跟小孩一样, 哪哪都揣着糖果, 也不怕长蛀牙。 对上她几乎出神地凝望, 石上柏笑着发出邀请:“要来一根吗?” 伸手不打笑脸人, 辛夷不得已将倒胃口话咽了回去, 似风中树叶摇曳般, 摇了摇头。 算了, 爱吃糖总比一身烟味好。 南北高架的晚高峰环肥燕瘦, 秩序且拥挤的红色车流,俨然象征一座城市流动血液。辛夷中途接了个电话,通知她预定的联名款表带到店了,问她现在方不方便来取,她瞄了眼左手边专心驾车姿势惬意那位,随便扯了个理由让他开去附近商场。 石上柏仍目视前方车况,口里因含有糖说话略显不清:“什么东西值得你亲自跑一趟,刚才不是还在念叨乏得很,要赶紧回去补觉吗?” 可好奇归好奇,手里的方向盘早言听计从改了方向。 这阵子药膳馆起步和学校要两头兼顾,她确实累得够呛,后脑垫在座枕上,伴随着活动颈椎动作神秘勾唇:“奖励小朋友的礼物。” 到了直营店,负责接待的店员小姑娘打她们进门起就认出了石上柏,忍住内心的爆鸣尖叫拣起基本职业素养。 听了来由,便赶紧献上预定的那条爱马仕联名表带。 辛夷三下五除二解下他手表,拆掉那戴了一年的原装表带,替换上等了大半月调货的皮质表带,正如第一次给他佩戴那样,温柔地摆弄着他的左手腕。末了,托着他手心左瞧瞧右看看下定论,深蓝经典款搭配他骨节清晰的浅露青筋手背,赏心悦目,性感得要命。 顿时心情大好又临时起意剁手在展柜选了两款新表带,一条深灰运动型和一条石墨色米兰尼斯。 店员跟在她们身侧,时不时观察起这对郎才女貌,没有见光死,没有遮遮掩掩的摆谱架子,如同正常情侣般大摇大摆牵手逛街也不怕被大家认出。 付款时,店员礼貌道:“请问两位怎么付款?” 虽问的是两位,目光却询问男方。 辛夷跳出来抢着买单:“刷卡吧。” 闻讯,店员尴尬地收回视线,双手接过辛夷伸来的银行卡刷卡去了。 石上柏眼明手快,一把拉回就要跟过去的辛夷。 “我是小朋友?” 辛夷觉得好笑,他怔然半天原来是因为纠结这个。 “怎么,不喜欢啊?那我现在退了还来得及。” 石上柏秒回:“喜欢。” 她了然,理着他衬衫外套并不太乱的领口,明知故问:“喜欢什么?” 石上柏按耐住想狠狠拥她入怀欲望,顺势屈首凑到她耳畔:“喜欢你拿我当小朋友,喜欢你为我一掷千金买买买,喜欢你骑着我学坏的样子,喜欢惨了。” 买完表带,辛夷爬回车,屁股一沾座困意席卷而来。车子开得稳稳当当,加上窗外的繁荣外景如催眠剂一闪而过,眼皮不受控制徐徐下沉,以至于石上柏将车驶入陌生地段都未察觉出。 等她醒完盹,车子已经停在了漆黑的地下车库。 “到家了,怎么不喊醒我?” 她望向主驾位的石上柏,手里正把玩着串钥匙。 “给你个惊喜。” 惊喜? 还没缓冲过来就被他请下了车,之后的全程双眼被蒙住,只能凭感觉进了电梯又出了电梯,再是开门锁的钥匙转动声。 几秒后,石上柏松开手同时世界霍然大亮。不可思议的一幕,她出现在了被老辛卖掉的套房里,不过脚下哪有变卖后的住人样,从格局,窗户到地板分明底朝天地翻新了遍。 “这房子不是被卖了吗?”辛夷站在门口有些迟钝,不敢置信道。 石上柏从背后按住她肩膀推她进屋:“嗯,我又买回来了,总不能真让我老丈人后半辈子住在医馆里吧,当我送的寿礼。” 辛夷宛然块海绵,逐字逐句细细吸收。 “可你不是送了他茶吗?” 红标宋聘,老辛那叫一个爱不释手,差点没供起来。 石上柏几步跟上来,语气故作轻松:“不一样,那普洱茶是因为我把他绿茶霍霍光了,赔的。” 话出,浓烈的掩耳盗铃意味。她抿唇偏头,石上柏亦步亦趋守在一米开外,视线一刻不移地追随她。家徒四壁的客厅在头顶那盏灯的凸显下有了家的感觉,贫瘠荒芜的原野也因为有了他的存在而生机勃勃。 他用他那双晦涩难懂的眼睛随风潜入,寂然而无声地写下他的笨拙。 石上柏刚喝中药调理那阵,辛夷担心他不配合,毕竟这人有前科,就专程每晚等他收工回家。厨房有台嵌入式烤箱,起初她会通过烤箱玻璃窥探,一小碗汤药,他戴着痛苦面具起码得分十口。有一回,剩最后一小口,他先是偷偷观望眼她,确保不会临时杀个回马枪,再倾斜碗口45度角,看架势是要“销赃”,褐色液体只差毫厘,他迟疑了,抬眼盯着她背影将近小半分钟终究妥协。那短暂停留,昔时的她全然猜不透他花花肠子到底在斟酌什么。 谈恋爱后,避免不了要和老街的长辈打交道,石上柏这人不喜交好,确凿来讲是不习惯。和老辛单独相处就不难看出,一亲近手脚都不自然起来。可当她看见辛仁宗领着他上街溜达买菜时,他站在其身后,乖巧地任大爷大妈们围着他审判,那副坚定且努力融入她的世界姿态,惊心动目。 是不是所有她在乎在意的,他都会打破自己固有的条条框框,就好比那个词,爱屋及乌。 回忆过往种种,辛夷心潮澎湃无法平静,一步跨到他跟前,踮脚勾住他脖子稍往下带,额头互相抵着。 “你到底瞒着我做了多少事?” 石上柏双臂挂在她腰间禁锢住:“这是最后一件了。” 良久,辛夷深吸口气发自内心诉说:“我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成为了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不是好像。”他笃定地答。 她赞同地笑了声:“怎么收场比较好?” 他倏地收紧手臂:“不然,现在亲一下庆祝。” 不给她考虑机会,石上柏率先吻了下去。 万物识趣静止,两人的呼吸都是热的,在一束灯光中纠缠交织。他们纯粹地享受这份宁静,整个空间除了他俩,周围黯然失色。 今年的进度条似乎按下倍数键,一下子由裹在蜂蜜罐里的秋天拉到需要拥抱取暖冬天。入冬后第一个双休日,在一声声门铃轰炸下,石上柏不情不愿地拖沓挪步开门。 一打开,一条似蚯蚓的条形蠕状物体灵活钻进他房子。 石上柏双手插兜,没什么表情地看着躬身换鞋的向琪:“门锁密码不是发给你了吗?干嘛每回还要坚持按门铃扰民?” 向琪搓着手心往手里哈气,作对道:“我就乐意见你为本小姐服务。” 石上柏气极反笑,外头大幅度降温气候,真是难为她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意志力了。 “你个蹭饭的能不能有点自知之明。” 向琪挑事地瞥他一眼:“不欢迎啊。”忽地朝里扯嗓大喊,“辛夷姐,有人不欢迎我。” 很快里头传来一阵不悦回音:“石上柏。” 石上柏无奈打碎牙往肚子里咽,甩给她个警告手势,随即跑回屋解释。 饭桌上,辛夷给向琪舀了半碗鸡汤:“专门给你熬的,喝点。” 石上柏推推碗,晃晃写着“我也要”三个字。 可辛夷倒好,敷衍地给他挑一筷子西兰花了事。 她食欲不振,就赖他家吃饭,这区别对待,石上柏忿忿地在菜碟里挑三拣四表达不满,试图吸引辛夷注意。结果不遂他愿,人家连正眼都不带瞧的。 反观向琪,象征性喝了一口鸡汤,就再没有下筷,辛夷贴心追问要不要尝尝鱼,向琪却在听见“鱼”字眼后立马垂头丧气直叹气。 辛夷后知后觉,自觉捂嘴收声。 石上柏瞧着向琪身在福中不知福的矫情样,戳着碗中那绿油油西兰花,唯恐天下不乱地凉凉开口:“照这情形下去,是不是橙子,木耳也打算断了。” 桌下立即挨了辛夷一脚让他消停。 愈加不平衡的石上柏登时没了胃口,怨气冲天拿起手机就搜“如何让女朋友知道自己生气了”,搜出来的尽是些长篇大论的没用水词,但不影响他求知若渴,另辟蹊径点进微信准备找蒋可取取经,却在朋友圈那栏看见余穆丞的头像。 怀着好奇心点进去,竟是余穆丞的官宣朋友圈,发布时间在半小时之前。 对象自是高曼。 难怪剧组群里一水的刷屏恭喜。 他下意识朝向琪送去个同情目光,说巧不巧,与当事人撞个满怀。 向琪迎上他飘忽不定的做贼心虚眼神,认定这厮必在诅咒她。她指控石上柏:“你是不是在手机上打字骂我?” 石上柏啧一声,语气相比上句挖苦,柔和不止一星半点:“我是那样的人吗?” 向琪显然不信,可她并没有急于反驳而是转向一旁的辛夷示弱道:“辛夷姐,我有点口渴。” 辛夷:“那我去…” 石上柏于心不忍忙活大半天的辛夷跑前跑后,自告奋勇:“你坐着,我去。” 他一起身离座,向琪像预料发生一切,伸长胳膊越过一桌子菜捞起他落在碗筷旁手机。僵持着个要盯穿手机屏幕动作,久到辛夷终于意识不对劲,顺着她视线痕迹望去蓦地正色,一条连手机屏幕都装不完的祝福动态,配的是一男一女彼此深情对望的牵手背影照。 辛夷嗫嚅:“向琪,你没事吧?” 向琪面无血色,若无其事地摆手重新坐下,睫毛震颤,如果说有那么一瞬间心如死灰,一定是此时此刻,因为这条朋友圈是屏蔽她发的。 这些日子拼命压制的情绪在这一秒浮出水面,随之而来的是那口鸡汤带来的恶心反胃。为了掩饰夺眶而出的泪水,她低头掩面扒着面前那碗白米饭,狂喂,也不嫌噎得慌,两边腮部塞得满满当当。 当时向琪的自虐行为,辛夷一脸担忧抢夺她手里碗筷阻止她继续进食。 浑然不知情的石上柏拎着水壶回来,面临变故,他发誓,他那瞬间真不是落井下石,顶多不厚道,好悲伤的胖头青蛙。 第50章 郁李仁 那晚, 向琪抱着石上柏家马桶恶心干呕了一晚,原本就没正儿八经进食,要吐吐不出, 难受得直挂清泪,生生在大冬天逼出一身冷汗。辛夷贴身悉心照料,边轻拍她背部边按着她手三里穴催吐。 石上柏也没闲着, 鞍前马后递完毛巾递纸巾。 半晌, “哇”的一声, 吐得天昏地暗。 向琪缓了会, 好像攫取她呼吸本能的无形毒手终于大发慈悲见好就收,顶着张煞白近乎在水里泡了几晚的惨白小脸抬眸,重新打量四周, 辛夷寸步不离, 就连平时冷冽讨嫌的石上柏都面露不忍,有了一丝人情味。看到这儿,她忍住喉咙蔓延开的灼烧感,打起精神对辛夷努力拼出个没事笑容。 辛夷拿着沾水湿毛巾给她揩汗:“今晚就在这歇下, 你这样子回去老师不得操心成什么样。” 向琪没说话,辛夷权当她默许, 便张罗着收拾客房。 洗完澡服了药, 向琪侧躺在床阖眼休憩, 中途隐约有人进入她房间掖了掖她被角, 临走前顺手将那床头灯熄灭。随着那扇门轻轻关上, 耳边逐渐陷进无尽沉寂中, 向琪缓缓睁眼, 就着眼底一片朦胧与窗外残月对望。 她不死心再次打开朋友圈, 仍旧没跳出那条。 原来, 她的多情打扰已经到了他大费周折避开她地步。 闭上眼,眼尾不断涌出的泪痕迅速濡湿枕头,迷迷糊糊好似又翻开了那本满怀少女心事的日记本。 体育课后,空气沉闷得仿佛体育课上掷的铅球狠狠砸在胸口。向琪刚跑完800米体测元气大伤,软绵绵地趴在课桌上,鼻息散发的热气直往脸上扑,稍微一提气整个肺部都在剧烈撕扯。 那会遇上文理刚分班,教室里呈两极分化,前排静如处子,后排动如脱兔,好死不死,向琪挤在中间夹缝求生。 身为课代表,余穆丞前来收作业,看她蔫了吧唧,只好同学同学地一遍遍喊她。没应,凝眸她可以与猴屁股相媲美的高原红,他蹲下身子犹豫再三还是附上手背去探她额头温度。 迄今为止向琪都还记得他冰凉手指碰在额头那一瞬触感,一整个莫名其妙描述不出的感觉,反正整个人不怎么难受了。 向琪猛地睁眼,四目平视下,男生似乎刚运动完,额前几绺湿发,一看就是出了汗跑去洗了把脸,嘴里叼着炭烧酸奶,一手扶着腿上作业本,一手搭在她脑门,像是被她的出其不意吓得双眼倏忽瞪圆,把向琪逗得够呛。 于是,一发不可收拾。 —— 哦,他原来叫余穆丞,座右铭是做个不仅喜欢看电影还要会拍电影的大帅哥。 —— 想约他周末去游乐场,他没私人时间吗,周末还去他爸剧组打童工。 —— 问他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他答奔放的现实主义,什么鬼?放心了,原来说的是电影。 —— 靠,他好难追,旁敲侧击居然说暂时不考虑谈恋爱,除非拍出他人生第一部电影圆满之后… 有人逐月,有人登月,她水里捞月,如寓言故事中滑稽猴子一般执着,试图在水里捞月亮,到头注定一场空。 欣然而至的跨年夜,向琪做了件决绝事,在余穆丞预告会带女朋友参加老友聚会的同一晚,她另起了个局,她做不到虚伪送祝福,也做不到真心诅咒他,只能搞破坏找他不痛快。 斩断十年的喜欢,谈何容易,这份感情早随着时间推移根深蒂固生长在肉里,然而余穆丞的做法着实太伤自尊,逼着她自己徒手连根剜掉块肉。 他放的燎原烈火将她困在一个狭小圆圈,绞尽脑汁使上千方百计,兜兜转转还是逃不过绕回原点结果。为了让堆死灰灭得透透的,她特意亲手浇了盆凉水断了复燃后路。 对于她这种锱铢必较行为,一众老友心知肚明,摆明了逼他们在她俩之间做选择,索性两头都不敢去。她真的在和余穆丞,甚至与余穆丞相关的人割袍断义。 辛夷在和石上柏说起这件事时,他丝毫不感到意外,评价:“能写出李笑儒那等角色的人,骨子里哪可能好惹。” 星月交辉,辛夷跻身在跨年夜街头的拥挤人潮中,今晚她和石上柏既没活动也没约会,各自忙着替人擦屁股。一个小时前,她接到某商k工作人员电话,得知了向琪一个人在包间喝得酩酊大醉消息。 到了所报房号,透过门上一小格透明玻璃,向琪安安全全坐立在沙发中央,辛夷吊着的一颗心总算安全着陆。推开包厢门,弥漫着原唱音频空间,她也不唱歌,手握住话筒扶在大腿上,出神地注视屏幕滚动歌词。 辛夷打眼望去,是Eason的一首冷门粤语歌,不炫技少有的共情式独门唱腔贯穿在音乐鼓点中,抽丝剥茧地将歌词中爱而不得诠释得淋漓尽致。 “流水很清楚惜花这个责任,真的身份不过送运。” “这趟旅行若算开心,亦是无负这一生。” 曲终人醒,辛夷顺手在触摸屏上按下暂停,包间霎时恢复平静。 向琪神志瞬间清醒过来,见到辛夷带着醉里的莫名亢奋语不成调大喊:“辛夷姐,你怎么来啦。” “嗯,过来陪你。”辛夷挨着她坐下,没想到她今晚组的局如此伶仃,“你朋友呢?” 向琪撂下话筒,在一桌东倒西歪的瓶瓶罐罐里挑出罐未开啤酒,轻车熟路用食指撬开拉环,笑着道出真相:“他们怎么可能敢过来。” 她转向辛夷,“倒是你,是不是和石上柏约会到一半赶过来的,是的话你就赶紧回去,我没事,我酒量好着呢。” 像要证明她真的海量,向琪仰起下巴就是咕噜几下。 辛夷掰开她攥啤酒攥得死紧手指:“不是,今晚他有事去公司了。” 向琪负罪感顿时削弱大半,任由她拿走空瓶。身体些许晃动不平地拉着辛夷开始闲聊:“辛夷姐,我想八卦一下。” “想八卦什么?” “你们是一见钟情还是日久生情?” 辛夷顿了顿脱口而出:“算日久生情。” “这么肯定啊!” 辛夷似回想到什么搞笑记忆,眉眼被笑意点亮:“我们第一次见面,他各种刁难拿我当庸医,我各种不服追着他喂药证明自己。” 向琪略微嫌弃地皱起眉头“啊”一声,不敢相信:“他什么眼光?” “那你到底图他什么?那张脸?我感觉看久也就那样啊!” 七彩激光灯眼花缭乱,辛夷条件反射地眯起眸:“他本来就是个很好的人。” 向琪没再质疑,事实胜于雄辩,辛夷的表情已然说明一切,她一动不动盯着天花板投射出的变幻莫测灯光,有感开腔:“果然一见钟情修不成正果。” 辛夷扭头看她,问得含蓄:“还难受吗?” 向琪知道她问的是余穆丞,揉了揉眼洒脱发言:“哎呀,那晚我大吐特吐过后,脑子咻得一下开窍了。” 沉默下来,手闲不住又开了几罐酒,一字排开逐个消灭。 “这十年,我追在余穆丞身后每每来不及休息喘气的时候都会在心里打气,再坚持一下,他一定会看见我。”说着她数起手指,“就这样坚持了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下。” “我追得饥肠辘辘,他被追得满身重担。 她每说完一句,就灌三四口酒,像奖励自己能坦然倾诉一样。 “不怪他,怪我心存幻想期待罢了。”她环顾一圈四周空荡荡座位,自嘲道,“说来挺伤人的,你们家几百平江景大平层密码石上柏说给就给,他家密码我还是求爷爷告奶奶地从其他人口里得知。” 辛夷静静聆听,向琪借着酒劲倒苦水她也不插嘴,悉心做个合格倾听者,在向琪兀自抱怨酒瓶咋没酒的飘忽状态,抢走骰盅就她该评价的地方说上几句自己观点:“既然你能想通,那从眀天开始就不准再悲悲戚戚,要以最全新面貌迎接新生活。” 向琪瞪着双泡在酒精里不甚明朗眼睛,甩臂附和放话:“必须的,明天开始,我就是钮钴禄向琪了,咱也不是不识大体的人,他交了女朋友,那姐就不吊他那颗歪脖子树了。” 之后发泄嚎了几嗓子便嚷着要回家看跨年晚会,她和连宋约好的,刚撑起桌沿起身,脚下一软又跌进沙发。 辛夷摇了摇头,肩拖个半醉半醒的向琪举步维艰离开,在装潢得富丽堂皇大厅走走停停。突然,一道背影从她视线中闪过。辛夷不自觉低唤出声:“沈纵?” 向琪趴在她肩膀,听着耳生名字立马弹起来:“朋友吗,在哪? 拍拍胸脯,“喊来一起喝酒啊,我请,管够。” 辛夷连忙用手堵住她大喇叭嗓门:“祖宗别喊,不太熟。” 跨年夜气氛越发强烈,入目皆是移动行走的脑瓜子,好似一锅密密麻麻煮至沸腾饺子。热闹归热闹,可车是一辆打不着。别说是网约车,出租车在今夜也隐遁了似的不往主城区晃。 别无他法,辛夷寻思着再等个十分钟,再没车,她就给石上柏打电话。 这时,沈纵吞云吐雾和朋友正好走出大门,一眼就瞧见个被醉鬼缠身的辛夷。醉鬼同为女生却不太老实,压在她身上张牙舞爪可劲闹腾险些害她摔一跤。他往灭烟台掐掉香烟,不顾朋友在耳边的絮絮叨叨,只管顺从内心径直朝马路边迈腿。 “等车呢?” 辛夷循声偏头,兴是许久没见,别扭点了点头:“好巧。” 沈纵不经意一瞥,轻而易举看见她手里打车排队页面:“他不来接?” 烟草浸过的声音格外微哑低缓。 辛夷莫名觉得这样的沈纵说不上来的奇怪,少了丢不着调,多了丝沉稳,但还是如实回复:“打不到再喊他过来。” 未见其身,先闻其声,一串突兀的汽车轰鸣声不知从哪条马路传来。眨眼间,一辆大牛停在辛夷面前,准确来说是冲沈纵停的,不然早一脚油门踩到底了。 副驾车窗随之落下,车盘太低,辛夷依稀只能判断出坐在主驾室是个男人,修长且称得上漂亮手指漫不经心地搭在方向盘。 沈纵歪额点点车:“先送你朋友回家。” 不等辛夷做出口头回应,驾驶座那位探出脑袋:“不是,大哥,不去你生日会了?” “你送完再过来。” 见沈纵态度强硬,男人不好再推脱,啧啧句:“还是咱们沈少怜香惜玉。” 辛夷怔怔地看着两人达成共识,不是,不问问她意见吗?更何况眼下这辆是个两座跑车,平心而论,她并不是很放心让向琪孤身上个陌生人的车。 可向琪全然不知辛夷的顾虑,还以为是打的车到了,一步三晃地自顾自攀上副驾驶座催促道:“师傅,麻烦开快点,我赶着回家看跨年晚会呢。” 男人疑似失笑出声,也不废话,麻溜启动车子。 辛夷望着不给她说话机会一骑绝尘的车屁股,尾气都充满了金钱味道。从衣服口袋摸出手机,问身边人:“你朋友电话号码,车牌号多少?” 沈纵挑眉,他们看着很像违法犯纪的人吗? “要不要把身份证号码一起发你。” “方便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面对她查户口般的不信任盘问,沈纵不气反笑:“放心,我那哥们根正苗红的海归高材生,正经到还没有拉过女孩子的手,包给你把人送到家门口。” 他再三保证加上揭短,辛夷再不相信就显得有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深究起来,苏可莉那件事多亏了他。 “那你怎么走?” 沈纵气定神闲:“我再等等呗,反正又不止我一个人等。” “你没车吗?” “有啊,不爱开。”理所当然的口吻。 辛夷心想还是有钱人会享受,下一秒,脑海里忽然拣起个词,生日会? “你今天过生日?” 沈纵双手插兜凝视她,迎面的一阵微风吹乱了她的发型,看不腻的舒适五官登时暴露在空气中,空气质量似乎都提高了不少。 他轻飘飘地从喉腔哼出个“嗯”,平淡无奇的语气硬生生扯出无限遐想意味,好像挺期待她接下来反应。 辛夷把头发拨弄回来:“那个,不好意思占了你的车还耽误了你过生日。” “不耽误,我就喜欢在当天最后几小时过。”沈纵仍定睛瞧她,言辞听不出真假。 这个间隙,人声愈发鼎沸,熙熙攘攘人群一批又一批从她们身边擦肩而过,辛夷发觉冷场,重拾话题:“嗯……生日快乐。” “第一次有人在我生日送一句话的。” 沈纵颇为稀罕一笑,继续拿玩笑话激她,“怎么说,我也算是你半个救命恩人,太不厚道了。” 他搬出这个辛夷还真反驳不了,犟嘴逞辩:“事发突发,我也没料到今晚会碰到你还恰好是你生日,你想我怎么办?” 沈纵垂首,斜睨地面重叠影子,听她这么说掀起眼帘,目光再度落在她脸上:“给我插生日蜡烛。” 他又重复一遍,“我想你给我插生日蜡烛。” 辛夷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茫然与他对视。他提的要求,未免不太符合她们间的关系,她自诩没和沈纵熟到要过生日程度,可是…… 沈纵不难看出她的动摇以及顾忌,还是那个什么都摆在明面性子。 “你放心,吹完蜡烛我就找人送你回去,绝不耽搁你后面的时间。”后头不忘补充句,“不是强求。” 而后,沈纵不知从哪搞来台车,上车系安全带前,辛夷又骂了一遍自己该死泛滥的愧疚心,她是真不喜欢欠别人人情。 行程的目的地是在一家别墅式度假酒店举办的生日趴。还未进门,别墅内传来的歌舞升平声不绝于耳。 沈纵将车钥匙丢给等候多时的泊车小哥,所经之路,源源不断的姑娘你推我攘挤破头只为和今晚的主人公沈纵搭上一字半句,却无一例外成功。 一网红气得直跺高跟鞋飙粗话:“沈少身边多久没新欢了,被哪里凭空冒出的小蹄子抢占了先机。” 另一旁被小跟班们簇拥的某三线女星打心眼里瞧不上她粗鄙样,撩起瘦弱肩头滑掉的皮草:“无论沈少看上谁也绝不会看上你,一脸的科技狠活。”怼得那网红敢怒不敢言。 女人们为沈纵争风吃醋,他本人已经领着辛夷信步到一方净土。辛夷远远望见几步阶梯之遥的露天阳台坐着三名与众不同年轻男人,没有美女作陪没有闲人打扰,呼之欲出的富贵之气就不是一般人所能比拟的。她有种错觉,脚下踩的不是木梯而是身份的分水岭。 座上那几位在看到姗姗来迟的沈纵后,纷纷丢下手中的switch指责他这个寿星架子大,这个点才来。直至慢慢发现他身侧还站着个女人,这场讨伐才表面上结束。 其中一眼镜哥用胳膊肘推了他一把,嬉皮笑脸道:“不介绍介绍?” “就我一朋友。”沈纵象征性解释了一嘴,然后凑近哥几个,用只有他们几个能听到声音严色警告,“不该打听的别瞎打听。” 趁着他们聊天空档,辛夷看了眼出发前发给石上柏至今未得到回复消息,没有缘由地心发慌,有不好预感。 她呼唤沈纵:“沈纵,要不,赶紧过生日吧。” 随着沈纵一个手势,身着统一制服的服务人员合力抬来份和桌面大小一致的巨型蛋糕,圈子外的人群也自发围上来。 辛夷不紧不慢从包装袋抽出几根蜡烛,觉得少点什么的视线在蛋糕附近找寻,沈纵见状立即送上他揣了一路的打火机。 吹蜡烛中途,又从天而降位自称沈纵表弟的男人跑上来对着沈纵又搂又抱,满身香水味,不用动脑,鼻子一嗅就推测刚从哪个女人堆里脱身。 在一伙人”又老一岁“的打趣声中,沈纵如愿以偿。 任务完成,从头到尾辛夷甚至都没落座过,捏着手中石上柏的来电提示对沈纵不假思索道:“我得走了。” “我送你。”沈纵亦毫不犹豫。 大家伙见沈纵也要走一个个跟着起身,表弟更是替沈纵打抱不平,朝早已背过身去的辛夷出言不逊:“你也太不懂事了,哪有男朋友生日提前走的。” 在接收他人莫须有谴责同时辛夷大拇指划至接听电话的一半动作滞住,她微挪脑袋,向后侧方沈纵投去个解铃还须系铃人眼神。 沈纵偷瞟到她不悦眼色,黯然解释:“别开玩笑,她男朋友是石上柏。” 可表弟在听到石上柏名字后不但没有为自己的会错意感到羞愧反而过分得不顾形象大笑起来:“石上柏交女朋友了,我还以为他会像他老子一样喜欢带把的。” “表哥,你还记得小时候我们拿这件事取笑过他吗?” 一时间,背后的刺耳嘲笑混合嘈杂环境噪音一分不差地钻入耳朵,辛夷只觉一阵耳鸣,眼前景物化作混沌一片,再也动弹不得,手里握着的来电因太久没接通自动挂断。 少顷,锁屏上的时间跳转新年零点,若一声令下的枪响,头顶那片黑幕在那刻烟花四溢,炸亮天际。如破晓的曙光照亮每个人各异面色。【..top】 50-59 第51章 海风藤 烟火应接不暇地还在持续, 一朵陨落另一朵又前仆后继绽放。 周遭热火朝天,露台气压却低得骇人,仿佛因为不久前一场秘密的拆穿而搅乱了原先一派祥和空气。 沈纵注视近在眼前却感觉远在天边的辛夷, 绚丽烟花将她惨白面庞映照出不同色彩。 半晌烟火逝去,像是某种信号,她顶着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旋踵而返, 目的明确, 抓起案上酒杯直截了当浇在了路明小人得意嘴脸。 她的动作一气呵成, 每一步都像排练好的让人无从应对。 鲜红酒液顺着脸颊滴落, 路明看着身上瞬间报废的奢牌衣裳才反应过来:“你敢泼我。”一声怒喝后,手握拳状就要朝辛夷挥过去,结果扬起的手臂被人在半空截住。 这头的异动太过惹人耳目, 底下那群被烟花吸引人群又再次被吸引回来。 路明不可思议看着被自家表哥扣下的手腕:“表哥, 你…” 自始自终沈纵只有一句:“道歉。” 路明还在消化他这句命令,冷不丁一力度十足的巴掌掴在脸上,火辣辣的真实痛感让他确信真被打了。他五官立即扭曲成一团,正要转回被打歪侧脸, 紧接又是迎面一巴掌。 “我不仅敢泼你,还敢抽你。” 辛夷挑衅言语无疑火上浇油, 路明如今众目睽睽之下连受她两巴掌, 早没了往日体面, 眼珠子滋滋冒出火星, 恨不能把她大卸八块给活吞了。空出的那只手蠢蠢欲动, 紧盯桌上酒瓶, 盘算着怎么也要让辛夷付出代价。 说时迟那时快, 沈纵一个眼神, 几个静观其变兄弟马上又拦又摁。顿时, 路明如五花大绑的螃蟹般被押在桌面上。有眼力劲的人都能明显看出沈纵胳膊肘往外拐,显然护着人辛夷。说是表兄弟,还不是依附沈家的一条狗。 这狗咬狗戏码,辛夷着实没心情继续欣赏下去,甩了甩发麻掌心愤然离去。 下边围观群众自觉让出一条路,心照不宣达成共识,眼下这女人他们惹不起。 沈纵随即追出来一路道歉,好好一个庆生闹这一出。 冲动过后,辛夷只觉思绪糟得像打乱的毛线团。她冷脸质问:“所以,你们小时候一起欺负过石上柏?” 沈纵心头一紧,没有过问他的过去,而是指责他们的过错。 “你就没什么其他要问我的,你不是一直很好奇他的家庭情况吗?” 辛夷坚持己见,音量不自觉拔高:“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声线是连她自己都未察觉到的颤抖。 沈纵撇开脸:“小时候犯浑,那哪算得上欺负,顶多口嗨几句,还不是被他揍回来了。” 声音越到后头越小,但不妨碍辛夷照单全收。一股怒火从心底慢慢蔓延横冲直撞至她整个胸腔。 “口嗨几句?”她咬牙冷笑一声,“是,水永远泼不到你们身上,所以你们永远不知道,那些口嗨的话会形成肌肉记忆伴随那个人成长一辈子。” 她比谁都清楚来自同龄玩伴,打着童言无忌幌子说着恶话伤人所带来的伤害。 沈纵望着她此时绝对算得上凌厉神色,逐渐接受在她这里来之不易的一丝好感随着这件事的揭露化为乌有事实:“我和他道过歉了…” 口袋里手机不合时宜地震动,辛夷摸出来瞥了眼,深呼吸调整情绪,避免那头听出什么异常。 接通,石上柏尽显低沉嗓音从手机听筒传出:“辛夷,我们现在必须去一趟京市。” 现在? 辛夷就着他这没头没尾的话懵答:“可这个点哪还有航班?” 可电话那端仍斩钉截铁:“我来接你。” 辛夷被接走后,沈纵掉头回去撞上自己找上门杀气腾腾的路明,二话不说揪上他领口,四周一圈震耳欲聋的欢笑取乐声伴风无限扩散,他烦躁喊停,吼骂一句:“md,吵死了,都给我滚。” 树一倒叽叽喳喳的吵闹猢狲立马不见踪影。 路明压根没意识到事态严重性:“为了个女人,你要打我。” 沈纵仰天憋回掐死他想法,转而发狠用力推了他一把,路明重心不稳踉跄后退直接跌进身后草坪:“我是不是提醒过你,石家那件事不是你我能非议的。” “是不是说过,这件事要烂在肚子里。” 沈纵指着他又叱一声,“如果这事因为你传出去闹大了,你就等着以死谢罪。” 路明这会怕了,跪下来扯他裤腿求饶:“表哥,我错了…” 但沈纵铁了心要让他吃到教训,不解气似的一脚蹬在他胸膛让他自生自灭。 路明狼狈爬起来,大脑飞快运转,像抓住棵救命稻草在他转身前抢嘴:“姑妈不会让你不管我的。” 沈纵突然愣了一瞬,平生他最不爽别人拿他父母来压他,眼下这人居然还是自家亲人,他沉吟片刻最终从牙缝挤出段中用不中听实话:“你有这工夫去叨扰我妈,还不如现在滚去善后。” 哥几个远远看着个煞费苦心沈纵,摇摇头以示对他同情,摊上个这么费哥表弟,又叹了声气,还喜欢个有主女人。 江城机场其中一座候机楼灯火通明,仅供私人飞机旅客使用的候机室内,机长等人毕恭毕敬地向石上柏汇报半小时前申请的航线已批复,稍作调整即可登机起飞。 石上柏知晓他这次飞行过于临时,捏着眉心打发走机组人员。在心里酝酿片刻,侧目去探辛夷话。 “你没有什么要问我的吗?比如我们要去做什么还有…我家里的情况。” 他那双漆黑眸光深深凝望她,倒映出她慌张无措模样。 辛夷连眨好几下眼睫,这是她继这个新年短短以来被问的第二句一样问题。 “没有,我没有要问的。”她耷拉起个脑袋不敢去直视他眼睛,拼命抠指甲,因为她知道再继续对视下去她百分百露馅。 石上柏顺着她心虚姿势发现了她红肿手心,连忙拉过来过问:“手怎么了?” 辛夷捡起头,脑容量不允许她同时掖着两件事,不容她作出思考,条件反射一下子全盘托出:“没怎么,就抽了人几耳光。” 话一经口她就后悔了,咬唇嫌自己藏不住事。 石上柏动了动嘴角,好像想对此评价什么,又放弃了。那双往日何等敏锐的瞳孔彻底沉寂。良久,握起她的手心平摊在他腿上:“我爷爷可能快不行了,他想见见你。” 京市的天气似乎不近人情,飞机一进入所在上空就开始小幅度晃动。 双人床上,石上柏睡意尽失,抬臂又瞄了眼时间,怀里的辛夷因颠簸频频蹙眉,他望着熟睡中,几乎对他过去毫不知情的辛夷,莫名不知所措起来。 指腹递过去抚摸她面颊,这段时间学校期末周,脸上线条肉眼可见的消瘦。 唇边不由泛起苦笑,怎么办?这几年滋润生活让他差点都忘记了,原来他不是那个表面受千万粉丝追捧光鲜亮丽的石上柏,他还有难以启齿的一面。 天还没完全敞亮,辛夷从石上柏腿上醒来,而且是躺在一辆汽车后座,至于她怎么下的飞机怎么上的车一概没了印象。她目光移向主驾,竟是许久不见的大东,还没等她开口,车子一个拐弯驶进栋半山独栋别墅。 猝不及防,隔着车窗玻璃,跃入眼帘的是侧花园的私人网球场,紧跟着是个游泳池,其实不然,开近了才看清是个水上乐园,不仅如此,甚至还配有标着字母H的圆形停机坪,豪华程度不堪想象。可能从那架机身标有“shi”标志的私人飞机开始,她就一步步接近石上柏那个一直避口不谈的家。 一下车,佣人们三三两两涌现,其中一珠光宝气老妇人泪眼婆娑迎上来,石上柏不予理会牵起辛夷往主楼大门进。 跨过洛阳紫铜材质的双开门入户门厅,内藏乾坤,和别墅现代风外表不一样,一进门正击眼球的一对圈椅,扑面而来的规矩二字,特别讲究的中轴对称大气感,典雅和奢华并存。挑高式的会客大厅,大到足够留给辛夷发挥想象空间承受接下来会发生画面。 恍惚间,石上柏已然带着她上了二楼卧室。 卧室床前围满了白大褂,透过缝隙,她看见位戴着吸氧面罩靠周围仪器维持生命迹象的弥留老人。 原本还在阖眼残喘的老爷子或感知到什么猝然回光返照,他缓慢睁开眼,视线准确无误地穿过重重身影定在石上柏身上,众人旋即退避腾出位置,老爷子颤巍巍伸出去手艰难地挂在半空。 辛夷偏头,石上柏迟迟没有动作,还是她唤了他声,他才缓慢犹如只蜗牛一点点走向前搭上那只如同枯树枝手臂。 老爷子好似专门吊着一口气等着石上柏,他没来,全凭这缕信念硬撑。他手里将石上柏抓得极紧,盯着他,唇瓣张张合合,貌似有话要说。 见状,石上柏在征得家庭医生同意下小心翼翼取下他氧气罩。 “回…来了…” 石上柏面容平静如常,只是语调里带着抹微不可察悲恸:“嗯,回来了。” 这时,楼下那名打扮贵气的老妇人被搀扶着赶来,一近身,劈头盖脸地哭腔斥责:“这么多年不回家,不知道你爷爷天天念叨你吗?” 老爷子已经攒不够力气来表达对她行为不满,只好费劲让石上柏倾身附耳,嘀嘀咕咕估摸小半分钟,除了石上柏以外没有第二人知道他到底交代了什么。 这个过程,辛夷观察到整间屋子内,老太太风声鹤唳谨慎着,其他佣人医护人员皆是看淡生死的漠然,竟无再多一人真心实意陪老爷子走完他生命最后一刻。 这会儿,爷孙俩交流结束,老爷子目光偏向辛夷,眼神询问石上柏,见他点了个头后眉眼展开道亲切浅笑,张开另一只手招呼辛夷凑近。 辛夷先是瞅石上柏一眼,继而交出自己的手。 老爷子将右手握着的石上柏手心叠在她手背上,含笑念完声“好”后,手指一根一根从手背上坠落,撒手人寰。 弹指一挥,不给所有人缓冲时间,天空轰然响起一声巨雷,伴随女人的哭喊声闪电骤然袭来,霎时撼天震地。 第52章 旋覆花 半山别墅区的环山公路两侧栽满四季常绿雪松树, 暴雨鞭打过的绿针挂满晶莹水珠,依旧挺拔如故。 一辆辆黑色迈巴赫有序轧过柏油路面的小水坑溅起起伏水花开往目的地墓园。 石上柏一身黑西装站在队伍前端开路,左臂黑布上的字眼格外醒目, 怀里抱着骨灰盒,大东为他撑着黑伞。铺天盖地的雨砸在伞面噼啪作响。可即便如此,雨水照样无情打在他肩头洇开一滩滩更深痕迹。 直到老爷子入土为安, 石上柏的肩膀立即垮下来, 好像手上的重量轻了, 肩上的担子重了。 葬礼的场面谈不上多奢华, 听闻老爷子喜静,在场吊唁的除了家属就是他生平老友,多年的生意伙伴。 打头阵的旁系亲属一一上前, 他们多多少少掩面痛哭或低声啜泣, 无论真心还是假意,表面功夫实打实到位。 唯独一个人拥着黑白遗像沉默立于伞下,神志一直在游离中。一头发花白老者搭上他臂弯,看样子应该是在劝慰节哀之类的。石上柏反响不大按照礼节颔首回应, 平等无差别地对待每个人,并没有因为来人是爷爷辈就一碗水端不平。 一旁的虞妈忍不住吐槽:“叔公演技退步了, 病榻前都能挤出几滴眼泪来的。” 辛夷风雨中凌乱了数秒, 短暂打量了下虞妈。昨天, 石上柏要操办老爷子身后事, 她就和老太太简单地共进了场晚餐, 不确定是不是他们家信奉食不言寝不语家规, 一顿饭下来她们交流为零。只不过老太太临走前多瞧了几眼她手腕处的翡翠手镯, 石上柏送她的生日礼物, 便吩咐她身边的虞妈留在辛夷身边照拂。 这样看, 人情味这东西在石家还是有的。 虞妈没错过她错愕表情,似笑非笑提醒道:“该我们了。” 鞠完躬,辛夷朝石上柏望过去,漆黑的眉眼压满了浓重的克制,完全不是悲伤过度状态,该怎么形容,那是一种她从没在他脸上看过的神情,极度的平静里似乎掺杂了一丝她读不懂看不透的复杂情绪。很矛盾,忽热忽冷像冰与火共存在一个空间,互相大打出手至死方休,以此得出结论到底是冰先熄灭火还是火先融化冰。 另一边,石上柏掀动沉重眼皮对上她充满担心的眼睛,在她准备离开经过时偷偷道了声“我没事”。 声音很轻,但在混杂了身边老太太老泪纵横声中,还是落进了辛夷耳里。 亲属过完接下来是一众老友,辛夷回到原先位置。不出意外看到了不久前才见的沈纵。跟在他父母身后,并肩的是位打扮得体的同龄女人,黑发气质地盘成一个髻,想必就是他同胞胎姐姐。 这时,场上突发状况,老太太因伤心过度晕厥了,虞妈见状连忙将伞递给辛夷叮嘱几句便跑去贴身伺候。 沈纵趁着慌乱,不顾沈蓉呼唤撇下她一个回马枪钻进辛夷伞下。 辛夷措手不及,看他半弯个身子嫌她矮伞拿得低于是抢过伞柄自己打,然后就是一顿碎嘴输出议论在场吊客,哪个偷偷滴眼药水哪个晕了妆。 插曲过后仪式继续,越是风平浪静辛夷越是惴惴不安,这种感觉打她落脚石上柏家中就愈发强烈,好比他家埋着颗炸弹,不知什么时候会炸,谁会中招。就比如现在风雨交加,这么重要场合总觉得少了什么。 “沈纵,我问你。” “你问。” 因为很多事从没往那个方向想过,所以一旦开了个小口就再也封不住。她曾经妄自揣摩过,石上柏可能像她一样单亲家庭或者爹不疼妈不爱,再惨一点,双亲皆不健在。可都推测错了,大错特错。 她凝望湿漉地面:“石上柏有妈妈吗?” 不承想,沈纵那厮不顾场合地噗呲喷笑:“你不会觉得他姓石,就从石头里蹦出来的吧。” 那就是有了,不幸且残忍的答案。 一个念头从心底慢慢冒出头,辛夷又小心翼翼问:“那她…是不在了吗?” 回复她的是咋咋唬唬声音:“你怎么可以诅咒你未来婆婆,人活得好好的。” 辛夷发现和他交流真是个费劲活,不可言喻的气氛徒然破坏,顺着他改口:“那请问我的未来婆婆现在在哪?” 葬礼结束,沈纵用伞把手戳戳她:“不走吗?” 辛夷:“我等他。” 闻言,沈纵瞥了眼石上柏所在方向,收起一身轻佻陡然正经道:“接下来够他周旋老半天的,不想让他分心的话,我送你回去。” 走到一半,匆匆别过两道人影,沈纵看热闹不嫌事大停下来打趣:“呦,你公公回来了。” 辛夷白他一眼,裹紧身上外套,视线顺他一指登时锁在那人身上。 京市的冬雨可远比江城冷上太多,光是从耳畔掠过,刺骨的冷。 回程路上,挡风玻璃前的雨势渐渐退幕,副驾位上辛夷一动嘴皮子,沈纵犹如神算子上身连忙打住:“如果要问你婆婆的事,我真无可奉告。” “我问别的。” 沈纵一个方向盘打转爬上环山公路,他挑挑眉洗耳恭听。 “他家人对他好吗?” 斟酌间,车子穿梭于一家家豪宅最后停在石家别墅大门。 “其他人不予评价,老爷子蛮宠他的。”沈纵指指花园外的休闲游玩设施,“你看那一圈什么网球场,水上乐园都是他爷爷给他建的。” 辛夷环顾左右相隔不远的相邻别墅里空荡荡的花园配置:“所以你就是这个原因眼红他,从小没事找事撩架?” 沈纵一听差点没跳起来,不可置信音量提高,昧着良心讲:“我眼红他?眼红他有女朋友还是眼红他们家一堆裹小脑陋习?” 辛夷也不清楚他神经兮兮个什么,眉一拧:“所以他们家为什么那么多规矩?” “害,还不是活在…”沈纵话说到一半,“不是,石上柏保密工作做得这么密不透风,他身份证都不给你看的吗?” 辛夷云里雾里:“关他身份证什么事?” “百年前,皇亲国戚呗,反正他家老爷子掌家后低调不少,我听说他们家有所老宅,和博物馆比有过之而无不及。再具体的也只有他们家族谱记载咯。” 辛夷攥紧安全带疑似抓住什么了不起重点:“你为什么对他们家族史这么了解?” 沈纵舒展上身,十指交叉枕在后脑勺:“你可能并不是很想知道。” “尽管说。” 沈纵悄然打起小算盘,语气放缓:“因为我姐,她从小就喜欢…”他侧身忽而凑近,“喜欢追在石上柏屁股后面。” 话一出,辛夷撤回目光解下安全带,车门甩得砰一声。果不其然生气了,他心情舒畅跟着下车,几个快步赶超,欠收拾地慢悠悠调侃:“是吧,说了又不爱听。” 她脑海不自觉浮现那一瞥而过的沈蓉,像极了一颗饱满珍珠优雅又高级。走得急,不小心崴了一下,沈纵绅士地把手心送过去让她搀扶,手指蜷了又蜷一直没等到她扶上来。 一看,人早走了,顿时五味杂陈,他收回手干巴巴插进兜。不甘心又能如何,想他纵情声色这些年,女人是不用追的,感情不是用来谈的,到头来,也没料到会惦记上人家女朋友。 他认命般呼出口长气:“辛夷。” 她刹住脚,回头时,碎发在狂风中乱舞糊住大半张脸,刻意的一身黑,收腰的伞裙大衣,短靴,裙摆摇曳时会露出一丢丢小腿,随手扎的低马尾,再无多余配饰。很奇怪,宛若加了层滤镜般好看。没出息的,心微妙地悬了一下。 “干嘛?”一声不耐烦将他拉回现实。 口气像极了某人。 沈纵无奈扯唇,像谁不好,像他。男朋友是谁不好,是他。 “我知道你肯定一肚子疑问,但是在他家屋檐下,适当收起好奇心,对自己没有坏处。” 虞妈早早候在入厅门,辛夷朝她点头打了招呼:“老夫人还好吗?” “无碍。”她含笑继续讲,“柏哥儿交代你们来得急,稍的衣服太薄让我带你去挑几件厚实衣服。”说罢领着辛夷上楼慢步至一锁着的房间。 “这是太太离家前住的房间。”虞妈掏出钥匙。 辛夷神色凝重望着眼前这扇门。推开,没有想象中布满灰尘的刺鼻气味,想来是会定期打扫。 “这个点老夫人估摸着醒了,我该走了,辛小姐,请便。” 辛夷:“虞妈。” “我能问问……” 虞妈掐断话苗,将她想问的后半句扼杀在摇篮中:“不能。” 她视线飘到远方某处牢牢钉住,依然噙着抹淡笑强调,“特别是在老夫人和先生面前。” 辛夷适可而止,自然领会藏在这句话下的隐晦暗示。她远望虞妈临走前别有用意的目光所指,是一座山峰,所以那半山腰是有什么吗? 深夜,石上柏一身黑衣几乎融为一体地从寒风瑟瑟的浓稠夜色中冷不丁浮出,踩着有些虚浮步子,肩压得更垮了。他单手扯松领带径直朝楼梯走,手刚触上扶梯。 “见到人了也不晓得喊一声吗?” 石上柏余光轻瞥,老太太坐在一楼主位,早没了一早不能自理的虚弱姿态,把弄着手里迦南香福寿十八子养神。 “奶奶有话问你。” 石上柏闭了一下眼改变方向,一摊烂泥状斜躺在老爷子专属黄花梨圈椅上。 老太太看着他毫无规矩坐姿保养极好面容微变,想想还是作罢:“你爸回来,父子俩有没有好好叙旧?” 叙旧? 石上柏连笑的力气都使不上,冷淡反问:“谁?您那宝贝儿子吗?” 老太太一副“我就知道”见怪不怪模样,若有所思道:“你爷爷临终前和你说了什么?” 石上柏顿了顿敷衍:“明一早您就知道了。” 老太太作势还要接着问,他视若无睹起身,丢下句,“我困了。” 他这般蹬鼻子上脸,老太太一口老血哽在心间,狂捻手串顺气,叨叨没完。 “养条狗都能养熟,这小白眼狼越养越离心。” “小时候还会唤声奶奶,如今喊都不兴喊了。葬礼上也是,硬生生一滴眼泪没流,想当年那条德牧死的时候都要比现在难过。” “这番薄情定是随了池音那女人。” 虞妈眼里闪过一丝心疼但很快敛去,给她倒水劝导:“柏哥儿兴是累了。” 二楼卧房内,辛夷睡得并不算踏实,梦里隐隐约约有只冰凉手指在她面庞游走。她睁眼翻身,可完全不见石上柏踪迹。 不可能,明明就有他气息的。 她掀开被子四处寻找,终于在卫生间发现抹光亮。摸黑过去,看到石上柏双掌撑在洗手台上,脸色比身上那件白衬衫还要苍白。脸盘朝下盯着水池,眼泪一滴一滴争先抢后地无声夺眶。 纵然失控仍要隐忍。 辛夷觉得她又错了,他不是冷静是看起来冷静而已,那种武装起来的沉着取而之代的是脆弱。如同入冬前的最后一批树叶,表面挂在枝头,其实轻轻一碰就掉,表面完整的轮廓,其实轻轻一踩就碎。 她赤足虚扶在门框,目睹这样的石上柏她很难受,鼻尖发酸喉间发堵,念及一半的名字再也喊不下去。 石上柏疑似听见动静迅速扭开水龙头,接了一掌水泼到脸上。头没敢抬:“是不是吵醒你了?我洗漱好就来。” 他越掩耳盗铃,辛夷越于心难忍。拖着脚底凉意攀上他脖子强行掰过逼着面对面对视,发梢和眼睫湿漉漉地直往下沁水,欲盖弥彰也遮掩不住他眼底猩红一片,下巴还带着新冒出的青色胡茬,显然昨晚一夜无眠。她用手一点点蹭去水渍,泪渍,可那双瑞凤眸被巨大的疲惫和悲伤盛满,像开了闸的水龙头流淌不止,擦又擦不停断又断不干净。 记忆里永远上扬的眼尾不应该如此垂落啊。 辛夷真的无计可施,胸口一阵一阵心悸,如涨潮一浪接着一浪袭来。 她似若珍宝地举起他两侧下颚捧住:“石上柏,你不是还有我吗,我一直都在啊。”将他按到肩头一遍一遍抚摸他后脑头发重复没事了,还有她。 可不知怎的,在她柔声细语的哄慰下,石上柏原本还可控的坚强如危楼摇摇欲坠,满腔苦楚无限放大肆虐泛滥,躯体承受着,膨胀着,远远超出预期。 这场宣泄已经耗损了他太多太多所剩无几体力,长时间地说不上话,他满面泪痕趴在辛夷肩膀,恢复一点力气就收拢环在她腰上的胳膊。 过了好大一会儿,石上柏大约平复七成,他叫了声辛夷,没应。 又唤了一声,等来可怜巴巴一句:“石上柏,我腿好像站麻了。” 回到被窝,男人将脚丫子贴在他□□温柔地按摩小腿肌肉:“叫你不穿鞋,叫你长嘴当摆设。” 辛夷曲着腿正一心享受私人服务,突然来这句也没影响心情,自顾自展开一问一答模式对话。 “你怎么看出我冷的?我哆嗦了好半天,背后长天眼啊你。” “没长,我也不瞎,手背都冻紫了。” “是你让沈纵送我的吧。” “嗯,怕你无聊。” “他说了你好多事…糗事。” “哦。” “为什么她们叫你柏哥儿?” “因为我是早产儿,身体自小不好。” “那我以后能这样喊你吗?” “不能。” “为什么?” “那是以前,现在我身体行不行,你最有发言权。” 半分钟后,重振旗鼓。 “感觉你奶奶有点不喜欢我。” “嗯,她也不喜欢我。” “那你爷爷呢。” “……” 辛夷拱进那结实怀里使劲蹭他胸口位置,一捂就热的心口:“没关系,小白鸽缺失的被爱,我补给他。” 【作者有话要说】 石上柏:真不错,继小柏哥,小朋友之后又多了个爱称呢。 第53章 鹰不泊 天光, 辛夷一动,石上柏也跟着醒了。眼皮没睁,脑意识还在挣扎, 听觉已然恢复开机状态。 那头压着嗓子掐断学校的来电,蹑手蹑脚一爬回床就被他搂进怀里:“再睡会儿?” 低醇的邀请声从滚动的喉咙溢出,带着慵懒的吸引禁不住与此共沉沦, 即使辛夷也很想赖会床, 可她老有种不在自己屋头的不自在感:“不太好吧。” 石上柏暗含暧昧地叹息:“确实不太方便。”他下巴抵在她头顶, “不然, 我们私奔吧。” 辛夷挣脱开束缚露出双拢着不解的清澈双眸,眨了一下又眨一下。 下一秒吻就落了下来,轻轻地覆在她唇上, 起初能感受到他只想简单的蜻蜓点水, 随着两具身体越贴越近,慢慢掌心插入她浓密发丝,扣住后脑压过来,这架势完全脱离了预期计划。 辛夷双手支在他胸前困难推开。 石上柏察觉到她抗拒:“嫌弃我啊?” “胡子扎脸, 疼。” 酥酥麻麻的疼。 石上柏摸了把一晚没剃的胡茬,是挺扎的, 可他不管, 拿腔拿调地不得理也不饶人:“昨晚还一个劲说只爱我, 长了胡子就不爱了。” 翻身, “哼。” 被他这么一顿瞎指控辛夷顿时觉得和只睡不负责的渣男无异, 稀罕打量他鲜少幼稚一面笑着说:“那你要我怎么办?” 石上柏多少觉得自己有点病, 这把年纪了还又装又作, 他不嫌麻烦地翻回来:“抱我, 哄我, 亲我。” 很不巧,刚抱上没热乎甚至还没到哄他那步虞妈的敲门声接踵而至。 她和石上柏穿戴整齐下来时,老太太和石镜清已经坐在餐桌前。佣人们开始一份份上餐,石镜清板板正正端坐于主位右侧在他们落座后冷淡地睨了眼:“不成体统。” 虽没有点名道姓,但眼下别无他人,辛夷不由一懵,就因为她们来晚了? 每人面前都摆好份格外讲究的早餐拼盘,一小碟酱牛肉,西兰花荤素搭配,几块蒸南瓜,一颗剥好的水煮蛋和碗燕窝粥。 石上柏慢条斯理拣出已经剥好壳的鸡蛋熟练地挑出蛋黄换到辛夷碗里,嘲讽,“是啊,一声不响跑出国没送爷爷最后一程就是体统了。” 而后端起粥对着老太太方向一点,“先偏您了。” 石镜清自找后被戳中痛点,打眼凝视长辈没动筷却已开吃的石上柏,镜片后的瞳孔让人瞧不出波澜,却无故升起道难以形容寒意。 一清早家务事不断,老太太头疼老毛病又犯了抢在自己儿子发飙前终止这场闹剧:“好了,用饭。” 一锤定音,诡异且安静的用餐气氛,一点食欲都提不上来。辛夷勉为其难吃完整个蛋白,没敢发出丁点儿咀嚼声,又草草吞下几口燕窝粥,每一口汤匙极其小心以免触碰瓷碗发出声响。好吧,她在心里承认,自己真的是山猪吃不了细糠,食之无味弃之会不会被骂浪费? 石上柏注意到摁下她拿着汤匙的手,轻飘飘道:“吃不下不用勉强。” 他话一出桌上的视线齐齐刷过来,仿佛做了什么倒胃口举到打搅到他们此刻的用餐体验。 这时,貌似是石镜清秘书的一职业装扮女人过来:“石总,老爷子生前委派的律师来了。” 石镜清立刻放下勺子看向老太太。 老太太细嚼慢咽,勺子落在筷架后掩口擦嘴有条不紊地吩咐:“带去书房。” 书房内,石上柏最后一个跨进,带头律师看着继承人们悉数到场,公事公办手持公证书展示一圈:“本人接受石牧远老先生委托在此宣读老先生生前遗嘱……” 将近一小时遗嘱宣读还未结束,辛夷与一同候在屋外的虞妈,那名女秘书各怀鬼胎。一开始她还能静下心观赏墙上那幅比她还要高的花开富贵手工苏绣装饰画,春和景明,牡丹花争相开放引来对富贵鸟啼唱,群蝶翩跹。眨眼间,栩栩如生的群碟好似要飞出画来般。 待她数清画中有16只蓝灰蝶,18只箭环蝶,10只舟翅蝶,14只凤蝶,8只斑蝶后再也按捺不住内心担忧,依她多年狗血家庭伦理剧的受众经验来谈,石上柏家既没兄弟姐妹手足相残,更没私生子蹦出来明争暗斗,按理说很顺利才是。 与此同时双开大门从里被推开,一行西装革履律师拎着公文包鱼贯而出,紧接暴露在她们视野中的画面是石镜清正抄起沓文件朝石上柏脸上砸去。 纸张簌簌地从他四周飞散打着飘儿坠落地上。 石上柏背对门口不知又做了如何反应引得石镜清赶尽杀绝在一群人匪夷所思地集体注视下扬起胳膊就是一个巴掌甩在他右脸上,他压根没想过要躲,在老太太的惊呼声中生生挨下。 看到这震惊瞳孔一幕辛夷头脑瞬间发热,这哪是对父子,分明是仇人。众目睽睽之下就能随随便便打人,那石上柏从小到大的境遇,他石镜清以前何作风,毋庸赘述。 她一溜烟儿推开隔在中间障碍物似的的闲杂人等,和老母鸡拦老鹰一样的姿势挡在石上柏面前防着石镜清再动手,死瞪前方大有不依不饶架势,仿佛他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罪不可恕大事。 “你凭什么打人。” 石镜清眉毛竖起并不在意她,双目阴沉只顾着盯着石上柏,从咬紧的齿缝里挤出:“凭我是他老子。” 石上柏上前一步将辛夷反护在身后,对比石镜清一阵一阵烧红眼的盛怒他恰恰相反,用愈发愈淡的平静姿态打量一番说是他老子的男人:“你打死的那条德牧都知道急了不跳墙不咬人,配吗你。” 石镜清哪受过这般羞辱,老爷子在世也不会如此,此时的他攥紧了拳头,指关节忍耐极致的泛白。 那么多外人在看,老太太手指哆嗦捻下颗珠子大喊一声:“闹够了没有。” 石镜清出了名的孝子自不好在一伙人面前忤逆老太太,但也不打算咽下这口气,于是乎,石上柏边上矮桌的青花赏瓶被他一脚踢倒,不经意间那只名贵瓷器横殃飞祸碎满一地。泄完愤,大步流星夺门而出,他的秘书紧跟其后。而虞妈也回过神察言观色一边招呼佣人送客,一边搀扶老太太离去,临走前颇为贴心地掩上房门。 一时人满为患的书房只剩下他俩,辛夷心疼托起石上柏双颊寻查伤势,右脸红了一大片,白皙脸庞浮起几道指印,可想而知,打的多狠。再看左脸也多出一道浅浅血痕。联想脚下洋洋洒洒的文件纸张,定是那锋利纸张当头丢向他时划开的。她低下头去望,其中一张赫然写着遗嘱。 所以是为了遗嘱大动干戈。 眼眶霎时一紧,有种想要流泪哭诉他怎么这样的冲动,指尖轻轻触上他皮肤话到嘴边只化作一句疼不疼? 石上柏举目,幽深眸色停在她脸上片刻,接着一个绷不住笑出声来:“你亲一亲就不疼了。” 眉心一蹙,辛夷现下的精神状态可算不上美好,她忍不住把对方想得可怜,吃一丁苦,受一丢委屈,任何一点在她眼里都会自动放大千万倍。可他倒好涎皮赖脸的,泪意生生被他逼回。 “你笑什么?被打很光荣吗?” “嗯,蛮光荣的,你知不知道你刚才跟护牛犊的老母牛一模一样。” 她都快要哭了,他还有心思开玩笑,辛夷直接给了他一掌,没敢往脸上呼,甚至手臂都舍不得,拍在手背上。 石上柏假模假式喊疼,纵使那半边脸确实隐隐作痛。顺势抓住她的手握住往外牵着走,“走吧,收拾收拾带你私奔。” 虞妈过来告知石上柏要带着辛夷离开消息时,石镜清正好也在。 他一听又来气,稍微回笼的理智又彻底失控,所有修养抛诸脑后地朝窗外咆哮:“有种滚了就别再回来。” “阿清,住嘴。” 石镜清:“妈。” 老太太看向虞妈:“让他们爷俩互相冷静冷静,别忘了提醒柏哥儿几日后的祭拜记得回来。” 虞妈点点头退下。 可石镜清怎可能冷静得下来,老爷子将他名下所有股份一分不少地全留给了石上柏,演变成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妈,我兢兢业业为家族为公司操劳半辈子,凭什么爸要把股份全留给他个小辈。这往后在公司你让我把脸面往哪搁?” “凭什么?”老太太点了几根香插进香炉,一点不拐弯抹角,“凭他姓石,是石家长孙且唯一的那个。” 石镜清自嘲冷笑:“所以您也认为我爸做的对,拿我死了一般把继承资格给其他人。” “其他人…”老太太细细咀嚼这几个字眼,转过身径直直视她一直视为骄傲的儿子。 “但凡你对自己亲生儿子好点,你爸他至于大费周章来这一出。” 她几步逼近,“你告诉妈实话,你现如今手头握的股份资产百年之后会留给柏哥儿吗?换句话说,这些年一直不留余力地往国外跑,是不是还放不下那个人。” 皱纹映衬的眉眼陡然锐利,一字一句,“你太不明智了。” 石镜清炸起的毛顷刻间被抚平,翘起的尾巴也蔫头耷脑垂下。 “您答应过我,只要孩子出生就会成全我们的。” “我是答应过你,可以帮你粉饰一辈子,可你怎么做的,要不是你们小不忍乱大谋,竟敢在家中行那腌臢之事,那池音怎会发现气得早产,你奶奶你爸又怎会知晓你的那些破事,逼着你二选一。” 老太太右手盘着十八子,回首紧盯香火绵延笼罩中的老爷子遗像。 “老头子这做法虽不符常理但一举两得,那股份与其说是给柏哥儿的倒不如说是给未来重孙的,如若不久后柏哥儿拿到那40%股份在公司压你一头,你背后还有我手里的10%股份相庭抗衡,剩下的依你这些年在公司的付出,只要没曝出出格的事,那些老家伙自会站在你这头支持。” 一通分析,石镜清仍旧开心不起来,他视线打案上遗像缓缓转移到老太太身上:“在你们眼里,传宗接代是不是比自己儿子的幸福更重要吗?” 老太太嘴上不语却俨然表明了态度。 在漫长的沉默中,石镜清冲老太太满头银丝的决绝背影笑了一下:“早知如此,当年我就该坦白一切,即使让我爸再娶几门小老婆给我生几个弟弟妹妹也好比过现在。” 香柱很快燃烧殆尽,老太太也不恼,挪动脚步到石镜清旁停住,抬臂轻轻拂去他肩头烟灰:“此事古难全啊。”在擦肩离开前又道了一段话,“当年你不肯退步,鱼与熊掌妄为并获,就要料到会有物极必反的这天。” 第54章 叶上珠 私奔的尽头是几公里外山脚的一处园林别墅, 而且男主角中途有事还跑了。 大东将车开进地下车库,拎着行李箱边领辛夷上楼边介绍:“这是柏哥私人的房产,主卧在楼上。” 辛夷环顾一圈周围设施, 徐徐连点两下头:“你为什么会在京市?” 大东挠挠后脑,还在斟酌该全盘托出还是点到为止,她又跟连环炮一样抛出下一个问题, “你和他们家有关系吗?有的话你对他的事了解多少?” 见他迟钝凝望自己, 辛夷又挑了挑眉催促他回答。 眼看瞒不住, 大东也没必要藏着掖着:“京市也有柏哥不少产业需要打点…我和石家有点关系…虞妈是我姑母, 其他的……” 辛夷消化着消息推开扇门,扑鼻而来的清新空气,俯视正中眼心是那庭院池塘悠闲自在的红白相间锦鲤, 仰视是座高耸山峰, 冬山如睡,仔细一望,一座飞檐翘角的古朴建筑坐落在山坳间,背靠青山, 虽然只有那一角,但青烟袅袅, 伴随时隐时现的敲钟声, 难道是寺庙? 跟在后面的大东这回主动解惑:“那山里有座庙, 通教寺。” 辛夷眼睫煽动, 不知在思索什么。 晚上九点, 打扫做饭的阿姨前脚刚走, 后脚石上柏染上一身烟酒气归家。楼上主卧, 辛夷拾掇带来的行李挑出套男士家居服, 石上柏从背后出现圈住脸蹭进她颈窝, 贪恋呼吸她身上味道呢喃:“想死我了。” 辛夷扁扁嘴不留情面推开他,想她还半路丢下她? 石上柏眨眨眼瞥见她叠好的家居服:“给我准备的?” 她没好气:“给跟我私奔的情郎准备的。”鼻子一嗅察觉不对劲转过身揪住他大衣领口凑近闻,“你去酒局了。” 不是疑问是肯定句。 瞧她把望闻问切学以致用来查岗,石上柏也搞不懂有什么好偷乐的,为了自证清白高举三根手指起誓,“小半瓶,清一色老爷们儿。” 辛夷双手穿进他挺括大衣,有没有胭脂水粉她还是闻得出来,况且她从未在这码事上怀疑过他。石上柏逮住那只在他胸前游走的手往心口摁,嗓音低沉暗哑:“特殊期,别乱摸撩拨我。” 大衣里穿的是正装,隔着薄衬衫胸肌那块的手心温度越来越烫,有力跳动的心脏震得她一颗心也抑制不住地狂跳,像有感应一样,两者幼稚地攀比谁跳得更快。 耳根难自禁烧起来,到底是谁撩拨谁? 辛夷抽出手捞过给他备的衣服塞进他怀里,结结巴巴:“撩你个头,我是……脱下来……好一起送去干洗,一身味。” 石上柏勾起唇角一声“得勒”,麻溜脱下外套,在她的目送下抱着睡衣转进淋浴室。 浴室刚用过不久热气未散,镜子上的雾气氤氲,空气弥漫着出自她身上好闻气味。他甩甩脑让自己清醒,扭动脖子解下领带,衬衣纽扣解到一半,突然回忆起什么脸色骤变地一股脑冲出门外。 “不能洗。” 辛夷臂弯正挂着他那件外套,满头问号看他。 石上柏舔舔唇,酒都吓醒了,往日机灵的大脑当场宕机寻不到正当理由:“不用洗了。” 辛夷罕见地没刨根问底便将衣服交还给他。 石上柏接过不动声色摸那内衬口袋,松了口气,东西还在,转眼再看她并无多大变化表情,解释:“那什么,明天我接着穿。” 说辞蹩脚至极,辛夷好整以暇环臂端详他:“石上柏,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邋里邋遢了?”紧接不容分说地硬推他进淋浴室警告,“没洗好不准上我的床。” 半小时后,辛夷靠坐床头忙着整理期末材料,见石上柏洗完澡吹好头发出来撩开被子一角,石上柏立马心领神会爬进暖和被窝,他侧躺,指背支着太阳穴看她捣鼓笔记本键盘:“学校不是放假了吗?” 恰好搞定最后一页,点好保存,辛夷伸伸懒腰:“学生们是放假了,我一堆分析报告,各项表格呢。” 今早的电话他不是没听见:“药膳馆那边呢?” “老辛说手拿把掐。”她扣上电脑顺手搁在床头柜,一同躺下又挪了挪身子面向他,认真道,“让我检查检查你的脸。” 床头留有一盏照明灯光,连带她温柔的面部轮廓一同渗进心田。石上柏配合地将脸伸过去插科打诨:“放心吧,没破相,怎么也还能再战几年继续蝉联个几届世首帅。” 明知他贫嘴是为了不让她担心,可她终究演不出没心没肺:“他经常动手吗?” 辨不别情绪的一句:“这倒没有。” 辛夷细想也是,老爷子那么宠他,怎么可能舍得让他被打。 石上柏平躺,一手枕在脑后一手放在蓬松的羽绒被上,目光定格在天花板。 “打我有记忆起他就缺席了我的童年,好像是被老爷子外派到各地历练学习,偶尔逢年过节会见上几面,他也从来不屑搭理我,仿佛多看我一眼就是对他的惩罚。” 他在脑海里走马观花一通,终于在犄角旮旯拾起些记忆,最初他对父亲的认知仅限于隔壁地主家和他的傻儿子沈纵,第一次见,是他在自家花园窥探到沈纵骑在他爸肩头,嘻嘻哈哈拽着他爹耳朵催促再快点,咿咿呀呀吵得一条马路都是他们家声音。 说不上的感受,不是羡慕是打破固有现状的生理厌恶,原来书籍纪录片里的父爱是鲜活存在的。 石镜清对于他而言,是存活在老爷子老太太口中的陌生人,一张永远没有正脸只有背面的陌生人。要不是发生那件事,他也绝不可能见证他狠相毕露的凶残模样。 听他这样形容自己的父亲,辛夷不忍覆上他置在被子外的手。 石上柏侧头看她,他记得她这副神情,那晚在落地窗前问他身处娱乐圈遭受的一切会不会怨时,如出一辙。事实证明九牛一毛,难过和抱怨是最没出息最没用的,没有期待就不会失望,亦如有价值的人才会被爱。 他反扣住辛夷想竭力包裹却能力有限的手尽数拢在掌心,对她露出个安心笑容,然后熄掉壁灯拥她入眠。 天地陷入黑暗寂静成沉默的一片,辛夷窝在他怀里阖眼回忆,胶片电影般一格格放映画面,那晚卫生间独自脆弱的石上柏,活在公众视野摸爬滚打的石上柏,每晚失眠靠什么度过的石上柏,还有初见时的石上柏…… 她想象不出他从小到大的心路历程意外在几日后的祭拜得到了答案。 焚香叩拜完老太太特地支走石上柏将她留下谈话。进了偏房,老太太稳如泰山坐在椅子上,虞妈在侧给她斟了碗热茶。她也不急于开口,眼观鼻鼻观心端着茶盏撇去浮沫看样子是要喝完那盏茶,晾她一阵。 这场正面交锋比她预料来得要晚一些。 这个间隙辛夷打量了老太太一会儿,迄今为止,她就没见过她笑过。缂丝打籽绣的斜襟袄子,耳垂下一对翡翠葫芦耳坠,除了眼角皱纹皮肤状态秒杀99%同龄小老太太,不知是不是错觉,几天不见头发又白了几分,一丝不苟盘在脑后。虽不和蔼但胜在气质优越。 也许是感知到她的目光,老太太回望过去,一眼便定在祖传的帝王绿翡翠手镯,媲美任何拍卖收藏级别,当年她求之不得的却轻轻松松挂在她腕间。 “手镯怎么不戴一对?” 辛夷被问得摸不清头脑,向手腕处瞟去,手镯确实是一对,日常不方便所以才只戴左手,但怎么又扯到手镯上。迟疑几秒,刚要作答,老太太又淡淡开腔:“以你的家世,其实够不上我们家的门槛。” 她视线自下而上落在辛夷姣好面容上侃侃而谈。 “可捱不住柏哥儿认定你,连太奶奶传的手镯都能提前送。既然如此,多说无益,谨记进了门首要任务就要以家宅安宁,开枝散叶为主。” 辛夷敛眉,这算不算打个巴掌再给颗甜枣,还有家宅安宁,开枝散叶,这俩词组合在一起咋听起来怪不舒服的。 “柏哥儿好不容易回来,我希望你能明些事理,知道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他们父子俩素来不对付,他父亲不到二十就有了他,难免不知该如何相处,所以你……” 辛夷实在听不下去:“我不明白。” 老太太掀眸似被她不礼貌打断感到不悦,辛夷也不怵迎面对视,“我不明白为什么要区别对待自己的孙子,就那么不待见他吗?” 老太太微眯起眼睛,不寒而栗,重复:“我不待见他?” 虞妈挤眉弄眼暗示,辛夷权当没看见,继续扬声质问:“为什么厚此薄彼,二十当爹又如何,裹小脑了还是管不住自己下半身?那会可以拿年纪说事儿那现在呢?快五十的人还在叛逆期吗?还有您,口口声声为了家族和谐,满嘴的礼义廉耻,偏偏一味要求石上柏作出牺牲让步,这不是区别对待是什么?” 老太太摇摇晃晃地摔下釉里红盖碗,茶碗因她的动作翻个底朝天,茶水顿时溢满半张桌面。她抚上起伏心口直接破口:“你给我出去。” 像是不够,一手撑起扶手起身,一手指着门口,加重声调又是一声,“立马从我眼前消失。” 辛夷也没想多呆,快步掠至门后,手搭在门把手上扫到那满绿手镯。她事先不知情这是他们家祖传的,换作以前,送她这么贵重玉石,别说佩戴,压箱底前都得熏沐谨拜。 但今时不同往日,管它什么价值什么象征,她应得的,这是石上柏给她的底气。就算他送根草,她也能戴出来花来。重新掉头抬起手臂,不卑不亢对着老太太掷地有声落嗓:“适不适合,够不够得上,您说得不算,只要石上柏不放手,谁都拆散不了我们。” 撂完话,人走茶凉,老太太再也伪装不下去,脚下打着趔趄,后退抓住桌沿,摸到冰冷水渍指尖陡然一缩。 虞妈见状欲扶,她用手背挥了挥,道:“去送送他们。” 十分钟后,一脸沉重的虞妈和一脸凝重的辛夷齐齐出现在别墅庭院,石上柏挨着盆迎客松插兜等在那,上车前朝背后那楼上阳台挑眼,不带感情色彩的急促一眼,石镜清站在那。 汽车开远,石镜清回味石上柏那鹰视狼顾一眼,全身血液沸腾,没人敢这样挑衅他。他目不转睛叩问一旁女秘书:“你说这个年纪的小姑娘在感情里最看重什么?” 女秘书摇摇头说不知,注视男人丝毫不败岁月侧颜,那个年纪的她画地为牢,且只在一人范畴外肝脑涂地。 石镜清又问:“你跟着我多久了?” 女秘书顿了会儿:“十二年。” 石镜清似感叹道:“是啊,老爷子煞费苦心把你换到我身边,已经这么久了。”在女秘书躲闪的眼神下,“明天替我约一下我那未来儿媳妇,就说聊一聊我儿子不为人知的故事。” 第55章 山慈菇 辛夷在收到石镜清单独约见消息的第一时间, 没有选择和石上柏商量而是开走了地库的一辆车。 石氏集团楼下,那名有过一面之缘的女秘书恭敬地等候多时,没有访客登记, 没有客套的问好,没有繁琐的流程,见到石镜清本人时更没有兜圈子的开场白。 石镜清一身修身黑衬衫套西装马甲, 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取下, 挽了袖子, 倚坐在办公桌抄起瓶麦卡伦, 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在瓶身30数字,浑然没了在老太太身边一丝不苟的持重感。 “26了。”他嘴角上翘倒了杯酒,“嗯, 也该到了娶妻生子的年纪。” 捏着杯口晃来晃去, 黄色流动的液体倒映出辛夷的身形轮廓,“我像他这么大的时候已经从老爷子手里一步一步接手公司业务了。” “喊我过来就是想说这些?” “你大可不必扮演什么慈父角色,毕竟你在我这儿早没了好印象。”她漠然纠正,“还有石上柏他27了, 两个多月前刚过完的27岁生日。” 石镜清丝毫没有表现出被拆穿后的窘迫,索性走过去在她对面落座, 双腿交叠, 右手臂搭在沙发扶手, 拇指和中指拎着杯沿。 打量她半晌, 在唇边洇开一笑里藏刀:“虽说我们之间是没父子情, 可他着实给我上了一课啊。” 辛夷的神情在他放肆冷笑中变得戒备十足:“什么意思?” 石镜清仰头一口气喝完那半杯, 将桌上一牛皮文件袋丢到她面前, 抬下巴示意她打开:“他的真面目。” 不查不知道, 大学期间与合伙人创办了VC公司, 创投的企业公开,非公开,涉及人工智能,新能源,无人机等等,眼光一个比一个毒辣,就连岌岌可危的纪氏因为有了他入股重新得以上市。 当他拿到这份调查资料,韬光养晦背后是剧增的净资产数额。那刻起,他不得不重新审视起这个离经叛道的儿子,全家人皆默认其没志向跑去做了卖相文艺工作者,忽略了他还是个学金融出身的高材生,利用石家旗下的商业版图模式打下地基,圈层资源相整合,筑起大隐隐于市的商业帝国。 “我就纳闷,一声不吭付了解约金,损兵折将情况下还能开公司拍电影,原来如此。” 辛夷不紧不慢取出文件,再抽出前指尖暗暗蜷缩几下。即使做足了心理准备,但在了解后还是稍稍吃惊了会。 石镜清哂笑,用幸灾乐祸腔调,“看你这表情应该是不知情,爱人间的隐瞒不生气吗?简而言之他真的爱你吗?” 凝神翻完最后一页,辛夷定睛眼前与石上柏容貌相似度并不高的男人,一股庆幸爬上心头,发自肺腑:“说实话他挺败家的,这样子我就放心了。” “放心?” 男人骤然放声大笑,肩膀都在颤,“那你知不知道老爷子留下的遗嘱里不仅把公司股份都给了他,还额外附加了一个前提条件。” “生下石家的孩子。” 没了老太太压制,石镜清彻底褪去克己复礼外皮,撕下道貌岸然面具,磨着后槽牙,“他从小就是个坏种,恨不能报复我们所有人。” 他猛地摒弃所有神色紧盯辛夷,“所以敢赌吗,赌他会不会拿你当生育工具来报复我。” 城市另一角CBD某一楼层,大东敲下石上柏办公室大门:“老太太那儿传来话让带着辛小姐一起回去过小年。” 距离收到车载GPS发来的行驶路线信息,已经过去五个小时。石上柏撑着一只手抵在唇下直抠那指甲盖,拨下辛夷号码,等待接通过程微不可查地紧张起来,果然,应了不详预感,冰冷女声没有感情地播报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他反盖手机屏幕,转动转椅撇开脸:“推了吧。”自高楼大厦向下眺望窗外景色继而对大东说,“今天小年,一会我自己开车回去,你也早点回家,对了,车里后备箱有些烟酒也一并捎回去。” 石上柏驱车归家,偌大的宅院了无生气,穿过连廊,撒完一把鱼料驻足在那,寒风很冷也很抓狂,呼呼作响,几个月前移栽的玉兰树已长出了毛茸茸花苞摇曳不息,他仰面想,开春一定好看极了。呆呆地注视许久,任凭狂风吹乱头发,接着又撒一把鱼料最后干脆一包倒进池中,锦鲤们争先恐后对他的慷慨纷纷挤作一团以示感谢。 怎么回到室内的他没了印象,仿佛一个没有知觉的机器人接受程序控制,困在自我意识封闭空间里与世隔绝。 夜幕完全黑下,寂寥无声的环境,一切感官都变得格外清晰,不知过了多久耳边传来窸窸窣窣鞋跟声,石上柏才觉得浑身的冷意在一丝一丝回温。 辛夷拎着袋甜品推入室门,映入眼帘一片黑灯瞎火,夜色弥漫唯有餐桌上的吊灯孤零零亮着,拨开昏暗画面借着那点余光,石上柏双肘撑膝勾着脑袋独坐在沙发上,四目碰撞那瞬,局促不安站起身。 “我买了甜点回来。” “我做好了晚饭等你一起。” 两人不约而同地异口同声。 一顿并不可口且百感交集的一桌饭菜,石上柏吃得食不知味,但又不想被她看穿,只好机械地捞着一筷子又一筷子菜塞进嘴里囫囵吞枣。 他视线聚焦在餐桌上做的两菜一汤上:“我做的不好,你会嫌弃吗?” 辛夷嚼着有些放凉的炒时蔬,一时分不清他问的是菜还是他。 “石上柏。” “嗯。”石上柏极缓地应一声等着她拍板定案。 “你去年除夕给我的那张卡,我今天买甜点给刷光了。她从外套口袋摸出手机,“下午手机没电了,车子也没油了,对了,你记得找人把车拖回来。” 话毕,她舀了小半碗汤,一小口一小口送进胃里。 石上柏眨了一下眼:“没了?” 辛夷抿了抿嘴,配合地作思考状:“哦,这汤咸了,下次少放盐,还有,一会你洗碗。” 闻言,石上柏终于露出今天久违的一抹笑容:“好,我洗。” 饭后没开灯的客厅,辛夷闲来无事按下电视遥控,一打开就是小年夜晚会,没换台,播什么看什么,好像并不重要。两个人就相互依偎在一起,静静陷在沙发里感受彼此的体温和呼吸。她稍有一点动静,他立马警惕地抱紧问怎么了。 她目光指向茶几上的点心:“我买了你最爱的甜品,要不要尝尝。” 石上柏趴在她身上,一下午的忐忑也逐渐被肌肤之亲的陪伴盖过。瞟一眼那盒包装精美的甜点,其实他根本不喜欢甜食,不过就是避免哪一天会忘了甜是什么滋味。 “什么甜品能刷爆一张卡?还去了哪儿?” 辛夷这才反应过来他在引她上钩,她那点心思恐怕早被他看穿。 她的确去爬了会山。 石上柏慢慢下挪换了个姿势,躺在她大腿上冉冉掩上眼皮,视线被隔离瞬间无数回忆依次闪过:“辛夷,你还记得去给你妈扫墓那天我问过的一句话吗?” 辛夷记得那天,药膳馆开业前老辛他们三个去给她妈扫墓。临走前老辛抱着墓碑一把鼻涕一把泪反复叮咛要保佑好一家子人。他站在一旁问她没什么要和她老人家再说的了吗?她答没了,走得太早,她嗷嗷待哺的时候就走了,甚至都没留下可追念的点滴相处。 石上柏很少跟人倾诉儿时的事,艰难地滚动喉咙,徐徐出了声。 “我妈离开那年,我7岁,想忘都忘不全乎的年纪。那段时间我高烧不退,医生说再烧下去脑子恐怕要烧坏,一大家子都吓坏了。我爷爷急得团团转,我奶奶更是病急乱投医认定我妈是罪魁祸首,我妈整日以泪洗面。” “那天好像天刚亮,我恍恍惚惚听见有人对我说,命运对我不公平,让我来这人世间成为了她的孩子,也没问过我愿不愿意。” 提到池音,石上柏思绪万千。老太太逢人就念他的薄情随了她,并不然,她外表温柔,内心坚韧,坚韧不拔地面对一次次人生打击,就是这样的母亲为了他像无言雕塑一般,坚定不移地在这所无形牢笼中一年又一年陪伴他成长。 在这场对她的屠戮中,石镜清是刽子手,老太太是施令者,而老爷子就是底下冷眼拍手叫好的观众。 他至今都不敢想象当时的她有多孤立无援有多无助,是啊,总要有人买账吧。 “打那起,我就开始怨家里的每个人,怨石镜清的自私自利,怨老太太的徇私舞弊,怨老爷子的袖手旁观。” 石上柏突然睁开眸,眼眶里玻璃球似的瞳孔泛着电视屏幕投射的白光。咧嘴分明在笑,眼周却蓄满波涛汹涌的苦水。 “老爷子临终之前交代给我留了封信,葬礼一结束我就去找来看,长篇大论的以爱之名请求我别恨石镜清,别恨老太太,别迁怒石家。即使能回到过去,他仍不会后悔当时选择。” 他枕在她大腿上,用孩童般不解但无比怅然目光转向她:“所以,我该去恨谁?” “因为我姓石,老爷子爱我,所以他会在遗嘱加上附加条件,因为我姓石,老太太爱我,所以她会在我高烧不退把矛头指向我妈,因为我是怀胎九月,我妈爱我,所以会认为自己是万恶祸源抛下我了断尘缘。因为我的存在,石镜清不仅要牺牲自己,还伤害了无辜之人。” “所以,这一切都是我的错吗?” “有时候我想我不姓石该多好。” 此时电视节目中演绎着无人关心的喜剧小品,小品演员的捧哏台词,观众溢出屏的欢乐笑声如同按下消音键般。 辛夷感觉自己的心被狠狠锥了一下,光是代入一下自己无法呼吸的窒息席卷而来。昨日和虞妈的对话自动飘进脑海里。虞妈跟出来后坦言她不应该对老太太说那样的话,老太太年纪大了难免刀子嘴豆腐心,对辛夷没有恶意更不会对石上柏厚此薄彼,那可是她亲孙子,只是身不由己挤在儿子孙子间,手心手背都是肉,打哪不疼。 她反问:“那石上柏母亲呢?谁替她想过?”在她再三追问下从虞妈听到的故事和她猜得别无二致,无非就是迫于不被世俗接受压力,母子俩狼狈为奸利用了碰巧出现在他们家一个家世凄惨的待宰羔羊,羔羊一度认为上天在眷顾她,直至城门失火烧到她脚下那刻才意识跌进的哪是天堂明明是地狱,父母早逝,丈夫背叛,儿子早产,不幸的她被冠以不祥之名。 虞妈以多年的旁观者角度劝她,纵观全局谁都有错,可她们作为外人又有什么身份资格去指责他们。满满的无力感,更何况是当事人石上柏呢。 无声间,她不自觉被他带动,敛去眼底一掠而过的雾气,吸了吸鼻子逐渐正色起来:“石上柏,你知不知道你这个人超简单,给点阳光就灿烂,给点甜头就摇尾巴,一晒就化,一哄就好。” “所以,怎么可能是你的错呢。” 她将手心贴在他心口,“瞧,它是鲜活的,跳动的,理性的。” “顺从它就行,无论如何,我永远是你不二后盾。” 石上柏看向她的眸色愈发绸缪,是啊,辛夷可是仅因石上柏三个字就记住了他的人。 她不止是他的后盾,他在心里笃定地想,还是他的港湾,他的庇护所,他的精神支柱…… 在他屈指可数的演艺作品中有句台词,他记了很久,每个人来到这个世界前都会被提前剧透这一趟的人生轨迹,之所以还要坚持来到这个世界一定是有什么值得他贪恋的。 遥想这二十多年来他像朵云,居无定所飘在半空,风疾,草簌,树憾,人们不停地仰望走走又停停。 “辛夷…” 他尾音微微变调,像受了莫大委屈半抱怨半恳求:“你这么晚才出现,来了,就不要走,好不好?” 大概归咎于周遭过于晦暗的有限条件,电视机里又唱又跳的喜庆氛围打在他诚挚面孔上亮得出奇,辛夷没有任何犹豫地脱口:“好。” 她会每一次义无反顾地站在他这边,譬如下午石镜清那一记威力足够互生嫌隙的长矛炮弹。 第56章 油松节 年关将至, 一大早辛夷兴味盎然拉着石上柏说什么也要出门凑热闹。一路上年味十足,欢庆新年的气氛昭然若揭,大半个城市的人卯足了劲儿在今天涌现占满大街小巷。 买了半天也堵了半天, 满载而归驶过某著名景点,辛夷虽没明讲,但那颗倔强后脑怎么看怎么像闹着吵着要下车去鼓巷溜达。 石上柏在辛夷这儿就不存在扫兴二字, 停车, 下车, 开副驾驶车门一气呵成。一路牵着逛吃逛喝途径一卖糖葫芦小摊, 辛夷再也挪不动步。石上柏发现拽不动人,回头,她戴着方才在巷口买的绒花手工醒狮帽, 两颗小球晃悠悠荡在胸前, 两汪清水般杏眸清澈灵动,手里还拿着份一分钟前买的棕黄油亮糖耳朵,典型吃着碗里看着锅里,指着那五花八门糖葫芦:“石上柏, 我要吃这个。” 摊主是一对老夫妻,见来了生意, 老爷爷热络地推销:“姑娘, 选选哪种口味, 有山楂, 水果, 山药……” 老婆婆笑眯眯地打量两人从未松开的手:“小两口真甜。” 辛夷还没反应过来, 石上柏率先接过话茬:“嗯, 我媳妇儿。” 因为那句毫无预备的“我媳妇儿”她陷入失神, 这好像是他第一次在外人面前这样称呼她, 不再是字正腔圆,而是切换成富有生活气息的慵懒腔调,怪撩。 老爷爷又姑娘姑娘地唤了她一遍,辛夷毫无回应跟没听见似的,别看表面无动于衷,实际心里早钓成自愿上钩的小鱼。还是石上柏站出来:“她不挑食,每样来一根。” 离开摊位辛夷注视满手的冰糖葫芦,心里略微嫌弃石上柏还是一如既往的败家,但很快被淡淡然的窃喜暗爽占据冲垮。 正巧败家玩意儿付完钱疾步跟上,发现她愣在原地盯着糖葫芦一个劲傻笑,嘴角恨不能咧到耳根,全然不知路过的男女老少都在看她,绝大数是看她的帽子,幼稚的只有小屁孩才热衷的小红帽被她一买来就屁颠屁颠往自个头上套,要不是她头尾小还真戴不上,全程反复确认好不好看,好看惨了。 石上柏突然冒出个变态想法,真想强吻一下看她还能不能乐得出来。他歪额伸手去拽她帽子白色小球:“想什么呢,笑成那样?” 辛夷回过神,讪讪一笑胡诌:“我在想先吃哪一串。” 石上柏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头:“小孩子才做选择,豪横一点,每串都来一口。” 她眨眨眼,很认真地道:“吃不完多浪费啊。” 他依次接过她手里大大小小袋子集中到左手好腾出右手牵她:“没关系,你吃剩的我来吃。”将手往兜里一揣,“回家去咯。” 回到车内,辛夷脱下棉服围巾精心挑选出串山楂味的咬下一口,嘎嘣一声,去了核的山楂又酸又甜。 石上柏在听电话:“嗯,在外面。”那端似乎又问了什么,“陪我媳妇逛街,挂了。” 她快速扫了眼驾驶座男人,舔了一下沾在嘴皮上的糖衣明知故问:“你刚才为什么要那样解释?” 石上柏没有马上回答转过脸倾身给她系安全带,扣好立即不带任何留恋撤退才说:“不愿意我那样喊?” 她茫然地张了张嘴又合上,随后失落地低下头,她又没说不愿意。 下一秒车子启动,在离开车位前石上柏再也装不下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住她的手捧到唇边啄了口,没正形地笑,甚是得意,“那就喊到当上我媳妇为止,成吗,祖宗。” 这下好了,酸味彻底消失,只剩下甜了。 回到家两人也是亲力亲为把屋里屋外拾掇了遍,正门的门神镇宅,门口的一对石狮也围上红围巾,门头的大红灯笼一路延续至连廊,玉兰树上也挂满小灯笼,庭院添置不少盆栽,室内随处可见的新春摆件挂饰。家里从里到外焕然一新,远远望去徜徉在红红火火的汪洋中。 晚上围炉煮茶消遣时光,辛夷趴在窗边接受石上柏的投喂边欣赏一下午劳动成果和石上柏商量要在院子里种块菜地再建个秋千。 石上柏一一允下,转念一想自己脱不开身,更做不到自私挽留,便讨论给她买多久的票回江城陪老辛过年合适,她顿了顿仰望浩瀚如墨天际不答反问:“石上柏,京市会下雪吗?” 石上柏神情一怔,大抵是意外,一时摸不透她这句话意图,放下剥到一半的橘子迟疑几秒不确定答:“会的吧。” 京市每年都会下雪,不过今年的初雪迟迟未下。 “很重要吗?”他又问。 她扭过头对上他精致眉眼,郑重点了下,嘴角绽开锦簇笑容,眸里明媚如春天灿烂:“我的意思是我想和你一起看雪。” 寒风凛冽从窗缝溜进,石上柏应该觉得冷才是,可他现在就好比炉子里的炭火暖意融融又好像架上陶壶里的奶茶开心得直咕噜咕噜冒泡。 辛夷留下陪石上柏过年这件事就这样尘埃落定,而她担忧的那颗炸弹也在她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无声无息被石上柏引爆。 石镜清对于石上柏不请自来一点也不感到意外,放下手头文件,按了按眉心挥手让秘书退下。 家风不正形象破裂的丑闻,骗婚男的标签,急剧暴跌的股票一环接着一环接踵而至,那群老家伙自是怨言频生。 他觑向石上柏青出于蓝的高大身影,这新闻什么时候爆出来不好偏偏董事会票选节骨眼,不容置疑,少不了出自他的手笔,算下来这是第二次被这小兔崽子算计了。 第一次数他粗心大意,一个从不放在眼里半大孩子拿着睥睨嫌恶眼神朝他砸石头平静中夹杂一丝疯狂地骂他垃圾骂他没用。他不过一时冲动推了他一把,他逮着他手臂就是血淋淋一口下去,他气不过,拳脚还未落下,他养的那条德牧猛地扑上来忠心护主。结果当晚他被石牧远狠狠责罚在铺满鹅卵石的石子路跪了整整一晚,而石上柏就站在二楼阳台居高临下地冷眼旁观,久而久之眼中闪烁的挑衅兴奋光芒愈发按捺不住,仿佛在向他宣告谁才是那个被踩在脚下的人。 石镜清指尖滑过桌上新鲜出炉字字诛心任命书:“不过就是赢得了那帮老家伙的支持,一个暂代理而已,别得意太早,大不了鱼死网破。” “鱼死网破?”石上柏无波无澜,微微俯身一掌拍在桌面扣住他手下文件,“你猜,到底是鱼先死还是网先破?” “你任性妄为跑去国外没能给老爷子送终,这是不孝,不顾公司形象导致市值蒸发百亿,这是不负责,骗婚生子,这是不道德,这些都是不争的事实。” “如果我是你,引咎辞职都不为过。” 三宗罪的高帽在他不疾不徐的三言两语中甩过来,骋驰商场多年的石镜清眉头不带皱,顶着头顶压迫硬生生夺过那一纸任命书,揉成团扔进垃圾桶示威,不屑一顾道:“你真以为这点舆论就能压垮我?你想斗,我随时奉陪,你不是宝贵那个女人吗,信不信我捏死她如同捏死一只蚂蚁。” 威胁的语气配上他狂妄面孔,石上柏神色骤变霍地提起他领口将人拎了起来,拳头紧握,关节捏得咯咯作响:“你敢伤她一尺,我就回你半寸。” 他越激动,石镜清越嚣张:“你看我敢不敢。” 只可惜,石上柏短暂地震怒后冷不丁撒手,俊面森然,直视他的目光好似要穿透他的身体,一如儿时那般稳操胜劵:“看清楚了吗?国外的月亮真的圆吗?” 只是被他这么看了一眼,石镜清敛尽嚣张笑意,重新审视眼前穿着矜贵笔挺大衣的石上柏,满脸肃杀:“是你放出消息的。” 局面两级反转,这回换他双眼通红地揪住石上柏衣领,“是你耍的阴谋。” 给了他希望的假象,又害他得不能送石牧远最后一程。 石上柏那双深邃黑眸抬起,忽然笑意替代冰冷:“不管阴谋还是阳谋,能谋得你不快,就是好谋。” 他嘴角扯笑时冷得那叫一个毛骨悚然,名为报复的暗潮卷上岸重见天日。石镜清此时的精神状态几乎接近疯狂,宛如一头受惊的猫挺直脊背,全身的毛发竖立,露出尖利的牙口尖叫。他推攘着石上柏:“告诉我他在哪?” 角落里的大东欲恐他做出更极端举动连忙动身上前制止,石上柏一个手势喊停,眉一蹙,手一拔,臂一挥,石镜清重新摔回那皮质座椅。须臾间冷静下来:“你想我怎么做?” “你早这样不就得了。” 石上柏发出一声轻笑,拂拭弄皱领口,背起手在办公室内随意踱步,落座同时,大东拿出份文件摆在他面前,还没等石镜清看清文件内容,正前方飘来一句不亚于毁灭性大爆炸“我要你,石氏集团手里所有的持有股份”。 接下来的时间仿佛陷入长久的滞凝状态。 久到石上柏没了耐心,落井下石催促,“瞧你这犹犹豫豫的样,想必那人伤尽了心吧。” 石镜清已经是极力在克制,不然手里掐皱的股权转让书早变成石上柏的脖颈。这份股份转让书,转让的对象不是他石上柏,而是池音。 防不胜防被自己的亲儿子摆了一道,他抬起没有血色面庞:“所以你处心积虑不是为了自己,就为了替池音要个公道。” “你就这么恨我,不惜毁了石家?” 提到池音,石上柏压下嘴角,如果做错事的人永远像他这样明知不可为而为之,错得心安理得,理直气壮,那受到伤害的人吃的苦算什么,算自己活该吗?他说服不了自己。 “这是石家欠她的,一分都不能少。” “二选一,股份还是那个人,全在你的一念之间。” 离开那道门前,石上柏登时停住步伐,转脖,火上添油:“我是可以慢慢等,你也可以慢慢抉择,可那个人未必,水深火热战火纷飞的,不知道能不能等到你去救了。” 说完,一步跨越出门。 木已成舟,石镜清无话可说,输了就是输了,不仅仅是公司,何曾几时,石牧远丢给他同样的两条路让他选择,他少了石上柏的底气和坚持,他也少了辛夷的信任。 他凝望石上柏不久前坐着的沙发位置,思绪飘回和辛夷交谈那一天,在听完他的赌注后她的反应极其淡定。呷了口茶水,润润嗓,好为接下来的大动作做充分发挥。 “首先这个赌约压根无法成立,其次你以为石上柏是你吗?把自己的委屈建立在伤害她人身上。你是真的不了解他。当然,我今天过来目的不是来听你挑拨离间,也不是来看你笑话更不是来评判你。我作为石上柏的爱人,只是想来告诉你,你不关心的儿子究竟如何,外人看到的无非是他何其幸运年纪轻轻就站在旁人可望不可及高度,我看到的却是,悬崖峭壁边野蛮生长的一棵树,你说他孤独,他说他享受孤独;你说他野心勃勃,他说他不达目的不罢休;你说他诡计多端他说他坦坦荡荡。大雪压不垮他风雨打不倒他,纵使再恶劣再畸形的生存环境,依旧挺拔如故,这是他得天独厚的能力,所以你查到的那些并非偶然。” “出生选择不了,但石上柏绝对对得起所有人。” 第57章 喜树果 这是辛夷和石上柏在一起过的第一个新年, 冬日白昼一晃而过,算不上豪华热闹但温馨的年夜饭外天光骤亮,烟花可燃放时段, 各式各样的烟花力争上游冲上天,浓重的夜色好似要被劈开,天空竟开始簌簌降雪。 从小到大辛夷见过雪的次数屈指可数, 撂下即将送进石上柏嘴里的筷子尖叫着跑出门, 石上柏瞅着一股风似的辛夷默默合上嘴起身捡起她外套也跟着出去。赶在她冲进雪幕前, 强行给她戴好耳罩手套穿好保暖外套, 拉链拉到顶,确保不会着凉才放行。 凛风的加持下迟来的冬雪来势汹汹,如鹅毛纷纷扬扬而下。 石上柏负立密切关注, 她仰天抬手接着天上飘落的雪粒, 一颗,两颗打着旋地掉在手套上,没有融化。就着这种胜利喜悦她忽地回头冲他笑,那时的风从她背后吹来, 可能是毛茸茸的耳罩原因抑或风的偏爱,乌黑柔顺的发尾扬起漂亮弧度, 一下一下飞舞在侧, 一张笑容在漫天飞雪里美得不可方物。 望着眼前这幅画面, 石上柏有那么一瞬失神, 短短几秒被无限拉长, 真想按下暂停键永恒定格在这片刻。 这场姗姗来迟的雪盛大, 浓烈。晚了吗?不晚, 他定睛在她身上, 他等的人比大雪先来了。 辛夷一路手舞足蹈, 石上柏石上柏喊着迈着小碎步回来。 “明天起来是不是可以堆雪人,打雪仗,可以躺在雪地里?” 笑弯的明眸,冻得发红鼻尖,边说话边呼出白气。 石上柏瞧她这没见识过世面样,传染了般笑起来,扫去她头顶沾染的雪道:“是,明天起早点就能玩了。” 可惜开心不过三秒,她眉心微折:“那锦鲤们怎么办?” 难为她在百忙之中还不忘惦记它们,石上柏和她对视了一会,抬腕掐了掐她脸颊:“放心,底下有地暖。” 天时地利人和,是时候迈出那一步,他发出邀请,“李笑儒电影样片剪出来了,要不要一起去看?” 家庭影音房,星空顶下270寸巨幕不断闪动,辛夷全神贯注沉浸在电影跌宕起伏情节里,李笑儒利用薛睿玉十娘一事东窗事发,三人组分崩离析,人也慢慢地从沙发座移动到底下毛毯。 片子播到结尾,场景同步在她瞳孔上。薛睿战死沙场,玉十娘为救李笑儒破相而相忘于江湖,李笑儒无能为力的背影穿梭在战火燎原生灵涂炭的流离失所百姓中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在屏幕里。另一旁跟随她一同坐在地毯上的石上柏深吸口气让自己的表情尽量看上去比较放松正经。 “辛夷。” 辛夷嗯一声,保持抱膝姿势没动。 “等这部电影问世,我打算退圈。” “退圈?为什么啊?”她侧过脸噙着诧异目光有些不解看他。 “也不算退圈,只是退居幕后,我进娱乐圈绝大因素是因为我妈,现在功成身退,我也有了新的展望。” 他又唤了声她名字,盘腿的姿势也在不注意间改为跪坐,稍稍向她倾斜缩短之间距离,“作为男朋友,我是个不善表达的人,不会经常把爱你疼你这些话常挂在嘴边。但有一句话一直藏在我心底很久了,原本我是可以一个人的,一个人吃饭睡觉,一个人度日偷闲,一个人风里雨里,可认识你之后,我就不想一个人了。” 此刻,幕布恢复原始画面,周遭静寂得没有一丝杂音,只有他潺潺如溪流的言辞。 “我的手机屏保是你,手机密码支付密码是990710,公司名是你,我名下所有婚前财产约定归你我共同拥有,最重要的石上柏也是你的,你觉得纪逐青他们那套婚纱好看,我找了原设计师重新设计了一组。” 他清了清嗓子,“所以我的意思是,你愿意让我成为你的独家拥有,终生享有维权,包修不包退换的那种吗?” 直到那戒指盒被他拿出来,辛夷还是懵圈得说不出来话,他就这样堂而皇之地求婚了?在初雪的除夕夜晚,在看完他最后一部电影样片,在宣布不做演员后,打她个措手不及。 她举目看向此时别提多温柔的石上柏,尽管早知道这枚戒指的存在,可视线对上刹那,眼睛不敌一酸。 见状,石上柏单手拥她入怀,打开戒指盒哄着:“祖宗哟,要不要先看看戒指再哭不迟。” 趴在他胸口的辛夷配合性瞅了一把,凭那一眼光速弹开:“不是颗粉的吗?怎么换成白钻了?” 话一经出口,歪脸啧了一声。 目睹她变脸全过程的石上柏嘴角翘起得逞弧度,微微眯眸说:“辛夷,你知不知道你的演技…真的贼差。” 又从外衣口袋里取出一只椭圆围镶粉钻,13.14克拉的艳彩粉主钻,即使在并不太明亮的环境亦能熠熠生辉,“这颗粉钻我拍下后,给它取了个名 Forever Xin。” “很不巧被你提前发现了它,我琢磨惊喜没了,得再准备一个补上才是。” 他抬起适才那只,“为什么后面又买了这一枚呢,依我对你的了解,你定不会在日常生活佩戴颗不小石头出门,不是怕丢了磕了,就是妨碍你抓药号脉,因此这一枚你看心情换着戴。” 那也是颗不小的白钻,双鹰爪镶设计的5.21克拉圆形钻石,戒环亦嵌满碎钻。 “考虑这么久了,考虑好嫁给我了吗?” 她没有戳破,他没有拆穿,心照不宣地配合对方,彼此上演你演我瞒善意戏码。 辛夷眼泪不争气地再次涌上:“尺寸合适吗你就求婚?” 石上柏耐心地注视她,举着两枚戒指一如捧着自己滚烫的心虔诚献上。 “只要你没瘦到脱相,就合适。” 那个月,他每晚趁着她熟睡半夜爬起来打着手机屏幕光测量,就怕数据有误差。 “只要时间不会停止,我一辈子就赖上你了。” 这一刻起辛夷清晰地听见了自己掩藏不住的激动心跳,仿佛即将跳出嗓子眼替她说出那句“我愿意,我愿意给石上柏一个家”。她红着眼圈抛去姑娘家该有的矜持朝他伸去左手,动动无名指。 石上柏望着送过来的芊芊玉指,欣喜之余,慎之又慎地托着粉色那只一点一点穿过她无名指的指甲,关节,套上瞬间,说不上的感受。他掀眸,眸光映出点点星光:“石太太,有什么获奖感言吗?” 气氛烘托到这里,辛夷气势都不一样了,她下巴微扬,眼角半含泪半含笑:“与君共勉。” 他亦是如此:“请多赐教。” 三十那晚下的初雪没有间断地延续至新的一年,新年伊始,石上柏谢绝了一切串门拜年活动也拂了老太太的一而再再而三一起过年想法。 十五这天雪后初晴。辛夷临时起意要吃烧烤,还是自烤自吃那种,家里没有炭火石上柏便喊了外送,听见有人敲门,拉开一看,不速之客,沈蓉沈纵姐弟俩。 沈纵自来熟外加没礼貌,不等主人家同意一步跨进三进院落,摆出视察卫生工作气势大摇大摆转悠,拍拍木柱摸摸雕花,然后发现什么新大陆似的指着里头一对雪人捧腹嘲笑:“哎呦我去,这谁堆的雪人,忒丑了吧。” “你姑奶奶我堆的,有意见啊。” 寻着声音源头沈蓉看见从副楼厨房端着食材出来,一名身穿胭脂红刺绣卷边盘扣上衣内搭黑色针织连衣长裙的盘发女人。再瞄向身边的石上柏偷偷打量,阔别多年再见,还是那个棱角分明的他没错,但仔细观察下来,打女人出现那双冷淡眉眼渐渐舒展开浮上少见柔情,变得爱笑了。 自方圆百米外,辛夷未见沈纵其人,先闻他声,而且还是呱噪的取笑声。没好脸色地自动忽略他,紧接入目的是那站在石上柏旁显得尤其小鸟依人且满眼是他的沈蓉。 他们怎么会来? 疑惑间,石上柏已迈腿靠近,接过她手里的食材托盘,主动介绍:“这是沈蓉。” 沈蓉几步上来,友好地向她伸出手:“老听沈纵念叨你,我是她姐姐沈蓉。” “他有什么好念叨我的?”辛夷好奇。 沈蓉掩唇浅笑了下:“说羡慕阿柏找了个温婉可人的女朋友。” 刚才对沈纵还姑奶奶姑奶奶自称,什么温婉可人都不攻自破,辛夷面露赧色讪讪抬手,回握上的刹那,左手无名指上那颗只限昨夜星空可见的璀璨夺目星星居然出现在了青天白日。不止是沈蓉,沈纵也注意到,好家伙,几天不见,婚戒都戴上了。 石上柏径自牵着还在状况外的辛夷朝烧烤架那移步,顺便纠正:“已经不是女朋友了。”随后对着身后自发默契,同步愣在原地的沈家两姐弟发话,“来了,就一起吧。” 连接会客厅的水榭观赏台,辛夷尴尬地陪沈蓉有一搭没一搭干聊,生怕冷落了客人,同桌的沈纵一改往常的叽叽喳喳拆台,自顾自托腮沉思。 又是一阵持续性冷场,辛夷实在找不出新话题,挠挠额便把求助目光投向正在往烧烤架里夹烧好炭火的石上柏。兴是感知到她的求救信号,他探过头,四目相望下饶有兴致地打算隔岸观火,唇瓣张张合合,看口型是:求我。 皮痒了欠收拾… 恶人自有人磨,辛夷改变战术上演一秒京剧变脸,水盈盈的眸子配上委屈巴巴表情,石上柏瞬间投降解围:“辛夷,厨房里还有一些你爱吃的海鲜,你去取过来我好一起烤。” “是吼,你不提我都忘了,还有些应季水果,我去去就来。”辛夷佯装记性差,这有了正当由头立即提裙开溜。 沈蓉微不可查地肘击了沈纵一下。谁料沈纵一个大男人反应极大,弱不禁风地一推就倒,他可怜兮兮回望:“你干嘛?手劲这么大?”双胞胎俩眼神一顿交流登时目交心通,沈纵乖乖听话尾随辛夷其后,“那啥…我帮你一起。” 他俩走后,沈蓉的视线再也不可控地落至男人忙碌侧颜,足足半晌,她动身走近:“想不到你还会这些。” 石上柏将串成串的食材一字排开,有模有样地左手捏竹签,右手撒油:“之前是不会,拜她所赐,今早有元宵不吃非得在家吃烧烤,不然不起床,没办法就临时学了。” 他语气自然,透着毫不粉饰的宠溺,沈蓉眼底的凄婉一闪而过:“…这样啊。” 石上柏自是没捕捉到她细微变化,一心在那一排滋滋冒油的肉串上,骤然一顿,捉摸不定辛夷第一口馋什么味该刷什么酱,思忖再三,选了蜜汁酱料。出炉后,他成就感满满,像是完成什么光荣使命,摆好盘等着小馋喵光顾享用。 风向突袭,炭火冉冉升起的烟雾熏得他双眸半敛却丝毫不显狼狈:“有话对我说?” 沈蓉言简意赅:“能放过路明吗?” 石上柏手上动作没停,重新又烤上素菜,眼皮耷着,唇边扯起道意味不明笑意:“找他麻烦的可不是我,你们找错人了。” 石家内斗最终以石镜清引咎辞职,退出石氏控股落下帷幕。谁都不知其中发生了如何转折,只知石镜清落败后出了国,第一个便拿路家开刀。 第58章 锦灯笼 另一头厨房, 沈纵拣着篮里洗得铮亮的斯凯拉蕾金车厘子,一口一个,就在他接着拣下一颗之际, 辛夷一只手打来。 “别都吃完了。” 他啧了声:“我渴。” 辛夷端起洗完水果的水:“不用谢,管够。” 他悻悻收回手吐出核视线不经意飘向辛夷指上十分碍眼的石头:“求婚了?” 她关掉水龙头,含笑点了点头。 “他就送你这么小一颗。” 沈纵不爽, 抄着双手靠在冰箱门咕哝, “也没多大诚意嘛。” 辛夷睨他, 手上那颗是五克拉那枚, 粉钻她嫌太碍手碍脚就给换下了。 “你和你姐真是双胞胎吗?哪哪都不像,能不能和她学学好。” 沈纵忍不住轻哂:“石上柏那家伙才是吧,是不是亲父子, 亲老爹也算计。” 套他跨年那晚的事就算了, 路明的事他都打点好了,这还能被揪出来,他不信没有石上柏在中间推波助澜。说得好听是借刀杀人,还不是听到某人连抽路明两巴掌, 记仇心疼的。 辛夷没搭理他,对他心里的兜兜转转也一无所知, 来到冰箱踢了踢他球鞋, 拨开挡事的脸。 “碍着你姐我开冰箱了。” 沈纵嘿嘿道:“不当我姑奶奶了?” 他便宜能占, 可她总不好占沈蓉便宜吧。 “贱不贱啊, 第一次见上赶着做人孙子的。”刚要打开冰箱, 一掌压上, 冰箱门迅速合上, 寒气霎那时消失。 “我特好奇, 你喜欢他什么?” “长得嘛比小爷略逊一筹, 对你嘛倒说得过去,其他的优点好像也没了。睚眦必报,薄情寡义,六亲不认的。” 辛夷侧目:“哦,在你眼里石上柏是这样的?” “那可不,”沈纵口若悬河,“六亲不认薄情寡义我就不说了,单是睚眦必报这条,我就能掰扯个一天一夜。小时候,我不就逗了他德牧一下喂了点炸鸡,他说什么狗不能吃硬生生给拉走了,笑话,狗是不吃肉啊还是不吃骨头啊,小气就是小气,可恶的是后头那家伙还指使他那只德牧来咬我。” “记仇的人是你吧,这点小事记到现在。”辛夷上上下下扫射他,继而无情狠狠拍掉扒在门缝的碍事爪子,打开,在琳琅满目的鲜奶蛋糕饮料取出两瓶常喝酸奶,一瓶丢给沈纵一瓶扭开盖子自己喝。 “其实呀,他为人处事很简单,你诚意送他一颗糖,他就会回捧一颗真心给你。” 沈纵不敢苟同,就差指着她的鼻子骂道:“说的是他吗,说好听点是你对他的滤镜太重,难听点就是被他迷惑了。” 辛夷躲开他接二连三的唾沫星子:“我第一次见他那晚下了场骤雨,临走前给了他一把伞,一把十块钱的透明雨伞。” 沈纵说得口干舌燥,麻溜起开酸奶盖,灌了好大一口酸奶追问:“然后呢?” 辛夷取出提前处理好的小青龙虾和鲍鱼,再将那几盒海鲜交给他,摊摊手:“然后,就没有了。”下巴点点桌上水果,“不是来帮忙的吗,抓紧的,小纵子。”甩甩头发先行一步,在沈纵看不到的角度纵情扬唇。 那把伞至今还躺在江湾壹号入户玄关的伞架上,一直没被石上柏丢弃。 与此同时的水榭观台,石上柏中途接了个电话一个不留神烤焦了架上所有,见状,眉心微拧感到惋惜,不出一秒,不假思索一通扔进垃圾桶再盖上几张干净纸巾掩人耳目,销赃时那懒散眼尾掠过仍站在他左手方,一脸欲言又止的沈蓉,他甚是气定神闲:“保密啊。” “……”沈蓉目视眼前家庭主夫形象的男人,印象中清冷朦月变成了冬日暖阳,她做梦都不敢想象的画面,“能不能…” 石上柏脱下手套,拿起先前烤好的成品转身入座:“祸从口出,不给他个教训日后指不定还会给你们家添什么大麻烦,你那个表弟啊,我劝你…” “不是他,”沈蓉跟随至他一边坐下,区区一个路明,不足以她上门求情,“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喜欢她?” 话尽后的空气宛若凝固,一时间只剩下炭火燃烧噼里啪啦的开裂响声,石上柏扭头静静凝望她几秒,尔后收回目光。 他一时没作答,给自己到了半杯热茶,饮下:“支走沈纵,就为了这个?” “总得给我,给我这些年一个答案吧。”沈蓉直白如钩子的眼神落在他脸上。 沈蓉无疑是最聪明的,不会一味地问来问去,讨要有没有爱过她的毫无意义答案。石上柏沉声道:“你是第一个问我这个问题的人,就连辛夷都没问过,为什么会喜欢她?喜欢她什么?什么时候喜欢上的?” “我需要回忆回忆。” 沈蓉不懂了,另一种可能隐隐在内心深处燃起:“意思是你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喜欢她吗?” “不是,”他放下茶杯斩钉截铁,“是我从未思考过,就好像这些问题根本就不重要,也可以说是毫无意义,因为它们的答案自始至终都无法左右我的心意。” 他的声音并没有因为染上茶香而变得柔和,相反是前所未有的坚定,表情亦是坚如磐石,“不过,我现在可以十分确定地告诉你因为她爱我。” 一听,沈蓉控制着分寸笑了声,“爱你的人海了去了,偏偏是她?” “不是你说的爱。” 石上柏双臂撑在座椅扶手上,十指交叉活动,“这世界上有很多宣之于口的爱,你会发现其中藏有一条无形长线连接支撑着。因为我和他们有血缘关系,所谓的家人们爱我却以爱我之名做出令我无法原谅的事情;因为我作为公众人物可以提供情绪价值,粉丝们爱我却抵不住时间考验取关甚至回踩;因为我红了有了知名度,她们说爱我却更爱自己;因为我有变现价值,经纪公司爱我却疯狂压榨我,把我当作赚钱和资源互换工具。“ “被爱的前提是具有各型各款条件,可她唯独是那个例外。” “她会专门给我留一盏等我回家的灯,她会装满一抽屉糖果补偿奖励我,她有一本关于我的记录本,她每每端药给我喝前会有吹气习惯,我觉得好笑,我是怕苦不是怕烫,可是当她吹过后真的不苦了,我才意识到,坏了,中药变成了迷魂药。” 石上柏时常觉得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纯属多余,也做好了同这个酸苦辣没有甜的人生单打独斗准备,可缘分很奇妙,原本不会有交集的两个人在误打误撞下走到了一起。 那段时光,他在心里想该如何形容,好比一个溺水者憋了很久的气终于可以重新呼吸。 如果非要他说个喜欢辛夷的点,那应该是她的执着,如果不是她那股不服输的劲,后来的他们就再无瓜葛可言。又为什么会喜欢她呢,唯有她能把他颠沛流离支离破碎的灵魂,一片片拼起来。 “起初我认为我们顶多算合作的医患关系,可她吧,没利用过我任何一点,没收过我一分诊费,可能还自掏腰包倒贴了好多钱,我没细数过。” 沈蓉强颜欢笑:“你可以主动给她呀,我不相信堂堂石上柏出不起这个诊费。” 这时,辛夷俩人穿过那四角半亭,她一嘴他一言地小学生拌嘴。石上柏听见动静抬起眼帘,精准地定睛在那抹小跑在曲桥上的红色身影,眼底浸满笑意。 “不想给,我想把自己赔给她。” 池子内锦鲤嬉戏在水里搅和发出扑通巨响,头顶成群结队的候鸟在空中盘旋,场面分外壮观。 “你们聊什么呢?” 辛夷一现身,沈蓉看见石上柏立马起身相迎,拉着小手挨他落座,还贴心地抱来毛毯替她盖腿。她整个人如打翻了五味瓶般不是滋味,坐在这那么久,也不见他嘘寒问暖,爱和不爱,太明显了。拾起一贯微笑:“聊你像多多一样,护着他。” 辛夷:“多多是谁?” 没等石上柏解答,从后面匆匆赶来的沈纵抢着解惑:“还能是谁,他养的那条德牧呗。” 她望向石上柏,咬沈纵那只,这是夸她呢还是损她呢? 石上柏假装没看见,咧开嘴角抄起一串烤肉喂到她嘴边:“特地等你的第一口,快尝尝。” 有了吃的,什么阿猫阿狗统统抛诸脑后,她咬下一口脸颊徐徐地嚼动,瞳孔倏地放大,毫不吝啬夸赞:“哇,石师傅,这水平绝了,可以直接去摆摊了,不对,是完全达到开店水准。” 对于她的溜须拍马,石上柏貌似很受用,顺着她给的台阶活蹦乱跳地下,可表情却虚张声势地装着正经:“都说了难不到我,厉害着呢,一次成功。” 辛夷十分捧场,像哄小朋友一样鼓掌夸夸他真棒,真厉害。 “怎么奖励我?”石上柏恬不知羞问。 有生之年还能瞧见他这鲜活一面,沈蓉呆若木鸡,暗自想起那几串躺在垃圾桶不见天日的烤肉,敢情让她保密是好邀功。 有外人在,辛夷不好做亲密举动,竖起大拇指:“奖励你一个赞。” 对于他俩旁若无人没羞没躁,明里暗里地秀恩爱行为,沈纵老控制不住得想指点江山,碍于没有合理身份,谁让他吃饱了撑得跑人家屋檐下找罪受。于是朝那盘烤肉伸出魔爪打算堵住喉管,岂料,一道狠力抽在手背上。 “石上柏,是不是又犯病了?” “五千一根,不接受赊账。” 沈纵吵着说:“奸商啊你,什么串五千一根啊?” 石上柏抬大拇指擦拭身边人的嘴角油渍:“我亲手烤的就值,不然,说几句好听的……” 话音未尽,兜里的手机突然叮咚一声,他掏出一看,一条来自微信好友沈纵的20万转帐,转账备注:烧烤费(这是单笔转账的最高限额,不是小爷我的限额。) 辛夷看不下去站出来打圆场:“好了,他开玩笑的。” 沈纵小脸傲娇一扭,腮帮子都鼓了起来,头顶一撮卷毛在风中立起摇摆,好似在说“小爷我当真了”。石上柏不惯他,强行拽着屁股还没坐热,没吃上一口热乎肉的沈纵拖走:“你们先吃着,炉里还有一只烤全羊,我和这二愣子再去烤一些海鲜过来。” 男人们一走,又剩下她俩,辛夷不是没注意到回来后面色惨白的沈蓉,关心询问:“你没事吧,是不是外头太冷了,要不要回屋?” 沈蓉摆手:“我没事,就是有点感概,养尊处优的大少爷也有自己动手的一天。” 她往石上柏那瞅了眼,在他的威迫下,沈纵从不情不愿转变逆来顺受,按照他的指示乖乖刷油,就像小时候,素有孩子王之称的沈纵嚣张跋扈看谁都不服,仗着有一群小弟又菜又爱玩偏偏去单挑石上柏,心眼玩不过,动手打不过,一动嘴他就挥拳头,深深地在沈纵幼小的心灵种下浓墨重彩一笔。 辛夷挑出根烤串,捧着半边脸:“本来是要出去吃的,还不是石上柏夸下海口,说他一个人分分钟顶一家店,喏,任他来了。” 她推了推锡纸盘,特别顾及石上柏颜面地凑近附耳提醒,“除了肉肠有点火候过了,其他的可以放心吃。” 沈蓉怔怔看了辛夷半晌,心生不解,她吃的分明就是那烤焦的肉肠,而且不止一根。 吃喝斗嘴的时光转瞬即逝,回程的沈家轿车后座。 沈蓉:“怪羡慕辛夷的。” 沈纵:“石上柏也真命好。” 姐弟俩相视一笑,握手。 沈纵:“难姐。” 沈蓉:“难弟。” 第59章 肉豆蔻 沈家两姐弟走后夜色将深, 石上柏忍了一天身上的油烟烧烤味,先跑回卧室洗了个澡。下楼时,辛夷坐在客厅抱着台iPad像遇到什么大难题正抓耳挠腮。 等石上柏走近了, 她还专注于电子屏幕内容:“看什么呢,跟研究科学实验似的?” 辛夷撅起个嘴向他亮起屏幕,是在网上搜索的德牧犬照片:“哪里像了?” 他接过平板, 眉头微扬, 搞坏事的前兆, 目光从她脸上跳到吐着舌头的狗狗照片上, 来来回回,认真点评两者区别:“它脸盘子小但没你白,它舌头长但没你能舔…” 她一个抱枕砸过来:“石上柏!” 他避无可避, 举双臂偃旗息鼓:“我错了我错了, 我最能舔,我是舔狗,成了吗。” 自己挖的坑自己填,他略带无赖地扑进她怀里, 顺势双双栽进沙发,舒服一靠脸颊蹭了蹭又逮着她手背啄了啄, 瞧她不吭声, “还别扭着呢, 要是不习惯外人来家, 以后来一个我拦一个, 来一对我赶一双。” “不是, ”辛夷支支吾吾, “就是听说她也喜欢你, 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和她相处。” “你都知道了?”他在心里骂道:沈纵这个大嘴巴。 辛夷别开头, 眼神飘忽试探:“人挺知性漂亮的,这都没看上?” 不知是对沈蓉话题感兴趣还是对她眼下带着醋味的酸溜溜模样感兴趣,他掰正她的脸,左瞧瞧右摸摸,又凑近闻了闻:“你用什么洗澡的? 辛夷一时摸不透他这莫名其妙一出:“就主卧里那瓶沐浴露。” “怎么,过期了?” “我还以为你误拿了厨房的哪瓶醋洗的,不然怎么好大一股醋味。”他攀上她肩头沿着裸露颈部往下嗅,“把我香香的辛小夷还回来。” 辛夷作势捶了他一下:“哎呀,我认真的。” 男人不动如山,呼吸愈发沉重:“什么?” 辛夷抵在他胸前的手又用力一推,没推开,腿下一动,膝盖不小心碰到他耻骨。他闷哼一声,往下摸按住她乱动的大腿,“嗯,她确实知性漂亮。” 不曾想身下人闹起了脾气,他的回答犹如大力水手服用的菠菜使她力气大增,以他来不及反应的劲头和速度持金戈铁马气吞万里之势扫平了他这个障碍。 适才石上柏的注意力全在她膝盖上,一个不设防,身子天旋地转一翻,“咚”地一声背朝地摔在了沙发脚下的地毯上。活了二十七个年头,除了前阵子被石镜清甩了一巴掌,这被人连推带滚地下手还是头一遭,疼到不疼,也不恼,蛮乐在其中的,自古不是有句老话“打是亲骂是爱”。 他顿感有趣,扶着腰坐直身赔笑:“祖宗,刨根问底的是你,答了还不开心啊?” 趴在她身上夸人家好看,他还有理了? “你就是避重就轻,我问你什么了,你又答什么了。更严重的是你石上柏从来就没夸过我漂亮。” “有啊。” “有个屁!”辛夷真想给底下的他来一脚。 “真的。”他坚持。 她将信将疑:“什么时候,我怎么不记得了。” 他撑着地板重新爬回沙发:“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啊。” 辛夷与之保持一定距离:“不是当时说我不太聪明吗,骗谁呢?我可都记着呢。” 石上柏忍笑:“我当时是不是要求换老中医。” 辛夷不耐烦地:“嗯”,尽提戳肺管子往事。 “虽然我特不想承认自己的肤浅,但资历深浅在我的字典里从不是判定一个人能力的门槛,可既占年轻有为还身材脸蛋样样没得挑,我想除了我应该没人了,所以嘛……有待商榷。” 一点都不带大喘气的自恋,虽然狗屁不通还疑似忽悠但辛夷尚且算他回答过关:“现在知道我的厉害了吧!” 他连点好几下头:“嗯嗯嗯,小辛大夫医术了得。” “真没动心过?”辛夷也搞不清自己对沈蓉的莫须有态度,按理说石上柏都和她求婚了,答案她心中也有,但就爱认死理要从他嘴里听到反复确认。 他头往后仰搭在沙发靠背上,深深注视她倔强神情,下巴矜持地抬高却被一丝没底气的问句出卖。 “没有动心过更没有喜欢过。”他坦言道,“我管不住别人的情也做主不了谁的意,在我这里,漂亮从不是我心动的资本。” 一字一句似湖面垂落的柳枝,微风拂过在辛夷心底留下涟漪点点:“那什么才是?” “问你啊。”他把问题抛回给她。 “我优点海了去了,就算没有绕地球三圈半怎么也能绕着这山头三圈半,你说的哪个?” 他扬唇:“哦,这么厉害…” “你告诉我嘛。” 他勾勾手指让她坐过来,辛夷在靠近瞬间,原本正正经经的男人骤然欺身,带着憋了许久的满腔深情吻了下去,唇瓣一经触碰便再也不愿离开。 她被囿于夹裹男人侵略的强硬气息下,有点恼,本能地攥紧他胸前衣服想阻止他的动作:“你…还没…告诉我…” 吃一堑长一智,他先发制人单手钳制她双腕举过头顶,绝了被再次推倒可能,后扼住她下颚两边绝了她躲避后路:“那我现在告诉你接吻不能三心二意。”然后不容她拒绝地撬开她齿关。 交颈厮磨间,她哪是他的对手,身子间歇性发软缴械投降,他太摸得清她哪最特殊。在治她的过程中冷不丁冒出一句如同呓语般的低语:“因为你这个人。”末了他又喃喃补充,“因为辛夷这个人才是我心动的资本。” 柔和灯光下,辛夷的身体逐渐发烫,眼变得浑浊,裙摆一点点被撩上,腿下乍然一凉,这使几乎处于意识溃散的她倏忽惊醒,她慌乱,勉强地抓住那只缓缓上升手臂,忍着难耐:“不要在这…”后话未完整落下,腾空一跃被他轻松横抱上了楼。一个月以来积攒的克制堆砌到顶峰无处可堆,压抑许久的渴望犹如洪水决堤而泄。 她和石上柏在口头表达上都属于言简意赅,日常生活中是,床上调情更是。 呼吸的深浅,动作的轻重,情到深处的呻吟似乎都要比嘴上功夫来得浓烈。可今晚石上柏的话特别多,骚话情话一箩筐,夸她水做的吗?哪哪都漂亮,他好爱她,伴随急促的喘息落入她耳畔,把她捧上了天。 猛烈攻击下她仍会不给过的行为,二人为此专门立下君子协议,她不许这样他也不准那样。起初还算相安无事,疲惫期男人不讲武德,出于条件反射辛夷只好薅他头发,他埋在她脖颈间的下巴猛地一缩。 “你再这样,迟早有一天会被你薅秃了。” 她不甘示弱:“你再那样,迟早有一天会被你嚯嚯没了。”断断续续就着吐气讲出来,说服力刹那减大半。 石上柏颤着胸腔笑,捞起她旋即翻了个面:“行,依你,谁叫我就爱伺候你一个人呢。” 供了暖的房间两人渐渐出了汗,黏在对方皮肤上难舍难分,夏天都不曾留的汗仿佛积攒在这个冬夜。 温存过后,石上柏趴着休息,见她挺久没吱声,不知道又在盘算着什么事,原本搭在腰间的手指挠起痒痒:“想什么呢?” 辛夷立马扭作一团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石上柏慢慢腾腾翻身,披着月色,大汗淋漓下依然可以扛打五官暴露在她视野中,惊艳得像幅画。 辛夷伸出手一寸一寸描摹他的面容轮廓,从立体眉骨滑到高挺鼻梁再到唇珠,鬼使神差地:“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回应她的只有无尽的空气和迷离的月光。 在石上柏的未来计划里他们会结婚,会携手共度余生,唯独没有这一步,他老实交代:“我没想过要孩子。” 他转脸,一半掩在阴影里的下巴动了动,“我怎么来的你也清楚,何况加上遗嘱的事,所以我不想让他们一出生就背负继承财产冠以传宗接代之名,这不公平。而且父亲这个词,属于我的知识盲区,你知道吗,在动物界,绝大部分物种都是独居动物,它们不存在养儿防老,生存法则只有优胜劣汰,雄性动物不参与养育只负责繁衍,孕育新生命全凭母性本能。” 不明不暗的环境中,他主动揭开伤疤,“我没信心做个他们都喜欢的父亲。” 时间在两人沉默对视下悄悄流逝。 似乎是发觉气氛过于沉重,辛夷展开个并不从心的笑容率先打破僵局:“没信心可以学啊这不代表你没有做好父亲的能力。” “嚯,我有什么能力?”石上柏来了兴趣。 辛夷积极地掰手指列举:“第一,没有不良嗜好,甚至不用戒烟戒酒直接备孕。第二,学习能力强,烤肉都能自学成才轻松拿捏,那带娃养娃简直不在话下。第三…”她放缓语速,“我会跟他们讲,是爸爸和妈妈的爱才有了他们,仅此而已。” “继续。” “继续什么?”辛夷疑惑。 窗外月光造访至他大半副身躯,坚持锻炼后的痕迹顿时被勾勒得格外清晰:“继续夸我。” 她咽了咽口水卷土再来:“这么好的基因,浪费了多可惜。”话头蓦地一转,“更重要的是高考能加分,两分呢。” 他哑然失笑,揉搓她头顶微乱的头发:“你很喜欢小孩子吗?” “一般,如果是和你的,我想…我会很喜欢。”她直视他的眼睛秒回。 石上柏迎上她的目光,语气正式:“生孩子听说可疼了,不怕吗?” 这回,她迟疑了大概两三秒,似乎在斟酌生孩子到底疼不疼真实性,旋即当机立断:“有你在,我不怕。” 过了好半天石上柏没再开口,他们心照不宣凝望彼此面容,气氛缱绻,比以往每一次坦诚相待。良久,他保持原有姿势不变:“好,我考虑一下。” 拉起被子盖上背过身去,少顷,那道背影传来一句,“我喜欢女孩,像你好。” 说考虑一下还真就一下,辛夷偷笑了好久,她的小柏哥真的很好哄。就着这句话很快来了睡意,在临入睡关卡,模模糊糊感觉有一只温热手心覆在她小腹上小心抚摸。【..top】 第60章 两面针【完结】 第60章 两面针 满园春色的庭院中, 最属那开得正盛的粉色玉兰艳压群芳,石上柏立于树下满怀兴致地掏出手机打算拍个照片,大东嚷嚷着跑过来:“哥, 老太太那同意了。” 拍了几张,他挑了自认为完美构图一张发给远在江城的辛夷,这个点她应该有课。 “我如今做事还需要她老人家同意吗? 大东莫名眉飞色舞:“听我姑妈说, 老太太在看完老爷子那封信后整夜没歇。老石家的专一还真是遗传。” 石上柏没多大反应抄起石桌上的一钵鱼食顺势交到他手里, 不冷不淡抛出一句:“虞向东, 什么时候变得和谢尧一样八卦了?”不等他辩驳, 转身朝大门走。 大东看看手里的鱼食再望望他渐行渐远背影,挠挠头扯了一嗓:“哥,你去哪啊?车钥匙在我这呢。” “不开车。”石上柏头也不回地叮嘱, “帮我把鱼喂了。” 山间鸟鸣此起彼落, 石上柏徒步将近半小时,刚爬完最后一道坡辛夷的电话赶巧地打了过来。隔着手机听见他微微紊乱的鼻息,顿时一炸:“青天白日的,石上柏你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了?” 他那叫一个冤枉, 似以往那般开涮:“嗯,不是大晚上你又不在身边的, 你说我能做什么?” 不给她胡乱瞎安罪名机会, “我运动呢。” 相隔两地的思念也让辛夷忘记了较劲, 道是寻常的运动锻炼, 就没再继续揪着这点不放:“那你什么时候回江城?” 间隙, 石上柏依稀听见电话那头不少路过学生和她打招呼问好, 等到彻底没了声:“电影宣发也提上了日程, 回来的事估计得延迟了。” “哦…好吧…” 从那声尽显失落的“哦”开始, 他不难想象对面垂头丧气模样, 右手握着的手机贴紧耳朵打保票:“你放暑假前我一定回来。” 哄了她几句又问,“一会有什么安排,回老街吗?” 辛夷很快从沮丧的阴影中走出来:“向琪约了我吃晚饭。” 石上柏感到稀奇:“她这桃花运正旺的人怎么有时间约你吃饭?” 辛夷笑着答:“按她的原话是,八字还没一撇呢,自己追人屁颠屁颠追了十年,怎么说也得多享受享受被人倒追的过程。” 没等他八卦上几句,说曹操曹操到,向琪风风火火地驾驶新车摁着车喇叭招呼辛夷上车,有了好姐妹,辛夷典型的好了伤疤忘了疼,一点不带犹豫地结束了通话。 石上柏还在自顾自地讲话,听着嘟嘟嘟的挂断忙音,他盯着已退回的手机页面,某个小没良心的墙纸照片,飘着四个大字“不爱你了”。抓了把头发,真想现在就买张回江城的机票来个突然袭击好好收拾她一下。但也只限于想想而已,眼下还有重要的事情未了。收回手机打开静音,仰望头顶写有通教寺的山门牌匾,犹豫片刻毅然决然迈进。 通教寺是一座历史悠久的尼众道场,相比其他盛名在外的寺院,这里宁静古朴,古木参天,始终保持原始古刹建筑,除了本寺的尼姑外也只有住在附近山下的零星香客。 石上柏踽踽独行在各大殿宇,途径大雄宝殿,主殿内香火缭绕,他驻足停留于殿外,瞻仰那祥和神态的金身佛像。 他不信佛,信事在人为。 可这一刻梵音袅袅绕耳,盘腿打坐的尼僧们持木鱼诵经。香雾弥漫,朦胧不清叫人看得不真切,恍恍惚惚地他仿佛出现了幻觉,看见了记忆里曾为他遮风挡雨身影,像受到某种牵引或许寺院这种地方真存在一些特殊力量,他走进殿内,恭敬地烧了把香,双膝跪于蒲团上,背脊挺直双掌合十微微垂首数秒。 睁开双眼,他顺手打开面前的功德簿,香客确实少得可怜,因为翻了两页他就翻到了年前那页,一串写有有零有整数字的熟悉字迹映入眼帘,他滑过姓名那栏,赫然写着他的名字。 原来真来这了。 这时,木鱼声戛然而止,尼僧放下犍稚:“施主此次前来所求何事?” 话音入耳前所未有的疼,石上柏捏着纸张的手指骤然一紧,身影微颤心头涌起一股难言的涩苦蔓延四肢百骸,吞噬大脑神经,刺激他每一处感官。他咬住下唇压住情绪,忍住伸过头去探的冲动,一字一句:“求承欢膝下,求阖家团圆。” 尼僧拨珠不语。 无声无息间,一滴清泪落在那尘黄蒲团上洇开。阳光斜洒进殿把男人的身影拉得很长,他哽咽又是一声,“佛是否愿意渡我?” 申时五刻唱诵礼佛,晚钟忽而敲响,有节奏的撞击声像颗石子砸进水潭荡起无数波澜,他跪于长殿中只听得一句“心诚则灵”,余音便震在心间久久不能平复。 两年后,仲夏日长的酷暑,石上柏凭借主演的中医题材武侠权谋电影提名金狮奖最佳男主角。作为内地入围的唯一古装影片,去年一经上映受到业内一致好评更是斩获国庆档票房冠军。 石上柏沉寂了两年,粉丝等了他两年,见不得他好的人暗嘲了他两年,狗仔们不遗余力地深挖他这两年。在国内媒体大肆炒作他入围的加持下掀起了新一轮风暴,“路人们”如雨后春笋般涌现纷纷高举不买账旗帜。一方面是粉丝提名即肯定的谦逊发言,一方面是黑粉们不自量力的难登大雅之堂言论,平淡的娱乐圈得益于这个男人再次如火如荼地吵翻了天。 而处于话题漩涡中心的石上柏本人却丝毫不受影响,携手辛夷在过秘密领证后的蜜月自驾游,其实也算不上秘密领证,亲朋好友们都见证了从不发私人动态的石上柏在这些日子狂占朋友圈壮举。 从那红色小本开始便一发不可收拾,截止目前更新的照片背景是在和棉花糖大小的白云下,给人一种触手可及的即视感,一望无际的天穹,遍地牛羊的大草原,入镜的是风吹草低和迎着落日余晖追逐风的她,肤若凝脂的指节搭在他手心,壕无人性的来了,无名指上鸽子蛋般大的粉钻喧宾夺主,叫人啧啧称奇,一时不知该感叹羡慕哪点,美景,娇妻,炫富他一张照片全占了。 文案写的却又是一番景象:她今天给我唱了一天“我在仰望,月亮之上。” 首当其冲的连宋:【又幸福了,我的柏。】 化为柠檬精的沈纵:【发朋友圈不花钱也不至于天天发吧?】 紧张到语无伦次的余穆丞:【不想获奖的导演不是好演员。】 拿他朋友圈当树洞日记的向琪:【今日晴,心情阴,怎么就不懂我的心呢?】 催生的辛仁宗:【什么时候生个小孙孙给我带带?】 还有祝福组下的奇葩小分队,顺便求旅游攻略的蒋可许净卉夫妇:【祝福,旅游攻略能私发一份吗?】 明示涨薪的哼哈二将谢尧,大东:【祝老板薪婚快乐,薪旷神怡,薪想事成,薪薪向荣。】 当事人表示很需要关闭评论功能。 颁奖典礼在不知不觉中如期到来,万众瞩目的公布最佳男演员环节,将气氛推向高潮,特邀颁奖嘉宾拿到名单后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拆开信封:“本届金狮奖,最佳男演员的获奖者是—” 此时大屏幕给到观众席里提名的男演员们,石上柏一张为大银幕而生的优越皮囊登时占据四分之一画面。屏气慑息的几秒,镜头外的余穆丞比当事人还要紧张,攥紧拳头直盯大屏幕。石上柏则在摄像机器抓拍不到的地方,云淡风轻地摩挲左手无名指银戒。 “石上柏。” 一声尘埃落定,现场响起雷鸣掌声,镜头锁定在一袭黑色正装的男主角,只见他缓缓起身扬起胳膊和邻座的余穆丞拇指相扣拍上掌再互撞了下对方肩膀,然后迈着修长双腿意气风发地踏上属于他的嘉奖台。 画面追随着他挺拔背影,利落自信步伐一步步登上舞台。他迎着光,即使身处黑暗但所到之处,那一簇属于他的聚光灯就跟到哪,仿佛他石上柏就应该活在光环之下,熠熠生辉。 与颁奖嘉宾握过手接过奖杯,主持人也是圈内老熟人例行逮着他追问接戏初衷。他会心一笑,轻轻抬眸对准镜头,仿佛话里的那个人正在通过电视机观看:“因为有一个人和我说过,石上柏,也是一味治病救人的中草药!” 石上柏有一位稳定的圈外女友,主持人也是略有耳闻:“替观众和粉丝们问问,这个人是不是大家熟知的那位女朋友呢?” 灯光照耀的舞台中央,男人毫不含糊地回答:“不是。” “不是”简单明了的两个字,以燎原之势通过话筒穿透整个颁奖大厅,乃至屏幕前的观众,弹幕争先恐后地刷屏猜测是否应了分手传闻。 而石上柏站在立竿话筒后,徐徐举起左手,亮出握着奖杯的无名指戒指,脸上的幸福溢于言表,“是我的妻子。” 场下嘉宾狗粮吃得猝不及防,起哄声一片,更有甚者带头欢呼叫好,主持人也是一脸被秀到了站出来控场:“祝福的话我们下来再说,现在有请我们今晚双丰收的最佳男演员-石上柏,发表获奖感言。” 石上柏目光一一扫过台下并肩作战的同一战壕队友:“首先,感谢组委会感谢观众朋友们对李笑儒的认可;感谢小余导演,没到场的向大编剧以及剧组各位老师的辛苦付出;感谢家人对我的支持鼓励。”感谢完所有人员,他优雅地按住心口躬腰深深鞠躬,起身环顾半圈活动现场。 “时光飞逝,从四年前,主演的第一部电影提名最佳男演员到如今荣获最佳男演员,我自认在演员这条道路上终于不辱使命,给喜爱我的观众粉丝交上了一份满意答卷。此情此景,容我最后说一遍,”他抬高音量,饱含深意喊道,“大家好,我是演员石上柏。” 他停顿须臾:“可能有人要问了,为什么是最后一遍,借着今天我想澄清一下这两年外界对我的猜疑,没分手,没有消失,就是结了个婚,再者顺便宣布一下我退出大银幕转居幕后的决定。” 所有人如潮水的视线拍打在石上柏身上,哗然。低调拿奖同时高调宣布已婚身份以及退出影坛转至幕后消息,这在电影节历史上还是头一个吧。 他在一众交头接耳的骚动中,坚定地握着话筒:“当然,这个决定并非临时起意,是我深思熟虑后的选择。演员石上柏就走到这了,接下来是会以全新面貌再见面的石上柏,始终不变的是作为电影人带领华语电影走向辉煌的决心,谢谢。” 往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没了石上柏的娱乐圈亲者痛仇者快,少了他这棵常青树,森林生机依旧,但仍有不少碰瓷他的,什么下一个石上柏,小石上柏,石上柏代餐,比比皆是。 有一天,习惯在娱乐头版头条里的看见的大明星突然以企业家身份上起了财经新闻。大家这才意识正如他所说的,一切都在他计划之中砥砺前行。 22岁正式出道当演员,刚有点火花的23岁惨遭经纪公司雪藏,24岁绝处逢生出演第一部男主电影,25岁成为断层顶流,26岁解约公开恋情成立自己的影视公司,不到29岁凭借主演的第二部电影一揽影帝桂冠且当天宣布婚讯从此功成身退。 就是这样自带探索欲和传奇色彩的男人成为了媒体们趋之若鹜的报道对象。 正值下午五点,校园遍地放学的学生,石上柏在校门外停好车,给辛夷发去消息便解开安全带下了车。 狗仔们不懈地追车蹲守在其后,架着相机怼着那主驾狂摁快门。 退圈后深居简出的石上柏居然一天不少,雷打不动地按时接老婆下班,这热搜上了不得爆啊。不过,拍着拍着,目标对象怎么越拍越近,甚至走到车门外叩起了车窗,就当狗仔们以为他要兴师问罪,抱着轻则痛骂几句,重则报警处理的忐忑,极不情愿地摇下车窗玻璃。 可匪夷所思的是男人并没有想象中的冷脸反而摘下黑色墨镜:“你们想拍现在就拍个够,周围都是学生,老这么跟着会有安全隐患,还有她方向感不太好,你们堵在路边她容易找不到我,最重要的一点,以后不要再追车,她现在身子容易犯乏,脾气见长,不喜欢开得太快。” 记者们个顶个不敢吱声,埋着脑袋谨听他包含商量口吻的教训,越到后头越不对劲,越不可思议。 看着面前懵懵懂懂还在消化信息的一伙人,石上柏轻蹙眉头,似乎对这一届狗仔的理解能力持堪忧态度,他拍拍车门:“所以,还不快走。” 校园的聒噪声被空气一点点稀释,目送完灰溜溜的车屁股影石上柏返身,眨眼的工夫,方向感不好的那位正站在夕阳底下隔着人流与他相望,头顶半空是那缀满枝头的粉色花瓣在风中摇曳。 眼神交织间,辛夷双手比作喇叭状围在唇畔,小嘴张张合合。顺着她的动作,石上柏胸中悸动,唇角的笑意扯得将深,明明无声,却振聋发聩。 她在说:“石上柏,我在这呢。” 风有约,花未迟,又是一年辛夷花开。 故事的开始,辛夷遇上了像两面针一样的男人,不仅长满刺还爱挑她的刺。 故事的结尾,浑身是刺的石上柏把一身刺收了起来,只为她一人折腰。 (正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奔走相告,奔走相告(敲锣打鼓ing),半年多,22w字,水灵灵的完结啦!!!(自知之明,我字码得真的超级慢,以后一定全文存稿。)本来准备的感概万千,但基于上一章被锁,改改停停,有点自闭。 但总觉得该说点什么才好,回想这大半年,懒惰过,质疑过,摆烂过,就是没放弃过。说实话我很享受在写文过程中,主角们在我手下的键盘塑血肉筑灵魂。很奇妙,他们总能跳脱开原先我设定好的桎梏,就好像这个纸片人真的滋长了思维和自主行为。 看到最后,你会发现,辛小夷和小柏哥在一起后就没吵过架,误过会。借用房车里小柏哥说过的一句话:没有套用模板的固定剧情,没有天赋异禀,没有生死离别,没有轰轰烈烈,没有拯救世界,只要我们俩喜欢……相爱可抵万难,亦可赢万难。 言归正传,他们的故事未完,只是停止了记录。番外有,比如小柏哥会在辛小夷孕期唱跳“我姓石”逗媳妇开心,毕竟咱得对得起他这个姓。再比如,好爸爸的学习技能如何体现? 最后,感恩看到这儿的每位小天使们,祝发大财行大运,吃嘛嘛香,干嘛嘛顺,想嘛嘛来。 我们来日再会!!!【..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