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皇妃的复仇》 1、第 1 章 “咔擦……轰隆隆……”纵横交错的雷电布满天空,六月的大晴天突然乌云密布,很快倾盆大雨从天际倾泻而下。满地的鲜红也随着这场大雨被冲刷干净,不留一丝痕迹。 东街的大屋也因为这场雨,原本偌大的火势也在大雨中逐渐的熄灭,只留下冒烟的残垣,还有数不清的黑焦的尸体。 初夏时节,天亮的很早,淅淅沥沥的小雨下了一夜,早出的百姓一早就围在苏府的门前。 “真的作孽啊!全家七十九口,老老少少,没一个幸免。苏家一代忠烈,最后落得如此下场,皇帝真是瞎了眼,听了那个奸妃的话……” “哎,老牛少说两句,别传到别有用心人的耳朵里,你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围观的人群窃窃私语,皇帝昨天下的圣旨,昭告天下,苏福宽谋逆叛国,满门抄斩。 可是天下的百姓不是眼瞎,所谓的谋逆不过是皇帝怕功高盖主的借口。最可怜的要算是已经被选为妃子的苏家小姐,帮着皇帝楚宇轩夺下这个江山,最后不仅仅送了自己的性命,就连和皇帝的骨肉也被一同扼杀。 不知道是不是天怒人怨,雨一连落了三天三夜,未曾停过。 西郊的大宅子里,大红的灯笼挂满了廊檐,宾客的欢声笑语时不时的传出。 一个面色俊俏的男子穿着大红的喜服在宾客间游走,不时的和亲朋喝上两口。眼看着已经有了几分的醉意,大家伙起哄着让他入洞房,男子傻笑着挠着头,这时有不知情的人才发现这个新郎有点不一样。 这是靳家的小儿子靳俊逸,小时候也是一个聪明可爱的孩子,在六岁那年从矮楼上摔下来之后便有点痴傻,不说话光看外表倒也是一个俊俏的少年郎,只是一说话一做起事来,就是一个傻子的模样。为了这个儿子,靳家当家的靳福康都不知道说了多少亲事,就连一般穷苦人家的女儿都不愿意嫁进来。这不,这次不知道是不是交了狗屎运,秦家居然把他家小女儿嫁了进来,而且还是个嫡出的女儿。虽然秦夫人不受宠,但是这都并不妨碍什么。 一袭鲜红的喜服,头上数斤种的凤冠,一天没有怎么吃喝的女子早已经又累又饿,靳俊逸一脚踢开房间的大门,屋外起哄的人群争相着想要挤进来,被管家靳翔宇一把拦住,“各位各位,小少爷的吉时大家就多多关照,前头给大家请来了少云班的头牌,老爷还给来贺喜的各位准备了大礼,各位要是围在这里错过了,那就可惜了。” 大礼?众人想起来前几位靳家少爷婚礼上送的金叶子,和闹洞房相比,还是金叶子比较实惠一点。 “呵呵呵,媳妇……”靳俊逸傻笑着靠近穿红衣的女子,一把扯掉了她头上的红盖头,秦雨慕平时粗衣粗布就很美,更何况今天当新娘子,一番打扮下来,可说是倾国倾城,看的靳俊逸哈喇子都流了下来。 “媳妇好美,我要和你睡觉,娘说了和你睡觉了就会有儿子了……”靳俊逸不着调的话听的秦雨慕脸上一阵一阵的泛红。 “来,媳妇,给我亲一口……”靳俊逸一把扑过去,把秦雨慕扑到了床上,带着浓浓酒气的唇在即将亲到秦雨慕的时候,突然“啪”一声。 “啊,媳妇,好痛,你为什么打我?” 床上的秦雨慕缩紧了身子,紧紧的揪住身上的衣服,脸上原本精致的妆容已经被泪水冲花,恨意从四肢百骸冲出。 门外的人听到靳俊逸的话发出狠厉的声音,“俊儿,床边有药,你给她吃了,不怕她不乖乖的听话。” 靳俊逸的眼神瞟到枕边那个瓷瓶,可随即而来的是一个重重的巴掌,把他拍的眼冒金星。靳俊逸活到二十岁那里受到过这样的委屈,想也没想随即雨点般的拳头砸到秦雨慕的身上。秦雨慕本来身子骨就弱,再加上一天都没有吃东西,哪里受得了这样的打。羞恼之下一口气没有上来…… “娘,娘……”靳俊逸微微颤颤的伸手探了探秦雨慕的鼻息,“死,死人了,娘,娘,死人了……” 一直在外头为儿子把门的靳夫人刘翠华带着人“哐”一脚踢开了房门,见到喜床上还穿着喜服的女子一动不动的躺在那里,心里不由“咯噔”了一下,只是很快她就稳住了,朝着和自己一起来的贴身丫头红叶道:“一个不受宠的女儿倒有一个矜贵的身子,怎么这么不经折腾。红叶你去看看,收拾一下,看看等会怎么和秦家说,可别让他们秦家讹上我们。” 红叶应声答应,让下人去取了一套素色一点的衣服当寿衣,就在给秦雨慕换下喜服的档口秦雨慕突然双眼一睁,把红叶吓的不轻。不过红叶跟在刘翠华身边也是见惯了大场面,很快便镇定了下来,“夫人,少夫人没有死。” 刘翠华听罢扭着粗肥的腰,挪到床畔,探了探气,“可能的岔气了,不碍事的”。回头又转过身对自己的儿子道:“俊儿,反正她都是你媳妇了,今晚上你就别碰她了,要是真闹出了人命可不好了。让她今儿个晚上休息休息,明天你在和她圆房。” 靳俊逸听着母亲的话点了点头,可是毕竟新床上刚刚闹了死人,他还是有些害怕,一直在外屋里徘徊着,不敢往里靠近。众人见没什么大事都又推出了新房,只留下刘翠华和靳俊逸交代着什么。 床上的人瞪着眼睛看着红色的帐幔,我这是没有死?大脑还停留在前一刻,恨,她恨,她恨自己瞎了眼付错了真情。 难道没死?女子猛的想起什么,一个激灵就从床上坐起。不对,什么不对?肚子,瘪瘪的肚子。她的孩子,孩子呢? 是他,是他一脚把自己从台阶上踹下,硬生生的从几十阶的台阶上摔落,连带着那个快出娘胎的孩子。 血,一如现在的喜服,红的刺眼。 “媳,媳妇……”靳俊逸被刘翠华推进了房里,看到直挺挺坐在床上的秦雨慕,心里不由打鼓。 女子循声望去,只见一个面色俊秀,同样也身着红色媳妇的男子离自己有一丈开外,这个不是刚刚把她按在床上打她的男子? “啊……”女子仰天长叫了一声,撕心裂肺,像是要把这辈子所有的委屈都喊出来一般。良久,女子擦干眼泪,像是做了什么决定一般,没想到自己重生了,血债她要让他用血来偿。 “你……”靳俊逸扬着手,走到床边。 “滚,给我滚一边去……”秦雨慕眼神一凛,杏目圆瞪,吓得原本就害怕的靳俊逸一个哆嗦,扬在半空中的手抖抖索索的慢慢垂下。 “唔……”靳俊逸哪里受到过这样的呵斥,当下“哇”一声哭了出来。秦雨慕可不管这些,下了床,拉开房门就朝外跑,依稀还记得进门时候的路。 此时,她的记忆已经与这具身体融为一体,她苏惠钰的记忆和身体原本的主人秦雨慕的记忆慢慢的重叠、整合。 苏家,那个已经化为灰烬的苏家,她心心念念的地方。 秦雨慕还没有跑多远,就被人从暗中一拉,整个人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小姐……” “巧姑?”黑暗中秦雨慕认出了自己贴身丫头的声音,“你怎么会在这里?” “小姐,你听我说,你现在可不该逃出去,夫人,夫人的仇……” “巧姑,我娘怎么了?怎么了?”秦雨慕拽住巧姑的胳膊,如果不是为了她娘,她不可能答应嫁入到靳家,嫁给那个全城都知道的傻子 就在秦雨慕和巧姑说话之际,身后已经沸腾开了,“追,快给我追……”靳夫人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特别的洪亮,“小贱人,看我抓到你不打断你的腿……” “小姐,你快回去,走这边,有路可以一直通到三少爷的住处……” 秦雨慕来不及和巧姑在说什么,提起裙子小跑着朝着靳俊逸的那屋跑去。 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是城中数一数二的大户秦家的嫡出小姐,只是秦母多年未出,秦父即便再喜欢也不得不听从祖母的要求纳了一房妾。妾氏争气,嫁进门没几个月就怀上了,头一胎是个儿子,隔年又怀里第二胎,是个女儿。所谓母凭子贵,虽然是妾氏,却得到了秦家当时的当家人的肯定,从此就骑到了秦母的头上。 秦母原本是个江南女子,纤细柔弱,从来不曾和妾氏王安珍争什么。但是你不争,不代表人家会让你安安分分的。王安珍为了打压秦母,便不断使出各种花招。开始的时候秦父秦佑乾还会管管,时间长了,王安珍又天天吹枕边风,秦佑乾开始慢慢也不管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王安珍更加的得寸进尺。 若不是一场意外,可能也不会有秦雨慕的出生。从此,不仅仅秦母袁梓徽是王安珍的眼中钉肉中刺,还多了一个秦雨慕。【..top】 2、第 2 章 秦雨慕之所以会被嫁入靳家,嫁给一个傻子,主要还是王安珍闹的,秦佑乾被她的枕边风吹的从一开始的坚决不同意到后来慢慢的动摇,最后他都觉得这是让自己的女儿去享福。靳家不仅仅富而且贵,是世袭的贵族。 袁梓徽当然是不同意这门亲事,只是势小力微,在女儿的婚事上面没能为女儿争取一个公平,甚至是嫁给一个正常的山野村夫的权利都没有争取到。这个女儿不受宠爱,却是一颗很好的棋子,一颗能够让苏家攀附权贵的棋子。 靳家的人几乎全员出动,四处寻找秦雨慕,这让秦雨慕能够很好的返回靳俊逸的房间,只有那个傻子还坐在地上,哭的眼泪鼻涕一脸,连着喜服上都沾上了不少的鼻涕。 秦雨慕没有多想,把靳俊逸拖到圆凳上坐下,拿着喜帕给他擦干净了脸,“等会有人来你就说和我一起玩,知道不?不然我还打你,打的你找不着北”。说着还在靳俊逸的脸上狠狠的拧了一把,疼的靳俊逸牙都滋了起来。 没多久,房门就被人打开了,来的是靳俊逸的爹,秦雨慕的公爹靳福康。刚刚听说儿媳妇跑了他特意过来看看,没想到儿媳妇正和儿子吃着桌上的点心,这又是闹的哪一出? “公公来了,俊逸说饿了,想着夜深了,今天下人们也劳累了一天不想麻烦他们,就吃点桌上的点心。公公是否觉得儿媳妇怠慢了相公?” 靳福康这把年纪,怎么会看不出来秦雨慕的小小伎俩,扬起手重重的一巴掌打在秦雨慕的脸上,霎时雪白的脸上印上了红红的五个指印。 “媳妇……”靳俊逸来不及阻止,等他伸出沾满糕点碎屑的手的时候已经晚了。看着秦雨慕红肿的脸靳俊逸可心疼了,一把拦住了秦雨慕跟前,“爹爹你为何要打我媳妇?” 靳福康不知道如何跟自己的傻儿子解释这些,还好这时候刘翠华带着人折返了回来,看到眼前的一幕顿时有些呆住了。缓了一会才厉声道:“你个小贱人,跑哪去了?” “回婆婆的话,媳妇,媳妇在喂相公吃点心。”秦雨慕唯唯诺诺的样子一点不像刚刚猥亵靳俊逸时候的样子,一副楚楚可怜,我见犹怜的模样。 刘翠华一看,靳俊逸嘴角的糕点屑还在,一时间到也不知道再说什么好。 “好了”靳福康发话,“时辰不早了,都回去早点休息。一个女人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做好自己的本分就好。千万不要有什么其他的心思,你若是敢做出什么对不起我靳家的事情,别怪我翻脸无情。” 刘翠华似乎还有话要说,但是靳福康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不过了,她也不好再说什么,跟在靳福康的身后一起出去了。 秦雨慕捂着火辣辣发烫的脸紧咬着银牙,换作以前怕是靳福康早就命丧她的剑下,只是如今虎落平阳被犬欺,她要忍。 “媳妇,疼,不疼,为夫替你吹吹……”靳俊逸撅起红唇在秦雨慕的脸颊上轻轻吹着,刚刚吃下的桂花糕的香气从靳俊逸的嘴里传出,淡淡的,不知道为什么让秦雨慕的心没来由的一抽。 “你看到你爹是怎么对我的吗?”秦雨慕见靳俊逸对自己这样,突然计上心头。 “嗯嗯嗯”靳俊逸连忙点头,“媳妇,你好美”说完靳俊逸就跟一傻子一般傻笑起来。 秦雨慕被他这句话说的哭笑不得,“你以后只要听我的话,我会给你找比我更加漂亮的姑娘给你的。” “真的?”靳俊逸眼睛一亮,“很多漂亮姑娘……” “真的……” 三日过后,是回门的日子,靳家老爷靳福康不管后院这些乱七八糟女人的事,夫人刘翠华似乎对这事也并不上心,管家来问靳俊逸的意思,靳俊逸哪里懂得这些,一天到晚只知道吃吃喝喝,这事便又落到了秦雨慕的头上。 秦雨慕便让管家准备了一份厚礼,带着靳俊逸一起回了这具身体主人的娘家。 秦家的院子离着靳家有些路程,两个人搭了一辆马车,一路上晃晃悠悠的,才起了没一个时辰的靳俊逸坐在里面又开始昏昏欲睡,身子不时的东倒西歪的,最后靠在秦雨慕的肩膀上睡着了。 靳俊逸人长的不错,别说是放在男人堆里,就算是放在女人堆里也能算数一数二的。唇红齿白,一脸的嫩肉都能够掐出水来,若不是人有点痴傻,怕是整个城里的媒婆要踏破靳家的大门,所以说事情没有百分百的完美。 就在靳俊逸睡的正香的时候,马车已经到了秦府的门口,秦雨慕不得不开口,“傻子,傻子,醒醒,醒醒……” “唔”靳俊逸有些不满好觉被打扰,撅着嘴,一脸怒气的看着秦雨慕,“我想要睡觉。” “乖啦,听话,等会进去了有糕点吃。” “有糕点?”靳俊逸的瞌睡虫一听到糕点立刻跑到了九霄云外,揭开车马上的门帘自己下了车。 “你是靳家少爷,该有个少爷的样子,这帘子不是该你揭的,以后这种事情给下人来做,听到没有?” “嗯嗯嗯”靳俊逸跟在秦雨慕的身后,不停的点着头。 秦府的大门紧闭,只有门前的两盏大红灯笼似乎还能知道这家处在喜事之中。 秦雨慕让巧姑去敲门,过了好一会才有人来应门,门房探出头,“小小姐,夫人请你走后门走。” “夫人?哪个夫人?我娘会让我这个女儿走后门?”秦雨慕上去就给了门房一个巴掌,“你看看,靳家的少爷在,还不开门。” 靳俊逸不知道是不是突然灵光一闪,还是被秦雨慕教条好了,这个时候居然开了窍,走到门房跟前,摆起了少爷的架子,“没看到我是谁,要我在我岳丈那里告你一顿,让你卷铺盖回家?” “不敢,不敢,小的这就给您开门”门房捂着脸,以前是小小姐谁都可以欺负,这成了亲才三天的功夫,怎么就如此这般厉害了? 院子里在打扫的奴仆都看着秦雨慕,说不吃惊是假,看着她带着靳俊逸从他们面前走过,脸上依旧不复从前的柔弱。 “相公,你看前头那个白衣女子可漂亮?”秦雨慕早就见到自己的姐姐秦雨臻从长廊那头过来,若是以前,她早就绕路而走了,可是她现在已经不是曾经的秦雨慕了。 秦雨臻也看到秦雨慕了,毕竟不说起话不做起事来靳俊逸还是很惹眼的,肤白唇红,高大挺拔,一袭素色的绸缎绣面金丝线绣花的长衫穿在身上显得特别的飘逸。这样的男子,怎么能不引起秦雨臻的注意? “哎哟,低贱的人居然敢从正门进,啧啧,真是长本事了!” “啪”秦雨慕下手极重,一巴掌下去秦雨臻嘴角都淌下了鲜血,“你说谁是低贱的人?我是秦家嫡出的女儿,我夫君是靳家的嫡出儿子,哪一个是低贱的?” “你,你……”秦雨臻被打的一时说不出话来,狠狠的跺了两下脚,捂着脸跑开了。 “呆子,把她赏你,你看怎么样?” 靳俊逸闻言猛的点着头,“好好好……” 秦雨慕有些厌恶的看了靳俊逸一眼,男人就是这种德行,就连傻了都还是狗改不了吃屎。 正厅里,秦佑乾和王安珍坐在那里,秦雨臻捂着红肿的脸红着眼睛站在王安珍的身后,而秦雨慕的亲生母亲袁梓徽却一个人畏畏缩缩的站在一个偏僻的角落里。刚刚秦雨臻来告的状早让她站立不安了,虽然女儿出嫁不会在这里生活,可是王安珍是个什么人她是知道的,按她那种有仇必报的性格,怕是今天女儿回门也不会有好果子吃了。一旦被女婿知道女儿在家中没有地位,怕是在婆家也不会有好日子过了。 “娘亲……”秦雨慕一跨进门就朝着袁梓徽而去,“女儿几日未见娘亲甚是想念……” “咳咳咳”王安珍把手中的茶杯重重的砸在台子上,“还有没有规矩了?” 秦雨慕知道这话是冲着自己来的,刚想开口就被袁梓徽拉住了,朝她摇摇头,示意她不要多想。秦雨慕早就不是以前的秦雨慕了,这会哪里会让王安珍再爬到头上,“二娘说的对,这规矩还是该有的,我娘是明媒正娶的正室,这位置是不是二娘不该坐啊?” 王安珍没想到秦雨慕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一时居然语塞了。 秦佑乾不愿意自家的丑事让女婿知道,虽然靳俊逸的脑子有点问题,可是旁边还有靳家的下人,难保他们不会添油加醋的把这种事情说出去。 “好了,梓徽,你坐到我身旁来吧!女儿女婿回来,是来给我们磕头的。” 秦佑乾都发话了,王安珍再怎么不愿意也不能犟在那里,恶狠狠的瞪了秦家母女一眼,心里记下了这笔仇。【..top】 3、第 3 章 多少年了,袁梓徽没有听到秦佑乾这样喊自己的名字了,一下就红了眼眶,被秦雨慕拖着手坐到了主母的位置上。 “小婿给岳父大人、岳母大人请安……”靳俊逸撩起长褂子,双腿一曲,朝着秦佑乾和袁梓徽磕了三个头。 秦雨慕见状也跟着跪了下来,“爹娘的养育之恩女儿无以为报,请受女儿三拜……” 秦雨慕说这话的时候眼泪也跟着“扑簌簌”的掉了下来,想起自己另一个身份的亲身父母、想起家中的亲眷、想起家中的那些奴仆,这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个狗皇帝造成的。今日的血债,他日一定要让他血债血偿。 袁梓徽本就是个感情丰富的女子,哪里经得住女儿女婿这般,眼泪早已经止不住的流了下来。 秦佑乾对袁梓徽的感情很特别,说爱吧当年也爱的死去活来,只是这些年因为王安珍的关系冷落了下来,如今看到发妻如此这般,心里也有些说不出来的难受,“梓徽,今儿个雨慕回门是个开心事,你可不能哭啊!” “老爷说的是……”袁梓徽赶紧的掏出帕子掖了掖眼角的泪水,“让姑爷看笑话了。” “娘说的是哪里的话,雨慕和娘感情深厚,自然是万分的不舍,真情流露,岂是什么笑话。”靳俊逸这番话说的哪里像是一个智商有问题的人,到极像是一个知书达理的公子。只是这样子还没等大家缓过神来,就听到靳俊逸朝秦雨慕道:“媳妇,你说的糕点在哪里?你说过拜见过爹娘之后就给我吃糕点的。” 王安珍站在后面捂嘴一笑,刚刚她还以为这个靳俊逸是个正常人,现在一看,还是傻瓜一个,不过是在家中被捻好了舌头,在这里不过是按照对好的说词说一遍罢了。 秦佑乾是见过世面的人,靳俊逸这话一出立刻接口道:“姑爷赶路怕是累了,雨慕啊你带着姑爷和你娘去你娘的院子里休息休息,你们母女间许是还有话要说,爹爹一个男人在旁边不方便。” 秦雨慕没有再多说话,一如从前一般听话的样子,和靳俊逸一左一右搀扶着袁梓徽离开了正厅。 他们前脚一走,后脚王安珍就开始发作了,“你是不是又着了那个老狐狸精的道,看她娇媚、柔弱的,你心里又骚动了?我知道,我就是个多余的,只会生孩子的工具,你现在利用完我有了儿子有了女儿,你现在看到袁梓徽魂都丢了。” “哎呀,夫人,今天女婿上门,我再怎么不待见她在礼数上总不能失了分寸让人家靳家看笑话吧!”王安珍这一作,秦佑乾也没有办法,这应付的话多少说的有些言不由衷。 “哼,你少来,你的那点花花肠子我还不知道。礼数,要什么礼数,他靳俊逸就是个傻子,这京城里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不然以靳俊逸的样貌和出身,皇帝就是给他许个公主也不为过,哪里还会要你那个女儿。” “你给我闭嘴……”这次秦佑乾真的是有点恼怒了,“你也不看看什么状况,靳家的下人都还在,你这张烂嘴就不能给我省省事?若这话被传到靳福康的耳朵里,你说说,该怎么收场?”秦佑乾第一次对王安珍有种厌恶的感觉,和来自书香门第的袁梓徽不同,王安珍并没有读过书识过字,别说看书画画了,就连自己的名字也歪歪扭扭写不好。 那些年是看在王安珍给自己生了儿子,却也因此伤了袁梓徽的心,袁梓徽变得对秦佑乾爱答不理的,时间长了男人嘛总有些心里一套生理一套,在王安珍这里不仅热茶热饭的招待,还服侍的周到体贴,时间一长,袁梓徽在心里的印迹就慢慢的淡了,可是淡了并不代表忘了,不然也不会有秦雨慕了。 头一次看到秦佑乾对自己发这么大的火王安珍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的时候秦佑乾早已经离开了正厅。 袁梓徽的院子在秦府的一个角落里,当初袁梓徽要求搬到这里是因为清静,另一个原因也因为雅致,有桥有水,多多少少有点江南故乡的影子。 “俊逸,雨慕若是以后在靳家有什么不当的地方,你要多包涵……”虽然女婿是个傻子,可是作为一个母亲,她还是忍不住这样关照着,即使知道这样的关照和不关照没什么区别。 “知道了娘,小婿会好好爱护雨慕的,不让她受到任何一点点的伤害……” 靳俊逸的话让袁梓徽一个恍惚,怎么会传出来女婿是个痴傻儿呢?这样的得体的回答,怎么看都是一个知书达理的青年啊! “媳妇,我腿好酸,什么时候可以吃糕点?”回头靳俊逸就拉住了秦雨慕的袖子,一脸可怜巴巴的看着她,好像一个摇尾乞怜的小狗一般,看得秦雨慕差一点就笑了出来,这个傻子好像也不怎么讨人厌嘛! “快到了俊逸,前面就是了,娘已经做了些江南的小菜,就是不知道合不合你的胃口……”袁梓徽做的一手好菜,这些年在秦家因为不被秦佑乾看重,吃喝都需要自己下厨做,所以这江南的小菜已经做的炉火纯青了。 袁梓徽住的梅园里仆人很少,只有两个有些残疾的佣人,一个帮着洗洗弄弄,一个帮着打扫打扫,袁梓徽也乐得清闲。人少,嘴就少,自然就少了那些口舌之事,平日闲暇里袁梓徽要不就涂涂画画,要不就念念佛经,这日子过的清贫却快乐! “夫人”袁梓徽一踏进梅园,一直伺候着她生活的婢女小霞迎了上来。 “小霞,这是姑爷,给姑爷行礼……” “小霞见过姑爷,给姑爷请安”小霞是自打袁梓徽进门就一直负责伺候的,叫小霞,年纪却也过了四十了。 “小霞姑姑好,岳母大人一直以来劳烦你的照顾”说罢靳俊逸从袖口掏出一个浅色的钱袋子,“俊逸一点点小小的心意还望小霞姑姑笑纳!” 靳俊逸这一出出乎在场三个人的预料,大家都没有料到会有这么一出,就在大家面面相觑的时候靳俊逸有说话了,“母亲关照好的……”。 这个时候袁梓徽才反应过来,“既然亲家母这么交代了,小霞你就收下吧!” “那小霞就收下了,还望姑爷回去代为转达小霞的谢意。” “好说好说”靳俊逸摸了下肚子,转头看向秦雨慕,“媳妇,我饿了。” “哦哦哦,姑爷您稍等,小霞这就去给你们张罗一下,一会会就能吃饭了。” 袁梓徽做了一桌子的菜,都是秦雨慕爱吃的,像是糖醋的排骨、西湖的醋鱼、清炒的干百合等等,只是江南的小菜都偏甜一些,袁梓徽生怕靳俊逸吃不惯。 “俊逸,饿了就多吃点”袁梓徽的筷子夹起一块排骨放进靳俊逸的碗里,靳俊逸也不客气,一口就塞进了嘴里。靳俊逸从小爱吃甜食,像什么桂花糕、莲子羹、豆沙糕之类的都是他的最爱,这排骨入口香甜,肉烂而不渣,比自家的大厨烧的都好吃。倒是秦雨慕,换了身体的她有些吃不惯这甜腻的食物,很多都扒拉到了靳俊逸的碗里,这一餐饭吃下来,靳俊逸的肚子都鼓了起来。 “岳母大人的饭如此可口,以后小婿能否经常带着雨慕回来吃饭?” 袁梓徽一怔,一直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自己以为这辈子见女儿的次数屈指可数看,却没想到女婿说出这样的话,虽然有些痴傻,可是却比一般男子强。 “可以,当然可以”秦母有些哽咽,“姑爷喜欢的话可以常常回来,来之前让人通知一声,我好准备着。” “那小婿以后多有叨扰,还望岳母大人不要见怪……” 目送走秦雨慕和靳俊逸二人袁梓徽的眼睛微湿,虽说女婿是个傻子,可是却是真真待自己的女儿好,有什么比女儿幸福重要呢? “夫人,我看姑爷对小姐很好。而且姑爷也并非传说中的那么傻,可能怎么说算不算憨厚?” “我也这样觉得,只要他对雨慕好,傻点又有什么关系?” 王安珍受了气,自然就不能这样就算了,更何况自己的宝贝女儿秦雨臻还被秦雨慕甩了一巴掌,此刻脸还肿着。 “没有什么关系?姐姐是真的觉得没有关系吗?”王安珍的手在鼻子间挥了挥,仿佛袁梓徽这里有什么晦气的东西。 袁梓徽一向不爱喝王安珍打交道,看到王安珍来也知道她没什么好事,特别是刚刚那话,话里话外的都是夹枪带棍的。 “你若是没有事我这里要关门了……”袁梓徽转身,没再看一眼王安珍。【..top】 4、第 4 章 王安珍哪里是会放过袁梓徽的人,她是个有仇必报的主,就在袁梓徽转身的瞬间,一个坏主意就冒了出来,怎么着也该让袁梓徽吓一吓,让她以后乖乖的,别惦记着其他事。 入夜,两三个黑衣人潜入到了梅园,在正房的门口堆了不少干稻草,正是干燥的季节,稻草遇火迅速的燃烧起来,又是东风,火借风势大的一发不可收拾,几个黑衣人见状赶紧溜之大吉。 秦佑乾和王安珍早已经入睡,等听到下人们喊着走火不停往梅园运水的时候火早已经把梅园围了个结结实实。王安珍自然也没有想到情况会变成这样,本来不过只是想给袁梓徽一个警告,如今看来这是要出人命的事情了,一张不由惨白的像一张白纸一般。 “老,老爷,这,这……”王安珍拉着秦佑乾,被秦佑乾一把狠狠的推开。 秦佑乾从下人手中接过一个盆,凉水从头到脚把自己浇了个透。正欲冲进火场被几个下人和王安珍拉住,“老爷,你这是要做什么?” “你们走开,我要进去救梓徽”秦佑乾真发起狠来力量大的很,三个下人被秦佑乾全都甩在了地上。 这个时候王安珍总算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扯着嗓子道:“快来人拉住老爷,不能让他进火场。” 冲天的大火,“轰隆”一声,房梁在大火的不断烧灼下倒下,整个房子很快就坍塌。一时间原本带着江南韵味的梅园化为了一座废墟。秦佑乾颓然的一屁股坐到了地上,看着还在燃烧的余火不禁老泪纵横,所谓少年夫妻,那些年他和袁梓徽何等的恩爱,如今却要阴阳相隔,恨只恨这些年里冷落了她,怕是她的一颗心也早就凉了吧! “老爷您要注意身体啊,节哀顺变呐!夫人的死是意外走水……”王安珍试图拉起秦佑乾,却被秦佑乾呵斥道:“滚,给我滚……” 王安珍只得讪讪离开,离开的时候不忘朝燃着火的正房啐了口唾沫,“和我斗?你也配?” 王安珍回到自己屋里的时候女儿秦雨臻和儿子秦天宝也都在了,看到王安珍回来赶紧围了上来。王安珍知道他们的意思,屏退了下人,屋子里就剩下了他们三个人。 “娘,是你?”秦雨臻捂着胸口,压低了声音问道。 王安珍倒也不抵赖,“我只是让他们给那个贱人一个教训,哪知道……” “娘,你糊涂啊!”秦天宝和王安珍、秦雨臻母女俩性格截然不同,不似她们尖酸刻薄,反倒是心地善良、宽待下人。如今听到自己亲生的母亲放火烧死了嫡母,心里真又气又恨。 “你懂什么,有她在,我始终是个妾,你们再受宠也不过是庶出罢了。” 秦天宝真是弄不懂他娘,嫡出庶出又有什么分别?都不是爹的孩子,更何况嫡母袁梓徽一直以来对他都十分的好,常常会拿出一些江南的小糕点招待“不小心”跑到梅园的他。虽然对姐姐比较冷淡,可是姐姐做的那些事情很多他都看不过去,也不怪嫡母对姐姐不待见了。 “娘,你这是杀人,杀人啊!你怎么说的好像理所当然的样子?儿子,儿子痛心疾首……” “妇人之仁,如今袁梓徽一死,我过段时间就让老爷把我扶正,我做了秦家的夫人,今后……” 没等王安珍说完秦天宝就拉开了门,头也不回的朝着梅园跑去。记忆中袁梓徽看到他总是慈爱的笑,身上淡淡的桂花香让他常常觉得这才是娘应有的味道,而不是庸俗到令人有些反胃的玫瑰香。那些做的十分精致的江南小点,吃的他心满意足…… 秦雨慕得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早晨,她和靳俊逸一起去前厅吃早饭的时候看到靳氏夫妇面色凝重的坐在那里,等他们坐下来之后,靳福康第一句话就是“孩子,我等会和你说的话会让你很伤心,但是你要知道,你还有我们,还有俊逸……” 秦雨慕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何况在现世好像她没有什么事能够让靳福康这样和自己说话,便道:“爹爹你尽管说,儿媳妇听着就是了。” “雨慕啊,令堂她,她住的院子走火,已经,已经过世了……” “轰”秦雨慕只觉得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依稀只看到靳俊逸那张焦急的脸后便没了知觉。 “大夫,人怎么样?”靳俊逸满脸的着急,看着大夫不紧不慢的撸着胡子,就恨不得上去一剪刀给他剪没了。 好一会大夫才道,“没什么,急气攻心,注意静养就好了。” 大雨、闪电混杂着吵杂的人声,鲜红的血水在大雨的冲刷下漾的到处都是。冲天的火光里无数的人无助的嘶吼着、挣扎着,声音慢慢变小,到最后没了声响。 记忆重叠,分不清楚梦境和现实,秦雨慕的双手在空气里撕挠着。 “雨慕,雨慕”靳俊逸低沉的声音溢出,像是雪中冻僵人的热碳一般,把已经在失控边缘的秦雨慕给拉了回来,“醒醒,醒醒……” “啊……”一声惨厉的叫声让人不寒而栗,秦雨慕从床上坐起,瞪大了眼睛怔怔的坐在那里,把服侍的婢女吓了个半死。 陌生的床,陌生的环境,秦雨慕过了好长一段时间才反应过来,她已经不是苏若未,她的秦雨慕,秦家嫡出的小姐,靳家三少奶奶。 袁梓徽的丧礼办的很隆重,秦雨慕和靳俊逸到的时候灵堂已经搭建好了秦佑乾执意跪在那里,老泪纵横。 秦雨慕见到这一幕又想起前生的重重,才止住的泪又不断的涌出。 “媳妇,给你擦擦”靳俊逸从胸前掏出一块帕子递给了秦雨慕,“岳母大人过世,你还要节哀啊!” “你去那边给我跪着,我去娘的梅园看看,我觉得事情不那么简单”秦雨慕的眼睛扫过王安珍,王安珍有些不知所措的别开,让秦雨慕觉得事情更加的蹊跷,好好的,怎么会走火,而且火势还如此之大。 一听到秦雨慕要去梅园,王安珍有些着急,情急之下一把拉住了秦雨慕,“梅园都毁了,残垣断壁的,也怕火没灭透,别到时候再出了意外。” “意外?”秦雨慕看透了其中有古怪,“如果真是意外就好了,我怕不是意外而是人祸”秦雨慕甩开王安珍的手,快步朝梅园而去。 靳俊逸有些担心秦雨慕,趁着大家的注意力都在丧礼上的时候,也悄悄跟在后面。 秦雨慕意外在梅园外遇到了秦天宝,秦天宝双眼通红,明显是刚刚哭过的样子,“小妹,你来了……” “哥,你,你怎么在这里?”秦雨慕还没有习惯这样的称呼,喊起来十分的生硬,只是这个时候秦天宝也没有察觉。 “我,我来看看大妈……”话未说完豆大的眼泪又从秦天宝的眼眶里涌出,“从小,大妈待我极好,总给我吃那些好吃的糕点,关照我要跟着夫子好好念书。如今,如今……”想到之前看到袁梓徽被烧焦的尸体从屋子里抬出来时候的样子秦天宝不禁大哭起来。 秦雨慕看了一眼秦天宝越发觉得事情不简单,急急朝着里面而去。 大火过后到处都是一股焦味,不时还有火星蹦出,弹出“噼啪”的响声。 不知道是谁的安排,已经有三四个仆人在打扫灰烬,照理说怎么着也得等这火灭的彻底了再打扫。 “等等……”秦雨慕拉住一个要去倒掉灰烬的下人,“这些是从哪里扫出来的?” “回小姐的话,是在那里……” 秦雨慕顺着下人手指所指看去,那处正对着梅园的正厅,若是真的走火,怎么会有稻草的灰烬?咬了咬银牙,秦雨慕收起想一棍子打死王安珍的冲动,努力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平静下来,一笔血债未偿,如今又新添一笔,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前世和今生的仇人。 “你把这些灰烬给我,娘已经不在了,东西也烧光了,我连个念想都没有,想留下这堆灰烬,也算是有个惦记。 下人是看到袁梓徽被抬出来时候的样子,全身焦黑,烧焦的尸体已经缩成一团,黑乎乎的,若是不说,绝对不会猜到那是一个人,可见当时被烧焦时候的痛苦。 “小姐,小的给您装好,您可要节哀顺变呐!” 秦雨慕垂下眼眸,掩住了眼睛里的恨意。 靳俊逸站在梅园的围墙外,秦雨慕和下人的对话全听到了耳朵里,他不认为秦雨慕会真的要一袋灰烬,可能是灰烬之中有古怪,所以秦雨慕才找了这么一个烂到不能再烂的理由。可是放眼梅园谁会要袁梓徽的命?虽然袁梓徽是正妻,可是受宠的是妾氏,按理说王安珍是没有必要下这个毒手的。【..top】 5、第 5 章 事情不查不知道,当靳俊逸让人从土坑里把只剩一口气的小霞挖出来的时候,所有的一切便昭然若揭了。只是靳俊逸并没有把小霞带回靳府,而是安排她住在了自己早前购置的一所别院里,请来了从小给自己看病的一个江湖郎中给小霞治疗。 郎中姓上官,单字一个明。听靳福康说是靳俊逸有一年发高热,整个城里的大夫都束手无策,抱着最后一点希望,在城门口张了榜,说是能治好靳俊逸愿奉送黄金一百两。后来上官明揭榜而来,治疗好了靳俊逸,却没有收那一百两的黄金,反而无偿留下给靳俊逸当了贴身的大夫。 “你是不打算和她说吗?”还没到天热的时间,上官明摇着一把扇子,看上去不伦不类的,不过就算是三九天里他也是扇子在手,也就见怪不怪了。 靳俊逸敛了眼神,清明的目光里有了一丝说不出的愤怒,“突遇变故,对她打击已经够大了,我的事还是晚点说吧!” 上官明有些不明白,想问,可是话到嘴边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好,心里叹了两声气,摇着扇子出了院子。 靳俊逸抱着胸,站在床边,看着被大火烧的不成人形的小霞,烧光了头发的头皮被熏糊,露出一块块鲜红的肉,上官明已经在上面敷上了特制的烧伤药,只是尽管如此,还是能够看出嫩肉。 双手呈鸡爪状交叠在胸口,蚕丝的亵衣亵裤已经被渗出的血染红,贴在身上,很长时间靳俊逸甚至觉得床上的人已经死了,若不是还有粗大的急促的喘气声。 “唔……”床上人嘶哑的喉咙里发出呜咽,在深夜里听的有些渗人的慌,好在这里只有靳俊逸在。 “你醒了?” 小霞看到靳俊逸有那么一恍惚,怎么看这个姑爷都不像是傻子啊,为什么外间传闻会是个痴傻儿? “姑,姑爷……” “你现在说话不方便,我说你听,要回答点头或者摇头就好。” 小霞听到了靳俊逸的话,微微点了点头。 “梅园是不是被人放了火?” 想起当时火光冲天的场景她护着夫人想要开门逃出来,怎奈门早已经被人封死,若不是成心放火,门怎么会封死? “是那个妾氏所为?” 问到这里,小梅霞一下子激动起来,挣扎着要从床上起来,可是如今她这身体,身上的创面稍微一动,就立刻冒出血珠子来,靳俊逸可不敢大意,小霞是如今唯一的人证。 “霞姨,别冲动,冷静,想想岳母大人是怎么死的,我们要为她报仇呢!” 报仇,对,报仇!想到报仇小霞的情绪就慢慢的缓和了下来,靳俊逸不敢再多问,把在睡觉的上官明拉了出来,“去帮霞姨看看,刚刚她情绪一激动很多伤口又崩开了。” 上官明被人从睡梦中叫醒自然是一肚子气,又听到小霞的伤口崩开真是恨不得一刀捅了靳俊逸。 “让你晚点问,晚点问,这事不是明摆着的事情,你还问个屁,害得老子还得给你去擦屁股,你现在最好滚,给我有多远滚多远。” 上官明既然这样说了,靳俊逸也只好滚了,滚到秦家去,怎么说明天岳母要下葬,自己作为一个女婿,今夜怎么着也要去陪夜的。 秦家的气氛很怪,本来大夫人死了应该有很哀伤的气氛,只是家里出了秦佑乾和秦雨慕之外,其他人似乎并没有哀伤的神情。 “媳妇……”靳俊逸端着一盒糕点而来,“你饿不饿,我给你带了糕点。” 靳俊逸说话的时候秦雨臻抬头看了他一眼,正巧被秦雨慕看到,一个计突然就在秦雨慕的脑子里形成。 “谢谢相公,只是我没有什么胃口……” “你尝尝,很好吃的,是东街街角那家有名的糕团店里买的。”靳俊逸从盒子里取出一枚做工精致的豆沙糕放在秦雨慕的嘴边,“媳妇,啊……” 靳俊逸都这样了,秦雨慕不吃未免有些驳他的面子,更何况此刻在秦家,这么多人,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她也只能张开嘴,吃了豆沙糕。 如此的顺从还有另外一个原因,就是她要利用靳俊逸,利用她完成自己第一个报复。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早,天还未亮,出殡的队伍在唢呐的吹拉下从秦府出发,去往东郊的秦氏祖坟。 白色的纸钱像漫天飞舞的白雪,被人高高抛弃,又轻轻坠落,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具身体的原因,那种心底没来由的哀伤不由自主的涌出,一路秦雨慕的泪就没停过。靳俊逸搀扶她,看到那双哭红的眼睛眉头一直都没有舒展开。 因为是秦家明媒正娶的夫人,袁梓徽的葬礼仪式非常的隆重,和秦家带亲还有一些和秦家有生意往来的人都来了,里里外外的几乎把秦家的墓园给站满了。 深坑里,几个帮工的人已经站好,麻绳牵着的棺材被缓缓的放下,秦雨慕紧咬牙根,才止住的眼泪又“扑簌簌”的落下。 靳俊逸想开口安慰,却不知道说什么好,安慰的话似乎显得苍白无力。 棺材落入坑中,秦佑乾捧起第一捧的土洒落到棺材上,“梓徽,这一辈子是我对不起你,对不起我们的孩子,是我辜负了你。你千里迢迢的嫁过来,可我,可我却让你伤了一辈子的心。如今你枉死,让我连一点弥补的机会都没有”。 秦佑乾是真的伤心了,老泪纵横,眼泪鼻涕弄了满脸。虽然不至于闻着伤心听着流泪,却也让人感受到了悲凉。 秦雨慕有些木然的看着秦佑乾,不清楚秦佑乾是真情流露还是只是为了在这么多人面前表现出来他对自己结发妻子的情谊。 掘出的土覆盖,袁梓徽走完了她的一生,猜中了开头可能没有猜中结尾,最后的死居然如此的凄惨。 秦雨慕没有随着丧礼的队伍回秦府,毕竟是成了亲的人,这几天一直待在秦家没有回去,好在靳俊逸痴傻,倒也没有说什么,还一直都陪在身边,让秦雨慕多多少少还得到了一些安慰,毕竟就算是正常的丈夫也不一定会这样做。 葬礼结束,王安珍和秦雨臻的心也放下了一大截,毕竟谁也不会再去把袁梓徽的棺材挖出来追究这次火灾的发生原因。 “娘,咱们总算是可以放心了……”提心吊胆过了几天的秦雨臻一回到屋里就瘫坐在了椅子上,以后王安珍就是这秦府里的夫人,她就是秦府里的正牌小姐了。 “别太得意,还是低调一点好”王安珍呷了一口茶,“不能低估了袁梓徽在你爹心目中的地位,不然他也不会把她从江南娶过来了,那个梅园也是因为她而建。你想想要在咱们北方种植那些南方的花草,先不说银子,就那份心思,可以说是用情至深呐!” “娘,你就能够咽的下这口气?”秦雨臻瞟了一眼王安珍,怎么听她娘的口气一点点嫉妒都没有?难道是因为袁梓徽死了? 王安珍放下手中的茶盏,目光凝到远方,这哪里是气不气的问题,这个女儿真是被自己娇生惯养娇惯坏了,想什么、做什么都那么目光短浅,“娘都这把年纪了,说实在的,爱啊情啊,真的已经看淡很多了,我只希望你能够嫁个好人家,天宝能够娶一个好媳妇,娘这辈子的心愿便也了了”。想到那些和袁梓徽争风吃醋,现在想来,真是有些可笑。 王安珍这样说,可是她秦雨臻可咽不下这口气,特别是秦雨慕甩自己的一巴掌,让她的脸到现在都还隐隐觉得有些疼,这仇她是非报不可。 至于怎么报,她早已经想好了,不仅一巴掌要还,而且要让秦雨慕从此无颜生活在这个世界上。 日子过的很快,转眼到了头七,一大早秦雨慕就带着靳俊逸一起回了秦府。秦家的人造已经准备好了东西,秦雨慕来之后只需上香、磕头就是了。 头七是传说中的回魂夜,作为袁梓徽唯一的女儿,秦雨慕自然是要留在秦府过夜了,这就给秦雨臻留下了报复的好机会。 “妹妹,你看梅园已经烧毁了,今夜就委屈妹妹住在新苑里了,我已经让下人打扫过了……” 秦雨臻过分热情的拉着秦雨慕,这让秦雨慕察觉到了其中的古怪,只是秦雨慕表面上并未表现出来,无言的点了点头,“什么委屈不委屈的,不过一夜罢了。” 秦雨慕这般说话让秦雨臻产生了一个错觉,那天的一巴掌可能秦雨慕也不过就是狐假虎威罢了,借着靳俊逸的势头而已。 “妹妹说的即是,咱们秦家也算是家大业大,再差的园子也差不到哪里去。” 秦雨慕不再接秦雨臻的话,默默的跟着了秦雨臻的身边朝新苑走去。【..top】 6、第 6 章 新苑从前秦雨慕来过几次,小时候淘气,老是跑东跑西的,新苑的布局其实和梅园差不多,只是景色有南北之分罢了,所以小时候的秦雨慕一玩疯了,就记错方向,跑到新苑。只是新苑早已经破败,在秦雨慕小的时候祖父母在的时候还会两三年修缮一下,等老两口死了之后这里便一直荒废着。 本来秦雨慕是想拒绝的,一来是新苑再怎么打扫也不能住人,二来她怎么说也不是当初那个认人欺负的秦雨慕了,她到想看看这个时候秦雨臻又耍什么幺蛾子。 “姐姐不陪我进去?”新苑门口秦雨臻停了脚步,让了身位让秦雨慕进去,这样的举动太过于奇怪,让秦雨慕有了防备。 “呵呵,不了,我这还有事,就送妹妹到这里了。” “既然姐姐不进去,那我还是叫了相公一起来吧,最近发生这么多事我一个人有点害怕……” 秦雨臻想了想,银牙一咬,“既然这样,那我陪妹妹进去吧!” “那就进去吧!”秦雨慕用力一推,秦雨臻就这样撞开木门…… “噼啪”几声响,就听到一个男声道:“打错了……”,几个人从新苑里跑出来,秦雨慕拉住最后一个,“想跑?” 虽然这具身体和自己的没法相比,可是毕竟底子在,秦雨慕对付两三个人还是不成问题。 秦雨臻被打的趴在地上,秦雨慕朝她啐了一口,“还以为我这么好欺负吗?”拉着秦雨臻的腿,把她拖到内屋,又把被她一拳打昏过去的男子也拉了进去。 秦雨臻被绑在了内屋的圆桌子上,四仰八叉,“秦雨慕,你想干什么?” “想干什么?”秦雨慕对秦雨臻微微一笑,“姐姐这么好客,作妹妹的自然是要聊表谢意了。” “秦雨慕,你想干什么?你赶紧放了我,不然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你?”秦雨慕一脸的怀疑,“我现在是靳家的少奶奶,我倒是想看看你怎么让我吃不了兜着走。”秦雨慕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这事我婆婆在我新婚之夜给我相公助兴的,这么好的东西咱们姐妹怎么能够不分享,来姐姐也吃这些……”说罢不容秦雨臻挣扎,强行着给秦雨臻灌下了十来颗。 又把瓶里剩下来的几颗灌到了男子的嘴里,然后一连扇了男子好几巴掌,把男子扇醒了。 “你看那女的怎么样?喜欢就是你的了……” “大,大小姐……” “哦”秦雨慕扬了扬眉,“你是家中的家丁?” “回,回小小姐的话,我,我是花匠……”不知道是紧张还是药力发作,此刻的花匠已经满面通红,额头冒汗,说话也有些结结巴巴的。秦雨慕见状知道机会来了,走到秦雨臻身旁一把扯开了秦雨臻的外衣,绣着荷花的粉色肚兜一下就露了出来。 “姐姐好好享受这春宵一刻吧!”秦雨慕贴着秦雨臻的耳朵,声音很低,却足够秦雨臻听的清清楚楚。 “什,什么?”秦雨臻吓一跳,“秦雨慕,你想干什么?放开我……”不好的感觉蔓延到全身,秦雨臻只觉得身体里有一团火灾燃烧。 既然干柴烈火,她秦雨慕就成全他们,拎起花匠的衣领把花匠往秦雨臻的身上一扔,秦雨慕冷冷看了秦雨臻一眼,关上了大门。 戏要做就要做足,秦雨慕死死掐了自己大腿几下,逼出了些许的眼泪,一路小跑着往正堂而去。 “爹,你要为女儿做主啊!” 秦佑乾正在那里和靳俊逸说着话,见秦雨慕双眼噙满泪而来,很是诧异,“雨慕,怎么了?” “爹爹,我娘过世不过几天,按照理法有些事情应该避免,可,可是姐姐她……” “她怎么了?”见秦雨慕语无伦次的,王安珍倒有些急了,越过秦佑乾一把抓住了秦雨慕的手。 “大家还是过去看看吧,这,这话我也不好说出口……” 王安珍知道秦雨臻是带了秦雨慕去了新苑,也知道秦雨臻找人去打秦雨慕,可是此刻秦雨慕好好的站在这里,那么自己的女儿呢?看秦雨慕这么慌慌张张的样子,莫非是秦雨臻被打了? 迈着短腿,扭着粗肥的腰身王安珍急急的朝新苑而去,秦佑乾也觉得事情有古怪,跟在了后面。 才到新苑,就听到了屋里出来的淫&言&浪&语,王安珍一听,差一点就瘫倒在了地上,那分明是自家女儿的声音,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又泰,去把门打开,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人……”秦佑乾已经极力的压制住了自己的怒气,毕竟自家女婿还在,即使说女婿是半个儿子,可是终究是外人,这事不管怎么说都是家丑一件。 “老爷……”王安珍浑身都在发抖,秦又泰要是把门打开,让人看到秦雨臻这般,丢脸的不仅仅是秦雨臻,而是整个秦家,“算了,下人们也是人,也有七情六欲……” “你给我闭嘴,哪里轮得到你说话了,又泰,给我把门打开。” “是,老爷”秦又泰何尝听不出秦雨臻的声音,不过他吃的是秦雨臻的饭,况且平日里王安珍母女趾高气昂,可没让他少吃苦头,如今不把握住这样的机会也太对不起自己了。 “哐”躲避开王安珍的拉扯,秦又泰一脚踢开了木门,入目的是两个赤条条的男女,青天白日里正做着苟且之事。 原本正翻云覆雨的两个人被这一脚踢的吓了一跳,特别是花匠,被一吓整个人立刻瘫了,趴在秦雨臻的身上一动不动。 “是何人?居然在夫人大丧期间青天白日的做这种不知羞耻的事情?”秦佑乾站的远并没有看到屋里的人,倒是王安珍,看到地上的衣衫已经知道那个人是秦雨臻了。 王安珍生怕秦佑乾发现秦雨慕,赶紧拦在秦佑乾面前,“老爷,这些事情让我这妇道人家来管就好了,老爷是做大事的人,怎么能管这种不堪的事?” 秦佑乾想了想也是,自己一个大老爷们管这种事情似乎不妥,更何况女婿也在此,若是管这种事情被靳家人知道可能会落下一个笑柄。 “爹,今天是娘的头七,这事发生了,爹您也在,就这样不管?” 靳俊逸看向秦雨慕,感觉里这事应该不简单,或者说这事其实秦雨慕早就知道,这一出不过是演给秦佑乾看的,但是到底为什么他不明白,只是他觉得这个时候自己还是得帮衬一下,毕竟秦雨慕已经是自己的媳妇了。 “爹,雨慕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来也来了,看看也不要紧……” 靳俊逸开口,秦佑乾不去感觉似乎面子上挂不住,沉着脸跨上台阶。王安珍还想作最后的挣扎,秦又泰早就察觉到了王安珍的动机,提前把王安珍拦在了自己的身后,让秦佑乾能够“顺利”的走到屋里。 “雨,雨臻……”秦佑乾怎么都不会想到在这里和下人苟合的是自己的大女儿,如今赤条条的被一个男人压在身底下。 秦佑乾一口气没有缓上来,眼前一黑,整个人晃晃悠悠的要倒下去,好在秦又泰手脚快,一把捞住秦佑乾的腰,才勉强没有倒下去。 掐人中,灌药水,好一会秦佑乾才缓过来,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上去就给了王安珍一巴掌,“看你教出来的好女儿……” “老爷,老爷冤枉啊,这,这事肯定是有人陷害雨臻……” “陷害?你倒是说说谁会去陷害她?”秦佑乾不是不知道平日里秦雨臻在家中的所作所为,只是那些事情他都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是今天这事不仅关系到秦雨臻个人的贞洁问题,还涉及到了秦家的颜面问题,不能再如此的姑息了。 “一定是她……”王安珍指着秦雨慕,“雨臻跟我说带她新苑去休息的。” “什么?”秦佑乾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新苑已经破败了多年,从未修葺过,如今让秦家一个嫡出的小姐去荒了的院子里休息? “今天真是不动用家法不行了,又泰,去取家法来……” “爹”门外一个清朗的男声,秦雨慕抬眼一看是秦天宝,心里不悦的瞪了秦天宝一眼,“爹爹,您别生气,这事许是家丁强迫的,还是问问清楚比较好。” “对对对,老爷,问问清楚,许是那贼人用了什么手段强迫了雨臻也说不定……”王安珍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跪走着爬到了秦佑乾的身前,“还请老爷给雨臻一个机会……” 毕竟是自己的女儿,平日里虽然有些任性,可是秦佑乾打心眼里是喜欢的,被王安珍和秦天宝这么一说便也顺水推舟道:“好,看在天宝的面子上,这事我给她一个机会。”【..top】 7、第 7 章 秦雨臻早在出事了之后就被秦佑乾关在了柴房,此刻的她披头散发的没有了往日的骄横跋扈,像是一条被人打断了脊梁骨的癞皮狗一般,瘫坐在一堆稻草上,这次不仅被秦雨慕将了一军还让自己失了贞操,更要命的是还被那么多看到,以后自己将怎么去面对? “咚”柴房的门被打开,“女儿……”王安珍哭着跑进柴房,和秦雨臻抱头痛哭起来。 “好了……”秦佑乾打断母女的情深义重,“还不嫌丢人?” 此刻的王安珍不敢多说话,拉起秦雨臻,“走,娘给你洗漱洗漱再说。” 秦佑乾看到女儿这般模样便也没有阻拦,只道了等会去正堂审问。 秦雨慕怎会不清楚王安珍的小伎俩,正所谓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 半个时辰之后王安珍带着梳洗好的秦雨臻到了正厅,秦佑乾一脸的怒气,看到这个不争气的女儿一肚子的火又冒了上来,随手把手中的茶盏扔向了她,“跪下”。 “爹,女儿是被人陷害的……”秦雨臻一下跪倒地上,“爹爹一定要为女儿做主啊!” “你说,是谁?” “是她……”秦雨臻的手指着秦雨慕,“都是她,是她给我吃了□□,不然女儿怎么会做出如此不堪的事情。” 秦雨慕眸子一冷,凌厉的眼神瞟过秦雨臻,把她吓出了一身冷汗。 “大姨子怎么能够如此诽谤我夫人,什么事情都要有个证据,空口无凭的话不仅仅让大姨子的名声不保还要落得个诬陷他人的名声。”靳俊逸开口,说话间还伸出手握住了秦雨慕的手,捏了捏她的掌心,示意她无需担心。 “我,我要诽谤她?她是故意的,随身带着□□,就是想让我身败名裂,秦雨慕,你好狠的心啊!” “闭嘴,你还嫌脸丢的不够大是不是?”秦佑乾厉声打断了秦雨臻的话,不过他知道秦雨臻和秦雨慕一向不和到是真,只是小女儿一向退让,应该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的。何况秦雨慕也没有时间和机会来安排这种事情,但凡事也没有一个绝对。 “这脸是我要丢的吗?如果不是她那个贱人,我会这样?”秦雨臻怒目瞪向秦雨慕,羊肉没吃到反惹一身骚。 “既然这样,为了还我夫人一个清白,不如请岳父大人喊来那个肇事者来对峙……” 秦雨慕心里“咯噔”一下,不知道靳俊逸这样说是什么意思,事情确实是自己做的,倒也不怕,不过这个节骨眼上,这傻子怎么倒有聪明起来了? “好,既然贤婿这样说了,又泰去把那个花匠给我带来……” 一盏茶的时间,已经被打的遍体鳞伤的花匠被人抬着到了正厅。 “啊……”秦雨臻看到上去就给了花匠一脚,踢的已经奄奄一息的花匠吐出了一口血。 “住手……”靳俊逸呵了一声,“你这是想把他打死吗?事情到现在还未水落石出,我可不想我夫人背上这么一个不清不白的罪名。” 秦佑乾示意秦又泰拉开秦雨臻,哪知道一旁的王安珍又跳出来给了花匠几巴掌,打的花匠直接晕了过去。 “好了,都当我死了吗?”秦佑乾狠狠的拍了一下桌子,震的上面的茶盏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靳俊逸冷着脸,看着秦又泰朝花匠浇了一盆冷水,很快花匠便哼唧起来。 “我问你,你和大小姐刚刚做那苟且之事是你们两情相悦,还是你用了什么卑鄙的手段?老实回答,不然这偌大的秦家要你一条狗命也不是什么大事……”靳俊逸踩住花匠的胸口,冷冷的语气顿时让周围的空气都冷了三分。 “是,是我,我和大小姐,两,两情相悦……” 花匠的回答让在场的众人都大吃一惊,特别是秦雨慕,她一直悬着的一颗心在花匠说话的一霎放了下来,只是秦雨慕弄不清楚花匠为什么要这么说。 “撒谎,爹他撒谎,我怎么会看上他这种人?”秦雨臻没有想到花匠会这样说,心底顿时有些慌了。当时只有他们三个人在,秦雨慕肯定不会承认,而花匠这么说了自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撒谎?姐姐我看撒谎的是你吧,这你们你情我愿,你如今却把这么大一个屎盆子扣我头上,以后人家会怎么看我?爹爹你可要还女儿一个公道啊!” 一边是大女儿的喊冤一边是小女儿的叫屈,正室刚死又碰上这种丢人的事情,秦佑乾被逼的一时间也想不出什么主意来了。 “岳父大人,小婿到有一想法……”就在秦佑乾焦头烂额之际靳俊逸开了口。 “不知道贤婿有何良策?” “我想大姨子跟这位小哥可能是真爱,许是出身门第阻碍了二人,若是这位小哥出身世家怕是大姨子也不用如此这般了。小婿有成人之美的心思,想认这位小哥为把兄弟,以后也算作是我靳家的人这样的话也不算太亏待大姨子。聘礼的话自是有我靳家来出,不会亏待了大姨子,不知道岳父怎么看?” 秦雨慕觉得幸亏早年练武的时候定力好,不然真怕会不合时宜的笑出来。 秦雨臻自然是不会同意,“我不同意,我才不要嫁给这种人……” “你给我闭嘴,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给我挑三拣四的,你妹夫已经答应给他一个身份也给你一份丰厚的聘礼,你就知足吧,这事万一要闹出去不仅仅丢了我秦家的脸面,到时候还有谁会要你?” 秦佑乾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这种事情要是传出去了,会有哪一家的公子来娶?倒不如顺了靳俊逸的这个水,也许还能有个不错的聘礼。王安珍想到这里,赶紧替女儿答应了。 “既然俊逸有这个心,我就代这两个人年轻人谢谢了。是我这个娘没有做好,让女儿做出了这么出格的事情,都是我的错,我的错……”王安珍说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倒是像个认错的样子,只是肚子里究竟打的什么算盘也只有她知道了。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即便秦雨臻再怎么反对,这事也就只能这样了。花匠被靳俊逸赐名为靳久安,意有长长久久、平平安安。 靳久安被靳俊逸带回了靳家养伤,聘礼隔天就送到了秦家。金银珠宝、绸缎布匹、衣饰被褥,东西不仅多,而且都是些上品,看的王安珍都合不拢嘴。 考虑到秦家夫人刚死,这婚事便延晚到年底举行,以示对袁梓徽的尊重,顺便也能够让靳久安的伤养养好。 秦雨慕和靳俊逸处了些日子,觉得靳俊逸并不是十分的痴傻,很多事情上甚至做的比一般人要更加的好,可是有时候却痴傻的紧,就像这日,他看到一只在天上飞的鸽子,死活也自己也要飞,爬到树上一跃而下,整个人就直挺挺的从树上摔了下来,半天都没有动静。 秦雨慕本是不想管他的,可是想想那天在秦家,多多少少也算是帮自己出了口恶气,还是通知了下人让人把他抬了回去,让上官明前来帮他救治,不至于说让他暴尸荒野。 上官明并没有看出靳俊逸身上有什么伤,但是一定知道靳俊逸这样做有自己的目的,便说要进行全身的检查遣散了众人。 “你这算是唱的哪一出?” 靳俊逸早听到了上官明的说话,这下一下睁开了眼睛,“我要上一趟北边,你借口我去你的温泉池养伤。” 北边?上官明有些不明白,“去北边干什么?” “听说朝廷如今军饷都发不出,北边的不少军队已经人心惶惶了,我这次想去见见毛大将军……” 上官明大概清楚了靳俊逸的意图,只是这种非常时期,他去好吗? 这话上官明当然不会问出口,靳俊逸有靳俊逸的打算,他作为一个追随者,能做的就是尽量的配合。 靳家夫妇也知道自己儿子的病,正常的时候像翩翩公子,不正常的时候什么时候都会做的出来。这次扮鸟从树上摔下来并不是没有过,所以上官明提议把靳俊逸带去自己的药炉进行诊治的时候靳家夫妇只是大致的问了问。 “既然逸儿有上官师傅照顾,儿媳妇你还是留在家里吧!别去给他们添乱了,何况这天还有点冷,你去那高山之巅怕你不适应得了病。”刘翠华这话听起来不知道为什么就这么别扭,好像她是痨病鬼出身一般。不过这次秦雨慕并没有打算和刘翠华争什么,留在靳家也不错,她自己也有事情要办。 靳俊逸没有在家多呆,上官明连夜就让车夫驾着加宽的马车一路朝自己的药炉而去。上官明的药炉在离京城外五十里的地方,是一块不可能多得的宝地。不仅有山,在山的一处僻静之地还有一处长年冒着热气的温泉。上官明的一个师祖偶然发现了这块地方,便在这里搭了一个茅草棚。后来经过几代师徒的努力,原本的茅草棚变成了现在里三间外三间,有亭台花格、有山有水有树林的一片世外桃源。【..top】 8、第 8 章 聘礼已下,这事就是八九不离十了,秦雨臻从小到大都如此傲娇,怎么可能会满意这样的安排,她是想参加明年开春的选秀的,如今被秦雨慕所害,自己失了清白不说,还要被迫嫁给那个花匠,真是害人不成反害己。 送走下聘的人,秦佑乾来到秦雨臻的卧房,她正哭闹着要上吊,王安珍正在苦口婆心权衡利弊的和她说着,可是秦雨臻这个时候却一根筋,死活都不肯。 “你还有脸要死要活的?看你做的丑事,若不是俊逸给你安排,看谁还要你……”秦佑乾进屋就朝着秦雨臻吼了起来,毕竟如今今非昔比。以前秦佑乾宠她、溺爱她,可是出了这档子的事,老脸都被她丢尽了,特别还是在袁梓徽的丧期里。 “咚”秦雨臻一下跪到在秦佑乾的脚边,哭道:“爹爹,若不是秦雨慕那个贱人耍的诡计女儿怎么会这样?你一定要为女儿报仇啊!” “啪”秦佑乾心烦,又说出这样的话,一急,忍不住就给了一巴掌。王安珍在身边看到,想说却又怕自己也被秦佑乾呵斥,张了好几次嘴都没有发出声音来。 秦佑乾不是傻子,自然是知道以前王安珍母女欺负袁梓徽母女的事,不过在他看来那些不过是女人家争风吃醋的事,拿不到台面上来说,便也常常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今秦雨臻的所作所为是大家都看到的。 “如今你就只有一条路走,就是嫁给靳久安当媳妇,怎么说现在他也是靳府的人了。” “不,我死也不会嫁的……” “你是不是还嫌不够丢人?那档子事情家里那么多人都看到了,你情我愿的,也没看到人家强迫你。所以你最好安分点,等你大妈的丧期一过就给我嫁出去,我秦佑乾丢不起这个脸。无论你是死是活,你生是靳家的人,死是靳家的鬼。” 见秦佑乾发了狠话,秦雨臻才心不甘情不愿的点了点头,“女儿嫁就是了……” 秦雨臻哪里会真的听了秦佑乾的话如此这般嫁过去,就这样昏昏庸庸的过一辈子?她不甘心。 这不仅仅是秦雨臻的想法,王安珍也是如此,她精心培养的女儿,怎么能够就嫁一个花匠? “对了”王安珍一拍大腿,“你舅母家有个远方的亲戚据说是在宫里做娘娘,明天让我去一趟你舅舅家,咱们再做打算。” 第二天一早王安珍就准备了厚礼,让车夫带着她去了十几里之外的娘家。 王安珍的娘家早先也算是城里的富户,怎奈王父喜欢玩乐,丰厚的家底逐渐被清空,最后王安珍不得不嫁给了秦佑乾当了个妾氏。所以王安珍一直拼着命想让女儿过上体面的生活,进宫选秀就是王安珍给女儿安排的第一个出路。不仅仅能够过上锦衣玉食的生活,更是能够光宗耀祖,再来还能给儿子秦天宝安排一个差事。从此二人一个在前朝一个在后宫,互相配合,不说天下无敌,至少也能够里应外合。 王安珍的哥哥王安山用家里剩余不多的钱谋了一个师爷的小差事,勉强够糊口,偶尔还要王安珍贴补一些。 王安山的老婆看到小姑子来了自然是热情接待,平日里家里缺点什么少点什么这个小姑子总是会隔三差五差人送来,今次自己主动上门,怕是带了什么好东西来。 王安珍看了一眼茶盏里如同枯枝般的茶叶,连拿起来的兴致都没有,于是干脆开门见山道:“阿香,听说你有个远房的表亲在宫里当娘娘?” 马翠香是个何等精明的女人,王安珍这么一开口她便明白了是怎么回事,连忙道:“不瞒姑娘,确实是这样的,但是真的是远房亲戚了,可以说八竿子打不着,不然你看伟杰他爹在衙门里做了这么多年还是一个师爷。” 两个女人斗智斗勇也不比男人之间差,马翠香这么说了,但是没有拒绝,就是说明有戏。王安珍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这里是一万两银子,你去给我打点,不够可以跟我说,但是我不傻。再说了,如果雨臻能够进宫,你也有一份功劳,她当了娘娘自然不会亏待你这个舅母。” “是是是……”马翠香别说是嫁进王家,就是长这么大都没有见过这么多的钱,但王安珍的话也摆在那里,这钱并不是白给的。 马翠香有个婶娘,婶娘有一个妹妹,妹妹的女儿就是当今皇帝最宠爱的妃子董皇贵妃。为什么皇帝最宠爱的妃子没有成为皇后?不是皇帝不肯,也不是皇贵妃不愿意,而是民怨沸腾,皇帝为了平息民怨,这么多年来虽然都提及立皇后,可是只要人选是董皇贵妃,每次提及国内都会有多股势力的暴动,每次镇压都是劳民伤财,几次之后皇帝也不敢再提,虽然没有皇后之名却有皇后之实。 王安珍去王安山家的事情一早就被秦雨慕安排在秦家门口的眼线所得悉,第一时间报告给了秦雨慕。 “你去打探下,这王安珍去王安山家做什么……” 凭借这句身体的记忆,秦雨慕只知道王安珍和王安山是兄妹,至于其他的信息能够得到的不多。何况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没有特别要紧的事情是不会回娘家的。 日子过的很快,一天一天,很快来到了袁梓徽三七的日子。“三七”,亦称“散七”,这夜,孝子擎香火,到三岔路口呼喊亡人姓名或称谓,或上坟焚香接亡灵回家,家中设奠。 原本是要儿媳妇来操办的,但是袁梓徽只有秦雨慕一个女儿,还是靳俊逸想的周到,提前通知了秦家,说是袁梓徽的三七和五七都由他们来操持。 王安珍是巴不得这样,家里又能省下一笔开支为女儿的入宫铺平道路开销不小,眼下能省一点是一点。 一大早,秦雨慕和靳俊逸就乘了马车到了秦家,早就打点好的泰安寺的僧侣已经等在了门外,见到靳俊逸便躬身施礼。 “大师,抱歉,我来的晚了……” “靳公子客气了,是老衲怕晚了,所以提前到了。” 和靳俊逸说话的是泰安寺的住持结弦大师,和靳家也算是故友知交,所以在听闻靳俊逸岳母过世的事情之后便主动要求上门为袁梓徽超度。 城中名寺的住持来超度自然是再好不过的事情,秦佑乾差下人把家里里里外外的打扫了一遍,场面上的事情,多多少少总要做一些。 秦雨臻总觉得这次成亲之后秦雨慕变了,以前那个唯唯诺诺胆小怕事的秦雨慕一去不回,如今的秦雨慕只剩下那张熟悉的脸。 就像现在,她们面对面站着,可是秦雨臻不知道为什么连头都不敢抬起来,每次和秦雨慕双目对视,总觉得会浑身鸡皮疙瘩,那眼神冷的,仿佛不是人的眼神。像是一个要夺人性命的鬼煞的眼神一般,冷冽中带着死亡的气息。 “媳妇该上香了”靳俊逸观察了秦雨慕好一会了,见她眼神中没有收敛,怕她一时冲动,到时候坏了大事。 秦雨慕收了眼神,接过靳俊逸手中的长香,恭恭敬敬的装到供桌上的香炉里。 不知道为何,在那一瞬间,许是这具身体的主人感应到了悲伤,眼眶里的热泪像决堤了一般涌出。 “夫人节哀啊,若是岳母泉下有知定也不希望你如此这般。” 一旁的秦佑乾见状老泪也淌了下来,说实在话他是真的在意袁梓徽的,若不是真爱他怎么会跑千里去娶回她?只是一切似乎明白的太晚了,等他看到袁梓徽尸体的那一刻,他才彻底明白了自己的心意。 “老爷,你要节哀啊!姐姐她见到你这般伤心,也不能瞑目啊!” 王安珍不说这话到还好,这话一出不仅秦雨慕瞪了她一眼,就连秦佑乾都甩开了她的手。不知道是不是做贼心虚,王安珍只是悄悄的退回到了一侧。 结弦大师带着留个徒弟念了一上午,直到晌午的时候才停下来,吃了点斋饭、斋菜后又继续念了两个时辰才完结。离开秦家的时候天色有些暗了下来,靳俊逸要安排车马相送也被结弦大师以走路也是修行为借口拒绝了。 秦雨慕也不想在秦家多待,连晚饭都没有吃,只是和秦佑乾商量了一下五七怎么做,因为四七正好“撞七”便跳了过去不过。 “五七”,在七七中,尤重祭仪,这天,丧家举行祭奠,焚楮烧纸,请僧人、道士放焰口。亲友也携纸钱、锡箔元宝助祭,丧家要办酒席招待。有的扎纸扎,焚祭亡灵,纸扎有楼阁房宅,内置锡箔元宝;有金山、银山,山上饰草木鸟兽,祭礼时,将这些纸扎拿到墓前焚化。而这天出嫁的女儿需挑酒食回娘家祭奠。 “爹,这样吧,和今日差不多,一切都有小婿来操办,岳丈只需准备点桌椅板凳,到时候能够让来的亲友坐下便可。至于酒席,小婿会提前一天喝岳丈确认,到时候请崔华楼的崔老板来做菜。” 秦佑乾知道靳家有钱,可是崔华楼的老板是个奇怪的人,给他再多钱他也不会上人家家里去做菜,如果靳俊逸能够喊的动他来,怕不仅仅是有钱就行得通的了。【..top】 9、第 9 章 袁梓徽的“五七”操办的十分隆重,可是在秦雨慕看来不过就是遮遮活人眼罢了。别说是外人,就连秦佑乾似乎都已经从阴影中走了出来。也许是快过年的原因,里里外外的添了不少节日的气氛,多多少少冲淡了哀伤的氛围。 离过春节也不到二十天的时间,袁梓徽的“七”就在“五七”这天断了,许多东西,包括之前袁梓徽的用度之类,随着一篷大火全都付之一炬,应了那句老话,“死了死了,死了就了了”。 秦雨慕梅园再在秦家多留,事情一完就乘了马车离开。 皇宫里,八百里的加急信被送到了皇帝的手里,原本在和董皇贵妃商量着如何过年的皇帝霎时白了脸,“混账……”。信件随着皇帝的一扔飘到了大臣魏子期的脚边,魏子期低着头,看了看脚边的信件,这捡也不是,不捡也不是。 “皇上息怒……”董皇贵妃使了个眼色给魏子期,魏子期自然是明白的,躬着腰急急的退了下去。 “息怒、息怒,让朕如何息怒,媛媛你看看,那些士兵真是反了,不断的问朝廷要粮,这朝廷的日子就不要过了?两个月前才征集了十万斤粮食送过去,这才多久,又来要粮。还有过冬的棉衣,不是才送过去两万件套,又要。朕不知道这个原达明三番两次来要这些物资要干什么?难道想屯粮屯衣好对抗朝廷?” 皇帝多疑,朝廷上下都知道,这个原达明如今这般做法无疑是在挑衅皇帝,他到底意欲何为?董皇贵妃也不敢多言,因为这批物资是她的舅舅和她的爹一起负责筹集的。原本是打算让他们赚点的,但是看来可能事情并不如此简单。 “什么?”董媛媛连夜招来了自己的父亲和舅舅,“十万斤的粮食你们就发过去一万斤,两万套的棉衣你们给了一千套。你,你,你们是要气死本宫吗?难怪原达明来了八百里加急要粮要衣的,你们知道今天皇上发了多大的脾气?要是被皇上知道这件事情,别说是砍了你们的脑袋,这是灭门诛九族的大事。本宫让你们去筹集这些物资是想给你们赚点钱,可眼下你们这是赚点钱吗?分明是坑本宫,本宫会被你们两个害死的。” 董克全和李子聪也没想到事情会这样,以为有着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董皇贵妃的撑腰,就算捞的再多点也没有人会说三道四的,哪知道事情会捅到皇帝那里去。 “这件事情如何处理我相信你们应该知道,趁着离过年还有十来天天的时间,赶紧的给我把粮食运过去。” “可是娘娘,如果现在再去收购粮食的话不仅赚不到钱还会亏个血本无归的。” 董媛媛真是恨这个不争气的舅舅,除了吃喝嫖赌之外,做什么什么不行。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着钱,命才是最重要的。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长久的利益才是利益。 董媛媛也不知道两个人是否明白了自个的意思,遣走了他们之后还是不放心,让人招来了魏子期。 “参见娘娘……”魏子期已经候再一旁许久了,看到皇贵妃的父亲和舅舅来了便能够猜到八九分了,军粮和军衣的事情估计和他们两人脱不了干系。 “起来说话……” 魏子期趁着起身的瞬间瞄了一眼董媛媛,满脸的疲惫,说明自己所猜并没有错。能够让独宠的皇贵妃心烦意乱的便只有是这件事了。 “谢,娘娘……” “子期啊,这里也没有外人,咱们就唠唠家常事。本宫问你,你今年多大了?” “回娘娘,臣今年已二十有五……” “那也不小了,家中有几个孩子了?” “回娘娘的话,因为子期几次赶考不中,耽搁了婚事,到如今还是孤家寡人一个。” 这些事情随便一查就能知道的,那里还需要董媛媛自己来问,不过是借着这些事情最终达到她的目的罢了。 “我娘家倒是有个外甥女,比你小七岁,一直想找个饱读诗书的学子,寻寻觅觅,这就耽误了下来。本宫想着若是你不嫌弃,就由本宫做主,把她许了给你,不知道你意下如何?” 皇贵妃口开了口,岂是他一个小小的从五品的官能拒绝的。 “谢谢娘娘,微臣感激不尽……”魏子期摆足了样子,内心却早已经把董媛媛骂了个遍。早不赐婚晚不赐婚,偏偏这个时候来赐婚,你当我魏子期是傻子吗? 魏子期不傻,这封八百里的加急就是他送到皇帝面前的。所以说为什么他一个从五品的官能够上金銮大殿,正是因为之前皇帝特批给了他们这样一个权力。 话还要从十年前说起,那时候腾翼国经过一番内外的战争早已经是民不聊生,百姓的生活别说是温饱,很多老百姓连野草都吃不上,有些人抠点树皮下来煮着吃,树皮吃完不少地方就开始吃土,很多老百姓因为吃了土不消化,硬是被撑死了。可是就是这样的情况下还有人贪污,宁可家中的粮食发霉,也不给百姓吃。这事被皇帝知道之后便下了狠心整改吏治,便由此产生了腾翼国独有的一个部门--监督司。 监督司的职责就是帮助皇帝监督全国各地的腐败,一经查实,他们可以不通过皇帝或者是刑部,直接进行判决。 这一点吏治实行了三年之后,腾翼国的经济大为改善。因为酷吏,使得腾翼国的贪腐风在一定程度上得到了遏制,人民的生活得到了改善。 经过这些来年的发展,腾翼国从当初的民不聊生到现在的逐步趋于好转,里面其实一个人的功劳不可不说,只是这是腾翼国皇帝的忌讳,如今的腾翼国百姓几乎不会在公开的场合提起这个人,以免遭来杀身之祸。 临近年关,不少商户都已经开始处于半休息的状态,突然冒出来要购买大量的粮食和棉袄,商户们不是不想做生意,只是这个时候不少店铺里的工人已经放工,只留下少一部分的人维持着店里不多的流水生意。 京城里几个粮店的大掌柜觉得太突然,几个人在京城最大的翠云轩里要了一个包间商量对策。 “你们听说了没有,这次是边关告急,士兵们吃不饱穿不暖,说是皇贵妃的父亲和舅舅克扣了军粮和军衣……”说话的是京城最大的粮店的陈富陈老板。 “陈老板,这话可不能乱说,要掉脑袋的”说罢米记粮店的老板米易多还做了一个杀头的手势。 “哎”陈富拍拍米易多的肩,“你放心,没有十足的把握我也不敢说这样的话,这事是宫里传出来的,话说皇帝还发了很大一通火。据说还是皇贵妃来处理这事的,不然的话……”最后的话陈富没有说出来,这意思就很明显了,就是皇帝还不知道,他们现在在尽量弥补,以期这事不会东窗事发。 “这生意谁都想做,可是眼下咱们手里也没有这么多粮食啊,十万斤的粮食别说是年脚底下,就算是刚收粮那会也要筹好一阵子……”米店和在座其他的几位相比略小的福记米店的老板张友觉得这件事根本就操作不起来,谁肯在这个节骨眼上去收粮,问题还在于能不能收到。 “不仅仅是米,还有棉衣,据说这几日京城这些布料店和成衣店的老板也都接到了订单。这年关,那些女工已经走的七七八八了,上万件的棉衣,就算日夜赶工,按照京城全部的女工到位,三个月也完不了啊!” “不过听说提高了两成的价格,也许多多少少能够收购到一些……” 几个同业七嘴八舌,像是在商量又像是在看热闹一般,这事根本就不能说,除了提高一些 收购的价格,现在的似乎那边是再无其他办法。 “来,大伙说说,都还有多少存粮。既然人家短缺粮食,又不是差钱的主,咱们提高点价格对方想来也能够承受”陈富不愧是商人,就算是皇亲国戚的钱也照赚不误。 “我还有五百担……” “我还有一千担……” “我那也有一千担……” 几个米店的老板一顿凑下来居然有将近五万斤的粮食,这也着实出乎了大家的预料。平日里这些也算是店中的秘密,如今被曝光出来,何况这些人也不会各个都说老实话,也许有些人还另外有存粮。 陈富觉得不行,这米不能全给卖了啊,毕竟这粮食还要卖到来年的秋收才行,“这样吧,我们几个凑个两万斤,还得留着店里以后的买卖。” 众人觉得这个方法也确实可行,便依了陈富,这事便也有陈富去接洽。【..top】 10、第 10 章 这个节骨眼上董克全最想认识的就是陈富,哪知道陈富会自己登门,董克全不顾自己皇帝老丈人的身份,居然亲自到了门口迎接。 “见过国丈,陈富……”陈富刚想跪下,一把给董克全拉住,这个时候他求陈富还来不及,哪还能要陈富下跪呢!自己的身家性命还在他们这些米商的身上。 “快快请起,陈老板不要和老朽客气,里面请,里面请……” 陈富虽然可以说是富甲一方,家中也是家大业大,只是和国丈家一相比,自己家就显得格外的庸俗,就连种植的花草人家都是从未曾见过的奇花异草。 “陈老板请……”董克全睨了一眼陈富就明白了,心里暗骂了两句乡巴佬,脸上却扬着笑,迎着陈富进了正厅。陈富经商几十年,一眼双眼睛看了成千上万的人,哪怕一个微小的表情他都能明白其中的意思,怎么会不知道董克全心里的想法。 陈富也不愿意和董克全周旋,坐下才吃了一口茶就开门见山道:“不瞒国丈大人,这次来是听说国丈大人在收购粮食,正巧我们几个米老板手里还有些余粮……” “哦”董克全淡淡的应了一句,他是急着要粮,可是也不能表现出急来,不然人家坐地起价,就算他这些年仗着自己的身份敛了不少财也不能就这样不明不白的出去。 陈富一看董克全这个样子就知道是什么意思,便也不说话,等着董克全开口。 你不愿意说,我不愿意讲,两个人就这样耗了半盏茶的时间。陈富的耐心有限,他不是粮食卖不出要来求着董克全,等了这么一会董克全都不开口,他便不愿意在等下去,放下茶碗,站起了起来,“不好意思,国丈大人,小民想起来店里还有一些事情没有处理完,你看都年脚底下了,粮店要关张,零零碎碎的事情不少还要我回去处理,告辞了。” 见陈富真要走,董克全还是真的有点急了,一把拉住了陈富的手,“陈老板你看咱们这个粮的事情还没讲……” “您是国丈,皇上自然不会亏着您的吃喝,国丈大人一定是在家闲的无聊……” “不不不”董克全打断陈富的话,“这不是过年了嘛,皇上体恤在边疆的士兵,所以特地的下了口谕,说是征集些粮和棉衣给前线的士兵送去。” “国丈大人,我们明人不说暗话……”陈富提醒董克全,要钱还是要命? 董克全自然是知道陈富这句话里的含义,既然事情陈富全知道了,自己也没有隐瞒的必要了。最终粮价以高出市面上一成的价格成交,别看只是一成,但是数量大,算起来也是一笔很可能的收入。 董克全没有时间去心疼那些钱,粮米总算是筹集到了一些,多多少少能够应付过去,如今该担心的是棉衣了。 千里外的边关,不少的士兵因为没有粮食吃,饿的只能去挖些野菜来充饥。没有米粮荤腥,不少士兵的体力已经大打折扣。 “原将军再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啊,你看看那些士兵,面带菜色,如今别说是吃饱了,就是吃都成问题了。半山那边的野菜越来越难挖了,好半天才能挖到一些。照理说皇上应该收到八百里加急的文书了,可是到现在连个反应都没有……” “诶,舒朗,不能这样说皇上……”原达明其实是知道原因的,国丈征粮十之八九都贪污了,而且皇帝应该根本不知道这事。自己这次上书怕是皇帝还觉得自己贪心不足,可是不是万不得已他也不想去麻烦皇帝。如今是冬季,能够吃的东西越发的少,别说是身体好的士兵熬不过去,那些受伤了在养伤的士兵不少已经奄奄一息了。 “报……” “进来……” “原将军,帐外有自称是靳少爷的求见。” “俊逸?快,快请……”原达明一个转身,“舒朗,有救了……” 原来在收到朝廷的粮食之后原达明就写信给了靳俊逸,说明了一切,没指望靳俊逸能够伸出援手,不过就是自己心力憔悴,写封信发泄一下罢了。 十几辆车上堆的高高的粮食,还有不少的风干的肉食。原达明疾步走到军营前,只见马车和一些护送的保镖却没有看到靳俊逸,朗声道:“俊逸兄弟……” “见过大将军,我家公子因为家中有事耽搁了,可能晚上两三天才能来……” “你是?” “回大将军的话,我是公子的书童,我叫靳啸月。奉公子的命令来给大将军送些粮食和用度,还望大将军不嫌弃。” 这种关键的时候送来的不仅仅是一份情谊,也不是粮食,而是许许多多士兵的性命和他们身后妻儿老小的幸福,原达明这个七尺男儿,在战场斩头颅、洒热血都不会害怕的人,这一刻却红了眼眶,“兄弟们,来搬粮食,今天大家伙好好的吃上一顿饱饭……” 原达明的话一处,顿时整个军营都沸腾了起来,一时间,涌出许多的士兵,抬的抬、抗的抗,很快十几车的粮食被搬空。没过多久,营帐外就能够闻到喷香的米饭味。 很多士兵都已经忘记了上一次吃饱饭是在哪一天了,军粮层层被克扣,运到军营里的粮食已经所剩无几,别说是过冬了,就是一个秋天都是勉勉强强过来的。幸亏原达明的保密工作做的好,胡人没有收到消息,若是胡人来犯,怕是这些士兵连抵抗的能力都没有了。 靳啸月被原达明请入大帐,军营里没有什么好东西,原达明有些窘迫的让人沏了一碗茶水,“这位小兄弟,怠慢了。” “大将军这样说真是折煞我了,我是来送东西的不是来这里享福的,能够有茶喝已经很不错了。” “对了,不知道你家少爷他……” 靳啸月放下手中的茶碗,“是这样的,少爷的岳母突遇大火身亡,原本少爷的计划被迫打乱。因需料理完丧事才能前来,所以特命我带着粮食先行,我估摸着这几日我家少爷也应该赶到了。” 舒朗从大帐外走进来,“将军、靳兄弟,饭已经做好了,边吃边聊吧!” 原达明大笑起来,“不瞒靳兄弟,我这个大将军都许久没有吃过东西了,走吧,咱们去大帐外和士兵们一起吃一顿饱的,也不枉你家少爷的一番心意了。” 即便再饿,可是原达明的士兵被教养的非常好,原达明不出来,他们就算是对着米饭直吞口水,却也没有一个人会动手先吃的。 原达明心疼这些和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大手一挥,“开吃……” 原本有些安静的军营顿时锅碗瓢盆的声音四起,看的靳啸月有些一愣一愣的,“大将军,难怪您的军队能够打胜仗,他们的纪律性也太好了。” “小兄弟,要管好一支军队要求的不仅仅是纪律,海域更重要的人心。你若是待这些士兵一分好,他们便会还你十分报。” 就在大伙欢畅的吃喝的时候,一匹骏马带着一个身着大氅的人来到了帐外。、 “来者何人?” 靳俊逸双手一躬,朗声道:“还望这位大哥通报一声大将军,说是靳俊逸求见。” 靳俊逸?刚刚来送粮的人也姓靳,莫非? 一个士兵急急从木楼上跑下来,边跑边道:“劳驾等一等,我这就去通报。” “报……”远远的看到原达明的身影士兵就急忙喊了口令,“大将军,外头有位自称是靳俊逸的人求见。” “贤弟……”原达明大喜过望,撩开袍子往腰间一扣,大步朝军营门口跑去。 还骑在马上的靳俊逸看到一个魁梧的人朝这边跑来,立刻从马上跳了下来。 “还不开门”原达明扯着嗓子喊着。 “大哥……” “贤弟……” 早在许多年前刚认识两人一番交谈就觉得惺惺相惜便结拜成了异性兄弟,一个在京城一个在边关,能够联系的只有往常的书信,却并不影响两个人的情谊。 “大哥,距离上次相见有差不多一年的时间了”靳俊逸感慨时间的流逝,“没想到再次相逢是在这边关。” “贤弟,大哥也没想到你会千里迢迢前来。” “大哥,我不是书信和你说我会来嘛,怎的?大哥以为我是信口开河?” “呵呵呵”原达明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边关苦寒,还以为你们这些京城的公子哥只是说说罢了。” “不瞒大哥说,这次来找大哥是有要事商量。” 原达明见靳俊逸一脸的严肃,意识到事情可能非比寻常,立刻道:“去我的大帐说吧!”【..top】 11、第 11 章 时间越临近除夕夜,秦雨慕的梦就做的越来越频繁,被烧毁的苏家,几十口人的面容一个个的浮现。那个夭折的孩子满脸是血的笑着朝她跑来,口中喊着“娘,娘”。每每午夜被惊醒,这些梦中的场景就折磨着她。 渗满鲜血的白衣,秦雨慕看着自己临死时候的那一幕,紧紧抱住自己纤细的身子,却仍旧是止不住地发抖。身体里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报仇、报仇。 “爹、娘、孩子,还有苏家的那些枉死者,我一定会为你们报仇,血债定要他用血来偿……”秦雨慕死死抠住自己的双臂,生怕下一秒就会忍不住的喊出来。 “咚”屋后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秦雨慕的手一紧,靳俊逸已经许久不见了,自从袁梓徽五七之后就没有见到他的人,现在算来已经有十多天的时间了。问了几个下人,都有些支吾,后来才知道因为靳俊逸脑子不好使,常常会走丢,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这样的事情了。秦雨慕在那一刻倒是希望靳俊逸不要回来了,这样她的行动会更加的方便。 只是靳俊逸不在家,这个时候…… 秦雨慕没有多想,披上自己的外衣下了床。 就在秦雨慕开门的一霎,只见一个黑影迅速的闪到了库房的门口,秦雨慕想着莫非的一个蟊贼?临近年关不能过年想来偷盗一些钱财好过个年? 秦雨慕的功夫咋重生前可不是盖的,提了一口气,便无声无息的出现在了黑衣人的身后,黑衣人一身劲装。她伸手一抓,那黑衣人没有防备,竟被这样翻转过来,四目相对,对方眼中一目的清澈,居然让秦雨慕莫名的心头一悸。 片刻,秦雨慕猛的回神,“你是何人,为何出现在靳家?” 那人清秀的眉眼皱了皱眉,秦雨慕瞟了一眼,见他肩胛骨那块湿漉漉的,黑色遮住了血迹,却遮不住浸透衣服的水分。 想来不是来偷窃的,怕是糟了算计,受了伤,被迫从矮墙上跳了进来。都是江湖儿女,对此秦雨慕倒是一直不拘小节,二话没说,打开了库房的门,连拖带拽的把人带了进去。 这里是她和靳俊逸小院的库房,钥匙她和靳俊逸各有一把。库房里有些什么,她知道个大概,因为也不缺什么所以这里她还是第一次来。 找到现成的刀伤药,直接扔给了黑衣人,然后自己出去锁上了库房的门。又把黑衣人一路滴落的血迹清理干净才回房休息。 黑衣人听到锁门的声音才长出一口气,撕扯掉面罩,露出来的清秀的脸庞居然是靳俊逸。本来今天他从边关回城,想着夜探一下国丈府,却不想出了岔子,不小心受了伤。他趁着夜黑从矮墙翻墙入院,没想到会被秦雨慕发现。 靳俊逸娶秦雨慕之前对秦雨慕是了解过的,只是他不曾知道深居闺中的秦雨慕居然有一手好功夫,从刚刚秦雨慕出手的那招他就知道秦雨慕是个中好手。 这个时候靳俊逸也实在没有心思去想这些,扯开了被浸湿的黑衣,将金疮药全数倒上。 第二天一早,秦雨慕就来到库房,假借着自己要找些过年的东西打发走了丫鬟。只是黑衣人已经不在,地面上的污秽也被清理干净,放置药物的柜子里也少了几瓶金疮药,除此之外这里再去外人逗留过的痕迹。 不知道为什么,秦雨慕居然松了一口气,这不像是她以往的风格,难道就是因为那双眼睛?秦雨慕摇了摇头,重生了,身体不是自己的难道连带着感情也变得多愁了? “小莲……”秦雨慕生怕下人起疑,便喊了在门外的丫头,“你知道这里可以些胭脂水粉?” 这话是故意的,库房里怎么可能准备这些东西。 “回三少奶奶的话,库房里不会准备这些东西的,若是三少奶奶需要的话可以去支些银子,自己置办去。” “也好,马上要过年了,不少铺子也关张,你跟我去走走,顺便买些过年的东西回来。” “夫人说的正是,不如为夫陪着夫人去走走?”靳俊逸突然出现,多多少少的出乎了秦雨慕的意料,不过有靳俊逸在,可能事情会好办很多。 年前的街头,人头攒动,大伙都在做最后一搏。店家想卖掉最后的余货好早早的结束营业,买的人希望买下实惠的货品,可以丰富又节俭的过个年。 “夫人,你看这个可好看?”靳俊逸在一个卖簪子的摊子上拿起一支嵌着珍珠的簪子,款式虽然简单,却十分的大方。 秦雨慕前生就不是很喜欢这种累赘的东西,所以现如今对这种东西也是可有可无的态度,倒是靳俊逸十分的殷切,又是帮着配,又是帮着带,几番下来,秦雨慕倒是不好意思了,硬是说着喜欢,靳俊逸给买了下来。 不知道是不是秦雨慕的错觉,这个靳俊逸像是长不大的孩子,或者可以说是不是平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怎么看到什么东西都觉得新鲜。无论是吃喝或者是玩乐,没一个摊子是他不逗留的,特别是刚刚路过一个糕点摊的时候,眼睛都像是在发光,双脚跟钉在地上一般,挪都不肯再挪一步,看得秦雨慕都觉得好笑。掏了些铜板给靳俊逸买了两盒糕点他才兴冲冲的端着糕点往另一个摊子走。 “我累了,夫人我们能不能去前面的茶摊休息休息?”靳俊逸开了口,秦雨慕才不相信他是累了,馋了倒是有可能。 “好吧,我也渴了,咱们去要壶茶喝。” 茶摊不大,有三张桌子,秦雨慕挑了一张最靠里的位置坐下。她不知道靳俊逸爱喝什么茶,本想等靳俊逸点的,可是靳俊逸现在的眼睛正直勾勾的盯着手里的两盒糕点,秦雨慕便胡乱点了一壶碧螺春。 “夫人,我能吃点糕点吗?我饿了……” 秦雨慕有心捉弄他,唬了脸道:“不能吃,回家才好吃。一个大男人,坐在这里次糕点像什么样子?” 被秦雨慕这么一说靳俊逸有些委屈,不得不把手中的糕点放到桌子上,撅着嘴,双眼仍旧死死的盯着糕点。 “噗呲”秦雨慕忍不住笑出来,这是要多爱吃糕点才会这样,这么大一个大男人,居然败给两盒糕点。 “吃吧吃吧,吃完了不够再给你买就是了,看你委屈的样子。” 靳俊逸小心翼翼的拆开盒子,从里面取出一块糕点递给了秦雨慕,“夫人也吃一块……” 秦雨慕没有想到靳俊逸居然把第一块糕点给了自己,一下子有些不知道所措起来。 “夫人,吃啊!” 就在这时,点的碧螺春也上来了,适时的缓解了两人之间的这种尴尬。秦雨慕接了糕点,冲着靳俊逸笑了笑,靳俊逸接过小二的茶壶,给秦雨慕和自己各斟了一杯。 豆沙馅的糕点是靳俊逸的最爱,吃起来就有些没有吃相了,三口两口一块饼就落了肚。抬头喝了一杯茶后又低头,继续吃上了第二块。不知道是饿了还是瞎吃,在秦雨慕一块饼还剩最后一口的时候,靳俊逸居然把一整盒饼都吃了。看的秦雨慕直摇头,在她的记忆中,好像还是头一次看到一个男人这么喜欢吃甜食。 “好撑……”靳俊逸摸了一下肚子,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下。 不饱才怪,这是一盒一斤装的点心,你几下就全塞进肚里,还吃进这么多的茶水。 “拿我们结账吧!沿路走走消消食,到家也就不撑了。” 靳俊逸从怀里掏出些个铜钱扣在桌子上,提溜着还剩下来的一盒点心站了起来。 “夫人,前面有一家水粉店是整个京城里最好的水粉店,我们去看看可好?” “相公是不是带很多姑娘去买过?不然怎么会知道那家水粉店好?” “没有没有”靳俊逸连连否认,“我只是觉得他们家生意好,想来一定是货品好,不然怎么会有人来买?” 秦雨慕可不相信靳俊逸的话,就算靳俊逸有些傻,可是架不住人家是有钱的公子哥,想往上贴的人不知道有多少,何况像靳俊逸这种年纪和家庭的人有几个通房的丫头也是正常不过的事情。 只是到了店门口秦雨慕才觉得似乎刚刚是有点错怪靳俊逸了,这家店确实是生意好。队伍已经从店里一直排到店外不说,沿着店外的路一直又排了将近有三十丈的距离。 秦雨慕是被这个仗势吓到了,停在那里不再往前。靳俊逸以为是秦雨慕怕排队,便上前讨好道:“我有认识的人在里面,我们可以不用排队。”【..top】 12、第 12 章 醉香楼,一个和卖脂粉完全搭不上关系的店名,生意却出奇的好。据传闻老板是一个倾国倾城的美女,只是至今别说是顾客,就是店里的伙计都无缘见其一面。 “诶,买脂粉外面排队去,哪有你这样插队的……”靳俊逸牵着秦雨慕才进店里就被人拦住了。 “俊逸……” 忽的楼上传来一个好听的声音,只见一个身着一身白衣的女子从楼上袅袅下来,面上蒙着一块白纱遮住了面容。 “香儿……”靳俊逸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像是久别重逢的老朋友一般。 就在靠近靳俊逸的一刹,女子敏感的看到靳俊逸手中还牵着另外一只手。 “这位是……” “香儿,我给你介绍,这是我刚过门的媳妇……” “雨慕,这位就是醉香楼的老板,孙香儿……” 秦雨慕不是傻子,也不是瞎子,当然是明白怎么回事了,心里暗自好笑,怕是这个傻子还不知道人家喜欢他吧! “见过三夫人……”孙香儿也是见过世面的人,失落只在那一刹那。 “香儿姑娘好……” 两个人就这样算是打过了招呼,倒是靳俊逸有些兴奋,“雨慕你要买什么?你们女儿家的东西我不懂,你想要什么和香儿说就是了。” 秦雨慕并非想买什么东西,出来只是个借口,如今到是有些骑虎难下了。许是孙香儿看出了秦雨慕的顾虑,道:“三夫人不如跟我去看看,我们这里的东西和别家店不一样,夫人第一次来,怕是有些摸不着门道。” 人家姑娘既然这样说了秦雨慕也不好推辞,说道:“那劳烦孙姑娘了。” “不麻烦,若是三少爷嫌无聊,可以上去喝一杯茶。” “也好,雨慕你要什么和香儿说,我上去喝杯茶。” 靳俊逸爬上二楼,早已经有人等在那了,“三少爷,你的伤……” “没事,不碍事,我自己上好药了,只是伤口深,不能多动怕伤口又裂开。” “国丈府里怎么会有埋伏?莫非宫里有变?” 靳俊逸也不明白,宫里若是有变自己不可能不知道的,“也不见得,是不是国丈做了什么引火烧身的事情,他怕自己出事,特别设了埋伏?” 谁都不知道国丈家中一夕之间发生了什么,所有的讨论都是猜测。 “我已经派人潜伏进去了,不过怕是要段时间才能够得到线报……” 靳俊逸呷了一口茶,“不急,不急,不能为了这一点点的小事就乱了阵脚。昨晚是我太不小心,怕是让国丈府引起了怀疑和戒备。” 说了些话,靳俊逸耳尖,听到了孙香儿发出的特有的声音,知道她们要上来,便停了话,好在重要的事情都讲了,来人也识趣的隐进暗格之后。 靳俊逸垂眉倒着茶壶里的水,手里捏起一个糯米糕往嘴里一塞,特意擦过嘴角,落了几粒芝麻在上面。 秦雨慕上来的时候就见到靳俊逸一嘴塞的满满的,再一看桌上的糕点,是靳俊逸喜欢的东西,难怪会在楼上坐的这么安稳。 见秦雨慕上来,靳俊逸站了起来,塞了一嘴糕点的他含含糊糊的问道:“都买好了?” “好了,多谢香儿姑娘的介绍。你怎么吃的满嘴都是……”秦雨慕抬手捻掉靳俊逸唇角的芝麻,“这么大人了,也不怕人笑话。” 掩上白色面纱的双眼里露出了淡淡的失落,却还要强颜欢笑,“咏梅,给少夫人沏杯茶……” “哦,孙姑娘不用麻烦了,我和俊逸出来也很久,过年家中事多,也该回去了。”说不上是故意不故意,但是她前生习武,脂粉这类东西几乎不用,所以对这样的脂粉店不如一般女子来的喜欢。 “嗯嗯嗯”靳俊逸又往嘴里塞了一个,满嘴鼓鼓囊囊的朝着孙香儿摆手告别,孙香儿实在看不过,让咏梅把剩下来的糕点打包给了靳俊逸,把他欢喜的一个劲的傻笑。 醉香楼的东西都是紧俏货,属于可遇不可求。今天秦雨慕买了不少,孙香儿顺带又送了不少。秦雨慕看着自己也用不了这么多,坏了怪可惜的,就拿了些给院子伺候着的丫头,可把几个丫头乐坏了。 “三少奶奶,你确定要给奴婢吗?”自打秦雨慕嫁过来就一直贴身服侍自己的丫头厦华有些不敢肯定,这种贵重的东西若是秦雨慕说是她自己拿的,真是有三张嘴都说不清啊! 秦雨慕是经历了多少的风风雨雨明争暗斗才到的那个位置,怎么会不知道一个小小的丫头的意思,“你不用怕,我不是那样的人,说了给你们就是给你们的,若是你们不信我自是可以写个字据给你们,说是我无偿送给你们使的。” 几个丫头受宠若惊,急急跪下来磕头。 “都起来吧,以后这些东西不会少你们的,只要你们听话,做事勤快别乱嚼舌头,今后有的是赏你们的东西。” “谢谢三少奶奶……” 小恩小惠,这是秦雨慕的手段,所以隔天早前让人给丫头们做的新衣裳也到了,又把丫头们开心的像掉蜜罐里一样。自打被卖进靳家以来,还是头一次有人这样关心她们,虽然靳家对她们也算是不错,但是也未曾有在过年的时候给她们做过新衣裳。都是穷苦人家的孩子,从小到大穿的新衣服就屈指可数,这次秦雨慕还一人给她们做了两套,可不把她们乐坏了。 重生之后她变成了秦雨慕,一个在这世界上无亲无故的人,谁可以信赖?谁又必须防范? 春节一天天临近,家里的节日气氛也越来越浓,只是在这种举国欢庆的时候,宫里却闹出一件大事,就是皇帝发现了国丈借着征粮的名义敛财,让戍守边疆的战士吃不饱穿不暖,差点因为这个而让疆土失守。 皇帝其实并不是不知道其中的弯弯绕,知道多多少少会猫腻存在,谁让董克全是自己最爱的女人的爹,是自己的老丈人呢!可是没想到董克全会大胆到这种程度,十万的军粮运到边疆的时候连十分之一都没有,更不曾想到战士会因为挨冻而忘,和爱情相比自己的国家才是皇帝最为看重的。所以这次就算是董皇贵妃求情皇帝也硬是在小年夜这天让董克全和李子聪下了监。皇帝特意下了谕旨,没有他的手谕,任何人不得见他们二人,这也就把董媛媛想去探监的想法扼杀在了脑中。 董媛媛也没有想到皇帝这次会发这么大的火,不过想想也是,若是北边失守,那么腾翼国算是大半的江山要拱手让人,怎么能够让皇帝不着急上火的。幸亏这次只是损失了一些士兵,没有伤到根本,但是却把皇帝吓的不轻。 “怎么,皇上见不见本宫?”董媛媛见皇帝的贴身太监小德子从殿里出来,急急走了上去。 小德子有些为难,躬着腰道:“回皇贵妃的话,皇,皇上让您回去。” “什么?”董媛媛提高了声音,“什么?不可能,皇上怎么会不见本宫,一定是你这个狗奴才没有给本宫通报,是不是看本宫如今这般,你们这些太监都不把本宫放眼里了?” “咚”小德子吓得双膝一软跪在了地上,这个董皇贵妃他可惹不起,一旦得罪了她,怕是死无葬身之地都是轻的。 “皇贵妃,奴才,奴才只是照着皇上的话回娘娘,不敢有半点隐瞒。” 这小德子一跪,董媛媛似乎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些过了,她是来求情的,不是来这里耍威风的,自己的话想必是一言不差的全都落进了皇帝的耳朵里,也是自己因为父亲和舅舅入狱太过着急,居然忘记了这些。 “小德子你起来,本宫不是这个意思,本宫只是想见见皇上。你再给本宫通传一下,若是皇上今天不见本宫,本宫就跪在这殿外,一直到皇上见本宫为止。” 语毕,董媛媛真的跪了下去,这下可让小德子有些束手无策了,起了身小跑着又进了殿里。 “皇上……” 皇帝摆摆手,“我都听到了”,随后扔下了手里的棋子,嫌弃的看了一眼窗外,“走,走偏殿出去,去其贵人那里,看看她今天又做了什么好吃的。” 董媛媛这一跪可是花了真功夫的,眼看着到了掌灯的时候,董媛媛的双腿都跪的没了知觉,可是皇帝的大殿里头却并没有掌灯。 “翠喜,怎么皇上的大殿里没有太监给掌灯?” “回娘娘,皇上根本就不在大殿里头……” 翠喜这话像是当头的棒喝,一向看重她的皇帝如今连她跪在这里都不闻不问了,以前若是有个头疼脑热的都急的不得了,现在这么冷的天气,自己跪了两个多时辰,他却连走了都不说一声,让她觉得心凉到了脚底。和他的江山社稷来比,自己算的了什么。为了江山,他可以手刃自己的亲骨肉。为了江山,他可以把为他出生入死、为他夺下帝国、对他毫无保留的女人挫骨扬灰。所以自己跪在这里在他眼里算什么?也许只是一个笑话罢了。【..top】 13、第 13 章 皇帝是真的生气了,比起后宫的争风吃醋,这次关系到的是国家的社稷和前途,开不得半点的玩笑。就因为这事,这次宫里的年过的有些节俭,甚至可以说有点寒酸。从皇太后到皇帝,再到下面的三宫六院,连带着都得省,省下来的银钱一并拿去贴补了那些被冻死饿死的战士。 好好春节过成这样董媛媛自然是不开心的,初一刚过,便和皇帝告假回家省亲。皇帝现在一见到她就心烦,干脆应了她的要求,眼不见心不烦。 皇贵妃要省亲的事从宫里传下来,这事来的突然,预留准备的时间又少,这让董家人一时乱了手脚。要准备那么多的东西需要大量的人手,正值过年的关口,哪里去找那么多临时的人手来帮忙,只能从本家或者亲属间找些闲暇的妇人人来一起帮衬一把。 马翠香自然是被选了去,王安山怎么说也算是个芝麻绿豆大的官,不入流却也能上得了台面了,马翠香自然不是做一般老妈子的活。这就有了接触皇贵妃母亲的机会。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董克全这样的贪财老婆也不是个省心的东西,就想趁着这次省亲搜刮点钱财,虽然之前董克全再三的交代,可是耐不住金钱的诱惑。这不,为了巴结上皇贵妃的母亲,马翠香一早就准备好了一支上好的和田玉簪子,特意去找了京城里有名的工匠,花了好些个银子才买到的。 女儿是娘娘,看的东西自然不少,不过当马翠香把这个簪子递上去的时候冯素艳还是眼前一亮,眼睛里是遮掩不了的喜欢。虽说是喜欢,可是并不能就这样贸贸然的收了,还要装一装,“王师爷家的,这簪子太贵重了,我不能收,收了倒有受贿的嫌疑,你是不知道咱们圣上最讨厌这种事情吗?” 马翠香“咚”一下跪在了地上,“夫人呐,这怎么算是行贿,不过是女人家看中了对方的东西互相赠送罢了。夫人看中了我的发簪,我看中了夫人家的茶碗,咱们互相交换而已。” 冯素艳眼睛一亮,喜上眉梢,“啊呀,既然你看中了我家的茶碗,那交换也不是什么大事,小绿,给本人把这簪子插上,看看怎么样!” 小绿也是个见风使舵的丫头,何况刚刚马翠香给了她五两银子,够她将近半年的月钱了,她怎么会不帮衬着。 “啊哟!夫人啊,这簪子可真适合您,您看,这一戴人都显得年轻了好几岁了……” 女人都喜欢听人说年轻,冯素艳自然也不例外,听小绿这么一说嘴角都合不拢,对着铜镜左照照、右照照,越看越是喜欢。 “说吧,有什么事?”到了这个份上冯素艳哪里会不知道马翠香的意思,莫不是有求于自己,怎么会送自己这种价值不菲的玩意。 “夫人,您看您说的,我没事,没事……” “真没事?”冯素艳有些不信,都不是吃素的主,怎么会会白白的掉块肉。但是人家都肯定没事了,自己又何必再问。 马翠香这样做自然是有她的道理,这选秀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成的事,如果自己贸贸然的开了口恐怕会适得其反。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饭,冯素艳是知道这个道理的,既然马翠香不说,她便也不问,若是白的一个这样的簪子,岂不是更好! 皇贵妃回家省亲的事可算是人尽皆知,大家知道都是皇上爱惜皇贵妃,不忍皇贵妃受骨肉不能团圆之苦,即便是在春节期间也下了圣旨让皇贵妃省亲。只是这省亲只有知情的人才知道并不像百姓间传言的那般,皇贵妃多少是有点被冷落的意思了。 王安珍得到消息正欲去马翠香家的时候,下人来报说是她的嫂子求见。自己的嫂子不是正是马翠香嘛!这个时候来莫非是关于选秀的事?王安珍觉得自己得亏没有鲁莽的去找马翠香质问,好在这马翠香也识趣,知道有消息了就来通知。 马翠香被一个门房带着进来,虽然她是嫂子,可是人家王安珍有钱有势,自己见了她还要低眉顺眼的问个好。 “你们都退下吧!”王安珍连身边的丫鬟都屏退了,见门关严实了才又道:“嫂子今天前来是……?” 马翠香最近没有那个闲工夫,今天来还是特意抽了中午吃饭的空饿着肚子出来的,刚刚在街角胡乱吃了碗面对付了一顿,所以便长话短说,把之前给冯素艳送礼之事和自己之后的安排粗略的和王安珍说了一番。对于马翠香的行事王安珍是十分的喜欢,这样不显山不露水的埋了一个伏笔。 “倒是劳烦嫂嫂如此费心了,这里有包碎银子给嫂嫂买些茶点喝”王安珍掏出的哪里是碎银子,是一锭五十两的银子,“嫂嫂若是帮我办成了这事,自然是不会亏待了你。” 马翠香本就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拿了银子塞进袖子里,脸上堆满了笑:“那是自然,还请姑娘宽心。” 皇贵妃正月十五回家,如今已经是正月初十二了,经过这五天的打扫布置,倒也弄得是有模有样了。冯素艳自然知道这次女儿是受了自己的牵连在宫里受了委屈才要求回家省亲的,一来是回到娘家体验一下温情,二来多多少少是摆出一种姿态给皇帝看。 日子越是临近大家伙心里越是紧张、没底,生怕哪里错了、乱了搅了皇贵妃的兴致,亦或者哪里失了礼数让皇贵妃失了身份。 这天倒是宫里来了消息,说是传皇贵妃的懿旨,一切从简。 懿旨是这么传了,可是事并不会这样做。但是冯素艳也听说了今年皇宫里都十分的节俭,若是自家太过铺张会不会传到皇帝的耳朵里,最后会怎么样到不好说,最起码的是对自己的女儿会不利。 就在冯素艳一筹莫展之际,马翠香悄无声息的走到了冯素艳的身侧,“夫人是不是在担心铺张之事?” 冯素艳一听就一愣,不得不对眼前这个长相一般的妇人刮目相看,“有事屋里说吧!” 这事马翠香第二次进冯素艳的屋,和第一次不说是天壤之别,却也让冯素艳正眼看了自己。 “你是王师爷家的?” “夫人记性真好,还记得老婆子。” “说吧,你有什么好主意,若是这次帮我办好了这省亲之事,是绝对不会亏待你的。” 冯素艳的话正中自己的下怀,“夫人,咱们门面做的寒酸些,算是回应了皇上的节俭,这里头关起门来谁又会知道?” 确实,关起门来里面的事情只有他们董家人才知道。 “这事你可千万不能透露出去半点口风,若是传出去,皇贵妃要你的小命不是难事,要诛你九族也不是难事。所谓的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道理你应该都懂吧!” “懂,都懂。若没什么事老婆子就退下了……” 冯素艳挥了挥手,让马翠香离开。这董克全如今还被关在天牢里,连除夕之夜全家人都没能团员,特别是自己的弟弟也因为这事一起被抓了进去。 想到往年自家门庭若市,到如今门可罗雀,可见世态的炎凉。 秦雨慕在得到消息之后就去找重生之前自己布置在京城几处的暗店,那些暗店不仅仅需要对暗语还要能够开启一块特制的贴牌,才会确认你的身份。 前世的记忆还在,秦雨慕跟着记忆来到了第一家茶馆,当初一家小小的茶馆如今已是大变模样,已经成了京城里数一数二的大茶馆了。 “这位夫人里面请,请问是喝茶还是吃饭?”店小二热情的招呼着秦雨慕,秦雨慕的目光在四周一转,大概的布置还和以前一样,只是有些细节作了改变,这让秦雨慕有些不确定。 “夫人您是……” “我想找你们老板,你让他过来一下,顺便给我沏一壶香片,来几个小菜。” 这茶馆的老板当年就是自己亲自挑选的,相貌平平,却有一身出奇好的拳脚功夫。 不一会儿一个老板模样的人来了,远看相貌还在,只是身子比从前胖了许多,走起路来有些晃晃悠悠的。胖虽胖了不少,但是模样还在,走近了秦雨慕一眼就认了出来。 “不知道这位夫人找我什么事?” 秦雨慕四下看了看,沾着茶水在桌子上写了个字,看得老板额头上都起了汗。赶紧拿手一抹,擦去了桌上的水印,“这位夫人,还请里面雅座。” 秦雨慕很自然的站了起来,跟在老板的身后上了二楼的雅间。 从青葱的少年等到三十而立,可想而知老板在刚刚看到那个字的时候的感受。【..top】 14、第 14 章 未央,这家茶楼的老板。从十几岁起在这京城的犄角旮旯里经营着名为顺天的茶楼。茶楼从当初的只能放下三张桌子,到如今的楼下有散座,楼上有雅座,在旁人眼里也算是小有成就。只是未央知道,这茶楼做的再大又有何用,等不到要等的人,不过是在虚度光阴。自己从英俊少年变成了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 许是等的年头久了,未央激动的连手都在发抖,可是他没有忘记,刚刚的暗号只是其中之一,来对暗号之人还需要开启另一个匣子才能确认。 保管了超过十年的匣子还如同当初一般的簇新,被推到秦雨慕面前的时候秦雨慕的心头也久久难以平复。 这个匣子是当初找一个高手所制,只能开启一次,开启之后便无法再复原。 当指尖再度抚上这个匣子的时候真是千头万绪从脑海里像是决堤的洪水一般涌出,秦雨慕的手抖的不成样子。 以至于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慢慢的平静下来,未央不知道眼前的女子经历了什么,会如此的激动,想来定是常人所不能所想的。 匣子上的铁珠在秦雨慕的手下像是有了生命一般,前后左右,在秦雨慕的一步步滑动下就听到“咔哒”一声,整个匣子裂为四瓣,匣子里并没有存放什么东西,就是空空的一个盒子。 “见过主人……”在匣子打开的下一瞬间未央立刻跪在了地上,他记得他的使命,只要是能够打开这个匣子的人便是他要用生命去保护的主人。 “起来吧,未央……” 未央一愣,自己根本就没有说过自己的姓名,何况经营这茶楼自己也是另外起了一个掩人耳目的名字,眼前这个自己根本不认识的女子为何会知道自己的真名?不过未央转眼一想也是,人家能够打开匣子,还会不知道自己的名字? “谢主人……” “未央,你可认得我是谁?” 秦雨慕的话让未央诧异,听眼前女子的口气,自己应该认识她,可是自己经营这茶馆数十年,不说过目不忘,至少十之八九能够记住,何况眼前的女子容貌也算得上上等,若是见过一定会记得,可是印象中自己从未曾见过她。 “主人,恕奴才眼拙,不曾认得……” “可还记得塞北草原上的枣红马?” “皇,皇贵妃……”未央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的女子,原来腾翼国的皇贵妃不止董媛媛一人,十年前还有另外一位皇贵妃。 “是不是觉得不可思议?我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经历过生死,如今居然重生在另外一个躯体上,是不是老天爷觉得我太委屈,给我再一次机会?”说话间秦雨慕的眼中已经有泪花闪出,她不是一个柔弱的人,只是想起活活被踢死的孩子,还有家中男女老幼几十口人活活葬生在火海之中,再坚强的人也会露出软肋。 苏家失火,未央就在现场,却不能动,只能听着从屋里传来的惨绝人寰的惨叫。皇帝派御林军包围了苏宅,外面的人若是有一丝的异动便会被从四面八方射出来的箭镞毙命。 那场噩梦到如今还会把未央从梦中惊醒,那一声声的惨厉的叫声像是来自地狱的呼唤一般。 未央是秦雨慕在重生之前就安排好的,入宫为妃就知道其中惊险,特别是功高盖主,皇帝的宠爱渐渐的转移,让一向考虑周全的她不得不重新审视自己的处境。可是再精密的安排,终究是不及皇帝的无情。 “不知道主人今后如何打算?” “不急,有的是大把的时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未央,以前跟着我的那些兄弟们现在都在干什么了?”当年入宫之后苏惠珊就把自己组建的敢死队的成员解散,分散到全国各地,给了他们足够的钱财,让他们回去置办家产,娶妻生子,远离战乱,过上一般百姓的生活。 “这些年我都和他们有书信来往,有些兄弟也来京城做生意,会到我这茶馆来叙叙旧,大部分人的生活都不错,只是有几个人被恶疾缠身,不过好在医治都很及时,受点皮肉之苦却也无性命之虞。将军是否要召集这些人……” “不必”秦雨慕打断未央的话,“还未到时候,我说过,不急……” 不是未央急,而是这十年来天天都度日如年,没有人知道他内心的煎熬,若是秦雨慕再不出现,他都怕自己撑不下去了。 “未央,我知道你的心情,可是这事急不来。血海深仇,我要让他楚宇轩血债血偿。如今机会就在眼前,我们可以假借人手,打楚宇轩一个措手不及。” 秦雨臻想要入宫为妃,那么她就帮自己的这个亲姐姐一把,把她送进宫,当她梦寐以求的妃子。 正月十五这天很快到来,董媛媛在自己的宫内作最后一丝的挣扎,指望着皇帝回来自己这里为自己送行,哪知道回来回话的太监说皇帝还在其妃的殿里未曾起来。 如今自己的爹爹犯事还被关在大牢里,就算董媛媛有再多的怒气也只能先忍着,银牙被咬的作响,才压制住自己恨不得冲过去把其妃撕烂的冲动。 皇贵妃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就算是现在受到了冷落,可是皇帝并没有削减她的吃穿用度,出行的排场依旧是令人咂舌。 仪仗队所到之处行人回避,正月十五闹花灯的日子,这样的行为不免让百姓生嫌。做生意的摊子、摆设好的花灯通通的都要撤掉,不然碰撞了仪仗队,可是要吃不了兜着走的。 一路声势浩大的仪仗队来到董府门前,董母冯素艳带领着家中一干家眷和下人已经等在了门口。 别看平日里董媛媛骄横跋扈,可毕竟入宫这么多年与母亲的见面不过寥寥几次,有时候是皇帝举行宴席,父亲带着母亲,匆匆见上一面,还要隔着层层的人。 “母亲……”董媛媛从撵上下来就朝母亲扑去,可是冯素艳不能这样,虽然是自己的女儿,却也是皇贵妃,见到董媛媛立刻跪了下来,“参见皇贵妃,愿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母亲何须如此大礼……”董媛媛弯腰扶起自己的母亲,“女儿难道回家,母亲就不能让女儿做一回寻常人家的孩子?” 冯素艳老泪纵横,她何尝不想这样,可是毕竟君臣有别,一入皇家,哪里还有女儿,有的只是皇贵妃娘娘。 “天寒,娘娘快快进屋,府里已经备好了宴席,就等娘娘来开席了……”冯素艳拭掉泪痕,女儿回家应该是开心的事,在这个丈夫被关在大牢里的春节里,女儿能够回来也算是一种弥补。 董家不差钱,就算这次东窗事发,皇帝也只是把董克全关进大牢,却没有查封国丈府,更加没有抄家,所以这次董媛媛回来冯素艳也是花了一番心思的,做的都是董媛媛小时候爱吃的,生怕董媛媛的嘴在宫里养刁了,特意还买通了宫里的御厨,前来教授了家中厨子。 冯素艳也是心思极细之人,考虑到董媛媛不喜欢这么多人一起闹腾,特意把宴席分成了两部分,她和董媛媛以及几个至亲坐在里间,由一幅宽大的屏风遮挡,既不失礼又能隔开众人,到不失为两全其美的好方法。 “好了,你们都先退下,本宫要有事会喊你们的”一入宴席董媛媛就屏退了左右,只留下了她和冯素艳一起。 “母亲”董媛媛一下扑进冯素艳的怀里,“女儿好想你……” 董媛媛这句话又把冯素艳才逼回去的眼泪又落下,“我的好女儿,难为你了。” “娘,这是什么话,怎么说是难为了女儿,是女儿没本事,没能救出父亲,让父亲这个春节在牢里度过。不过母亲你可千万别急,我一定让那个贱人付出代价”董媛媛杏眼一瞪,眼神里满是煞气,“不要以为现在皇上宠着你,你就可以上天,你给本宫等着,本宫要让你生不如死……” 冯素艳都不用问吗,听话音就知道这是后宫的争宠夺爱,虽然她不希望女儿这般,可是后宫的生活并不是她所能够想象的,你不犯人,并不代表人家也不犯你,所以她不能理解,但也不会去管太多这样的事。 “时辰也不早了,娘娘是不是可以开席了?” 董媛媛明白冯素艳的意思,确实她们母女有太多话要说,只是这样的场合,要顾及的事情太多,便道:“都挺母亲的,今天我是您的女儿,不是什么皇贵妃。” “娘娘这可是折煞老身了……” “母亲,就让女儿今天任性一回,只有回到家中女儿才能放下戒备,做一个真正的自我。” “也罢”见女儿脸上尽是疲态,便知道宫中的生活不易,只要女儿开心,她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宴席开场,董媛媛说了些套话,接着便是各桌的敬酒,一来二去,酒喝了不少,菜却没有吃一口,董媛媛的脸已经有些发红,冯素艳立刻示意管家去挡住那些还要前来敬酒的人。 “媛媛,吃些菜再喝,别伤了胃,看看家中的菜可还合你的口味。” 董媛媛其实早就知道母亲重金邀了宫里的御厨来家里教授,感恩母亲的付出,即便这菜只做出了宫中菜肴的形,而味道完全不同,却也只说菜肴味道好,能媲美御厨。冯素艳不知道董媛媛已经识破,还以为真的,打心眼里开心,觉得没有白费这功夫。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董媛媛早已经不胜酒力,泛红的脸上满是睡意。 “媛媛,不如散了,去你以前的闺房,咱们娘俩说说话……” 董媛媛也不愿意像菩萨一般一直被贡在这里,便由了冯素艳,不过末了说了句“在坐的本宫都有赏,等会有公公领着各位领赏,领了就散了吧,天也冷了,今天又是过节,大家回去好好的过节。” “谢娘娘赏赐……”不少人也不愿意大冬天的在院子外头吹冷风,这宴席再好,也是巴不得早早结束,如今皇贵妃都开了口,哪有不走的人,何况还是领着赏赐走。 董媛媛的赏赐是每人一小包金瓜子,里面大概有三颗金瓜子,不多,只是董家这里里外外沾亲带故的人太多,这样发一圈下去,也花费不少。 董媛媛坐着步撵被人抬到她以前待字闺中时候的听雨轩,里面的景致和自己出嫁之前一般模样,只是如今再来,心境却早已经今非昔比了。 那盛开的腊梅是她的最爱,那个曾经自己崇拜的人,那个自己仰望的人,现在却早已经成为一堆枯骨埋入黄土。不知道是腊梅太红还是那年的鲜血太艳,董媛媛目光所及之处一片血红,像是复仇的利刃,把有些醉酒的她吓的当场酒就醒了。 结拜的姐妹,若不是她,自己没有机会接触到楚宇轩,也不会成为皇贵妃,更没有如今董家的一切一切。她应该谢她,可是她却恨,恨她在楚宇轩心中的地位,恨楚宇轩低她的爱。当爱在恨面前,一切就变得糟糕起来,于是她对她动了手脚…… “媛媛……”意识到女儿的失态,冯素艳及时喊醒了她,以免在这么多的下人面前失了庄重。 “娘,娘我,我还是去你的院子吧!”董媛媛惊慌失措的转身,急着想离开这块让自己心绪不宁的地方。 冯素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是看到董媛媛一脸发惊恐也没有说什么,只是上前一把拉住了董媛媛的手,“走,娘带你离开这里。” 董媛媛睡着了,在冯素艳的床上,闻着熟悉的母亲的味道有些醉酒的董媛媛睡着了。只是梦里却不安生,鲜红鲜红的血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扼的她透不过气来,想跑却像是被牵绊住一般,哪怕是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却依旧跑不动,只能眼看着那些血红把自己吞没。 “啊……”董媛媛尖叫着从床上坐起,“不要,不要……” “媛媛,媛媛,醒醒,醒醒,是娘,是娘,娘在这里……”冯素艳低低的轻唤,生怕吓着董媛媛。 “娘,娘,她要杀我,要杀我……” 冯素艳心头一惊,到底是谁要杀自己的女儿,自己的女儿可是皇贵妃,可以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是谁要杀她,把她吓得连梦里都是追杀? “有娘在,谁敢碰你一根指头,娘就和她拼命……”冯素艳不知道如何安慰董媛媛,但是出于对女儿的爱,这样的话便脱口而出。 “娘,娘……”董媛媛在冯素艳的怀里抽泣起来。 “好孩子,好孩子,没事了,没事了……” 董媛媛好歹也是经历过宫中大风大浪的人,这样的失控只是在片刻的工夫,很快她便从失态中回过神,“让娘看笑话了……”。 冯素艳心疼,只是很多话却又不方便说出来。 明黄色的大殿里,皇帝正在喝着刚刚沏出来的茶,听到探子的回报只是黯了眼神。 他知道董媛媛在害怕什么,若不是当年董媛媛的通风报信,也许苏惠珊就不会死,那么自己也不会控制不住自己而扼杀了自己的骨肉。不知道是不是上天惩罚他,在第一个孩子死在自己的手上之后,后宫嫔妃如此之多,却没有一个能为他剩下一儿半女的,以至于他年过三十,却仍没有一个子嗣。 这是他的痛,每每深夜无法入睡,想到那个被自己亲手杀死的孩子,他都痛到无法呼吸。他怎么会不知道骄傲如她,怎么会可能和别人私通有了孩子,那个孩子就是他的,是他腾翼国国君的孩子。 “啪”簇新的杯子被重重的摔在地上,吓得在一旁伺候的宫女和太监都跪了下来,不知道皇帝为什么突然发这么大的脾气。 “走,去御花园走走……” 御花园?负责伺候皇帝的总管太监小德子立刻迎了上去,“皇上您看这天这么冷,御花园里的花基本都谢了……” “谢了?不是有腊梅花……” 小德子从小就伺候皇上,对于皇上的事情都了如指掌,一向讨厌腊梅的皇帝怎么突然会对腊梅产生了兴趣?莫非……小德子不敢多猜,所谓伴君如伴虎,自己做好本分就好了,皇帝的心思不是你想猜就能猜的。 还未到御花园,隔着老长一段路就闻到了淡淡的梅花的香气。也是这样的时节,举国百废待兴之时,她带着他来到御花园植下第一颗腊梅。她说“梅花香自苦寒来”,现在的艰辛是考验,未来的日子很长,还有很多的东西等待着我们去做。他记住了,没日没夜的批阅奏章。累了她给他按摩、给他做他爱吃的。有问题了,她为他排忧解难…… 她为他做了太多太多的东西,直到后来……【..top】 15、第 15 章 腾翼国的西南,偏于一隅,由于和京城相隔千里,一直以来皇帝都担心他们会另起炉灶,毕竟这里物产富饶,景色秀美,天气又怡人。最让皇帝头疼的就是分封在这里的西南王自己有军队,多少代的腾翼皇帝对西南这块采取的都是怀柔的政策,就生怕后院起火。 多少代的西南王为了让皇帝安心,一直都有派世子居住在京城,以安皇帝的心。说是世子,其实不过是质子,有时候那些所谓的世子可能并非王爷亲生的,也有一些是不受宠的妾氏所生,也没有继承的权利,来京城比在王府里生活的更加自由,两相权衡,有很多都是自己主动要求来京城当质子的。 “皇上,西南的探子来报……”小德子躬着身子疾步走进南书房,不大却足够皇帝听到的声音禀报着殿外的求见。 皇帝听到这话看书的手微微动了动。只是眼睛却还没有离开书,只道了句:“让人进来吧!” 片刻功夫,一个身着黑色劲装,腰间束了一条镶金丝边腰带的男子被带入殿内。 “暗卫胡常进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放下手中的书,面色有些难看,“出了什么事?” “禀皇上,西南往北的北芪国最近有异动。暗卫的探子探到最近他们买入了不少的战马和铁矿石,那些铁矿石被运到山里进行分离。那北芪山三面都是悬崖,只有一面能够进出,北芪国的军队看管的严,我们打入进去的几波人都被发现之后灭了口。” 不知道为什么楚宇轩在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居然长出了一口气,原来不是西南王要叛乱。相较于北芪国楚宇轩更害怕西南王。 民间一直有流传西南王府之中有真龙的存在,有几任疑心病重的腾翼国国王也曾不远千里去西南王府查看过,却没有看出什么来。甚至是带去的几个占卜大师都没有能够看出什么名堂来,便也只能作罢。 只是外界的传言虽多,对西南王也较为不利,只是这么多年来,无论哪一任西南王对朝廷都是恭恭敬敬,一年两次的上贡,三节的朝拜也没见他们怠慢过。如果这样说他们有异心怕是内外都不好交代,但是身在高位的皇帝却仍旧不放心,所以才会安排暗卫潜伏在西南,一旦那边有异动那么身在京城的皇帝便也会在第一时间得到消息。 “朕知道了,你先回去,告诉你们的头领,继续观察,若事情有变必须八百里加急第一时间通知朕。” “是……”来人又匆匆退去,留下皇帝一个人在大殿之内沉思。 京城郊外一间大宅里,一个英俊的少年正在画着夕阳落山的景色,有人在他耳边低语了两句后退到了一侧。 “楚玉,你觉得本世子的这个夕阳落山图画的可好?” 楚玉听到这话真是恨不得挖掉自己的眼睛,那敢情是画?看着怎么都像是各色颜料不小心翻在了宣纸上,可是楚玉也不能实话实说啊,只能道:“世子的画意境悠远……” “停”楚天奇撂下手中的笔,单手一挥,刚刚还是一张纸,瞬间变成了碎屑飘散在半空,犹如天上飘下的雪花。 “每次都这样,你就能不能换两句话说与本世子高兴高兴?” “世子,不是奴才嘴拙,只是您这画……” 作为一个被当做人质的世子,楚天奇可以说是什么都不缺,又可以说是什么都缺。不缺的是吃穿用度,缺的却是自由。别看这世子府不起眼,可是若是你有心,便能够发现围在世子府附近的都是皇帝的钦差卫队所假扮的小商小贩、贩夫走卒。 时间长了,别说是楚天奇有时候混淆,就连他们自己也会恍惚,有时候真的会把那些道具用的柴米油盐卖给老百姓。 “吱……”书房的门被关上,“哒……”一下,装着书的柜子从里往外打开,楚天奇和楚玉一个侧身便掩了进去。 “什么情况?” “世子,未央说那个人已经出现……” “什么?”楚天奇一把抓住楚玉的手,有些激动,忘记了轻重捏的楚玉差一点喊了出来,“真的?是真的吗?” “真是千真万确,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快说,别吞吞吐吐的。” “未央说这事挺长,需要世子您亲自去一趟……” 楚天奇紧锁了眉头,莫非是其中出了什么岔子?没有多想,楚天奇对自己的面部进行看改装,换上一般的民服,从地道的另一个出口--一间茅草屋里走了出去。 茶楼的生意在傍晚这个时候并不是很好,楼下只稀稀拉拉的坐了五六个人。未央在柜台上一见到易容过的楚天奇便自己亲自迎了出来。 “客官里面请,是散座还是雅间?” “给我一个雅间吧!” “好,客官楼上请,当心脚下……” 未央带着楚天奇去了最里间的一个房间,“见过世子殿下……” “未央,这里没有别人,不需要这些繁文缛节了。我听楚玉说了,怎么,出了什么事?” 未央不知道如何跟楚天奇说这样离奇的事情,若不是秦雨慕能够把之前的重重说的清清楚楚他未央也不敢相信。 “世子您先请坐,我说的这个事情有些离奇,还望世子耐着性子听……” 离奇?楚天奇不明白未央的意思,狐疑的坐了下来。 未央给楚天奇沏了壶茶,便在楚天奇的示意下坐到了他的下手。 “世子,事情是这样的……” 未央说,偶尔楚天奇问上一两句,这样的事情让楚天奇觉得不可思议,重生到另外一个人的身上是一种什么样的样子? “世子,不瞒你说,起先我也是有所怀疑的,只是有件事情只有我和皇贵妃娘娘才知道,她说起了这件事情后我才敢确定是她。” 楚天奇的手指敲打着桌面,这事兹事体大,不能就因为未央的一件破事就确定那个人就是苏惠珊。一旦中间有一点点的差池,不仅仅是砍头的事情,说不定他们西南王一脉会被株连九族。 “她现在是靳家的儿媳妇?” “是的世子,上个月才成的亲,皇贵妃重生的身体是秦家的嫡出小小姐……” 靳家和秦家楚天奇多少也有些耳闻,靳家是京城数一数二的富户,秦家当然条件也不差,可以说这样的亲事是门当户对。 “她有说过什么时候会再来找你吗?” “这到没有,只是说有事会来茶馆……” “行,未央我知道了,在我没有调查清楚前,你对这个女人还是要保留一些的,毕竟事关重大,是个奸细也说不动,小心驶得万年船,切不可大意了。” 送走楚天奇,未央把事情从头到尾的想了想,觉得楚天奇的话没有错,但是那个女人他能百分百确定就是苏惠珊。 秦雨慕回家就开始着手了自己的计划,计划的第一步就是怎么把秦雨臻弄进宫。从王安珍那里看,她是铁了心要把女儿弄进宫,可是秦雨臻早就失了身,入宫容易可以过身体检查那关就难了,无论如何那些嬷嬷们是不会把一个身体不洁的女人放进宫的。 可是如何能够对已经发生的事情进行修补,这让秦雨慕是伤透了脑筋。 “娘子……”一个欢快的声音从屋外传来,打断了秦雨慕的思绪。 “相公……”秦雨慕站起身,见靳俊逸满脸都沾满了白色的东西走了进来,“这是干什么去了?脸怎么弄的这么脏?” “回三少奶奶,三少爷是给您去做点心了,你看……”只见丫头手中的托盘里摆放着一个碟子,碟子里放着几块看不出形状的东西,大大小小罗列不齐的堆放在一起。 “这个是,是什么?”别说吃了,秦雨慕看到了就觉得没有食欲,甚至有一点点想呕吐。 “娘子,这是我一早和孙伯去山里采的新鲜的野菜做的野菜猪肉糯米团子。刚刚出炉,你趁热吃啊!” 靳俊逸一脸期待的看着秦雨慕,秦雨慕也不好扫了他的兴,手指垂在几个糯米团子间摇来摇去,终于挑了一个最小的出来,捏在手里看来看去,才放到嘴边,慢慢的咬了一口。 味道有些出乎意外的好,馅鲜美多汁,外皮软糯,一口下去唇齿留香,竟不知不觉把整个糯米团子吃了下去。 “怎么样怎么样,娘子好不好吃?”靳俊逸见秦雨慕吃了一个,双眼都放光,像一个等着表扬的孩子一般。 “味道是不错,就是这个卖相,相公你可以做的好一些。所谓人靠衣装佛靠金装,这个食物也是一样的道理,你这个糯米团子做成这个样子味道再好,估计能够看上眼的不多。” “娘子说的极是,这个样子确实不好看。小花,走咱们去厨房把没有蒸出来的再加工加工……”【..top】 16、第 16 章 日子转眼来到了正月十七,皇贵妃回家省亲已经是第三天了,所谓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过惯了皇宫里的生活再回到娘家即便家里拿出了最好的,但是和宫里比起来差的还不是一点半点的。不过来了三天,却已经有些度日如年的感觉。 这天早起厨房准备的是燕窝粥和一些南方的小点心,这是前一晚董媛媛让丫鬟去和厨房说的,厨房急急忙忙的准备,一晚上没有睡,结果这燕窝粥还是没有炖好,既不爽口又不软糯,让董媛媛当场就发了很大的火。吓得董母都跪了下来,董媛媛才作罢! “罢了罢了”董媛媛站起身,扶起跪在地上的母亲,“这里毕竟不是皇宫,是本宫的要求太高了,吓着母亲了。” 冯素艳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眼前的女儿已经不是女儿,而是皇宫里那个董皇贵妃,即便她极力的克制着自己的行为,可是这么多年来习惯了的脾气不是说克制就能克制的。 “让皇贵妃娘娘受委屈了……” 母女间突然的生疏让两个人都觉得有些东西似乎回不来了,只是大家都不愿意捅破罢了! 董媛媛想再说些什么,可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开不了口,气氛一时僵在那里。还是一直服侍董媛媛的丫鬟顺喜机灵,“娘娘,西跨院的腊梅开了,要不娘娘去赏赏梅可好?权当是饭后消食……” “也好”董媛媛看着自己母亲的样子没来由的有些心烦,最近烦心的事情多了,家里的、宫里的,里里外外的让她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有时候她也想这样的生活是自己想要的吗?也许当年不入宫是不是会更加幸福? 可是世间之事没有那么多的如果,一入宫门深似海。 西跨院的梅花在年前就已经开了,如今已经绽放到了极致,还未到便先闻到了那淡淡的香气,比起宫中御花园的力牡丹月季浓郁的香味,董媛媛还是喜欢这种淡雅的味道。只是宫里皇帝喜欢那种艳俗的香,妃子们便也依着皇帝的爱好。 “梅雪争春未肯降,骚人阁笔费评章。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董媛媛捡起落在地下的梅花花瓣,放在鼻尖轻轻一嗅,“沁人心脾……” 这话音还未落,就听到“咔嚓”一声,不知怎地,好好的梅枝突然断裂,眼看着落下的树枝要砸落在董媛媛的身上的时候,说时迟那时快,只见一个黑影飞速的从一侧扑过来,董媛媛有惊无险的被推开,那落下的树枝重重的砸在了另一人的身上。 “噗”一口鲜红的鲜血从口中喷出,星星点点的血红落在地上,看着着实有点吓人。 “快,快找大夫……”董媛媛从惊吓中回过神,张罗着人去找大夫。 董家本来就养着住家的大夫,很快大夫就带着药箱匆匆而来。 望闻问切,一番下来,大夫面色有些凝重。 “她怎么样?” “回娘娘,表面上看是没什么,只是这内伤有些严重,怕是一时半会好不了,需要静养调理……” 董媛媛面无表情,幸亏是这个妇人替自己挡了,不然现在躺在这床上的怕是自己了,自己万一有个三长两短的,其妃那个贱人怕是最开心了,还有那些一直被自己压制着的嫔妃,怕是夜里做梦都要笑醒过来。 “用最好的药……”董媛媛留下这句话就离开了,此刻她的心里乱的很,宫里不安稳家里也不太平,这个年算是她这几十年来过的最不安生的一年了。 董媛媛离开后,整个屋里就剩下大夫和马翠香在了,马翠香缓缓睁开眼睛,和大夫对视了一眼,掏出一张五百里银子的银票,“麻烦张大夫了……” 张宁接过银票塞进怀里,脸上堆满了笑,“好说,好说……” 原来这一切都是马翠香设计好的,目的就不言而喻了。 对于自己的救命恩人董媛媛自然是不会亏待的,只是那么粗的树枝怎么会突然落下,会不会是有人早就动了手脚?在宫里明争暗斗了这么些年董媛媛怎么会没有一丝丝的怀疑。 当夜就让自己随身的几个太监去查看了落下来的树枝。 几个太监也利索,爬上爬下的,几番查看下来,并没有看出来有动过手脚的痕迹。 “没有?”董媛媛有些狐疑,“家中的梅花还是祖父在的时候栽种的,几十年了,我看那枝丫也挺粗壮,怎么会突然间无缘无故的落下?” “回娘娘,奴才刚刚爬到树上去看了,那树枝怕是早前就有些折了,只是没人发现,昨夜刮了一夜的北风,怕是吃不消,正巧娘娘去的时候就裂了。” “你可看仔细了?” “回娘娘,奴才还特意把那树枝锯了回来,您瞧瞧”说着小太监从袖口取出一截树枝,“娘娘您看,若是故意为之这树枝上肯定是新鲜的印迹,您看着里,落灰都渗进去了,怕是有些时候了。” “嗯”董媛媛一看也确实如小顺子说的那般,也许这仅仅就是个意外罢了,只是最近事多,自己多疑了。 “张大夫怎么说,那个妇人可好些?” “回娘娘,张大夫在娘娘午睡的时候来回过话,说是开了些补气血的药给那婆子吃,让娘娘放心……” “也罢,毕竟是救了本宫,本宫也不能亏了她,给我问问她家是做什么营生的……” “娘娘说是她家的在衙门里当师爷……” “师爷?”这让董媛媛有些为难,若是做些生意她到是可以帮一把,可是师爷都算不上一个官,“本宫知道了,这事晚点再说吧!宫里这几天可好?” “回娘娘”小顺子四下看了看,算是给董媛媛一个暗示,董媛媛哪里会看不出,立刻屏退了左右,“说吧,怎么了?” “娘娘,西南那边出事了……” 出事了?董媛媛不知道为何不担心却有些窃喜,“快说出了什么事?” “说是北芪国在招兵买马,可能随时要攻打西北边关……” “皇上怎么说?” “皇上只是让暗卫继续监视,若有突发情况八百里加急报送……” 董媛媛心里跟明镜似的的,皇帝打的小九九他知道,不能明着除掉西南王这颗眼中钉,可是可以让北芪国去打西南王,到时候他不派兵去救援,等着西南王被北芪国消灭,到时候他再以这个理由出兵北芪国,一箭双雕之计,太毒了。 “行,知道了。这几日皇上都在谁的寝宫里安歇啊?” “这……”小顺子抹了抹额头的汗,最近皇帝宠爱其妃,几乎日日都宿在其妃那里,若是被皇贵妃知道怕是自己也要遭连累吧! “行了行了,本宫也知道,皇上肯定去那狐媚那里了,也不知道皇上喜欢那狐媚什么,要样貌没样貌,要家世没家世的,就是……” 董媛媛心里“咯噔”一下,就是,就是好像很苏惠珊长的有那么点形似,只是没有了苏惠珊一定乾坤的霸气。可是皇帝是恨她的,不然也不会杀了她还有那个孩子,以至于连累了苏家满门抄斩。 “娘娘,奴才是觉得可能皇上看惯了您这种妆容精致的,突然看到其妃那种小家碧玉可能觉得有新鲜感……” “也是……”董媛媛觉得自己是想多了,皇帝若是真的爱苏惠珊怎么会杀了她,还会怀疑苏惠珊肚子里的孩子不是自己的?苏惠珊那种女人怎么可能会跟其他男人苟且,皇帝真是猪脑子。白白失了这么一个左右手不说,在民间还落了个忘恩负义的名声。 “开春就要选秀了,到时候多选几个小家碧玉的,女人嘛,皇上就是图个新鲜感……”一年又一年的选修董媛媛看的多了,从开头还会吃醋,到现在她都帮着皇帝把关。只要不动摇她的地位,随便皇帝在外面怎么玩都可以。 “娘娘,奴才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董媛媛看了一眼小顺子,平日里这个小顺子相当的知规矩,不然自己也不会留他在身边了,今天他居然逾越说出这样的话,到底是为何?董媛媛没有多想,便道:“你说说看,念你在本宫身边这么多年,恕你无罪便是。” “娘娘,奴才斗胆,这年年选秀,娘娘怎么就没培植一些自己的亲信?” 董媛媛眼前一亮,确实,年年选秀,她怎么就没有想到这些。当年自己也是因为和苏惠珊交好,凭着苏惠珊的关系一步步高升。只是她不会想苏惠珊这么蠢,把真心交出来。后宫之内哪有什么真情,不过勾心斗角罢了!谁不明白这个游戏的规则,到头来只能是和苏惠珊一样的下场。【..top】 17、第 17 章 马翠香托人给王安珍捎了个话,说是自己在董府里摔坏了身体,自己没有女儿,需要让大外甥女去董府里照顾几天。王安珍一听便明白了马翠香的意思,给秦雨臻收拾了几件朴素淡雅点的衣裳,又用心交代了秦雨臻,顺带着又让秦雨臻带了些银票去给马翠香安排。 秦雨臻也知道事关重大,所谓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这次算是一个难得的机遇,她一定要抓住,要是选秀选不上的话就要嫁给靳久安那个花匠了。 第二日秦雨臻便带着包袱去了董家,和管家说明了来意,管家又去报了皇贵妃,董媛媛想了想便也没说什么,就同意了。秦雨臻就这样顺利的进入了董家。 秦雨臻从小就是大小姐,那里会服侍人,不过就是来撑个场面,头一天还能给马翠香倒个茶什么的,到了第二天,她恨不得找个人来服侍她了。 “舅母,你说皇贵妃什么时候会来看你?”秦雨臻坐在床前有些烦躁,这屋子也不像个样子,淡淡的,似乎隐约还有些发霉的味道。她是秦家大小姐,从小过着优渥的生活,一下子突然来受这种苦,哪里会受得了。 “雨臻啊,舅母知道委屈你了,忍一忍……” 秦雨臻也没有办法,都到了这个节骨眼上了,除了忍还能干什么,只能祈求皇贵妃还能记得这个救命之恩,早些来看望一下舅母吧! 不知道是不是秦雨臻的祈祷起了作用,来董府第三天的下午,就在她给马翠香喂水的时候董媛媛居然真的来了。 秦雨臻也是大户人家的小姐,见惯了大场面,可是真的遇到董媛媛的时候整个人却蒙了,还是在小顺子的指导下完成了叩拜之礼。 “王氏,这事你女儿?”见到秦雨臻的样貌的时候董媛媛到是眼前一亮,若是马翠香的女儿师爷之女可能不能被列入秀女之列,不过她可以帮着保荐一下。 “回娘娘的话,民妇没有女儿,这是我的外甥女,前几日听到民妇出了事便过来服侍民妇。”马翠香边说边观察这董媛媛的脸色,见董媛媛似乎有些喜欢秦雨臻,心里想着这事十有八九便成了。 “抬起头来……” 秦雨臻傻傻的跪在那里一动不动,小顺子只好走到她跟前,“姑娘,我们娘娘让你抬起头来。” 秦雨臻慢慢抬起头,也不敢朝董媛媛看去,很快又垂了下来。 “叫什么名字?” “娘娘问你话呢!”小顺子顺带着又说了一遍,省得这种乡下丫头听不懂。 “回,回娘娘的话,民女叫秦雨臻。” “人长的秀气,名字也雅致,可曾婚配?” “回娘娘,还未曾婚配。” 董媛媛又打量了几番,和马翠香说了几句闲话,便借口要回去休息离开了。 “小顺子,去打听打听这个秦雨臻。”董媛媛一出了马翠香住的院子就发了话,若是清白人家出身,这个丫头到是可以领进宫,到时候说不定能成为自己的左膀右臂。 小顺子心中暗喜,面上还是不动声色,“知道了娘娘,奴才现在就去。” 小顺子并未跑远,只是在外面的一个酒楼里要了个雅座,点了些好酒好菜一番吃喝。吃喝完毕之后便悄悄进了马翠香住的院子里。 “王氏……” “哎哟,这不是公公嘛,快,雨臻给公公端坐……” “公公坐……” “可不敢啊,以后还要秦姑娘多关照啊!” 都是聪明人,说的话都是拐弯抹角的,不过大家心里都明白。 “以后还望公公多照应……”几张大额的银票被塞进小顺子的袖子里,心照不宣。 小顺子一走秦雨臻赶忙来到马翠香的床头,有史以来头一次这么发自内心的喊道:“舅妈,谢谢你了。” “傻丫头,都是一家人,谢什么。舅妈能帮你的就是这些了,以后的路还要靠你自己走啊!” 只是秦雨臻在欢喜之时突然想起了一件很严重的事情,这个事情关乎着她一辈子的荣华富贵。 为了掩人耳目,秦雨臻又在董府里呆了两天才回家,一回家母女两个就把自己关在了屋里。 “娘,这可怎么办是好?” “哎,娘也不知道,这可是急死人的事情啊!眼看着这正月就要过去,这选秀就在眼前了啊!” 母女俩是急的团团转,突然紧闭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了。王安珍刚想发火,却看到秦雨慕走了进来。 “你来干什么?”王安珍一看是秦雨慕就没有好气,“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 还未等王安珍说完,秦雨慕就大笑起来,“二娘,你这是要赶我走啊,你可不要后悔。欺君罔上可是大罪啊!” 王安珍一听秦雨慕这么一说心头一慌,连带着面色都有些不正常,“你,你在这里乱说什么?” “乱说?二娘,有没有乱说你们知道。选秀女还需要验身吧!” 简直就是晴天霹雳,王安珍不知道为什么秦雨慕会知道这事的,但是这件事情确实是棘手的事,秦雨慕不会这样跑来就为了羞辱她们。所谓的欺君罔上的大罪是要株连九族的,真要这样她秦雨慕也脱不了干系,所以她今天来肯定是有目的的。 “说吧,你想干吗?” 秦雨慕淡淡一笑,“二娘还是那么聪明,我要求不多,不过各取所需。我能帮姐姐变回处子之身,不知道二娘和未来的娘娘能不能答应我的要求呢?” 王安珍母女对望一眼,猜不透秦雨慕的心思,不过迫在眉睫的事情容不得她们多想。 “你想要我做什么?”秦雨臻毕竟年轻,经不起秦雨慕这样一说,立刻被挑了起来。 “暂时我还没有想到,不过姐姐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做伤天害理,有损你位置的事情,只会让你做一些你力所能及的事情,不知道姐姐能不能答应?” “真的?” “你以为真的就凭你舅妈那个草包就能这么轻而易举的办成这事?人家小顺子公公是什么人,是皇贵妃身边的红人,就你舅妈能够说动他做这种掉脑袋的事情?” “你……”秦雨慕的话让王安珍大吃一惊,似乎秦雨慕什么都知道,可为什么不在皇贵妃的面前揭穿她们? “好了,我没时间和你们浪费口舌,答应或者不答应你们给我个答案。有时间在想这些,不如想想进宫的事情来的比较实际。” “好,我们答应你……”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此刻王安珍觉得自己已经骑虎难下,女儿能够入宫为妃自然是更好的事。再说了秦雨慕也答应她们了,是她们力所能及而且还不是伤天害理的事。 秦雨慕见目的已经达到,这里也没有久留的意思,便道:“明天自然有人来接姐姐,还望姐姐明儿个能够起个早。” 秦雨慕婚前婚后如此大的改变让王安珍母女不仅仅是吃惊可以来形容的,不过既然能够帮忙暂时也不考虑这些,到时候秦雨臻成了娘娘还怕她秦雨慕不成。 秦雨慕也没有食言,第二天一早就派了靳家的车夫前来接秦雨臻。 马车一路朝北而去,刚开始还能够听到马车外鼎沸的人声,可是马车越驶越远,人声逐渐稀了不说,慢慢连鸟叫声都听不到了。这下秦雨臻倒是有点心慌了,撩开车布一看,外面居然荒无人烟。 “停车,停车……”秦雨臻尖叫起来,“快停车。” “大小姐,我们家三少夫人说了,让大小姐耐心一点,高人住在山里,切忌不要急躁。” 车夫这么一说秦雨臻倒又安静了下来,心里暗自思量了一番,如今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马车不知不觉又驶出了好几十里路,一路摇摇晃晃的秦雨臻倒有些犯困起来,这个时候马车一个急停,就听到马一声嘶鸣,车厢晃了好几下才停住。 “大小姐,到了,请你下车。” 秦雨臻惊魂未定的下了车,却见秦雨慕早已经等在了那里。 “姐姐,没吓着吧!这里都是山地,路不平,马儿怕是踩到了什么东西……” 秦雨臻此来的目的不是为了听秦雨慕说这些的,便打断了她的话,“我也没受什么惊吓,劳妹妹记挂了,现在最重要的事情不是这些。” “既然姐姐这么急切,那么我们就快些进去吧!梁神医已经在里面等着我们了。” 秦雨慕走在前面秦雨臻走在后面,姐妹两个一前一后的朝前走了几步,就到了山洞口,见要入山洞,秦雨臻有些犹豫,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秦雨慕要在这里把自己弄死简直易如反掌,如果秦雨慕真的要…… 秦雨慕像是猜透了秦雨臻的想法一般,就在秦雨臻要开口的时候她先说道:“姐姐放心,妹妹还希望姐姐能够光耀我秦家门楣,绝对不会用一些下三滥的手法,所以还望姐姐放宽了心。”【..top】 18、第 18 章 山洞的入口并无遮掩,只是环了一些绿色的植物,看上去和周围的景色浑然天成。进入山洞,走了一小段路便听到了水声,再进去,豁然开朗,简直就是一座世外桃源般的存在。各色的鲜花在里面盛开,别说名字,秦雨臻连看都看到过。一位身着淡绿色衣裳的女子正背对着二人,在河中心不知道采摘什么,全神贯注的,连身后有人来都没有察觉。 “小柔……”秦雨慕也不敢大声,生怕一个惊吓,会把人吓得摔落进河里。 梁语柔听到声音便回了头,双目含笑,流转的眼波好像一汪湖水一般,看的秦雨臻都有些痴呆了。 “你来了……”梁语柔放下手中的物什,提着裙子从水边走过来。 “小柔,这是我姐姐,就麻烦你了。” 梁语柔随着秦雨慕的话面无表情的看了一眼秦雨臻,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前后的差别让秦雨臻有些觉得莫名其妙,不过如今她有求于人,自然也不会说什么。 在水的后方有座药炉,不时有白烟飘出,围绕着茅屋,倒有几分仙境的意味。 “你去躺在里屋的床上,脱了亵裤,我马上来帮你弄,有些疼,你最好有个准备……”不似和秦雨慕说话时候那般的温柔,此刻的梁语柔说出来的话冷的差点让秦雨臻打个寒颤。 秦雨臻小心翼翼的走进里屋里,只见里面的陈设极其简单,除了一张床就只有一个长条的台子和一排的柜子。柜子似乎是用来存放药物的,一格格的,上面还写着字。有些品种秦雨臻认识,有些药连听都没有听说过。 床只是木板床,上面铺着白色的床单,让秦雨臻头皮没来由的发麻,就在秦雨臻还犹豫之际,梁语柔的声音像魔音一般,在身后响起,“怎么还没有上去?” 秦雨臻有些怕梁语柔,更加怕自己不顺她的心到时候梁语柔不给自己修补。想到这里,秦雨臻急忙提着裙子上了床,虽说都是女子,可是真要当着面脱下亵裤,就算秦雨臻作风大胆,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梁语柔冷冷的看着秦雨臻,若不是她还有利用的价值,自己手中的一根银针便能要了她的命。这种人留着也是个祸害。 这茅屋比一般的地方要冷,何况此刻下面还寸缕未着,躺在那里的秦雨臻被冻的不停的打颤。 梁语柔从柜子里取出一双棉质的手套套上,“会有点疼,希望你忍住,我这人喜欢清静。” 不知道为什么,梁语柔说的很淡的话,在秦雨臻听来却像是“你最好安静点,不然我弄死”。 泛青色的瓷罐里,无数细黑的小虫在蠕动,你推我挤,梁语柔捏了一些草药放进去,又盖上了盖子。 “双腿曲放在床上……” 秦雨臻抓紧了胸口的衣服,对于未知的事情那种没来由的恐惧让她有些不知所措。梁语柔淡淡的看了秦雨臻一眼,眼神里是满满的不屑,这么好的虫子给秦雨臻来用,简直就是浪费。 粗糙的棉布和肌肤接触,秦雨臻下意识的一缩,换来双腿被梁语柔死死按住。秦雨臻不知道看上去柔柔弱弱的梁语柔居然有这么大的力气,挣扎了一下就放弃了。 “你最好别动,东西不长眼,伤了你可不好……” 秦雨臻这下乖了,张着腿一动不动的等待着那未知时刻的到来。 梁语柔掏出瓷瓶,倒出了一些小虫子在手上,以极快的手法把手贴合在秦雨臻的双腿之间。秦雨臻只觉得下身一阵酥麻,还没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下身像是被火烤了一般,秦雨臻忍不住呻*吟起来。 这个小虫子是有一年梁语柔去深山里采药的时候偶然间寻得的,起先只是误打误撞的发现这个小黑虫子能够让溃烂的皮肤愈合的功效,后来却是机缘巧合之下发现能够修补女人的贞操。 “唔,梁,梁大夫,好,好痛……” “忍忍吧,一个时辰之后你便又是处女之身了,这点痛都忍不了,还想当妃子?” 梁语柔的话没错,这样的痛苦都不能忍,以后后宫里那些争斗哪一个不比这个更甚? 一个时辰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既然和秦雨臻说清楚了,梁语柔要做的就是一个时辰之后再来收拾摊子。 秦雨慕在行事之前已经和梁语柔打听过,知道要一个时辰才能完事,她到也不急,在外面的厨房里烧了一壶水给自己沏了茶,一个人坐在水边自斟自饮。 “苏姐姐好兴致……” “小柔”秦雨慕有些抱歉的看着梁语柔,“本不想为难你的,可是最终还是……” “苏姐姐快坐,说什么为难,若是这次能够帮姐姐报仇,又怎么会是为难?” 秦雨慕看着这个自己从死人堆里抱出来的女孩,多年不见,已经不是那个命悬一线的女娃。以梁语柔现在的医术,可以说整个腾翼国里找不出来第二人了。 梁语柔大概没有想到苏惠珊会重生成秦雨慕,当年苏惠珊遇害后,她也千方百计的接近过苏惠珊的尸体,想用她自己研制的药方来救苏惠珊,只是没有成功。长生不老药这种东西也只是传说,传说蓬莱仙岛有长生不老药,可是究竟谁去过那里,又得到了长生不老药没有,都是没有答案的。 “小柔,为了我,你吃了不少苦……”秦雨慕的感谢是发自内心的,在那样的环境下梁语柔冒着生命的危险,带着那些所谓可以起死回生的药去救自己,这才是生死之交。 “好了,苏姐姐,我们不说这些了,上次见面匆忙,没有来得及和你多说,你现在过的好吗?” 秦雨慕简单扼要的把她重生后的生活和梁语柔说了一下,大概是故事太复杂,听的梁语柔有些难以消化,半天才缓过神来。 “苏姐姐,你,你成亲了?”梁语柔的面色有些不好,说话也有些吞吞吐吐的。 “嗯,表面上成亲了而已,他是个傻子,小时候摔坏了,根本不懂这些,只知道吃。” 靳俊逸正在书房里看书,没来由的浑身一颤,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少爷,是不是炭火不热啊?我给您再添一些……” 靳俊逸没有回答丫头的话,起身走到了窗边,推开窗户看了看,外面高挂着太阳,眼看着就快入春,屋里的炭火烧的也热,不可能着凉的。 梁语柔不知道秦雨慕嘴里那个只知道吃的人是个什么样的人,肥头大耳?脑满肠肥?亦或者是大腹便便? 只是秦雨慕和梁语柔都没有发现,在说靳俊逸只知道吃的时候秦雨慕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 “阿嚏,阿嚏……”一连十几个喷嚏,把靳俊逸都打蒙了。 “少爷,还是去找上官大夫给您瞧瞧吧,别换季的时候惹了风寒,到时候夫人要说奴婢们照顾的不好了。” “不用不用,夫人也不会怪你们少夫人也不会怪你们,不过去把上官大夫找来也好,我有事要问问他。” 静静的小河,冬末最后的凉风拂过,扬起水波,吹皱了梁语柔的心。温热的茶水落肚,不够换来不断回味的苦涩。 “苏姐姐,你下一步打算怎么做?” “小柔,你以后不能喊我苏姐姐了,还是喊我雨慕姐吧,毕竟我现在的身份不一样了。” “也是,雨慕姐,怪小柔粗心大意,差点坏了姐姐的事。” “怎么会坏姐姐的事,你是姐姐的大恩人才是,这次要是没有你,秦雨臻这么关键的一颗棋子就安排不下去了。” 梁语柔没有再说什么,有些害羞的眼神看着秦雨慕,“雨慕姐,我还是进去看看,时间也差不多了。” 茅草屋里,秦雨臻正被折磨的痛苦不堪,豆大的汗珠一颗颗的从额头冒出,身下白色的床单早已经被汗湿。若不是被梁语柔绑在床上,怕是此刻的她早已经放弃了。 “再坚持一会会,等你得到圣上恩宠的时候就会觉得这些苦痛都值得了。” 不知道是梁语柔的这番话,还是时间已经到了,秦雨臻觉得好像没有这般痛苦了。 又过了一盏茶的时间,梁语柔拿了些清热的药膏给秦雨臻涂上,“已经好了,这里有瓶药,你回去每日清洗过后用一次药,半个月之后就成了。” 秦雨臻如同水里捞出来的一般,在床上又躺了好一会才勉勉强强的坐了起来。 在家等消息的王安珍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每一分每一刻都过的极其的缓慢,可以说是度日如年,偏偏秦雨慕不让她跟着去,此刻有求于人,她也只能无奈的在家中等待。 总算,在无数次的张望后,王安珍看到了那辆拉接秦雨臻的马车朝这边驶来。【..top】 19、第 19 章 秦雨臻一脸的倦意,和王安珍说了一句话便闭上了眼睛,这个时候王安珍想起来秦雨慕还在正堂里等着,有什么事情可以问她,赶紧扭着肥腰去正堂。 和自己预料的差不多,听王安珍急促的脚步声就知道秦雨臻应该什么都没有和她说。 “雨臻怎么了?”王安珍的口气不是很好,但是可以看得出来她已经强压了怒气。 “还等着姐姐光耀秦家的门楣,能怎么样?哼,这么一个大恩人站在这里,连声谢谢都不知道说?” 秦雨慕的话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了,王安珍自然是知道事情成了心里暗忖,等我女儿当上了妃子,有你秦雨慕的好受。只是这样的小心思怎么能够瞒得过现在的秦雨慕,只见秦雨慕笑了笑,“二娘,假的真不了,真的假不了。这事可大可小,往大了去就是欺君罔上……” 王安珍是聪明人,自然听出了秦雨慕话里的威胁之意,如今选秀之事可以说是八字还没有一撇,王安珍自然是不打算得罪秦雨慕,肉嘟嘟是脸上堆满了假笑道:“你姐姐要是真的入了宫你这个当妹妹的也有面子,所谓一荣俱荣。” “面子?二娘你大概想多了,我要这面子何用?要面子的是你们而已……” 秦雨慕的话说到这份上,王安珍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了,一向伶牙俐齿的她居然就这样被噎在了那里。 秦雨慕也没空来等着她回神,该说的话已经说到了这份上,再直接怕是大家脸上都不好看了。 秦雨慕离开秦府的时候外面又开始飘起雪花来了,一朵一朵,大而密,很快街道上就积起了不少的雪。还记得那年,他和她一起在花园里堆的雪人,一个是他一个是她还有一个是他们的孩子。记忆是如此的恶毒,把人们想尽办法要忘记的东西只在刹那间又全部涌出。咬了咬牙,秦雨慕仰头,心中的恨比这雪更大。 雪天路滑,车夫小心的在青石板的路上驾驶着马车,劳累了一天的秦雨慕在车里闭目养神。忽然马儿一阵嘶鸣,车子开始不受控制的四处乱窜起来。 靳俊逸坐在茶馆里,指尖的糖粉还没有拍干净,就看到一辆马车失去了控制,眼看着要撞到路上的行人。说时迟那时快,“咚”一声,从马车里跃出一个人,借着马车顶纵身一跃,旋即几步来到车前,一手拉住马缰,用巧力一拉,马鸣叫着直起身子。秦雨慕想都没有多想,手起拳落,马抖了下身子,“咚”一身倒在地上,抽了几下就不动了。 不过眨眼间的功夫,等靳俊逸看清楚,才发现那个从车里窜出来的人是自己新进门的媳妇秦雨慕,顿时觉得太有趣了,从来没有听说过秦家的二小姐居然有这么好的拳脚功夫。 “三少奶奶,你没事吧?”车夫一早被甩到了一旁,此刻一瘸一拐的走过来。 秦雨慕瞪了他一眼,抱起倒在地上的小女孩,不顾女孩身上的污秽,走到路边店铺的廊檐下,“小娃儿,醒醒,醒醒……” 秦雨慕唤了半天不见小女孩醒来,一颗心不由吊了起来,这要有个三长两短可如何是好,如何向人家的爹娘交代? “这位夫人,这女娃大概是饿晕过去了,我给她冲了点糖水……” 秦雨慕前生经历过太多的战争,看到过无数因战而贫的百姓因为没有足够的食物而饿死的,可是如今可以说是国泰民安,在这京城怎么还会有人吃不上饭? 温润的糖水被一点点灌入小女孩的口中,缺食的小孩女在热糖水的喂食下缓缓的醒了过来。 “这位大姐,麻烦你给弄点粥或者面过来”秦雨慕向端糖水的女子请求,女子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下来。 一碗菜面,有些粗糙,看在小女孩的眼里像是稀世珍宝一般。 “快吃吧!”秦雨慕怕女孩不敢吃,赶紧开口。 女孩弱弱的看了一眼秦雨慕,思量了一下才问道:“这位姐姐,我能把这碗面带回家吗?” 秦雨慕不明就里,“带回去?” “哎,这位夫人你有所不知,她家中还有重病的母亲和一个残疾的哥哥,一家三口全靠她平日里要饭度日……” 秦雨慕掏出一块碎银,“这位大姐,麻烦你去给我买一些包子之类的吃食。” “这,这太多了……” “没事,多下来的你就留着,以后再有遇到吃不上饭的,希望大姐能够给个馒头之类的。” “诶,夫人心善,我这就去。” 不一会,妇人提着不少的馒头过来,看的小女孩眼睛都发出了亮光,“这么多馒头,可以吃上十天了。” “别急,你先把这面吃了,姐姐送你回去。”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富贵人家一顿饭抵上穷人家一年的吃喝用度,可怜这一家病的病,残的残,只靠这么小的一个女孩出来讨生活。 小女孩的家里街不远,七绕八拐之后进入到一个小巷子里,巷子不深,却有些杂乱无章,到处都是垃圾,散发出来一股说不出来的味道。 “姐姐,我家就在前面”小女孩指了指前面一幢已经破旧的倒塌了一侧的房子。 家就在前面,小女孩小跑着,嘴里喊着“娘,娘……” 躺在破屋里的妇人听到小女孩欢快的声音大概能够猜到她今天又讨到了什么好吃的东西,原本病恹恹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 “娘”破屋的门被推开,小女孩小跑了进去之后突然想起什么,又折回到门口,“姐姐,我家到了。” 破旧的屋门推开,可以看到雪花顺着破洞往下坠,破旧污脏的被子已经分不清颜色,一个面有菜色的女人盖在里面,身侧是一个还在熟睡的男孩。 “这位……”女人看到秦雨慕,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了,这个家如今就靠着女儿生活,要是女儿有个什么,她可该怎么办? “大姐,家仆驾车不慎撞到了囡囡,很是抱歉。” “囡囡,快来给娘看看,有没有撞伤?” “娘”小女孩有些不好意思,“大姐姐的车没有撞到我,只是,只是我太饿晕了过去。娘你看,姐姐给我买了很多的馒头,你快吃一个。” 女人有多少年没有见到这样的白馒头了,下意识的吞了吞口水,胃里早已经饿的没有了知觉,只是礼节告诉她,现在还不是吃的时候。 “这,这怎么可以?” 秦雨慕不难看出面前的这个女人应该也是出生不错的人家,不知道是何原因沦落到现在的地步,“大姐,你先吃了馒头再说,不然囡囡也不会安心,你吃完了我有些事情和你商量。” 女人不知道眼前这个穿着华贵的妇人有什么事情和自己商量,不过人家都这样说,要是再矫情着不吃倒是有点不识抬举了。 白馒头入口,这样的麦香有多久没有尝过了?久到柳素素都忘记了这样的味道。 柳素素胃口不大,一个馒头下肚多天滴米未进的胃里已经有了饱胀感,见秦雨慕在打量自己的家,倒是有些不好意思,“让夫人见笑了……” “怎么会,人生总有难时,不必放在心上,倒是大姐你得了什么病?” “不瞒夫人,其实不是什么大病……”柳素素看了一眼囡囡,到嘴的话又咽了下去,秦雨慕大概明白了七八,伸手抚着柳素素的手,“这样吧,大姐,我家却些人手,我想让囡囡去我家中帮佣,大姐也可以一起去,等身子养好了也可以帮着府里做些零散的活,我不会亏待你们的。” “这……”突如其来的幸运让柳素素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夫,夫人说的可是真的?” “怎么不真,城里的靳家可知道?” “这是我家三少奶奶……”驾车车夫插上一口,表明了秦雨慕的身份。 “原来是三少奶奶,囡囡,快给三少奶奶磕头……” “别别别”秦雨慕拉住囡囡要下跪的身子,“你还未进府,不需要这些规矩,等到了府中,府里的嬷嬷们会教你这些规矩,到时候再行礼也未迟。今天天色晚了,明天我让家丁来接你们,你们放宽心便是。” 秦雨慕又说了些话,天色确实已经不早了,再不回去怕是不好交代。特别是下了雪,马车又损坏了,怕是这一路要走路回去了。哪知道才走到巷子口就看到了靳俊逸站在那里,漫天的大雪下,靳俊逸的身上沾了不少的雪花。 “你怎么在这里?” 靳俊逸没有说话,只是牵着秦雨慕的手,“先上车再说……” 靳俊逸的马车是特制的,一进去就热烘烘的,原来马车的夹层里垫进了炭火,炭火早已经把车厢烤的暖暖的。 “去吃点心,看到你的马车烂了,就跟着你过来了。你看,我还给你打包了点心……”说着靳俊逸从坐垫旁取出了一盒点心递了过来。 点心的京城老牌的何记点心铺的,确实就在刚刚自己撞车的地方,秦雨慕没有再说什么,拆开包装取出了一块点心,她确实是饿了。【..top】 20、第 20 章 静谧的夜,窗外雪花下个不停,再这样落下去,怕是明早起来要没过脚踝了。屋里是炭火烧的正旺,秦雨慕穿了一件中衣坐在那里并不觉得冷。夜已深,自从成亲以来,似乎只有那天晚上靳俊逸是和她一起睡的,其他的时候靳俊逸都是睡在了书房里,秦雨慕也没去深究。 靳俊逸的书房里此刻依旧亮着灯光,上官明来了已经好几个时辰了,桌上的棋子拿起落下,落下拿起,始终分不出一个胜负。 “你决定了?”上官明把手里的棋子全数扔进棋盒里,打算结束这场无果的棋局。 “这本来就在计划之中,而今不是最恰当的时候嘛!”靳俊逸想起今天下午看到的那一幕,心里起了异样,思量再三,便又对上官明道:“秦家的二小姐你调查过底细没有?” “嗯?”上官明不明就里,“是出了什么事?” 靳俊逸把下午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和上官明说了,上官明倒也是大吃一惊,“从来没有听说过秦家二小姐会拳脚功夫,何况从你说的来看这可不是一年半载能够学会的功夫。” 靳俊逸没有开口,从这事又联想到在秦家的几件事情,觉得这个秦雨慕不简单,可是如此不简单的女子怎么会任由着妾氏欺负了这么多年?韬光养晦还是其他什么目的?靳俊逸不可知,他也不想知道,只要她安分守己,就算有点小打小闹,他都可以接受。 “那你和你家老头子商量过科考的事情没有?”上官明呷了一口茶,茶水已经不热了,半温不冷的喝到嘴里一股子的涩味。 “商人之家,听到儿孙要去科考高兴还来不及,哪里会阻止我去,即便考不上也无伤大雅,考上了也算是光耀门楣。明天一早吃早饭的时候我在饭桌上和他知会一声。” 上官明回味着口中的苦涩,没有接话。靳俊逸站起身,倒掉了冷了的茶水,从炭火上取下铜壶,给上官明续了一杯茶。 “北芪国最近让他们再闹出点动静来,不能太大又不能太小,起码要让皇帝知道,分散他对西南王那里的注意力。” “你打算怎么办?” “蚍蜉撼树,我们要做的还很多,这只是很小的一部分。”靳俊逸推开窗,冷风“嗖”一下迎面扑来,有几朵雪花吹到了他的脸上,很快化开,变成一滴小水珠。 腾翼国十多年前的内战消耗了太多,不仅仅是财力,就连人口都因为连年的战争而变得少的可怜。在内战结束后的头两年里,皇帝信奉了修生养息的政策,国民得以喘息,经济得以复兴。百姓的生活开始慢慢的有了起色,可是自打苏家灭门案后,皇帝不知道又怎么改变了国策,才刚刚有起色的生活又变得艰难起来,重税收、轻吏治,百姓的生活似乎一下子又回到了内战之前。 “天冷,还是关了窗,你身子骨不好,小心着凉了……”上官明伸手落下窗户,指尖不小心触碰到靳俊逸的发端,靳俊逸一连退了好几步,好像躲避瘟神一般的避开。上官明垂下眼眸,把那一丝丝的失落掩藏在眼底。 “不早了,你也早些回去吧,雪天路滑,路上当心。”冠冕堂皇的逐客令,上官明一时却也没有反驳的理由,天色确实太晚了,只是他却还不想走,还想和他说上几句话,几句掏心窝子的话。但是上官明也知道,若是这话说出来,怕是没有了回头路。 “那我先走了,你也别尽吹冷风,那些药丸子记得要吃……” “嗯……”靳俊逸垂着手,思绪不知道飘到了哪里。直到打开的门卷进来一阵冷风才回过神来,看着上官明落寞的背影,靳俊逸的眉头不由皱了起来。上官明在想什么他知道,只是这一生一世怕是要负了他的真情了。 雪落了一夜,到天明才停了下来,一大早下人们就在清扫院子里的雪。靳俊逸浅眠,一有点动静便醒了,却也不想起来,就这样半倚着身子靠在床上,听着外面的动静,直到服侍的丫鬟来唤他起床。 等靳俊逸洗漱好出去的时候院子里的积雪已经被打扫干净,只留下枝头的积雪,说明了昨夜的雪下的是有多大。 靳俊逸到的时候全家都已经座在那里了,丫鬟们正给大家伙盛稀饭。 秦雨慕见靳俊逸来便站起了身,“一大早去找你,你怎么也不在书房?” 靳俊逸笑了笑,也没回话,拖着秦雨慕的手坐了下来。 “爹,我想参加今年的春试……” 靳俊逸这句话让靳福康差点呛了一口,靳福康倒是不反对儿子们参加科考,只是这几个儿子都不是读书的料,别说中个进士之类的,就是背个八股文都成问题。 “俊儿,你可想好了,可不是开玩笑。”靳福康对于这个脑子时不时犯浑的儿子有些不放心,不过既然他想去考就去考,考上了最好,考不好怎么说都是脑子受过伤的人,别人家也不会笑话他。 “爹,我想好了,哥哥们都是经商有道,我不可能超越他们,想着是不是另辟蹊径,能够做个一官半职的,也能光耀下门楣。” 靳俊逸的两个哥哥听了也只是象征性的安慰几句,在他们眼里这个弟弟平日里除了吃喝玩乐哪里会读书,不过是去走个形式罢了。 “三弟,哥哥能帮你的不多,今儿个大哥去打听一下,先给你捐个监生,到时候你可以直接参加乡试,哥哥能帮你的就这么多了。”虽说是走个形式,可是毕竟还是要走,靳有福不缺钱,也不差这个关系,要是老天开眼,让他中个百十来名的,许是也能凑合着当个九品芝麻官之类的。都说朝中有人好办事,自家的弟弟总比求别人来的方便些。 “谢谢大哥……”靳俊逸笑的眯了眼,他今天在这么多人面前说这事其实是指望靳福康来说给他捐个监生的,但是没想到靳福康不接这个领子,好在他大哥开了这个口。 “三弟你也别太有负担,咱们靳家不指着你吃饭,要是不行就回来跟哥哥学习做生意。”二哥靳佑康的话听起来就没那么顺耳了,怎么着都有点施舍的味道。靳俊逸可不管这些,他是个傻子,怎么能够听懂那么多的话外之音。 “谢谢二哥……”目的达成,靳俊逸便开始好吃好喝起来,毕竟今天有他最爱的小笼包。 蒸的滚烫的小笼包晶莹剔透,筷子一夹能够看到里面滚动的汤汁,“媳妇,你吃吃我们家的小笼包,可不比外头何记点心铺的差。” 秦雨慕倒是没有想到这个傻子会来这么一招,一时间被大家注目,脸上不自觉的泛起了红晕,落在旁人的眼里,全是小夫妻恩爱的样子。 “没想到三弟倒是会疼媳妇……”冷不防的带着酸味的话出来,靳俊逸不用看也知道是自己那个小心眼的二嫂,一家人都在,他也不愿驳了她的面子,便干脆也不接话。 靳佑康知道自己媳妇不是个省油的灯,不知道会说出什么来,面色一沉,道:“还不快吃,吃完了还要去钱庄的沈老板家贺喜。” “老二,你说的是沈千山?”靳福康放下手中的碗,“他家有什么喜?他几个女儿都嫁出去了……” “爹,你是这几年不出去走动了,沈千山一年前娶了一房妾氏,你说奇不奇,他都快七十了,居然让这个妾氏怀孕了,这一胎还给他生了个大胖儿子,可把沈千山高兴坏了,盼了一辈子的儿子,临了到七十了,老来得子了。说是要连摆十天的喜酒,请街坊四邻、乡里乡亲的共贺。咱们家往西边的货物,走的都是他们家的钱庄,所以我也备了份里前去道贺一下。” 原本大家的注意力还在靳俊逸的身上,这沈千山老来得子的消息一出,大家都转移了注意力,反倒是让靳俊逸他们安安稳稳的吃了一顿早饭。 “离乡试也没有多久了,不少书要读,以后我就睡在书房了。他日若是能高中,夫人便是第一功臣。” 现在秦雨慕也弄不清楚靳俊逸是真傻还是假傻,可是从刚刚饭桌上家人的态度来看,靳俊逸是痴傻无疑,可是平常听靳俊逸说话大多数时候是再正常不过,只是偶尔有些超出常人的举动罢了。 “相公安心读书便是了,千万别辜负了公公婆婆和两位哥哥的期望,到时候相公能够高中,必能光宗耀祖。” 靳俊逸的眼睛弯成了一个好看的弧形,拉着秦雨慕的手又絮絮叨叨的关照了许多,大多都是要吃好,要穿暖之类的日常琐碎之事,别说是男人就是秦雨慕一个女人都开始觉得靳俊逸婆婆妈妈的。 靳有福的办事效率还是挺高的,吃了早饭出去就找了国子监里一位相好的官员,按惯例交了钱,又带着这位官员去吃了花酒顺带着给了一锭金子,这事就这么办成了。 靳俊逸就成了国子监里的监生,正式获得了参加乡试的资格。 腾翼国的乡试在每年的春末举行,眼看着这乡试的日子也没有多久了,靳俊逸并不着急,平日里他看的书涉猎的范围很广,而且这次虽然说是参加科考,可是他却也不能全部发挥,只需发挥三到五成,能够进入翰林院里当个庶吉士便可。 秦雨慕对于腾翼国的科考制度可以说是烂熟于心,当年正是她的提议,让腾翼国的科举考试从三年一次变成了一年一次,国家百废待兴,处在用人之际,就算是每年举行一次科考,考试真正能够用得上的人少之又少。特别是那些八股文,啰啰嗦嗦的一大堆话,可是有哪一些适合到国家的治理中来?答案是没有,所以当年秦雨慕还提议了弱化八股文,着重于对国家的治理和经济的发展一类文章。此刻的她正在屋里矛盾着,靳俊逸参加考试,自己作为现任的靳俊逸的夫人需不需要帮一帮他?【..top】 21、第 21 章 就在秦雨慕犹豫之际,听到了外面的脚步声。 “三少夫人,我是靳安,三少爷让小的给夫人送些东西过来……” “是靳安啊,进来吧!” 靳安躬着身子从外面撩开了门帘进来,手里还提溜着一个篮子。 “三少夫人,少爷怕少夫人闲的无聊,让小的去买了一只兔子给少夫人……” 兔子浑身雪白,就像前一日晚上落下的血,洁白无瑕。粉色的耳朵随着身体的扭动抖动着,一双乌黑的大眼睛看着秦雨慕,好像久别重逢的老朋友一般。 秦雨慕前一世并不喜欢这些东西,这些东西对于她来说太过于奢侈,她的日常里只有刀枪棍棒和无数的战斗。女儿家的那些花花草草,针头线脑的,她是一样都不会,更别说养什么小动物了。 靳安见秦雨慕欢喜,却又不知道如何对待小兔子,便打开了笼箱抱出了小兔子,“夫人,平日里您要是喜欢这兔子,大可以抱在手里”说罢便把兔子放到了秦雨慕的手中。 软软的、毛茸茸的身子,秦雨慕有点不敢下手,生怕自己手重,一个不当心把兔子给掐死了。 “还,还是放在笼子里吧,把笼子放在桌子上,我看着就好了……” “行”靳安把兔子收进了笼子里,又把兔子的吃食放下,“少夫人,这是兔子要吃的草,您得空给它喂些就成,别太多了。” 靳安前脚走,后脚就有人来传话说是门口有个小姑娘说是三少夫人前一天买回来的丫头,正在门口等着。 “是囡囡……”秦雨慕想起来这事,原本是打算去接她的,给早晨靳俊逸要去参加科考的事情一打乱,自己倒是忘了这茬。 门口的囡囡穿了一件薄薄的棉袄,刚下过雪的天气格外的阴冷,此刻冻的已经不停的发抖了。昨天秦雨慕是说好去接她的,可是等了一早晨都没见秦雨慕的人,柳素素就催着自己的女儿不能不讲诚信。可是囡囡并不知道靳府在哪,只好一路打听着走了来。 “囡囡……”秦雨慕看到她冻的通红的小脸,心里一阵的懊恼,赶紧脱下自己的大氅给囡囡披上。 “三少夫人,万万使不得……”年纪虽小,可囡囡也知道尊卑,自己是买回家的丫头,怎么能够穿主子的衣服。 秦雨慕心疼囡囡,只是让她安心的穿着。 屋子里烧旺了的炭火驱散了囡囡身上的寒意,秦雨慕不放心,又让下人去煮了姜汤,“囡囡,你娘和你哥哥怎么样?昨晚上一晚的大雪……” 屋漏偏逢连夜雪,外面下大雪屋里下小雪,好在早前囡囡就捡拾了不少的柴火在家里,生着火,昨儿个晚上虽说冷,却还是安然度过了。 “荷香,你去把那间空着的下人房打扫一下,让靳安再去备辆马车……” “是,夫人。” 荷香去找靳安的时候靳安正在给靳俊逸磨墨,“你说夫人带了个孩子回来?” 靳俊逸听荷香这么一说,大概猜到了就是昨天路上遇到的那个小女孩,“靳安,那你快去给夫人备车吧,你让洛梅过来帮我磨墨就好了。” 秦雨慕带着囡囡一同到了那破屋里,柳素素搂着儿子盖在破被子里,两个人不时的瑟瑟发抖,见到囡囡的第一句话就是“囡囡你怎么又回来了?是不是惹夫人不高兴了?” “没有,囡囡很听话。我带着囡囡来接你们一起去靳家,反正有空房间,你们过去住,等身子养好了,也能帮衬着一点,你看可好?”秦雨慕知道像柳素素这种人是不会白白要了别人的恩赐,特意把话说在了前头。 “这样……”柳素素犹豫了一下,看着怀里的儿子,咬了咬牙,“那今后民妇和囡囡一样,卖身为奴……” “这些事情晚些再说,头要紧的就是从这里搬走,你看看还有什么要带走的,让靳安帮着装到车上。” 破屋烂衫,柳素素根本就没有什么要带走的东西,只是从破床底下取出来一个银质的盒子,这是当年她娘给她的陪嫁,里面装着一副银镯子,说不上纸钱,意义却是不同。 马车一路朝靳家而去,秦雨慕从车上下来的时候就看到靳俊逸站在了大门口张望,一见到她下车立马迎了上来,“夫人辛苦了。” 秦雨慕见他傻里傻气的样子觉得有点好笑,“相公站在这里可为何事?” “听荷香说了,便过来看看。” “大冷天的,你也不批件大氅再出来,冻着了可怎么办?靳安不在,洛梅就不知道给你批一件出来?” 靳俊逸怕秦雨慕怪罪到洛梅的头上,急忙解释道:“我自己个不要穿的,不怪洛梅。倒是你买回来的丫头呢,我看看。” “囡囡,快出来见过三少爷。” “囡囡见过三少爷,三少爷吉祥……” 小姑娘有些瘦小,看上去要比同龄的孩子来的更加的娇小一些,靳俊逸心疼孩子赶紧吩咐了下去,“洛梅去找找家里有没有囡囡可以穿的衣裳,没有的话带着去做个三五身替换的,你看着脸都冻的通红了。” “少爷,洛梅那有给自家妹子缝的一套衣裳,先拿给囡囡穿着。回头奴婢带着囡囡去冯裁缝那里再做几套,少爷你看成吗?” “也可以,你看她这棉袄薄的……”靳俊逸眉头紧皱,这场雪一下,怕是又有不少百姓难以度过了。 秦雨慕似乎是看出了靳俊逸的心思,连忙接话道:“外面太冷了,有话咱们进去再说吧!” “对对对,进去再说,进去再说……” 柳素素其实也是大户人家出身,只是父亲好赌,一二十年的光景把家中值钱的东西和大宅子都抵押了出去,最后上吊自尽连口薄棺材都买不起,只能拿草席卷着葬了下去。柳素素嫁的是当年指腹为婚的丈夫,家中条件也不好,秀才还一幅清高的样子,柳素素只得靠自己绣些绣品出去换些米粮。后来秀才连连不中,郁郁而亡,只剩下柳素素带着两个孩子,一个儿子还是个残疾,日子就更加的艰难了。连月来的大雪让柳素素感染了风寒,一病不起,只靠着囡囡每天去乞讨度日。直到前一天遇到了秦雨慕的马车。 荷香已经收拾好了屋子,一家三口被安排住进了单独的下人房中。虽说是下人房,可是比起家中的破屋好上了何止千百倍,囡囡打小起还没住过这样的房子,乐的她东摸摸西瞧瞧的,脸上一直挂着笑。 “娘,饿,饿……”一直没有说话的囡囡的哥哥依在柳素素的怀里不断的重复着说饿,让柳素素的有些尴尬。 “靳安,去厨房里端些吃食过来,怕是他们都还没有吃早饭,饿了。” “好的,少爷。” 靳安动作也快,不一会的工夫就从厨房里端来了一大锅的粥还有不少的馒头。 “来来来,快点来吃,都热乎着呢!” 靳安张罗着,两个孩子虽然饿,可是看得出来柳素素教的很好,柳素素没有开口,两个孩子也只是眼巴巴的看着那些吃食。 “吃吧,当心点”柳素素一开口,两个孩子立刻拿起了桌上的馒头啃了起来。 “别急别急,还有粥”靳安给两个孩子一人盛了一碗粥,“喝点粥,别噎着咯。” “三少爷、少夫人,谢谢你们,我,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柳素素有些激动,不知道是老天爷开眼还是什么让她遇到了这么好的人家,别说其他,起码屋能遮风挡雨,食能填饱肚子。 “哎,严重了,囡囡这么孝顺,我和娘子都很喜欢。你们先住下来,以后有什么打算可以从长计议。” “咚”柳素素突然跪了下来,让靳俊逸和秦雨慕措手不及。秦雨慕赶紧拉起柳素素,“大姐,你这是干什么?” “承蒙三少爷、少夫人不嫌弃,今后民妇愿带着儿女在靳家为奴,权当是报答两位的恩情。” 秦雨慕知道自己不答应怕是柳素素不会起来,赶紧道:“行,咱们先吃点东西,我已经让下人去喊了大夫来了,先让大夫瞧瞧病,不管做什么,还得先把病看好了再说。” 柳素素的双眼早已经泛红,死死咬着牙不让眼泪水流下来。 秦雨慕没有想到靳俊逸会同意,原本还以为要费一番口舌,哪里知道他比自己还积极。 “相公,这些事情让下人们去做就好了。会考在即,不如回书房多看一些书吧!” 秦雨慕说的也在理,都是女人家的事,他在这里似乎不是很方便,看得出来秦雨慕是给他找台阶下,他怎么能不顺着。 “行,那我回书房了,要什么东西自己去库房取,有事你让靳安他们帮着做,别累着了自己。” 交代完靳俊逸就离开了,柳素素笑着道:“少爷和少夫人真是恩爱,看得出来少爷是极喜欢少夫人的。” 秦雨慕笑笑,没有说什么。也许是喜欢吧,但是喜欢的可能只是秦雨慕,而不是自己这个占据了秦雨慕身体的人。【..top】 22、第 22 章 董媛媛在董府省亲都十多天了,皇帝连个音讯都没有,董媛媛觉得再这样待下去也不是办法,虽说不在宫里她也能掌握皇帝的行踪,可是毕竟不如待在宫里来的那么的直接,思量再三,董媛媛觉得不能再在娘家待着了。 董媛媛是个行动派,上午想到了要回宫,下午大队人马就浩浩荡荡的回了宫,倒是让楚宇轩颇为的意外。本来是想冷落一下董媛媛,算是对他们一家的警告,也打算这几天就下旨让董媛媛回宫,却不曾想,她自己个到先回来了。 楚宇轩是真的爱董媛媛的,什么其妃、令妃的哪一个都比不上董媛媛,只是这一次董媛媛的父亲做的实在是太过分了,不给他们一些教训怕是以后会更加的肆无忌惮。 “贵妃回来了……”楚宇轩得到消息就放下了手中批阅的奏折赶到了董媛媛住的福喜宫,可是他的热脸却贴到了董媛媛的冷屁股,董媛媛看到楚宇轩一副不冷不淡的样子,行了礼便不再开口。 楚宇轩哪里会看不出来董媛媛的心思,屏退了左右一把就抱住了董媛媛,“爱妃不在,可想死朕了。” 董媛媛哪里会不知道这个男人的心思,不过嘴上却不依不饶,“臣妾不在,怕是皇上日日笙歌了吧!” 楚宇轩眼珠子一动,“爱妃一定以为国丈在牢里受了苦,可不知道国丈在牢里天天过的可是神仙般的生活。” 楚宇轩都提到了自己的父亲,董媛媛自然是不能再装,问道:“皇上,臣妾的父亲怎么样?母亲都担心的病倒了,连带着这个春节都没有过好。” 楚宇轩松开抱着董媛媛的手,面色有些严肃的看了一眼董媛媛,“这次的事情可大可小,幸亏没有发生意外的情况。这次把国丈关进大牢,也是为了堵住悠悠众口,若是姑息不管,前朝怕是要闹出大乱子出来。” 董媛媛其实父也知道这次的事情事关重大,错就错在父亲和舅舅太贪心,如今听皇帝的意思是已经过了气头,只要服个软就行了。 “皇上,亲已经知道错了,那些米粮和棉袄父亲和舅舅也都给补上了。知错能改善莫大焉,皇上您大人有大量,还望你能够从宽处理。” 楚宇轩眉眼一垂,眼底里尽是董媛媛看不到的笑意,目的达成。 董媛媛其实不知道这次的事情能够这样轻易的过去是因为皇帝,皇帝如此做自然是有他的目的。 第二天董克全就被放了出来,在牢里呆了十多天,整个人居然精神不少,红光满面的。知道的人是知道去坐牢,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去哪大补了一番。 董媛媛自然是没有办法前往亲自迎接,不过还是让太监带了一份家书给董克全,里面的内容无非就是让他安分守己一些,今后若是还出相同的事,自己怕是保不了他们了。 经过这一役,董克全可以说是元气大伤。 这日子很快就过到了二月,一年一次的选秀迫在眉睫,作为皇贵妃的董媛媛,这些事情都需要她去操持。 “娘娘,这里是这次秀女的名单,请您过目。” 董媛媛顺着名单看下去,果然是看到了秦雨臻的名字,又问了管事的大臣,便留下了秦雨臻。腾翼国的选秀和其他国家不同,在入选的秀女需要先给皇后过目,由皇后亲自挑选出来一批人选,再供皇帝挑选。 选秀虽然说是后宫的事,但是也不能不考虑到前朝,说白了皇帝的爱情不过是政治的牺牲品。哪家的一定要选,哪家的可选可不选,哪家的不能选,作为后宫之主,不能不知道。 “左丞相家的小女儿这次也在名单之列,皇上事多,可能记不住样子,你记得到时候提醒皇上。” “皇贵妃,左丞相已经放话在外面了,说自己的女儿怎么着也该是个妃,野心不可谓不大啊!” “哼”董媛媛笑了笑,“别说是妃,就是皇后也做得,但是这些都不是你我说了算的。” “是,是,娘娘说的……”大臣回应着,到底是皇贵妃,这肚量绝对不是那些小嫔小妃可以比的,换成是其妃的话,怕是又要大吵大闹了。 说话间有太监来报,说是皇帝正朝着这里来,让皇贵妃作好准备。董媛媛想着皇帝这个时候来也好,给他看看这册子,先探探皇帝的口风,她也好早作安排。 皇帝本是想到董媛媛这里来的,可是快到的时候却接到了战报,不得不折返回御书房。 “什么……”皇帝不置可否的看着手中的折子,“南边的夷蛮国怎么会发动战争?区区小国,胆子到是大的很,不给他们些颜色看看,还以为我腾翼是吃素的。小顺子,去宣陈大将军来。” 等陈文山到御书房的时候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的事情了,皇帝手中的折子被递到陈文山的手中,陈文山看后大吃一惊。回想上次和夷蛮国的战事已经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了,夷蛮国地处山林,易守难攻,那次的战役虽说以腾翼国战胜夷蛮国写下战败书为终结,可是腾翼国那一战也是死伤无数,而且那个时候还有被封为“战神”的苏娘娘为大将军。如今又有战事,怕是…… 见陈文山面有难色,楚宇轩的脸色有些难看,“怎么,陈大将军身经百战,去攻打小小的夷蛮国有何为难的?” “回皇上,皇上可知上次的夷蛮国一战?” 陈文山的话让楚宇轩的回忆一下子拉回到十多年之前,那时候自己还不是皇帝。 苏惠珊,又是苏惠珊,楚宇轩一下子愤怒了,“哐”满桌的奏折、茶杯、笔墨纸砚全部应声落地,“我就不相信只有她能够打败夷蛮国,没有她我腾翼照样能够打败夷蛮国。” 陈文山在心底叹了口气,楚宇轩虽然已经成了皇帝,可是自大的毛病还没有改,那些年若是没有苏娘娘,这江山岂会是属于他?可是他却听信谗言,一夜之间让苏家满门灭门,坊间百姓多有怨言,再看这些年腾翼国的发展,不知道皇帝是自欺欺人还是早已经被那些美好的谎言所欺骗,根本看不到民间的疾苦。如今北方的雪灾、南方的疫病早已经让腾翼国空了,战事起去哪里筹集军饷、去哪里征召战士。 “皇上息怒,臣愿意当大将军前往夷蛮一战。” 皇帝阴鸷的目光里有了杀意,这个陈文山留不得,不过暂时先留着他去打夷蛮国,等战事一结束立刻找个理由杀了他,是苏惠珊的亲信就留不得。 陈文山这么多年怎么会不知道皇帝心中所想,只是十多年前就应该随苏娘娘一起而去的,只是苏娘娘大仇未报,他陈文山不会这么轻易的就离去。 “好,陈文山听封,今封陈文山为镇南大将军,即刻带领三万精兵前往南地镇压夷蛮国的叛乱。” “臣陈文山领旨……” 陈文山已经年近五十,十多年前三十多岁正是当打之年,却也在对夷蛮国一战的时候受伤无数,如果不是苏惠珊在千钧一发之际舍身拼死为他挡下致命的一箭,怕是他早已经为国捐躯在了战场上。而今已经五十的年纪再去战夷蛮,无论是精力和心力都不比从前了。何况经过这十几年的发展,夷蛮国早已经不是从前的夷蛮国了。 “夫君真的要去夷蛮?”陈夫人见丈夫把不用了很多年的战袍取出,心中一惊,隐约有种不详的预感。 “皇上下了旨岂会有假……”彼时的战袍精钢制成,上面已经落下了不少的战争痕迹,却仍旧闪现着光芒。 “可是……” 几十年的夫妻陈文山又岂会不知道自己妻子的担心,“宿命,夫人无须担心,皇帝眼里是个融不进沙子的人。我这次去也是死,不去也是死。我这条命早在十多年前就应该留在战场上的了,若不是娘娘,我怎会又有十多年的活命?该知足了。” 陈文山夫人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自己丈夫的性格她最了解,何况皇帝圣旨以下,怕是不去也要去。 此去九死一生,陈文山的夫人想到这里不由潸然泪下,陈文山即便是个铁骨铮铮的汉子可是和自家的夫人也是鹣鲽情深,见到夫人落泪不免一阵心疼,只是这个时候他却也不知道说什么话才能够安慰自己的夫人。 前方的战事迫在眉睫,容不得陈文山有太多的停顿,当日从宫里回到家中收拾一番便整齐了人马,朝南地而去。 三万的兵马,却只有不到一万的粮草随行,仗还未打,陈文山便有了不好的预感,此一役怕是有去无回的多了。【..top】 23、第 23 章 晚饭时分,上官明匆匆来到靳家,进了靳俊逸的书房。 “什么?”靳俊逸有些意外,“怎么事前一点消息都没有流出来?” “六百里加急来了皇帝就下了旨,宫里也来不及通知到我这里……” 靳俊逸面色一沉,“从宫里到我这里能要得了多少时间,若是里面的人没有空,那就不要留着了,我要是有用的人,第一时间的消息不是等仗都打起来了我才知道。” 很少看到靳俊逸发这么大的火,上官明的面色也变得有些尴尬,这件事事发突然,皇帝又是即可拍板出征的,留给人的余地不是很多,但是也确实如靳俊逸所说不是没有机会,只是暗线的地位不高,要想及时送出消息还有些问题。 秦雨慕本来是想来书房给靳俊逸一些科考方面的意见的,却意外在书房门口听到了发怒的靳俊逸的声音。 吃惊于陈文山被楚宇轩再一次派去夷蛮国,那年的战争犹豫画片,一幕幕仿佛又在眼前出现,若不是她余光瞄到射到陈文山胸口的剑,执出兵器挡了一下,怕是陈文山早在十多年前就毙命了。 如今算来,在那一场战役中活下来,并且一直活到现在的大将似乎除了陈文山之外并无他人了,那么陈文山就是皇帝不二的首选。 更让秦雨慕吃惊的是其实靳俊逸并不傻,那么他为什么要装傻?而且以他和上官明的对话来看,似乎有更加深的隐情。那么靳俊逸在图谋什么? 秦雨慕没有敢多逗留,趁着夜色匆匆消失在靳俊逸的书房前。 此刻的秦雨慕头脑很乱,很多东西都理不出一个思绪来。 “少夫人,到时辰吃饭了……”荷香见秦雨慕回来之后就面色很差的坐在那里,坐了好一会连个姿势都没有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就连着饭点眼看着要过了,不得不开口提醒。 “荷香,你去知会一声,说我不舒服,晚饭就不吃了……” 本来不吃晚饭也就是件小事,可是这是到了妇道人家嘴里总会变了味,“哎哟,才嫁过来几天,怎么着就不舒服了?”说话的是大嫂,阴阳怪气的,听着靳俊逸不由得抬头看了她一眼。 “新婚嘛,嫂嫂,不舒服是正常的……” 老二家的媳妇也不忘搭上这么一句,这种话私下里两个人说说倒也罢了,只是摆到吃饭的桌上就显得那么地不恰当。靳福康不悦,手中的碗重重的砸下,“我靳府虽不是什么书香门第,却也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地方,这种乌烟瘴气的话从一个妇道人家嘴里说出来,成何体统?老大老二你们就知道成天惯着自家的媳妇,规矩都没有了吗?” 靳有福、靳佑康见自家父亲发怒,低着头,大气不敢出一声。这两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败家娘们,脸都被她们坍到脚后跟去了。 这顿饭自然是吃的不愉快,草草结束了晚饭,兄弟俩回去不免的要教训一顿媳妇。可是这两家的媳妇都不是省油的灯,闹来闹去居然闹着要和靳福康分家。 原本兄弟三人住在一个宅子里倒也和和睦睦的,虽说平常也有个狗屁倒灶的事,可是却没有一次有这次这样严重。 靳有福和靳佑康比靳俊逸年长不少,成亲已经不少年,靳有福有两子一女,靳佑康有一子一女,若是分家却也是说得过去的事。可是这分家毕竟不是小事,靳福康不提出来,作为儿子他们也找不到分家的由头,但是看如今这个势头,怕是铁定要分了。 靳俊逸不知道秦雨慕怎么了,这晚饭散了之后便让洛梅弄了两样吃食,他端着去了自己的院子。 靳俊逸来的时候秦雨慕还傻傻的坐在那里,思绪不知道飘到什么地方去了。荷香见靳俊逸来想喊秦雨慕,却被靳俊逸阻止了。拉着荷香出了屋。 “夫人怎么了?”靳俊逸不解,“像是失了魂一般?” 荷香不知道该如何说,解释了半天靳俊逸才弄明白。 “荷香,这样吧,你去找囡囡来,和雨慕一起吃晚饭。雨慕喜欢囡囡,有她吵着,怕是不会胡思乱想了。”靳俊逸是觉得秦雨慕应该是想家了,确切的说是想她娘了,才会这样失魂落魄的,觉得有个小孩子陪着秦雨慕,秦雨慕就不会乱想了。靳俊逸不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他才会这样。 “那少爷你……?” “我回书房看书去了,里乡试没有多久了,有些文章还是要写一写。” 荷香知道自家少爷脑子有时候不太灵光,可是少爷怎么能傻到放一个如花似玉的媳妇天天独守空房,自己却在书房里看书。只是这些都是主子的事情,他们做下人的能想不能说。 囡囡和柳素素照顾了痴傻的哥哥吃好饭,正准备自己吃的时候见到荷香进来,便放下手中的碗筷迎了上去,“荷香姐姐,你吃饭没有?” “囡囡,素素姐,少爷让我带囡囡去陪少夫人吃饭……” 既然是秦雨慕的话,柳素素交代了囡囡几句便让荷香带了她去见秦雨慕。 “夫人……”囡囡在门口喊了一句,秦雨慕才回过神来,见到囡囡赶紧朝她挥了挥手。 “夫人,你吃饭了吗?”被囡囡这么一说,秦雨慕才发现屋外已经尽黑,屋内荷香点了不少的灯才显得明亮。 “囡囡吃了没有?” “没有,荷香姐姐说少爷让囡囡陪着夫人吃饭……” 秦雨慕抬头看向荷香,荷香如实说道:“少爷来过,见夫人发呆,便留了话。” 秦雨慕原本也没有什么胃口,但是囡囡来了,孩子不能饿着,自己要是不吃,怕是囡囡也不会吃,想到这里,她便让荷香也弄了一些米饭,和囡囡一起吃了点。【..top】 24、第 24 章 二月二龙抬头,在这天腾翼国有个从古至今的习俗就是要祭天。皇帝需带领着合宫的嫔妃来到祭坛祭拜先祖。供奉上应季的食物,以示不忘先祖开创伟业之恩。不过楚宇轩对于每年一次的这个祭祀活动有些反感,也许是因为他的这个皇帝多多少少有些来路不正。当年靠着苏惠珊这把利刃勇战前线,后方靠着苏福宽的智谋,才能给顺顺利利的从侄子的手中夺下这皇位。 这名不正言不顺的皇位让楚宇轩刚刚登基的时候饱受到外界的压力,常常稍有些风吹草动便下狠手。特别是对苏家满门抄斩后,很多人也是敢怒不敢言了。自己死了不要紧,但是家人的性命他们却不得不考虑。 祭祀的典礼从卯时就开始了,整个宫里灯火通明,虽然已经是二月的天气,可是京城地处北方,还是滴水成冰的天气,这个时辰正是一天之中最冷的时候。 楚宇轩怏怏的从缓和的被窝里出来,由着太监宫女给自己更衣洗漱,自己始终是一言没发。 楚宇轩前脚刚洗漱好,后脚董媛媛就带着食盒来了。 “参见皇上……” “爱妃来了,这天寒地冻的,还跑来跑去的,也不怕着凉了。”楚宇轩说话间已经把自己手里的暖炉放到了董媛媛的手中。 “臣妾可是忙的一身汗,这不前头的事情刚刚弄妥帖了,想着皇上也该起来了,给皇上送一些臣妾做的早点,看看合不合皇上的胃口。” “爱妃的手艺朕清楚的很,一定很好吃。” 所谓抓住男人的心先抓住男人的胃,说实在的,正如楚宇轩所说,董媛媛做的一手的好菜,当初他也是被董媛媛的手艺所虏获。 清粥小菜,搭配着热腾腾的肉馅饺子,楚宇轩吃的很满足,特别是这样的天气里,这热乎的食物吃下去,整个人都暖和了起来。 卯时过了大半,小顺子不得不来催皇帝,毕竟是祭祀的大典,众多后宫嫔妃和大臣都在,楚宇轩不能叫他们等的太久,便和董媛媛一起上了车撵。 车撵里早已被炭盆熏的暖融融的,楚宇轩一上去就躺在软垫上闭目养神,这么多年来这是楚宇轩的习惯,他习惯每次的祭祀前都在车撵里休养一会。 从皇帝的寝宫到祭祀的祭祀台说近不近,说远也不远,差不多需要一盏茶的时间。 马车在青石板上缓行,董媛媛有些话想和皇帝说,无奈此刻的皇帝怕是听不进她的一言半语了。 缓行的马车越行越慢,最终停了下来,外头太监轻声道:“皇上,皇贵妃娘娘,祭祀台到了。” 楚宇轩猛的睁开眼,吓了盯着他看到董媛媛一跳,好歹董媛媛反应快,笑着道:“皇上,到了。” “嗯”楚宇轩沉着脸,虽然面色不是太好看,却也记得在下车的时候搀一把董媛媛。 楚宇轩下车的时候,众大臣和嫔妃们早已经站在了那里,为了御寒,大家是各出奇招,只是不少人还是被冻的不行。 “皇上驾到……”太监尖利的声音在空荡的祭祀台上方响起阵阵的回声。 “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阵阵回响听的楚宇轩血脉膨胀,不同于往日的上朝,这里的回声让这种气势更足。 “众卿平身……” “谢皇上……” 皇帝一个人独自步上祭祀台,祭祀台上早已经放好了祭祖宗用的祭品,楚宇轩看着那些祭品,有些恍惚,许多年前曾经有人和他一起步上这祭台,那个为他夺取天下倾尽一生的人。只有那个人,和他一起上祭台,那些迂腐的老臣才会闭嘴。不是因为她功高盖主,而是她深得人心。 那样的深得人心,在他眼里却慢慢变成了功高盖主,以至于自己作为一个皇帝,无论是在大臣的心目中还是在百姓的心目中,都不及她来得高。 不知道是楚宇轩想的入神,还是精神恍惚,走过祭品,走过主祭祀台,他一直都到了祭坛的边缘,下面的大臣和嫔妃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有董媛媛知道,他想起了她。那个他亲口下令处死,还焚尸灭迹的她。 楚宇轩脚步一顿,身子一震,像是回过神了一般,张开双手,扬天大笑起来。 祭坛下,众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天佑我腾翼……”忽然,楚宇轩转身,阴鸷的目光扫过众人。 “天佑腾翼,天佑腾翼……”违心或者不违心的声音在祭坛响彻。 其妃一脸崇拜的看着楚宇轩,在她的心里楚宇轩就是天就是地,是她心目中的神。此刻站在高处的他,就像降临的天神一般,一举一动都让她倾慕不已。 忽然一阵眩晕,其妃晃了晃身子,再抬眼,楚宇轩已经在给祖宗们敬酒了。这一阵眩晕来得快也去得快,就在她拢了下身上的大氅的时候,眼前一黑,只见到楚宇轩把手中的酒杯搁置在祭台上。 “其妃娘娘晕倒了……”不知道谁喊了一声,这一声足够整个参加祭祀活动的人听到,当然也包括站在高处的楚宇轩。 楚宇轩的眉头随着声音紧皱了起来,没等楚宇轩开口,御医已经小跑着道了其妃的身侧。 食指、中指、无名指三指按寸口脉,三个指头都能清晰地把到跳动得很欢快的脉象,脉的跳动有如行云流水,就像是珠子在盘中滚动一般。 御医喜上眉梢,一步就叩拜到了地上,“恭喜皇上,贺喜皇上……”。 楚宇轩被御医这么一说很是奇怪,“喜从何来?” 就在这时,董媛媛心头“咯噔”一下,作为一个女人,又是后宫之首,怎么会不知道这个“喜”。 “脉来流利,如盘走珠。这是喜脉,其妃娘娘怀了身孕了。” “怀,怀孕?”楚宇轩一时从震惊中回不过神来,十几年来盼着望着,后宫妃嫔数百人,竟没有一个受宠后受孕的,如今真的有妃嫔怀孕,他楚宇轩被喜悦冲的有些不知所措。 “是的,皇上,其妃娘娘怀了龙种。” “好,好,好……”皇帝一连说了三个好,都顾不上还没有结束的祭祀大典,从祭坛上匆匆走下来。 “恭喜皇上,贺喜皇上……”一众朝臣和妃嫔朝着楚宇轩贺喜,只有董媛媛面色铁青的站在那里,听着那些道喜的话,分外的刺耳。 她是后宫之首,得到皇帝的恩宠数十年,可是这十多年间,她吃了多少药,用了多少偏方,别说是孩子,就是个屁都没有得到过。当然,她不能为皇帝生下一儿半女的,其他的妃子就更加的不能有。所以楚宇轩年届四十,却仍然没有嫡子。【..top】 25、第 25 章 楚宇轩的心从来没有跳的这么快过,当他把其妃揽入怀里的时候,那种满足感只有他自己才知道。 其妃也是头一次享受这样的待遇,楚宇轩抱着她上了车撵。那么的温柔,目光里是她未曾见过的柔情似水。其妃想,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母凭子贵吧! “太医,其妃今天怎么会晕倒?你们太医院是怎么回事,连娘娘怀有身孕都不知道吗?”喜悦之后的平静,楚宇轩对于太医院的办事很不满意。 “回皇上,其妃娘娘的品阶……” 太医话到一半,楚宇轩想起来,其妃这种品阶的,没有太医每日的问诊把脉,只能是平日里不舒服了,差着太监宫女去太医院里找一个太医来瞧一瞧。 “马荣生,这其妃朕就交给你,你给朕细心照顾着,若朕的龙子有个三长两短,定要你脑袋搬家……” “臣定当尽心尽力,不负皇上的重托”马荣生当然知道这事的重要性,皇帝到了知天命的年纪,却人没有一儿半女。眼看着辛苦打下的江山就要后继无人,皇帝嘴上不说,心里肯定着急。只是马荣生也知道,后宫的事情,并非皇帝一个人说了算。 红花、麝香,那些能够影响生育的东西后宫里还用的少? 马荣生惶恐,这怕是一件不好当的差事。 楚宇轩走了,没有如其妃所想留宿在她的院子里。激动过后的平静让楚宇轩觉得特别的孤独,没有人知道午夜梦回他常常梦到那个被自己踢出肚子的孩子,那是他的儿子,他知道,骄傲如苏惠珊怎么会和别的男人有孩子,可是当初自己被愤怒遮蔽了眼睛,一脚下去,那个已经成形的男胎被踢落出娘胎,还未享受父母的宠爱,便早早离开。 如今怕是自己感动了上苍,老天爷派来了送子娘娘,给自己送来了孩子。 楚宇轩怕是不知道,自己多少的孩子葬送在了红花、麝香之下。 董媛媛自祭祀大典结束回来就呆坐在那里,一句话也没有说,目光落在笼龛内的送子娘娘身上。 自打董媛媛进宫就开始服侍她的榴竹怎么会不知道她此刻所想,其妃这一招也够狠。为了能够让自己肚里的孩子顺利产出,居然使出来这种计谋。如今皇上知道了,这孩子怕是谁人也动不得了。 “娘娘,喝碗燕窝热热身吧!”榴竹打发走了那些宫女,“娘娘也不要担心,其妃其实愚蠢,孩子还这么小,她就昭告天下,不想她这个孩子生出来的人大有人在。” 确实如榴竹所说,这宫里怕不想这个孩子出来的人大有人在。想到这里董媛媛心情大好,“今天炖的是血燕?” “是的,娘娘。” “明儿个就炖白燕吧,把宫里的血燕都送到其妃那里,怀里龙种怎么着都得要用最好的,吃最好的。” 榴竹微笑,到底是皇贵妃,面子上是为了皇子,可是这样一来也让不少吃不上血燕的嫔妃对其妃产生怨恨,真是一举两得,一箭双雕。 “榴竹,去拿一对如意,怎么说我也得去看看,表表心意。” 羊脂白玉做成的如意质地细腻,光泽滋润。这对如意还是当年某个番邦小国进贡而来,楚宇轩看她喜欢,便当场就赏了她。可是如今看来,这如意也就是摆设罢了。 其妃知道董媛媛会来看她,如今她到是真的母凭子贵了,就像现在仗着身子不舒服,也不用起来参拜,等到她腹中的孩子出生,皇帝到时候一高兴说不定就把一直悬空的皇后之位给了她。 “见过皇贵妃,今儿个臣妾身子不爽,不能起来拜见娘娘,还望娘娘见谅!” 不起不代表嘴皮子上不要下功夫,其妃这样一说,作为皇贵妃的董媛媛自然需要“体贴”一番,“妹妹如今怀有龙种,身子顶要紧,这种俗礼都是无关紧要的。” “谢娘娘体贴,臣妾惶恐……” “榴竹,把如意拿过来……”榴竹打开手中的锦盒,上等羊脂玉制成的两支硕大的如意映入其妃的眼帘。其妃是妃,虽然也有不少皇帝的恩赐,可是和董媛媛皇贵妃的身份相比,到她这里的赏赐自然是差了不止一个两个的台阶。 “娘娘这,这东西太贵重了,臣妾,臣妾……” 董媛媛哪里看不懂其妃的心思,笑道:“妹妹严重了,如今妹妹可是我腾翼的功臣,自然配的上。” 这么好的东西,何况董媛媛又说了这样的话,其妃哪里还会再推辞,便道:“娘娘这样说我倒是受之有愧了,臣妾代腹中的胎儿谢谢娘娘。” 说话间,令妃和另一位西贵人一起来探望其妃。 “臣妾见过皇贵妃……” “好了好了,都免礼了,你们两个陪着其妃说说话吧!马上就要开始选秀女了,本宫还有不少的事要去处理,就不陪妹妹了。” 这话本来就是给孕中的其妃添堵,在后宫生活了这么些年其妃也是懂得。如今别说是选秀女就是天塌下来,只要她腹中有龙种还怕什么。 “恭送娘娘……” 董媛媛前脚才踏出门,后脚其妃就不屑道:“一个不会下蛋的鸡,在这里恶心什么人呐!选秀女只会充盈后宫,到时候那些年轻貌美的妹妹们来,说不定哪一个受到皇上的宠爱,这皇子皇女的一个个诞下来,她的后宫之首的位置还能保得住?” 令妃在心里默叹,这个其妃真是绣花枕头一包草,这种大言不惭的话都敢说出口,别说你肚子里的孩子还没生下来,就算是生下来了,你也要能够保证他平安长大。 “这话可千万不敢这么说,隔墙有耳……” 令妃的话在她看来就是胆小怕事,但是她如今有皇子护身,怕什么? 所谓话不投机半句多,不来又不好,令妃说了几句话便寻了个借口和西贵人出了其妃的院子。 西贵人在路上嘟囔,“这个其妃也太嚣张了……” “嘘,刚刚我说的隔墙有耳你是没有听到吗?凡事烂在肚子里,别嚼舌根。你在后宫里安好,你家人就好,不为别的,总要为为家中的亲人吧!” 西贵人进宫的年头少,又年轻,自然是不比在楚宇轩还不是皇帝时候就跟着的令妃,好在她和令妃住在一个院子里,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令妃和她说的不少。 “娘娘说的是,是臣妾多嘴了。” 令妃没有再多言,很多宫内的事情她知道,但是她也不好多言,生死有命富贵在天,生活在这后宫里的人哪一个是善茬? “罢了罢了,咱们回去看看做的豆沙糕可蒸熟了,怕是这会燕子他们已经下了笼,就等着咱们回去吃了呢!” 这头的劲全在吃上,可是董媛媛那里就不同了,董媛媛前脚刚回到自己的宫里,就有人来回了她其妃刚刚的话。董媛媛拨拉着手中的念珠,闭目不语。榴竹让来人退下,才开口道:“娘娘,这个其妃实在是太猖狂了。” “本身中山狼,得志便猖狂。就让她嚣张一阵子吧,这样的人自然有老天来收拾她。” 果不其然,在选秀的前几日,出事了。 其妃的亲兄长在酒后居然强上了一个入选的秀女,那个秀女也是刚烈,在受了侮辱之后上告大了官府之后便留下了遗书上吊自杀了。 这事闹的纷纷扬扬的,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不知道怎么的这事传到了皇帝的耳朵里。 朝堂之上,皇帝颜面无存,“这孙启然是不把朕放在眼里吗?” “皇上息怒,想是这孙启然酒后糊涂……” “糊涂?”皇帝瞪了一眼说话的工部尚书,“朕看他倒是不糊涂,他是清醒的很,知道自己妹妹怀有龙种,不看僧面看佛面,知道朕不会怪罪于他,便做出如此之事。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刑部需严查此事,依法办事。若是有违规的现象,朕连刑部一起处罚。” 在休养身体的其妃孙若其也听说了这件事情,本来想着出些银子把这件事情就此摆平,哪知道那户人家就一个女儿,不依不饶的。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居然让皇帝知道了。其妃恨自己的哥哥不争气,老是给自己惹祸。这次更是出了人命,还捅到了皇帝那里,怕是不会就这么简简单单就结束了的。 “皇上怎么说?” “皇上说了要严查,这次国舅爷怕是……” “怕是什么?难不成皇帝为了一个卑贱的女子要杀了我哥哥?” “娘娘,皇上的心思怎么是我这种奴才可以揣测的?奴才也只是实话实说向娘娘禀告这事……” 其妃被气的浑身颤抖不止,摆了摆手,对自己的贴身宫女道:“小雪,去抓把金瓜子给福公公。” “娘娘这可使不得,为娘娘做事是奴才的福分。” “拿着,以后一有消息就来通报给本宫。本宫自然是不会亏待你的……” “奴才谢娘娘恩赐……”【..top】 26、第 26 章(已替换) 有了皇帝的口谕,刑部办起事来十分的有效率,早朝一完,刑部里的捕快就去把孙启然抓进了牢里。一开始孙启然还狡辩,甚至是威胁刑部的主审官员,可是早朝时候皇帝的态度早就说明了一切,在受了一顿鞭打之后孙启然明显听话了许多。 “国舅爷可别怪我们几个,这可是今天皇上下的口谕,我们这些做官员的只能按照皇上的旨意办事,多有得罪之处还望国舅爷海涵……”打也打了,好话也说了,凡事都往皇帝身上一推,把自己个撇的一干二净。 “你,你们,老子要是出去了,定,定要你们好看……”孙启然本身就是个只懂吃喝的浪荡公子,哪里经得起这样的拷打,当下就被打的出气比进气多。 刑部的主审见孙启然这个时候还如此的嚣张,只是淡淡的一笑,“这里是天牢,进了这天牢的几乎就没有机会再走出去了。” “咯噔“孙启然知道自己妹子怀了龙种,不然他也不敢这样有恃无恐,只是听这主审的意思…… “回来,大人回来……”孙启然费劲了最后一丝的力气大喊着,得到的只是一阵铁门被关闭的撞击声。 孙父花了重金才买通了一个小太监,小太监只是一时贪财,像他这种入宫不到两年的小太监还只是做着杂事,哪里能够见到其妃。不过他也知道,若是这事传不到其妃的耳朵里,万一以后查到自己的头上怕是项上人头不保了。 好不容易趁着晚膳时分宫里走动的人少,小太监悄悄的潜入到了其妃所在的院子外,探头探脑的看了好一会。 “干什么的?”小太监被一声厉声的呵斥给吓得浑身发抖。 “贵公公……” “鬼鬼祟祟的在娘娘寝宫外面徘徊……” “回贵公公的话,奴才,奴才是代,代国丈大人带话给娘娘的。” 小贵子不用问也猜到十有八九是关于孙启然的事,这事已经闹的沸沸扬扬,别说是外头就是宫里头也一直在传。 “行了,你在这里候着,我去问问娘娘见不见你。” 孙若其听了小贵子的话赶紧让他把人请进来…… 小太监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见到品阶这么高的妃子,一进门就噗通跪了下来。 “快说,我父亲找你说了什么?”孙若其是急了,家中就这么一个哥哥,若是有个三长两短的,可如何是好? “回,回娘娘的话,国丈大人说是皇上亲自下的旨,要娘娘赶快找皇上说情去……” 孙若其心里头一紧,皇上的旨意不比其他,心头一阵烦乱。 小贵子见孙若其的脸色不好,赶紧让小太监离去。 “小贵子,给锭银子给他,怕是他也担了风险来说话的。”孙若其想着以后这个小太监也许还有用处,这个时候给点小恩小惠的,拉拢一下,让他死心塌地。 小贵子追了上去,“喂,娘娘赏你的。” “不不不,贵公公,这个奴才不能收……”小太监推辞着眼前白花花的银子,“还多谢今日贵公公的援手……”小太监从怀里掏出孙父的给的一叠银票,“今后还需贵公公多提拔……” 小贵子嘴角扬起一抹意思不明的笑,收起银票和银子,尖利的嗓子里冒出一句“叫什么名字?” “回贵公公的话,奴才叫小夏子……” “好了,知道了。在这宫里,嘴严才是生存之道,知道了吗?” “谢贵公公提点,奴才知道了。” 董媛媛的寝宫里,一个年纪稍长的嬷嬷正把孙若其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于她。 董媛媛听了半天沉默不语,嬷嬷见这个样子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多嘴惹了皇贵妃不高兴了,“咚”一下跪了下来。 “李嬷嬷你这是干什么?”还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董媛媛被老嬷嬷这么一跪给拉了回来。 “奴婢该死,不该多嘴……”说着还狠狠的抽起了自己的嘴巴。 “小德子……” “哎哟,嬷嬷你这是干什么?”小德子赶紧拉住李嬷嬷,“娘娘没有怪罪你的意思……” “奴婢谢娘娘宽恕……” 小德子怕董媛媛厌烦李嬷嬷,便打发走了她。 “娘娘……” “小德子,本宫有个想法……” 董媛媛悄声在小德子耳边嘀咕了几句,小德子便匆匆离开。 御书房外,孙若其已经跪在那里快一个时辰了,可是这个时候皇帝仍然不愿意见她。孙若其并非出身名门,只是楚宇轩有一年微服私访的时候落难被孙若其碰巧收留了,回宫之后他便下了旨,让孙若其得了个名分。孙若其不傻,自然是不会放过任何的机会,这几年,几乎隔个两年就升个位分,不知不觉,居然就到了妃位。 “哎呀,傻妹妹,你有了身孕怎么能够跪在这里?”董媛媛老远就大声说着,生怕这声音皇帝听不到。 “见过皇贵妃娘娘……”跪了一个时辰,就算不怀孕也吃不消,此时的孙若其说话声音都几不可闻。 董媛媛朝小顺子使了个颜色,小顺子会意,朝着御书房里去禀报皇帝。 皇帝撂下手中的折子,“让皇贵妃进来吧!” 小顺子赶紧出来回禀,“娘娘,皇上让您进去呢!” 董媛媛没有再停留,跨着碎步进了御书房。 “臣妾参见皇上……” “爱妃来了,这个时辰爱妃平常都应该在抄写经书,怎么会有空到朕这里来?”楚宇轩是明知故问,董媛媛这个时候来能会有什么事。 “皇上,其妃毕竟怀有龙胎,这都在外面跪了这么长时间了,臣妾是怕会伤着龙胎。” 楚宇轩睨了董媛媛一眼,就知道她来是这个意思,可能还不止这一件事。 “朕让她回去养着了,她偏是不走,朕也没有办法。” 皇后又不是傻子,这孙若其目的没有达到自然是不会离开的,“皇上,臣妾知道其妃为何而来。这事确实是其妃的哥哥做的不对,但是恳请皇上看在其妃肚中龙胎的份上,免其一死吧!” 免其一死?楚宇轩瞪了董媛媛一眼,那孙启然侮辱的可是要入宫选秀的秀女,再说句不好听的,他是给皇帝戴了一顶绿帽,免其一死,那么自己的颜面何存?况且这孙启然仗着自己的身份,成天在京城里胡作非为,他听到的事情已经够多了,以前他可以不计较,但是这次不行。 “好了媛媛,这事不是你该操心的,你带着她一块回去,让太医看看她的身子骨如何,朕手头还有不少的折子要看,等朕晚上到你那里用饭的时候再说吧!” 皇帝虽然下了逐客令,可是也给了缓和的余地,董媛媛知道再强硬下去怕是惹怒了皇帝,这对自己一点好处没有,便退了出去。 “本宫和皇上说了,你也别太担心了,回去等消息吧!” 孙若其从来不觉得董媛媛会为自己去说好话,但是听董媛媛这个意思像是有希望。 “谢谢娘娘,臣妾觉得还是跪在这里,皇上早晚会回心转意的。” “皇上的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这样跪下去只会惹恼皇上。若是再伤着龙胎……” 董媛媛的话句句在理,孙若其点了点头,身侧的嬷嬷扶着她要起来,孙若其眼前一黑,整个人一个踉跄,幸亏嬷嬷早有准备,及时的扶住了她。 “小德子,快去请太医……” 好在有惊无险,太医再三叮嘱,要卧床静养,切不可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否则…… 楚宇轩在御书房听到这个消息松了一口气,却也没有去孙若其那里看一眼。因为被这事一搅,皇帝也没了看折子的心情,既不想去孙若其那里也不愿去董媛媛那里,不知不觉倒是走到了令妃的寝宫门口。 “皇上,要不要奴才去通传一声?”小顺子看到皇帝站在门口有一会功夫了,不说进也不说走,不知道是个什么意思。 “不用,咱们直接进去,看看令妃在做什么。” 此刻的令妃正和西贵人在采摘枝头的梅花,几个太监和宫女也在一旁帮忙,好不热闹的样子。 相对于皇贵妃和其他几个妃子的勾心斗角,倒是令妃这里从来都是一片的祥和。 “令妃这是在干什么?”大家都忙着采梅花的事,皇帝进来也没通传,压根就没有注意到皇帝就站在了身后。 “皇上?”令妃有些吃惊,却恨沉着,赶紧的从梯子上下来,“臣妾参见皇上,不知道皇上来,未曾迎接,望皇上见谅。” “不怪你”楚宇轩上前扶起令妃,“是朕吩咐小顺子不要通报的,爱妃爬这么高是在做什么?”【..top】 27、第 27 章 令妃其实有一个带自娘胎的毛病--狐臭,这味道冬天里穿的多捂得紧可能闻不到,可一道了夏天,天热出汗多,胳肢窝又是个不透风的地方,别说一天下来,就是起个床,那个味道都可以让人吐出来隔夜的饭。好在令妃这病还算轻微,小时候从一个老辈那里得了个秘方,每年的冬季收集盛开的梅花晒干,然后混着珍珠磨成粉涂于腋下,一来可以保持腋下干爽,二来也是最主要的就是能够用梅花的香气遮盖住狐臭。这梅花的香气淡,不如玫瑰之类的浓烈,一般之人闻之还以为夏天身上挂的香囊。 令妃被宫女扶着从梯子上下来,额头上已经出了薄薄的一层汗,“皇上今儿个怎么想着来臣妾这里了?”见皇帝心情不错,令妃便打了个趣。 皇帝倒也实在,毕竟和令妃是这么多年的夫妻了,早在他还未当上皇帝的时候令妃就嫁于了他,“朕心烦,过来你这里寻个宁静。” “外面冷,皇上还是和臣妾去屋里谈吧,顺便尝尝臣妾刚刚做好菜肉团子。” 说到吃,皇帝是真心有些饿了,进了屋就抓了桌上的干果放进了嘴里,令妃见状赶紧让宫女给端上了刚刚蒸好的菜肉团子。 这菜肉团子是令妃家乡的特产,有时候实在想念家乡的味道令妃就会自己动手在小厨房里给自己做一些解解馋。这么多年过去了,皇帝还是头一次吃到这种东西。 许是有新鲜感,皇帝一连吃了两个,要吃第三个的时候被令妃阻止了,“皇上,这糯米做的吃食吃多了容易胃胀。等等我让人送些去御书房,等晚上批阅奏折的时候饿了再吃一个。” “还是你为朕着想,不像那几个,自己算计着不算,还要算计朕。” 令妃一听就知道皇帝心烦所谓何事了,想来皇帝今天怕不是真的凑巧走到这里,而是想听听自己的意见。 “皇上,这事臣妾自己做的茶,你吃一口,比不上那些进贡的茶叶,不过这茶皇上可能没有吃过……” 皇帝倒是不信,普天之下有什么好东西不要进贡到宫里来,岂有他没次过的道理?不过令妃既然这样说了,自然有她的道理,不如先尝尝再说。 茶入口中,和普通的碧螺春没有什么两样,楚宇轩刚想开口,就觉得有股淡淡的香气自喉间回到舌根,从舌根慢慢传至舌尖,一股淡淡的说不出来的香气直沁心扉。 “蓉儿,这是什么茶?这样的香气说不出来的感觉,整个人都清透起来了。” “喏……”令妃像是有所准备一般,拿出放在小几上的瓷罐,“就是皇上刚刚看到的,臣妾在腊梅树上摘的梅花,用梅花裹着碧螺春,放在这炭盆上烤,烤了之后腊梅花卷起来,包裹住碧螺春,放在手中不细瞧,倒像是一朵含苞待放的花骨朵。” 楚宇轩拿过来一看,确实,除了花瓣有些发硬之外,确实和花苞差不多,“爱妃是从哪里学来的,朕竟然从不知道爱妃有这样的手艺。” “皇上严重了,皇上日理万机哪有心思管臣妾这点小事,皇上若是喜欢,臣妾这里还余了一些,等下让小顺子带回去,皇上哪天要是朝务烦了心,望这茶水能够给皇上解忧。” 楚宇轩苦笑,想来怕是令妃已经知道了一二,倒不如听听她的意见。 “呵呵,爱妃知道朕烦,挖了个坑在这里等着朕呢!” “臣妾可不敢,皇上万金之躯,哪里会有烦心之事?” 楚宇轩又叹了口气,“蓉儿,你是玲珑剔透的心,这后宫的事情哪一件能逃过你的眼,你不过不说罢了。朕烦心什么事你岂会不知道,你不过是不想徒增自己的烦恼罢了。” 令妃在宫里是个另类的存在,对于嫔妃之间的争风吃醋、拉帮结派从来都不参与。闲时有时候画画画,有时候做些家乡的小吃,不然就是诵读一些佛经。 “皇上,喜得龙子是件举国高兴的事情,大赦天下让百姓同乐,感受到皇恩的浩荡,岂不是一件美事?” 大赦天下,确实如令妃所言,大赦了天下不仅能够赦免了其妃的哥哥,更主要的还能够让皇贵妃的父亲和舅舅也一同被赦免。 “计是好计,可是这样的话天下人是否会耻笑朕,耻笑朕无用?” 令妃当然知道皇帝嘴里的被天下人笑话是什么意思,男人嘛,总是在意那些事情的,就算那个只是一个秀女。 “皇上,所谓死罪可免活罪难逃,给一个教训也是应当的。” 三天后,各州县府都张贴皇帝大赦天下的通告。 秦雨慕和靳俊逸几乎在同时都得到了这个消息,心情各有不同。 怀孕,一个妃子怀孕居然大赦了天下,让秦雨慕的心更加的悲凉,想她那未出生的孩子,可谓天差地别。心中仇恨的种子在一瞬间被燃至最高,秦雨慕拽紧了拳头,咬牙切齿道:“楚宇轩,我定要让你断子绝孙……” 董媛媛没有想到皇帝会大赦天下,这样一来,她的父亲和舅舅都能够回家团圆,莫非是皇帝假借其妃怀孕之事行赦免之政,目的是为了放出被拘禁的二人? 董媛媛想到这里心中一阵窃喜,皇帝还是爱她的,不然也不会如此的煞费心机。 孙若其的身子一直都有些乏倦,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怀孕。她得知消息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原本还怏怏的她听到赦免的消息立刻来了精神,“娘家可派人来说过些什么?” “回娘娘,还是那个小太监,说一早娘娘的哥哥就接了回去。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见小贵子有些吞吞吐吐,孙若其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说是被打了,受了重伤。不过府里已经早了京城里最好的大夫看过了,说是只要休养上两三个月便能恢复成以前那般。” “还好还好……”孙若其拍着胸口,只要人在,受些伤到是无关紧要的,这样多多少少也算是给了哥哥一个警告,让他以后做事能够有点分寸。 宫里就像是一个豪华的菜市场,没有什么事情是能够隐瞒的。大赦天下的主意是令妃出的,作为皇贵妃又是一个受益者,董媛媛自然是不会忘了出主意的人的。 第二天的晌午,趁着吃过午饭消食的机会,董媛媛带着宫女太监嬷嬷一行五人,手里拿了些锦盒,去了令妃那里。 看董媛媛的阵仗黄蓉蓉就知道她来是为何事,简单了行了礼,聊了几句董媛媛的话题就绕到了这次的大赦上。 “令妃可是一个通透的人,凡人做事力求一箭双雕,令妃可是讨好了宫里又讨好了宫外,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娘娘这是贬我还是夸我?恕臣妾愚钝,还望娘娘明示啊!” 揣着明白装糊涂的人董媛媛也不打算和她多说,留下了锦盒便找了个借口走了。黄蓉蓉看着这些锦盒,怕又是价格不菲之物。这些东西对于百姓或者是宫中其他的嫔妃会有所吸引,可是这些东西对于自己来说不过是身外之物,所以她连打开都没有打开便宫女收了起来。【..top】 28、第 28 章 选秀的日子皇帝定在了二月十五,日子定的有些急。其实依楚宇轩的意思是不想每一年都举行选秀,后宫里的女人已经很多了,之前是因为没有子嗣,皇帝想推却却碍于后继无人这个问题,这次孙若其的怀孕让他可以有理由把一年一次的选秀改成三年一次,以后逐步就断了。他已经四十的人了,精力有限,每一年进宫这么多的秀女,真的临幸的不过那一两个,其余的不少都是过了年份便被打发回去。 这一来二去的,姑娘就变成了老姑娘了,过了适婚的年纪,不少女子回去只能委曲求全,嫁于那些家贫或者是丧妻的,更有甚者只能去做人家的妾氏。偶尔有些女子能够嫁的好人家。 能够来选秀的一般都是有些身份人家的女子,自然是不愿意这般,所以这些年来不少的官宦女子常常很小的时候就订了亲,这样就避免了走选秀这条路。 当然,也有一些女子千方百计想要进宫,成则人上人。就像秦雨臻,人生的目标就是进宫,当上皇帝宠爱的妃子,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日子定的匆忙,给秦雨臻准备的时间不多,倒是秦雨慕淡定很多,找到秦雨臻,见她正在学习一些简单的宫廷礼仪,不知道是不是选秀在即,这请来的嬷嬷有点滥竽充数的意思,很多东西她似乎也不是很懂。 秦雨臻这次的选秀很重要,秦雨慕便来监督着,见到教她的嬷嬷这般,只能自己亲自来教。 宫里的规矩多,三跪九叩、吃喝拉撒都有规矩,一点点都不能有差池,被人揪住小辫子,轻则闭门,重则打入冷宫。这样的先例很多,秦雨慕重生之前知道的就有两个人。一个当初还是才人,就因为叩首的时候不合规矩,被当时的一个贵人告诉了皇上。本来不是什么大事,但是那天皇上因为国事心情不好,当即就把那位才人打入了冷宫。才人一时受不了这样的打击,没几天就疯疯癫癫的,最后就糟死在了冷宫了。 “不对……”秦雨慕手中的尺敲在秦雨臻的脚踝上,“跟你说了多少遍了,连走个路都走不好,还进什么宫?” 秦雨臻半信半疑的看着秦雨慕,心里暗自腹诽,你又没进过宫当过妃子,你怎么知道这么多的条条框框,比请来的嬷嬷还懂?可是秦雨臻不敢说,生怕下一秒秦雨慕的尺子又挥过来。 秦雨臻毕竟不笨,秦雨慕又教的仔细,一天下来大部分的初入宫的规矩都学的七七八八了,其他的部分秦雨慕也不能教,这些都需要被选进了宫之后由宫内的嬷嬷来教的。 五天之后…… “妹妹,全身都是白色,会不会太素了?”秦雨臻没好意思说这是去选秀女,不是去给皇帝奔丧。 秦雨慕当然不会和她说皇帝喜欢白色,这是一个不能言说的秘密。 “你放心好了,一般去参加选秀女的今天都会穿的比较出挑,而你这颜色虽然素净了一些,可是站在那些五颜六色之间才会显得格外的别致。 秦雨臻一想也是,花花绿绿的皇帝的看花了眼,冷不防看到自己,或许是眼前一亮。她这个时候不得不佩服起秦雨慕来,年纪比她小,可是做起事来却那么的细腻和缜密。 最后入选的秀女多达三百多人,每八个一组,依次由嬷嬷带着去往御花园里等候。 晌午时分,原本还阴恻恻的天气随着太阳的高升也慢慢的暖和了起来。 皇帝吃过午饭,便带着几位品阶较高的妃子一起来到了御花园之中。【..top】 29、第 29 章 第29章 画像和真人的差异不能说不大, 之前楚宇轩也是有见过画像,那些画师不知道是不是拿了好处,反正真人和画像几乎没有五成相像的。 明明是个大圆脸, 他给画成了瓜子脸。明明脸上有不少的斑, 整个画像上面皮肤光洁, 像是刚剥壳的鸡蛋一般。楚宇轩是越看越气,“这些都是宫里的画师画的人像?” 董媛媛知道皇帝早就看烦了,她要的也是皇帝看烦,不然怎么会有眼前的一亮呢! “皇上, 不是为了开源节流,宫里不少的画师都遣出宫去了, 今年秀女们的画像都是自己提供的。” 楚宇轩哑然, 民间的画师好坏参差不齐,难免出现这种画不对人的现象,这个他可以理解,可是这有些真人也实在是太丑了,龅牙驼背的还算是好是,还有一个整个胖的连路都走不动了,真的难为那些画师把她们画的沉鱼落雁了。 “小顺子去给朕弄点花生来, 朕饿了……” “是, 皇上……”小顺子朝旁边的宫女使了个眼色, 花生很快就端了上来。楚宇轩实在是百无聊赖,端着盘子给每个嫔妃都抓了一把花生, 弄得这些嫔妃受宠若惊的要站起来回礼,都让楚宇轩制止了。 秦雨臻在倒数第五组出来, 眼看着身边的人越来越少,说不紧张是假。秦家虽然也是大户人家, 可是哪里能跟皇宫大院相比。想起秦雨慕最后交代她的话,秦雨臻立刻深吸了两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 “你们,跟我走……”嬷嬷严肃的口吻里听不出一丝的情绪,她在前面带着,后面跟着八个秀女,不紧不慢的道了御花园。时间掐的刚刚好,前一组的刚离开,她们就跟了上去。 “奴婢参见皇上,各位娘娘……” 身后的秀女依葫芦画瓢,也行了礼,皇上勉强道:“都起来吧!” 一起身董媛媛就看到了秦雨臻,不说她是这批秀女里最漂亮的,但是本身秦雨臻就精致,再加上今天精心的打扮,倒是真的是给人眼前一亮的感觉。 “皇上,你看那个白衣服的如何?” 董媛媛见楚宇轩还在剥花生,便开了口。今天的选秀董媛媛很少开口,这次楚宇轩不得不抬头看了一眼。 今天的秦雨臻很特别,竟让楚宇轩一时看呆了。 “皇上……” 被董媛媛一唤楚宇轩才发现自己失态了,轻咳了一声,拿起放在茶几上的册子,“秦雨臻?” “是,民女是秦雨臻……”比起楚宇轩,秦雨臻的心是更加的激动,说话都带着些颤抖。 “很好……”皇上也没有多说,挥了挥手,这一批的秀女被嬷嬷带了下去。 秦雨臻下去之后皇帝的心久久的不能平复,仿佛间他又看到了那个人的影子,那个他一辈子都挥不去的影子。 后面的几组秀女和秦雨慕一比自然是失色了不少,何况皇帝的心也早已经不在这里,如同过场一般,几组秀女走了一下,皇帝连个问话都没有,就下去了。 宫内的选秀分两场,这是第一场。第一凡经皇帝挑选被记名的,须再行选阅。凡不记名的,回去之后听本家自行聘嫁。 第二场的选秀在第一场后的第三天举行,被选秀女的年龄,必须是15岁至20岁的未婚女子。经皇帝挑选后,再由户部仔细调查被挑中女子的上五代,若是合格选秀要求的最后报皇帝,或被纳为妃嫔,或指婚给亲王或王子为妻。选中被记名的秀女,在记名期内都不许私相聘嫁,一般来说记名期为两年,若有违者不仅本人要受到处分,就连父母、至亲都要受到一定的处分。选中留牌子的秀女久不复选,而记名期已过,那么,这样的女子便只得终身不嫁了。 被选中入宫的秀女到一定年龄,如果未被皇帝看中,可以放出宫去,如若被皇帝看中,那么一直到死,都不能离开皇宫半步。但是这些被放出去的女子大多数都只能去尼姑庵里当个尼姑或者去当个自梳女,很少有男人愿意娶从皇宫里出来的女人。 被记名的秀女是不能回家的,宫里专门有一个院子是给记名的秀女住的,一般都是两个秀女住一间房,偶尔有记名秀女多的一年需要三个秀女住一间房。但是本朝以来,被皇帝记名的女子很少,很少有秀女需要两个人一间房,大多都是一人一间。 秦雨臻是最后一个被点到名字的,吊了半天的心终于在听到自己名字的那一刻落了下来。 没有了丫鬟的伺候,一向很少自己动手的秦雨臻自己给自己更了衣,仔仔细细的把自己的白裙给叠好了放在榻侧。 第一次离开家,来到这个陌生的环境里,多多少少秦雨臻还是有些拘束的,坐在那里百无聊赖,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要等三天才能进入复选,这让秦雨臻有些焦躁起来。 董媛媛是摸头了楚宇轩的心思,这次的秦雨臻一定是会被选上,而且封号估计上来就会是个贵人之类的。 董媛媛自然是没有想到有人先了她一步,她到锦园的时候见孙若其带着人已经从里面走了出来,暗笑她也太着急了。哪知道孙若其并不是省油的灯,“皇贵妃大驾光临这锦园,不知道是哪一位秀女有这么大的面子。” 董媛媛知道她现在是仗着怀里龙胎在后宫里头耀武扬威,自己又何必在这个节骨眼上和她起冲突,何况真的冲突起来,她怀有龙胎,皇帝肯定是偏帮着她的。 “本宫是后宫之首,自然是要多来关心一下妹妹们……” 董媛媛这话说的既不失分寸又贬了孙若其,用一箭双雕来说也不为过。 孙若其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也只能怒瞪了董媛媛两眼拂袖而去。 秦雨臻自然是没有料到一会会的工夫这宫里两个最受宠的娘娘能够来看自己,特别是看到董媛媛,秦雨臻的心一下子安定下来不少。 “民女秦雨臻拜见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起来吧!”董媛媛朝身后的小德子使了个眼色,小德子立马会意,带着一干宫女去屋外候着。 没有了闲杂人等的屋子里,只剩下秦雨臻和董媛媛,“抬头,让本宫好好看看。” 秦雨臻生的纤巧削细,面凝鹅脂,唇若点樱,眉如墨画。才换上的一身翠绿色的裙子,更是显得秦雨臻格外的夺目鲜润,说不出的空灵轻逸。 这两身衣裳都是秦雨慕给她选的,无论是颜色还是款式都非常的适合秦雨臻,不仅放大了秦雨臻的长处还缩小了她的短处,可见秦雨慕的用心良苦。 “嗯,果然是一个美人。当日在府中见你,还未觉得国色天香,士别三日果然让本宫刮目相看。” 董媛媛提到了那天在董府的一面,秦雨臻哪里会不知道董媛媛的心思,立刻跪了下来,“日后若能进宫服侍皇上,还望娘娘多提点一二。” 董媛媛喜欢和聪明人说话,和聪明人说话不累心,一点就通。 “你今天的打扮很合适你,这些都是你选的吗?”董媛媛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今天秦雨臻一身白色的打扮另有隐情,可是想着秦雨臻的年纪,分明什么都不知道。 秦雨臻开口之前是想说衣裳都是自己的妹妹所打理的,但是话出口却是变成了都是自己挑选的。 董媛媛想着可能是自己多心了,她已经看到户部的户籍调查,别说往上五代,就是十五代都和苏家没有半杆子的关系。 “这时间匆忙,本宫还要回去准备过几天二选的事宜,你就好好在这里休息。本宫想着你是喜欢白色,特意让人取了一套白色的衣裳给你,二选的时候不能再穿今天穿过的了,没有新意。” 秦雨臻受宠若惊,“民,民女多谢娘娘。” 送走董媛媛的秦雨臻坐下来还没有一盏茶的工夫,又有人来敲门了。 秦雨臻心里一惊,并没有太监来通传,那么来人会是何人? 秦雨臻打开门,只见一个小太监手中拖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一套白色的衣裙。 “秦姑娘,这事皇贵妃娘娘赏你的,还不赶快谢恩?” 秦雨臻一时没有反应过来,靠着小太监的提点谢了恩。这年头所谓有钱能使鬼推磨,秦雨臻从腰间取了两片金叶子放到了托盘上,“谢谢公公了,公公辛苦,一点点心意,公公买杯茶喝。” 小太监何曾得到过如此大的赏赐,眼睛都看直了。赶紧谢了秦雨臻,又交代了几句才走。 小太监一走,秦雨臻就散开了衣裳平铺在床上,这是一件白色烟罗软纱,拖地烟笼梅花百水裙,腰间有金色丝线绣成的腰带。白色的长裙,袖口上绣着淡蓝色的牡丹,银丝线勾出了几片祥云,下摆密麻麻一排蓝色的海水云图,胸前是一大朵的粉色的牡丹,衬着穿着衣裙的人更加的细润如温玉柔光若腻。 这件衣裳和秦雨慕置办的差不多,只是宫中的这一套样式更为的复杂、大胆,手工更为的细致,摸上去的手感也更为的柔和。【..top】 30、第 30 章 第30章 接连有两位宫内的红人来见过秦雨臻, 自然是引起了院子里其他秀女的关注。所谓树大招风,指指点点难免,排挤也难免, 就像吃晚饭的时候, 秦雨臻想夹什么, 立刻有人上来捣乱,就连吃点青菜都不得。几次下来秦雨臻也看了出来,原本脾气暴躁的她想起临行前秦雨慕的交代,都已经冒上来的火了硬生生的给压了下去。吃白饭不是什么可怕的事情, 可怕的是冲动。 后来秦雨臻干脆连菜也不夹了,半碗白饭下肚, 秦雨臻放下碗, 独自一个人离了桌回了屋。 “你看看她的样子,好像自己真的选种了一样”一个粉衣的女子不悦的哼了一句,立刻引来其他几人的呼应。 “人家自然有骄傲的资本,有本事你们也让两位娘娘放在心上啊!”翠色锦衣的女子一双筷子重重拍在桌子上,撇了在座的人,头也不回就走了。 “德性……”有了不满的朝着她身后啐了一口。 一顿晚饭,分了帮分了, 在宫里确实需要互相依靠。 候选的这三天秦雨臻的日子可以说很难熬, 各方面都受到排挤, 就连嬷嬷教她们礼仪都会被人下暗手。好在秦雨慕之前已经教习过她,不然真的不知道会怎么样。 最后一天的晚饭后, 秦雨臻进房,居然看到放在床侧和柜子里的衣裳都被剪的一条条的, 五颜六色凌乱的散了一床。秦雨臻心头一惊,赶紧去翻看董媛媛送给她的那套衣裳, 还好秦雨臻藏的好,幸免于难。秦雨臻不知道这事是谁做的,但一定是眼红自己的人所为。她想去报告嬷嬷,可是走到门口后折了回来。在这些嬷嬷、太监、宫女们的眼皮子底下能够做这种事情的人一定早已经买通了他们。若是自己现在去告状,还有一个晚上的时间,难免她们不会再做出更加恶劣的事情来。 想到这里,秦雨臻赶紧端了几张凳子撞住了房门。 熄灯前夕,几个秀女看了一眼秦雨臻的房间,嘴角扬起得意的笑,“看她明天还能出风头嘛!” 可是这些人的愿望一个晚上过来就落空了,一早秦雨臻就穿了皇贵妃赠送的锦衣出现在了院子里。这身白色的锦衣更胜之前那一套,无论是材质还是手工。这套锦衣更好的勾勒出了秦雨臻的身材,腰是腰胸是胸的,看得那几个昨天晚上做坏事的女人一脸的懵。 “她怎么还有衣裳?”一个女子压低了声音,问着身旁的另外两个秀女。 “幸亏你们没有把这身给弄了,不然怕是项上脑袋不保。”说话的还是那天的翠衣女子,今天她换上了一身湖蓝色的行头。 “什么意思?”一个女子问着。 “什么意思?还问什么意思,你们看看那衣服的做工,可是我们民间有的?那是宫廷里的师傅的手艺,这衣裳是当年的皇贵妃赐给秦雨臻的。你们说说,若是昨晚你们给剪了,会怎么样?” 几个秀女咋舌,真没有想到秦雨臻身上的锦衣是皇贵妃娘娘所赐,更加没有想到一个秀女的身后会有皇贵妃娘娘的存在。可以预见这次秦雨臻入宫是八九不离十的了,若是她们也入了宫,那么估计是没有好果子吃了。 “啊呀,秦姑娘,你穿这套衣裳可真是艳冠群芳啊!” 立马就有脸皮厚的去拍马屁了,秦雨臻听了嗤之以鼻,不过这种时候有什么也不能放在面子上,秦雨臻只是淡淡的笑了笑,“过奖了,你们的这些衣服才漂亮。看到出来都是京城里的名师所制,怕是价值不菲吧!” “好了好了,各位姑娘,按照事前的名单排好了队,咱们现在要去见皇上了……”外面进来的嬷嬷打断了她们,那几个秀女悻悻然的站进了队列里。 皇帝今天明显比前一次有了兴致,董媛媛看得出楚宇轩的眼神里充满了期待。 第二次选秀的秀女有好几十人,这次为了皇帝能够看得更加的仔细分成了每五人一组。第一组就有之前为秦雨臻打抱不平的翠衣女子。 她脸上似笑非笑,嘴角边带着一丝说不出的淡漠。今日的她着了一身湖蓝色织锦的长裙,裙裾上绣着洁白的百合花,用一条白色织锦腰带将那不堪一握的纤纤楚腰束住。乌黑的秀发绾成如意髻,仅插了一梅花白玉簪。简洁归简洁,却显得清新优雅。脸上薄施粉黛,冷清的脸上一股子的傲气。 这样的女子在楚宇轩经历的这么多次的选秀中从未曾出现过,“你,叫什么名字?” 皇帝不偏不倚的指着自己,渝凌薇稍稍往前跨了一步,不卑不亢,“回皇上,民女渝凌薇。” “渝凌薇、渝凌薇”皇帝念了两边,又道:“你可是渝中山之女?” “回皇上,渝中山正是家父。” “我说了,渝姓少,猜测你便是他的女儿。” 皇帝没有再多讲,只是在册子上用朱砂笔划了个勾。 渝凌薇的气质多少有些苏惠珊的感觉,这让董媛媛心里有些膈应,看了一眼皇帝,发现他并没有什么异样,想着自己许是多虑了。若是楚宇轩对苏惠珊有感情,那么也不会杀看她肚里的孩子还灭了她满门。 一连过去了十好几组人了,还未看到秦雨臻出来,楚宇轩有些着急,不时的换着坐姿,生怕错过了什么一样。 这一次秦雨臻被安排在了最后一组出来,一出来的时候果然让楚宇轩惊讶。 秦雨臻女子里穿一件白色的低胸长裙,外面披了一件白色烟罗软纱,模样端庄之中透露着一股说不出来的妖媚之感,青丝披落,仅仅用一条粉色的发带系着,粉色的色彩衬的秦雨臻肌肤透着一股淡淡的粉色,煞是美丽。凤眸潋滟,可夺魂摄魄,荡人心神。唇若点樱,引人上去轻啄一口的冲动。 楚宇轩一时有些看呆,连平身都忘记了。董媛媛赶紧在一旁提醒,“皇上,皇上……” “哦”楚宇轩轻咳了一声,“平身。” “谢皇上……” “秦雨臻?”皇帝假模假样的说道,“你是皇贵妃举荐的?” “回皇上,是的。” “嗯,听皇贵妃说你是十分的孝顺,本朝也十分注重提倡孝道,你能把孝子记在心间而不是挂在嘴边,确实不容易。” “皇上过奖了,民女只是做了自己的本分而已。”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楚宇轩觉得秦雨臻不仅仅长的好看,就连声音都让他心头一颤。娇中带着几分柔,柔中夹着几分媚。乍一听似那黄莺出谷,鸢啼凤鸣,清脆嘹亮却又婉转柔和。再一听去,却又如那潺潺流水,风拂杨柳,低回轻柔而又妩媚多情。再细细再听,只觉天阔云舒,海平浪静。楚宇轩想不通怎么会有人的声音如此的动听。 “皇上,适可而止……”董媛媛在一侧轻声的提醒,楚宇轩才不甘不愿的结束了。 册子上朱笔勾下秦雨臻的名字,这场选秀皇帝要做的已经完成了。 突然有一瞬间,董媛媛有些后悔,或许秦雨臻不是自己的帮手反而会是自己的敌人,而且是个很强劲的敌人。董媛媛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想,自己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怎么可能担心秦雨臻这个初出茅庐的女子。董媛媛自嘲的笑笑,可能这几天弄选秀的事情累了,才会有这样的想法吧! 被皇帝朱笔勾画出来的秀女还不能出宫,其余没有被选中的则可在当晚或者第二天一早就走。 这些秀女前脚才回到住的院子,后脚太监就来下了圣旨,留下来了一十人。等待这些女子的将是让她们有些羞于启齿的验处。 第二天一早,吃过早饭,这入选的十人便由嬷嬷带着,去了专用的屋里。 验身的方法有三种,每一步入选的秀女都要经过。秦雨臻有些紧张,虽然秦雨慕再三的叮嘱,可是多少是做贼心虚,进了屋没一会秦雨臻就紧张的手心冒汗。 嬷嬷们并没有因为之前皇帝对秦雨臻的态度而对她好言相待,“你,褪尽衣衫,躺上去。” 秦雨臻扭捏着,虽然都是女子,可是秦雨臻这么大还从来没有在这么多人的面前除去衣衫过,况且还有太监在。虽然太监已经不能算男人了。 “磨磨蹭蹭干什么?后面还有人等着。”等着帮秦雨臻检查的嬷嬷见半天秦雨臻才褪了件外衫,有些不悦。 被嬷嬷这么一呵斥秦雨臻也只能加快了速度,总归横一刀竖一刀,快也要检查慢也要检查。 褪尽后秦雨臻呈大字状躺在了床上,检查的嬷嬷俯身“花蕾”处闻气味。处子相对干净,气味很少。之前秦雨慕早就安排秦雨臻每天在“花蕾”处敷上特制的药粉,这样不仅清新了气味,也让原本颜色变深的“花蕾”变得粉红。 嬷嬷闻完气味,一旁站着的太监过来用手剥开“花蕾”看颜色,粉红色说明未经世事! 嬷嬷看完,朝太监点了点头,又冲着秦雨臻道:“起来吧,跟我走。” 秦雨臻赶紧起来,胡乱的把衣服穿好,跟在嬷嬷的身后去了另一侧。在事先准备好的香灰盆前,嬷嬷让秦雨臻蹲下,让“花蕾”对准香灰,此时一个太监手捧着一盆的胡椒粉过来,放在秦雨臻的鼻子下。 “阿嚏”秦雨臻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嬷嬷有经验,早已经双眼盯着秦雨臻身下的香灰。若是处子则香灰不会被吹起,反之则身下的香灰会被弹起。 “好了,这位姑娘,整理好你的衣衫,去外间吧!” 此时的秦雨臻双颊已经涨的通红,犹如腮间上了胭脂一般,更加衬的肌肤雪白。 外间的检查是最后一项,也是相对比较简单的。在长长的长廊里,几个嬷嬷和太监像雕像一般站立在两侧,其中一个嬷嬷见秦雨臻前来,立刻道:“你沿着长廊来回走三遍即刻。” 之前秦雨慕和也秦雨臻说过,走路的时候双腿一定要加紧,千万不要露出什么马脚来。【..top】 30-40 第31章 三项检查可谓考验, 这一关让多少选秀之人望而却步,但是为了将来,也就拼了! 三厢检查完毕, 这些秀女也在一天之后被集体送回了家中。因为已经是入选的秀女, 所以待遇自然和那么没有选上的不同。她们都是有一名宫中的嬷嬷和一个太监陪同着, 四人抬轿给抬回给自的府邸。 秦雨臻回家的时候秦雨慕已经等在了府上,美其名曰是来恭贺姐姐,实则是一探虚实的。等送人回来的嬷嬷和太监一走,秦雨慕就把秦雨臻拉去了她的房间。 “啊呀, 作为妹妹是不是该好好的恭喜我的好姐姐,再过几日皇上下了圣旨, 您就可是娘娘了。”秦雨慕的话带着嘲讽, 秦雨臻听不出来那以后就不要在后宫里混了。 “你想怎么样?” “怎么样?”秦雨慕挑了挑眉,看着秦雨臻,“我不想怎么样,只想如了姐姐的心愿。” “真的?”秦雨臻才不相信,眼前的秦雨慕早就不是任由她欺负的秦雨慕了,这么尽心尽力的帮自己,说没有目的连三岁的小孩都不信。 “当然是真的, 我也想咱们秦家能够出一个皇后娘娘光耀我秦家的门楣……”秦雨慕似笑非笑的看着秦雨臻, 看到秦雨臻浑身的鸡皮疙瘩。 秦雨臻心头一颤, 秦雨慕也不怕隔墙有耳,这种话也敢说出来, 这可是要掉脑袋的。 秦雨慕似乎是猜透了秦雨臻的心思,又道:“你无需害怕, 这里就你和我,何况妹妹我确实能够让你坐上皇后的宝座, 只要你按照我说的去做,早晚的事而已。” 秦雨慕想起当年自己也差一点被封为皇后,可是前朝有人说皇后需要仁、德,而她的杀戮太重,双手沾满了鲜血,不适合当皇后。可是那些白胡子的老头子忘记了,是谁在战前浴血奋战,才让他们在后方能够轻松应对,若不是那双沾满鲜血的手,哪里来楚宇轩统治下的腾翼国? 秦雨慕心痛,无论是重生前还是重生后,想到那些话她的心里莫名的疼起来,疼的连呼吸都觉得吃紧。她以为楚宇轩会为她说话,可是楚宇轩一句话没有说,似乎是默认了大臣的说法。她不在乎皇后不皇后的,若是她想皇帝都可以是她的。可是她在乎楚宇轩,在乎楚宇轩没有为她辩解半分。这让她入坠冰窟,秦雨慕甚至忘记了自己那天在殿后听到之后是如何回的寝宫。 她和楚宇轩的间隙越来越大,虽然楚宇轩还是来她的院子,也让她伺候着入寝。可是好几次秦雨慕从睡梦中醒来,都看到楚宇轩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她,问过楚宇轩几次,楚宇轩的解释都是睡不着。但是秦雨慕明明是从楚宇轩的眼神里看出了恨意,那种赤裸裸、毫不掩饰的恨意。 自古君王皆薄幸,在几次之后秦雨慕就在暗中布置自己的势力了,可是秦雨慕千算万算不会算到楚宇轩这样狠心,不仅仅新手杀了自己的骨肉,居然还对忠心耿耿,一路护送他登上皇帝宝座的苏家下了屠杀令。 那样血腥的夜晚,每每午夜梦回秦雨慕都是哭醒的。 皇后,既然自己成全不了自己,就成全了秦雨臻,也许这样更加方便自己。 秦雨臻并没有太怀疑秦雨慕的话,毕竟之前那么多的事秦雨慕都能够办成。秦雨臻不能理解的是原本一直被她欺负,受了气的她连哭都只会默默的垂泪,如今成亲之后却像是换了一个人一般,这让秦雨臻百思不得其解。 秦雨慕前脚离开,王安珍后脚就进来,拉着秦雨臻的手,表情显得尤为的激动,“女,女儿,我的好女儿,你要为我秦家光宗耀祖了。” 秦雨臻此时反而没有了激动,而是一脸的平静,想起之前衣衫被人剪成条的事,想起后宫的复杂,不由的双眉紧皱。 王安珍还是很敏感的,虽然秦雨臻只是稍稍皱了下眉,却没有逃过她的眼睛,“是不是秦雨慕那个小贱人刚刚和你说了什么?别担心,过几日皇上来下了旨你就是娘娘了,还怕她个小妖精不成?” “娘,不是的。她只是来告诉我一些宫中的规矩罢了……”秦雨臻隐瞒了秦雨慕的话,王安珍的嘴快,若是这事被她一个不小心说出去,怕是秦家会惹来灭顶之灾。 “真的?那你为什么闷闷不乐的样子,你从小的梦想不都是去宫里当娘娘嘛?” “娘,话是这样说,可是娘你也知道一入宫门深似海,大家只看到表面的风光,谁有看到风光背后的心酸呢?”秦雨臻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完,生怕让王安珍担忧,也许对于秀女入宫做皇妃是一个美好的憧憬。毕竟皇帝的女人是享不尽的荣华富贵的。只是皇帝的女人可不止一个,一个个妖妖娆娆,一个个国色天香。女人多了是非也就多了,嘴甜心苦,两面三刀,上头一脸笑,脚下使绊子,明是一盆火,暗是一把刀。这样的事情听说的还少吗?特别是有一次在坊间听到当朝皇帝对待出生入死为他拼命的女人都赶尽杀绝了,秦雨臻此刻有一种自己做错了的感觉。 只是如今错对不由她,皇帝下旨的速度异常的快。秦雨慕回家的第五天,皇帝就下了诏。册封秦雨臻为秦婕妤,即日起三天之内入宫。 秦雨臻其实这几天有想过自己的封号,没有想到会是婕妤这样的品阶,多少有些受宠若惊,不知道是喜是忧。 “秦婕妤接旨吧!”宣旨的太监见秦雨臻半天没有反应,赶紧开口催促起来。 “领旨,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秦家阖家谢了恩,秦佑乾早让人准备了一盘的银子用红布盖住,等太监宣完了旨,脸上堆满了笑走了过去,“这是给公公喝茶的,还望公公笑纳!” 太监也是见风使舵的玩意,一看到这么多的银子自然是扬起了笑,“秦老爷真是客气了,那,那我就不客气了。” “多谢公公赏脸,以后还请公公多照顾照顾小女。” “自然,自然。” 都是客套的话,秦佑乾不会当真,太监也不会真的照顾。只是应酬的的场面话罢了。 皇帝下了诏,秦家自然不敢怠慢,看着日子把秦雨臻送进了宫中。 原本宫中都是一个品阶较高的娘娘带着两个品阶低一些的妃嫔住在一个院子里,可是这次楚宇轩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居然越过董媛媛,自己单独给秦雨臻和渝凌薇安排在了一个院子里。 一个婕妤一个才人,两个人的品阶低的有时候刻薄一些的娘娘都不愿意这种品阶的嫔妃和自己住一个院子。可是楚宇轩这次却有点另辟蹊径,这让董媛媛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皇上,您这次这般,以后臣妾怎么在后宫之内管理姐妹?” 楚宇轩许是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爱妃说的是,朕是一时糊涂了,以后定不会让爱妃为难。” 楚宇轩都这样说了,董媛媛也不好揪着不放,毕竟他是皇帝,惹毛了他别说是个院子,就是自己这个皇贵妃他都有可能废了,苏惠珊怕就是最好的例子。 美人入宫,自然不能冷落,到了晚饭时分小顺子取来了托盘,“皇上,该翻牌了。” 皇帝停下手中的朱笔,手指在每个牌子上滑过,却没有发现秦雨臻的名字。 “怎么没有秦婕妤的牌子?” “回皇上,今儿个秦婕妤才来,内务府还没有把秦婕妤的牌子做好放过来。” “这样啊,今晚就去秦婕妤那里吧!” “皇,皇上,这样似乎不合规矩啊!” 皇帝有些不开心,想着整个国家都是他的,他不过想去自己喜欢的妃嫔那里过个夜都还要受到拘束,说话的口气难免带着些愠怒,“朕现在连这样的权利都没有了吗?” “奴才该死,皇上息怒。” “确实该死,小顺子,皇上想去哪里是你一个太监该管的吗?”董媛媛在门口就听到了楚宇轩的声音,知道他是生气了,但是也知道他生气不是因为不能去秦雨臻那里。 “皇贵妃娘娘饶命,奴才该死奴才该死……”小顺子使劲的抽着自己的嘴巴,不一会两个脸颊已经抽的又红又肿。 “好了好了”楚宇轩看着,毕竟小顺子跟了他这么多年,“你去和秦婕妤说一声吧,告诉她朕晚上会过去。” “是皇上,奴才这就去。”小顺子收拾好,赶紧垂着腰迅速的离开御书房。 “皇上来喝口参茶,何苦和一个太监计较这些。您是皇上,想去哪个院子就去哪个院子。” 小顺子小跑着来到秦雨臻的梅竹苑,“秦婕妤,皇上口谕,让您准备准备,他今儿个要您侍寝。” 侍寝是什么秦雨臻自然是知道,可是她没想到自己第一天过来皇帝就要她侍寝,烛光下一张俏脸居然泛起了红晕。 “谢谢公公了,这些金瓜子给公公买茶吃,公公可别嫌弃少。” 一把的金瓜子,哪里会少。小顺子在宫里这么些年,能够使出这样大手笔的,除了皇贵妃,还没有其他嫔妃能够这样。看来自己刚刚那一顿抽也没白抽,受了些皮肉苦,可是收货却不小。宫外哥哥的儿子要娶妻生子,自己不能传宗接代,可是不能让自家断了根,这个侄子宝贝疙瘩,他成亲自然是不能马虎。可是自己平日里喜欢小来来,每月别说结余,常常还要前一屁股的债。今天秦雨臻的这些赏赐,足够侄儿在外头置产办婚事的了。 小顺子高兴,又给秦雨臻说了一些皇上的爱好,譬如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喜欢什么味的香,最讨厌什么味的香。让初来乍到的秦雨臻受益不少,也应了那句有些能使鬼推磨的老话。 皇帝吃过晚膳,沐了浴更了衣才到了梅竹苑。 皇帝来的时候秦雨臻也已经梳洗打扮好,为了给皇帝留下一个好的印象,秦雨臻也是按照之前秦雨慕所说的打扮的。 “臣妾参见皇上……”秦雨臻受了太监的通报,已经在门口迎接了。 “嗯,平身……”皇帝很自然的站在秦雨臻的面前,伸手牵起秦雨臻的手,“爱妃初来,可习惯宫中的生活?” “回皇上,家中虽然小康,可是还是有不少事情需要自己动手,这进了宫,什么事情都有人做了,臣妾确实有些不习惯。” “哈哈哈哈”楚宇轩大笑,这后宫里的嫔妃都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还从未曾听谁这样说过,倒是有意思的紧。 “小顺子,梅竹苑里安排了几人伺候?” “回皇上,按婕妤娘娘的品阶,就一个宫女伺候。” “一个?”皇帝皱眉,“明儿个你去内务府里挑几个机灵的过来,给娘娘选选。这一个人怎么够,起码也得要三五个人。” 吃了之前的哑巴亏,小顺子可不敢再说于理不合的话,这事要操心也轮不到他一个小太监来操心,真正要着急的是皇贵妃娘娘。 皇贵妃娘娘自然是着急的,这皇帝前脚说的话后脚就传到了她的耳朵里,原本就气不打一出来,这下真的是火上浇油了。 可这秦雨臻当初也是自己推荐给皇帝的,现如今她受宠怎么说自己该高兴,可是董媛媛却有种吞了死苍蝇的感觉。 这皇帝也没能在梅竹苑里过夜,和秦雨臻谈了一会家常之后,就来了一封八百里的加急信,和风花雪月相比,楚宇轩更在意他的国家。 匆匆从梅竹苑离开,楚宇轩回了御书房。殿前已经有人候在了那里。 “臣方圆达参见皇上,吾皇……” 还没等行完礼楚宇轩就给制止了,“说说,前线战况如何?” “回皇上,前,前线,前线……” “前线怎么了?”楚宇轩被眼前人的吞吞吐吐给惹急了,“给朕实话实说。” “回皇上,原本的守卫加上这次皇上派出的军队,四万人,死伤无数,可以说是全军覆没。” “全军覆没?全军覆没?全军……”楚宇轩呆呆的一直念着这四个字,愣是他没有想到的结果,不仅败,还败的如此的惨烈。 “皇上,不仅仅是全军覆没。陈文山将军战死,剩下的残余部队群龙无首,不堪一击。夷蛮国的军队早已经越过我们的防线,攻破了里夷蛮国最近的几座城池。” “那为什么不早点来报?” “回皇上,京城到边境几千里,臣已经不眠不休不吃不喝,可是夷蛮国的军队军备整齐,训练有素,攻城的速度比我们八百里加急的马匹还快……” “啪”楚宇轩的手掌重重的拍在茶几上,茶几上的杯碟被震落在地,碎片散了一地。 该死,该死,陈文山该死! “朕如此相信他,他居然辜负了朕,陈文山的尸首何在?” 方圆达心头一惊,皇帝问这话是什么意思? “回皇上,陈将军的尸体已经在对敌中粉身碎骨了……” “真的?”楚宇轩不信,阴鸷的眼神里满是怀疑。 “是,夷蛮国的阿莱将军用长枪挑起了陈将军,将他重重的甩进了马群之内。成千上百的马从陈将军身上踏过……”方圆达说到这里再也说不下去了,见过那场面的将士无一不泪流满面、泣不成声。可是身为皇帝的楚宇轩却如此这般对待为国捐躯的陈文山,简直是令人心寒。 “哼,这样最好,省得朕动手污了朕的手……” 方圆达微微抬头看了一眼皇帝,咬紧牙关,这样的皇帝,不跟也罢! “你先下去休息吧!明儿个早朝我会和众大臣商议之后再作打算……”楚宇轩挥了挥手,屏退了方圆达。陈文山死了到没有什么,坏就坏在夷蛮国此刻已经占领了边关附近不少的城市。 “小顺子,传朕口谕,请左丞相、戴大将军前来御书房,有要事商议。” ==========作者有话说:========== 昨天更文的时候后面黏贴重复了,重新贴一下 第32章 这一仗会输早在大伙的预料之中, 只是左青宥在听到陈文山都被对方的战马踏的粉身碎骨的时候不由得僵住了身子。陈文山是上一次和夷蛮国交战时候的大将,那个时候主帅是苏惠珊。那一役虽然侥幸得胜,可是这十来年过去怎么会溃败到如此的地步? 半夜的时候靳俊逸得到了消息, 被惊的说不出话来。那年和夷蛮一战他还小。只记得那年在道路边看到那个白衣女子骑着白马从城外进来, 全城的百姓都为她欢呼…… 靳俊逸努力的甩了甩头, 甩去脑海中那丝记忆,“西南王世子那边有没有接到消息?” “已经派认去送了信,这个时候应该也知道了吧!” 靳俊逸看上官明的眼神晦暗不明,上官明硬着头皮道:“我不是不想早些来, 只是被一些琐事给耽误了。” 耽误,靳俊逸敛了眼神, 但是他开始觉得上官明不可靠了。 上官明看着靳俊逸发白的面色, 几次了,怕是靳俊逸开始不信任自己了吧! 靳俊逸抿着嘴,面色却越发的难看,连额头上都有细密的汗冒出来,半晌他才哑着声音道:“不早了,你先回去休息吧!” 上官明欲言又止,话到嘴边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 “吱……”木门打开又阖上, 靳俊逸一下捂着肚子靠到了墙上。这葵水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这个时候来, 每一次来都是抽筋扒皮般的疼, 虽然上官明知道他是女儿身,可是他却不想让上官明知道。 靳俊逸的葵水不准, 有时候几个月来一次,有时候甚至要半年才来一回, 每一回来几乎都要了半条命。 “少,少爷……”柳絮见上官明从书房出来, 靳俊逸却久久没有动静,生怕出什么事。 “柳絮,我……” 不知道是不是装扮习惯了男子,就算对着柳絮她也有些难以启齿自己来了葵水。好在柳絮从小服侍靳俊逸的起居,见靳俊逸这般,一向心细的她便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少爷你先去榻上躺着,奴婢给你去泡个汤婆子。” 靳俊逸紧皱着眉头点了点头,“谢谢你柳絮,每次都要你跑进跑出的。” “少爷你这说的什么话,干净的衣裤在柜子里,你自己拿着换就好了”柳絮知道靳俊逸皮薄,若是自家在一旁她肯定会不好意思。倒不如让她自己动手,来的自在。 黄铜制的汤婆子里灌上了滚烫的热水,柳絮怕躺着靳俊逸,还特意在汤婆子上面用棉布缝了厚厚一层的套子,免得烫伤了靳俊逸。 “少爷,这是红糖水,喝了身子骨能好受些……”柳絮知道靳俊逸的身子体虚、畏寒,每一次来葵水在精神和**方便对靳俊逸都是折磨。 “柳絮,你每月来葵水也这样吗?”靳俊逸半躺在榻上,随着温热的糖水下肚,原本一阵阵发疼的肚子慢慢的缓和了很多,但是靳俊逸还是一副说话都有气无力的样子。 “少爷,奴婢哪能和你比,你身子金贵。奴婢就是头两日身子有些不爽而已……” “我倒是宁可和你一样,省得遭这种罪……” “少爷,和您说过多少回了,每个人的体质不一样。上官大夫说过您体质寒,让您少喝些茶,即使要喝也喝香片,可是你偏不听……” “柳絮,上官明已经不能用了。” 柳絮被打断了话,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等她回过神去看靳俊逸的时候只见他一脸的严肃。 “少爷,这……” “这几次宫里出了大事我都是最后一个得到消息的,上官明虽然每次都很好的遮掩过去,可是终究是不能用的人了。”靳俊逸的眼神晦暗不明,指尖摩挲着瓷碗,像是若有所思。 “会不会是弄错了?上官大夫……” 靳俊逸知道柳絮要说什么,伸手打住了柳絮的说话,“我不会挑明,但是既然是怀疑了,所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上官已经是放弃了的。” “少爷,柳絮明白你的意思,以后柳絮做事会越发的小心的。宫里来了消息,说是半个月之后就举行会试了,少爷打算怎么办?” 靳俊逸从小熟读四书五经,会试的考试试卷是从经义、四书里分别抽出来进行考试的。本朝和其他朝的考试略有不同,需结合皇帝考试当天即兴的话考策论,或直接让写见解。另外还需自己命题作赋一首,考考大家的文学功底。题多而且杂,因此除非有真才实学,否则连坚持到考试结束都坚持不了。 “死的题目是不难,难的是不知道皇帝会考那天会临时出个什么题目出来。不过既然去考了,也没什么好怕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考不到前头,但是总归能够考中。” 柳絮并不担心靳俊逸考不考得上,而是在意他的名次。虽然知道靳俊逸的底子厚,但是毕竟还没有考,总是心里会有些担心。 “听说东门的状元茶楼每天都聚集了不少的考生在那里讨论国事,少爷何不也去凑凑热闹,许是能给你一些灵感也说不定。” 东门的那些聚会靳俊逸早就听说过,以前一直觉得那里三教九流并不适合自己去。可是柳絮是不会随随便便的给自己推荐什么东西的人,她居然这样说了,自然是有道理的。 靳俊逸并不想过多的谈论会考的事,话锋一转问道:“她那里怎么样?带回来的母子三人可好?” “奴婢去查了一下柳素素母子三人的身份,确实如他们所说。柳素素娘家还是小富之家,怎奈家中有个嗜赌如命的父亲,输光了田家产最后郁郁而终。柳素素的母亲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已经亡故了。嫁的是指腹为婚的丈夫,可是丈夫也并不争气,还要靠着柳素素的手艺生活,几次参考,都没能考中,据说看榜的时候一口气没能上来,死在了街上。” 靳俊逸皱眉,这女子身世也确实可怜,“你和账房说一下,以后按照家中婢女的月奉给柳家母女一人一两银子,从我的月银里扣好了。” “知道了少爷,明天我和账房去说一声。时辰也不早了,你身子又不爽,不如早些休息吧!” “柳絮你把我案上那本书给我拿来,我还不困,看几页要是困了就睡了。” 柳絮拿了书后转身端着盆把靳俊逸换下来的脏衣裤趁着夜色去洗掉,若是被其他人看到从三少爷房里拿出带血的衣裤不知道会闹成什么样。 柳絮前脚走,后脚秦雨慕来书房敲门,靳俊逸还以为是柳絮这返,听到敲门声便道:“门还没锁,进来吧!” 靳俊逸只穿了件月白色棉衣半躺在榻上,身形单薄。抿起的嘴角带着一丝的坚毅,不知道是不是看到有趣的地方,看着看着居然嘴角扬起了笑。 秦雨慕知道靳俊逸肯定是把自己当成他的丫鬟了,不然不会都不正眼看她一眼。赶紧轻咳了一声,提醒靳俊逸。 果然,靳俊逸侧头,看到秦雨慕的时候还有些吃惊,一张嘴张的,活活能吞下一个鸡蛋。 “娘,娘子你怎么来了?” 秦雨慕微微一笑,“本想熄灯休息了,关窗的时候看到这边还亮着灯,想着相关该是还在看书,便过来瞧一瞧。带了盒今天柳嫂子做的糕点过来给你当宵夜……” 说到糕点靳俊逸的双眼都发光,“囡囡的娘做的?” “嗯,没想到柳嫂子的手艺这么好。相公要不要尝一尝?”秦雨慕晃了晃手中的小篮子,带着一丝丝戏谑的看着靳俊逸。 “要,我起来吃好了……”靳俊逸掀开被子,刚一站起来就觉得身下一阵暖流直涌出来,顿时把他吓了一个清醒。 “相公你怎么了?”秦雨慕见靳俊逸一下就面色变得很难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好在靳俊逸反应快,又坐回了榻上,“刚刚站起身的时候一阵眩晕,差一点摔倒,我还是不起来吃了。” 秦雨慕看靳俊逸的脸确实发白,不像是装出来的样子,可能是真的病了,“相公是病了?怎么不叫个大夫来瞅瞅?” “眩晕是个老毛病了,休息个一两天就好了。对了,娘子和你商量个事。我打算给柳家嫂子一个月一两月钱,囡囡也给她一两,从我的月钱里扣。虽说吃住在咱们家,可是他们母子三人总要买些东西,身边不能没有钱。你看这样可好?” 这个秦雨慕自然没有想到,就连自己都没有想到。柳素素和囡囡都是女儿家,总归有些女儿家要买的东西,身边没个银钱确实不妥,还是靳俊逸想的周到些。 “这些你决定就好,喏,你最喜欢的糕点。已经夜了,你吃一块解解馋就好了,吃多了到时候又胃胀的难受。” 柳素素做的一口酥不大,也就比大拇指稍稍大那么一些,吃一块自然不够,好说歹说的秦雨慕给了两块,吃的靳俊逸意犹未尽。 “不早了,你也早些休息,别熬夜看书,伤眼睛。我也回去了,洛梅还在等着我呢!” 秦雨慕出去的时候正好柳絮进来,柳絮给秦雨慕行了礼,秦雨慕交代几句照顾靳俊逸的话才走。 靳俊逸看到柳絮一脸的抱歉,“柳絮,可能又要麻烦你了。” 第33章 靳俊逸看到柳絮一脸的抱歉, “柳絮,可能又要麻烦你了。” 撩开棉被,靳俊逸从床上下来, 浅色的床单上一大片的血红, 中裤也被血色濡湿。 柳絮没想到靳俊逸这次葵水会来这么多, 就这一会会的工夫居然能够渗透了整张棉絮垫。 “刚刚她来了,本来我是想起来的,哪知道……”靳俊逸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柳絮这么脏, 还是扔了算了,你也别洗了, 都这么晚了。外头天又冷, 你看你的手都冻的通红了。” “我们粗使丫头哪有那么多讲究,真的扔了要是被人发现了怎么解释?”柳絮手脚很快,边说话边把榻上脏了床单什么的全给扯了下来,又从柜子里取了干净的棉絮和床单给靳俊逸铺上,“少爷换洗好了,快上床躺着吧!” 此时的靳俊逸也把脏了的中裤和亵裤换了下来,正在里间用擦洗着被濡湿的身子。听到柳絮的话一下子脸又涨红了, 低到几不可闻的声音“嗯”了一声。 柳絮听到摇摇头, 抱着一大堆换下来的东西先出去泡了起来。等觉得时间差不多的时候又进来取了靳俊逸换下的裤子。许是葵水来了人不舒畅, 也没多大的工夫靳俊逸居然已经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靳俊逸就被一阵一阵的疼给折磨醒了,整个人恹恹的一点精神都没有。想到柳絮怕是洗到半夜, 她便没有开口,自己起身换洗完毕。 其实柳絮一早就醒了, 怕进来的早打扰了浅眠的靳俊逸,哪知道靳俊逸痛经的厉害。 “少爷, 你怎么不叫奴婢?” “不碍事……”靳俊逸有气无力,说话也尽可能的简便。 伺候了靳俊逸这么多年,柳絮怎么会不知道靳俊逸是一个不愿意麻烦别人的人,便也不再说话,心里想着明天一定要早早站在书房外听着门内的动静。 “少爷,我熬了粥你要不要来一碗?暖暖身子也好……” 靳俊逸其实并没有什么胃口,只是见柳絮这么早起来熬了粥也不好拂了她的好意,勉强点了点头,“给我盛小半碗就好。” 喝了粥,许是暖和了身子,比刚起的时候整个人好了不少,柳絮又重新给他冲了一个汤婆子,靳俊逸抱着靠在椅子上看着会考的书。 这个时候早朝也已经下了朝,众大臣的面色都不好,尤其是几个年长的将军。 意料之内的败局,却没想到是惨败。况且陈文山是当年战胜夷蛮军队的功臣,连他都命送夷蛮,其他这些将军都只是听说过前一战的惨烈。如今皇帝要他们三日之内拿出战胜夷蛮的战略,说得轻巧,哪是那么容易办到的事。 “左丞相,您快点给我们几个大老粗想想办法啊!” 宇文勤业确实是个大老粗,战场上骁勇善战,只是有勇无谋,若是不靠着几场侥幸的仗,这将军说什么也轮不到他来做,这个时候皇帝要他拿出战胜夷蛮的办法来,何止是为难。 左青宥能有什么办法,他一个文臣而已,但是现如今看着架势,自己若不是给他们几个出个主意,怕是熬到晚上他们也不能放自己走。 “哎,当年的人死的死,散的散,那场仗怎么打的,到现在怕是已经无人知晓。特别是连陈将军这个对当年情况知根知底的人都战死了,这若是真要和夷蛮再一战,怕是不好打啊!” 左青宥说的简直就是废话,他们就是知道不好打才在这里拦住了他,要是好打现在早已经整兵出发了。 “左丞相,我们都急成这样了,您可不能再和我们开玩笑了。”和宇文勤业相比,宋俊书在这几个将军中年纪最轻,资历最浅,但是却最为皇帝看中,因为他不仅有勇,在智谋方面也是其他将军所不能比拟的。 “宋将军,老夫怎么会和你们开玩笑呢!我们文臣武官都是为了朝廷效命,不会有任何一丝丝的私心的。”左青宥这次是没有私心,可是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眼见着晌午时分了,肚子里早已经唱起来了空城计,便道:“这时候也不早了,不如诸位去老夫家,吃顿便饭,然后再商量这事可成?” 一大早起来的吃喝在这个时间都已经消耗殆尽,唱空城计的不止左青宥一个人。大家见左青宥这样提议便都同意了,毕竟还是乍暖还寒的时候,在这殿外站着还是有些吃不消。 丞相府在西边,离着皇城不远,大家都没有骑马或坐轿子,三三两两的一同走到了丞相府。 老百姓何时见过这么多穿着朝服的文臣武官一道走,围在一起三三两两的窃窃私语。 丞相家虽然不缺吃喝,可是一下子来了这么多的人,后厨没有准备,有些手忙脚乱,好在人手多,不多时十几道菜肴便一一从厨房里端了出去。 都是武官,大家也不讲究,菜上来就吃,汤上来就喝,没一会都已经吃喝完毕。左青宥让人收拾了,泡了茶上来,十来个人就围着吃饭的桌子开始讨论起来。 “今儿个皇上震怒,是不是里面还关系着苏将军?” 这话一出,顿时座上鸦雀无声。左青宥眼睛扫过宋俊书,真是不怕死的主,这事要是传到皇帝的耳朵里,怕是能把你祖坟都挖了。不过话又说回来,皇帝这么气可能真的是和苏惠珊有关,若是苏惠珊还在,那么陈文山这一役还会输吗?答案不得而知,但是左青宥知道,起码不会这么惨。不会全军覆没,不会失去这么多的城池。 “宋将军,武官最好的死法是死在战场上为国捐躯,而不是死在口舌之上。刚刚的话我想在座的同僚应该没有听清楚,更加不会传到皇上的耳朵里去。” 左青宥的双眼扫过一圈,在庙堂之上,左青宥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说的话会有哪一个人不买账的。 宋俊书也似乎意识到了自己话语的不妥,站起身朝大家拱了拱手,“在下鲁莽,还望左丞相见谅,各位同僚见谅!” “好了”左青宥压了压手让宋俊书坐下,“这事就到此为止,大家都不能再提了。我们还是商量商量这头要紧的事吧!” 那一役是怎么胜的,对于苏惠珊来说已经是过去式了,但是对于秦雨慕来说那一幕会时常在午夜梦回中泛起。 第34章 重生前的秦雨慕那年带着三万的人马, 可以说是集当时所有能用兵的极限了。可是和夷蛮的四万精壮兵力相比差的不止是长途跋涉带来的消耗,更可怕的是那种诡异之感。常常有士兵在眼前就突然消失,只落下随身之物。随后消失的士兵会在不远处出现, 那时候便是只剩下一具头颅的尸身, 尸身上的肉被剔光, 留下一具骨架。 这样的情况一天发生好几起,弄得整个军队人心惶惶,特别是夜晚的时候,死掉的士兵更多。每天天亮都能在军营外围发现不少这样的尸体, 大家晚上不敢睡,白天没精神, 别说打仗了, 时间长了连生活都成了问题。 好在秦雨慕发现情况之后便开始找根源,最后发现夷蛮国整个国家居然都挖通了地下,随便什么地方钻出来,拉下去一个人,杀了之后剔了肉,把肉晒成肉条,便成为了他们行军打仗之时的干粮。 顿顿有肉食, 虽然这样的食物一般人难以下咽, 但是对于夷蛮人来说这再正常不过, 不仅节约了国内的粮食,还顿顿是肉, 而且这样的行为也让敌人闻风丧胆,可是说是一举多得。 敌有政策, 我就要有对策。可是如此之深又如此之广的地下通道,如何知道敌军躲在哪里便成了问题。直到一天不经意间见到军营伙房里逃出来的一只老鼠, 秦雨慕突然眼前一亮。原来最好的伙伴就在眼前,何不利用老鼠去打夷蛮人。 老鼠是天生的觅食高手,有人的地方自然有食物,就算是在地下也不例外。这些夷蛮的军队是有准备的在地下进行突袭,不可能没有食物的储存,既然有了食物那就没有老鼠找不到的地方。 秦雨慕让手下的人抓了不少的老鼠装在笼子里,饿上两天后,在每只老鼠的背上绑上一些**,尾巴上绑上引线,趁着夜色的遮掩,在地上挖上几个不起眼的小孔,放老鼠钻进去。另一头的引线则握在地面上人的手中。饿了两天的老鼠钻进洞就开始疯狂的窜,士兵手中的引线越牵越长,最后就在引线快要没有的时候老鼠停了下来。 秦雨慕当机立断,让士兵点燃了引线,随着引线的燃烧,不多时,只觉得地下一个闷声,有一处地表塌陷了下去,隐约能够听到哀嚎的声音。 秦雨慕乘胜追击,又陆续放下去不少的老鼠,几乎可以说是次次得手。这样一天几天后,早晨再也没有发生过士兵失踪之事。 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这样的方法并没有使秦雨慕的军队能够全身而退反而遭至了对方更大力度的打击。 他们能够想出这样的方法,自然也能猜到秦雨慕的手段。他们在地道里把地面淋湿,让引线失去作用。那些老鼠反倒成了隐患,爬到地面若是进了军营遇到火星便会在军中爆炸,很快秦雨慕就放弃了这一方法。 夷蛮人死伤不少这样让他们更加疯狂的屠杀士兵,战事迫在眉睫,眼看着不战都有损伤,秦雨慕干脆先挑起了战事。夷蛮人趁着自己人多势众又独占地利之优势,几场战下来把秦雨慕的军队的打的落花流水。那时候楚宇轩还不是皇帝,若是这一战能够把楚宇轩赢下来,那么他当皇帝的机会便会大大的增加。秦雨慕不想失去这个机会,不想让楚宇轩失望。 一计不成秦雨慕又想到了另一计,也正是这一计能够让她在那场战争中获得胜利。 “三少奶奶……”一个稚嫩的声音打断了秦雨慕的思绪,门外囡囡正端着一个瓷碟站在那里。 “哦,是囡囡,快进来……”秦雨慕没有注意到在囡囡的身侧、被门框遮挡的地方还有一个人。 “哥哥,进来……” 囡囡一只手端着盘子,一只手拉过躲在那里的哥哥,“三少奶奶让我们进去,你不能没有规矩,这样我要生气了。” 小大人的口气让原本沉浸在思绪中有点难以自拔的秦雨慕不经意间露出一丝笑容,“对呀,进来,和妹妹一起进来,我这里可有糖吃。” 也许是小孩子爱糖的天性,也许是妹妹的恐吓起了作用,小男孩扭捏着被囡囡拉着进了屋。 “三少奶奶,这是我娘刚刚做好的糕点……” 秦雨慕接过盘子,盘子底下好热乎着,想是刚刚出炉就让囡囡端了过来。 “手有没有烫着?”秦雨慕拉起囡囡的手,见手掌已经通红,就猜着是被热气烫着了,“以后囡囡不能这样端东西来这里,手烫坏了可怎么办?” “囡囡不疼……” “囡囡疼,囡囡疼,路上囡囡还疼的龇牙……”哥哥戳穿了妹妹善意的谎言,惹来妹妹的不高兴。 “哥哥,你要么不说话,怎么见着三少奶奶就这么多话呢?” 秦雨慕暗自好笑,“哥哥说的对,以后拿过来也拿着篮子装着。一来是防止烫着,二来万一太烫不小心掉地上了,可不是浪费了你娘的心意?” 囡囡许是觉得这话也有道理,便没有再争辩,只是让秦雨慕趁着热吃。倒是哥哥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秦雨慕,似乎她脸上落了什么脏东西。这盯了好一会秦雨慕才想起来是为了什么,赶紧让荷香端了些糖果进来分与他二人。 囡囡本来还不好意思拿,看到哥哥不停的往袖子里塞,便也不客气起来,两只手抓了满满两手的糖。 “谢谢三少夫人……” 秦雨慕垂怜的摸了摸囡囡的头,“我这还有些事,囡囡带着哥哥下去玩可好?” “谢谢三少奶奶的糖……” “不谢,帮我谢谢你娘……” 囡囡笑了,眼睛弯成了一弯新月,喊着傻傻的哥哥一起离开。 “少夫人……” 荷香刚要开口,就被秦雨慕给阻止了,“我有些乏,你先下去吧!有事我会叫你的。” 被打断了的思绪再难续上去,得到陈文山兵败战死沙场的消息秦雨慕并不意外,只是没想到陈文山以这样的一种方式来保守秘密。 这个秘密就是战胜夷蛮国的方法,陈文山用自己的死让这一秘密不被泄露。可是全军覆没让秦雨慕不能原谅陈文山,无论如何再大的秘密也比不上无数士兵的性命。他们的身后有多少双眼睛在期盼他们的归去。 只是秦雨慕不知道,就算是那个方法再用这场仗的结果也是注定的。 如今的夷蛮人早已经不是当年的夷蛮人,他们运用**技术远远超过了腾翼人,而那些挖掘出来的黑水、让他们吃了大亏的黑水也被他们善加利用。不仅仅在战事上,更加是运用在了生活之中。 时间过的很快,眼看着皇帝给的期限就要到来,而平时那些骁勇善战的将军则个个面带苦色。恨不得在这个时候生上一场大病或者来场什么大祸之类的,只要能够躲过去这场战事变成。 只是他们的心愿都落空了,无灾无难的过到了早朝。 楚宇轩站在龙椅前,一眼扫过去,整个大殿都死气沉沉的,原本也不抱什么希望的他缓缓坐到了龙椅上。 太监那熟悉的字眼回响在大殿上空,“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殿下鸦雀无声,楚宇轩冷冷的瞟了一眼,拍马溜须的时候你们都在行,现在出了事情个个都成哑巴了! “丞相,平日里你的奏本最多,今儿个怎么一点事情都没有啊?”皇帝明知故问,连嘲带讽的话听在大家的耳朵里就是另外一番滋味了。 “回皇上,臣今天确实有事,还是大事,本想等着各位同僚说完了臣最后一个说的,可是既然皇上您点了老臣,那老臣就先说几句。” 左青宥倒也不怕得罪楚宇轩,开口就道:“皇上这几天担心夷蛮之事,我等群臣自然也是和皇上一样的心思。但是战场不同于其他的场合,稍有不慎,小则受伤,重则可是全军覆没的大问题。我国和夷蛮交战过一次,以我方险胜为赢,何况当时有素有战神之称的苏将军在那里指挥。” 皇帝也没想到左青宥会提到苏惠珊,一时也楞在了那里,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左青宥已经说到了他的计划,事到这里楚宇轩似乎都找不到发火的出口点,只好狠狠瞪了左青宥一眼。 左青宥见惯了大风大浪,就算是皇帝含有警告意味的眼神,他也无所谓。 “皇上,臣建议由给为将军用半日的时间,把他们的攻城计划写下来,无论是详尽还是简便,这样多多少少对我们也是一个参考。吸取上次的教训,为死去的将士报仇,夺回我们腾翼的城池。” 第35章 如今腾翼的将军, 要不就是有勇无谋,要不就是资历尚浅,真的能够写出点实质性东西的人除了战死的陈文山之外似乎再也找不到另一个人了。 左青宥提出的半日之期不过是让他们好去搬救兵而已, 需要有实战, 但是首先要能够纸上谈兵。 半日横竖不够, 可是伴君多年,左青宥知道这是楚宇轩的极限,可是左青宥并不着急,坐在朝房里, 喝着太监沏上来的茶。这茶已经放置久了,没有了最初的茶香, 反倒有些保存不当, 散发出了陈味。眼看着已经开春,离新茶上来也不久了。 茶过一巡,左青宥正准备让太监给他换杯茶的时候,小顺子匆匆忙忙从外面来到朝房,“左丞相吉祥,皇上请您至御花园里走走。” 左青宥放下茶杯,心中已经了然。 “公公请前面带路……”。 今儿个是个大阴天, 即便已经逢了春, 可御花园里四面无遮挡还是阴冷的厉害。皇帝拉长着一张脸站在御花园中的凉亭边, 双目放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直到小顺子小声的提醒他才缓缓的转过身来,看着左青宥眼神里是说不出的晦暗不明。 左青宥不从做官算起, 只是当丞相已经有十几年了,历经了两朝。伴君如伴虎, 皇帝的心思他多少能够猜到一点,只是今天他却格外的有些不安。 “皇上……” 楚宇轩摆了摆手, 小顺子退了下去,整个御花园就剩下了楚宇轩和左青宥。 “青宥,今日就你我君臣二人在这里,不必太拘礼,就当是兄弟间的闲聊……” “臣惶恐,皇上您万万不能和微臣称兄道弟啊!”左青宥跪到了地上,俯首不起。 楚宇轩眼神闪了闪,“青宥你这是干什么,赶紧起来。” 左青宥这才颤颤巍巍的从地上爬起来,躬着腰,垂着眼。 许久,君臣二人只是在御花园内闲转,楚宇轩走在前头,左青宥始终落后在楚宇轩身后两步。左青宥第一次猜不透楚宇轩的心思,一点点都猜不到。 “你看这棵树,是当年她种下的,十多年了,已经长成一棵大树了。” 随着楚宇轩的话,左青宥抬眼一看,那棵树是当年苏惠珊种下的,那天左青宥也在场,他还记得李惠珊穿的是一件白色的锦衣,在一群花枝招展的后宫嫔妃中却最是显眼。 李惠珊选了一棵香樟树,是那天种的树当中最不起眼的一棵。不似其他嫔妃会选合欢花或者是月季之类的,名字好听花也开的妖艳,独独选的是香樟树。记得那时候皇帝问了一句,左青宥清清楚楚的记得当年苏惠珊的回答,那样的气度,那样的胸襟别说是女子,就是一般男子都没有。那是左青宥第一次那么近距离的和苏惠珊接触,不过那一句话就让一向傲气的左青宥折服。 左青宥没有接皇帝的话,这个时候皇帝说这样的话说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是后悔还是因为战败?左青宥不得而知。 不同于往日朝堂上的咄咄逼人,今天的左青宥太安静,安静到楚宇轩都感觉不到他的存在。 “左爱卿今日为何沉默不语?” “边疆战事起,臣心中担忧。御花园中风景虽美,但是臣今日却无欣赏之心。” 楚宇轩心中暗骂“老滑头”,可是嘴里却道:“左丞相忧国忧民,实乃众大臣中的典范。若是朝臣都能像丞相一般,我腾翼何愁前方蛮夷!” “皇上过奖了,老臣惶恐。朝中多有年轻有为的同僚,皇上这样说是折煞老臣了。”这话左青宥不是自谦,确实如今朝中不少年轻人很努力,但是有时候并不是努力就有回报的。当官的路上要的不仅是努力,还需要有人适时的拉你一把。 楚宇轩见左青宥油盐不进,始终不肯绕到自己的问题上来,想着若是再继续下去怕是也没有什么结果,便道:“时辰也差不多了,快到午膳了,爱卿和朕一起吧!吃好了,他们的那些计划也该来了。” 皇帝都这么说了,左青宥也不好一再拂皇帝的面子,道了谢,跟着皇帝吃了一顿御膳。 吃了饭,皇帝取消了平常的午休,和左青宥一起早早的来到了朝房。 几个将军的府邸内,幕僚们正在紧张的进行着最后的检查。这作战计划虽然说是参考,可是毕竟这场仗事关重大,一点都马虎不得。 宇文勤业正在和幕僚进行着最后一遍的讲演,等等在皇帝面前说的作战计划虽不说要和字面上的一模一样,可是也不能差的太多。 宋俊书的计划相对实战性更强一些,苏惠珊那一战被称为神来之笔,但是真正值得内幕的人不多,宋俊书此前多番打听也只得到了零零散散的一些消息,并不能够带来多大的帮助。 另外几个将军本就无心这次的出征,计划做的就相对马虎。他们不愿一辈子的战功到最后化为乌有,还要丧了性命。 茶过三巡,陆陆续续开始有人来了。 宇文勤业性急,计划一定下来就骑着马赶来,倒是宋俊书似乎胸有成竹,将军之中他最后一个才到。 皇帝先看了一下大家呈上来的计划,看着都没有什么大漏洞,但是仔细想想,再结合陈文山的兵败,发现若是这个仗给他们来打,可能还不如陈文山。 “左丞相,你也看看……” 皇帝半天才开了口,口气里听不出任何的情绪来,但是左青宥知道,皇帝这样说话一定是不满这些计划。他略略看了几下,就明白了皇帝的不满。有些东西不好比,有人有天赋,有人勤努力,还有种人是既有天赋又努力。偏偏皇帝还要跟苏惠珊比,自然是什么都看不上眼。 可是偏偏苏惠珊死了,还是皇帝自己杀的,杀了苏惠珊还杀了他们的孩子。那个未足月的肉球从娘胎里被踢出来,震惊住了在场的多少人。苏惠珊虽然平时看上去人冷冷的,但是并不代表她的心冷,人与人之间靠心结交,她比谁都要更加关心那些士兵。所以当那些禁卫军看到这一幕之后纷纷扔下手中的兵器,这才逼得楚宇轩自己亲自动了手。 苏惠珊的死大家是敢怒不敢言,如今战事起,皇帝才想起来苏惠珊的好在左青宥眼里看来不过是一个笑话罢了。 “皇上,作战不考纸上,还是听听各位将军说道说道。” 皇帝敛了眼神,双目垂下,看不出眼神里的情绪变化。这一次宇文勤业到没有抢着头一个来,这样到没有起头的人了。好一会左青宥看情况不对,便自己制定了顺序。 那几个明显就能看出敷衍的将军左青宥就安排在了前头,大家战战兢兢的说完自己的作战部署,皇帝连眼皮子都没抬一抬。 就在宋俊书打算要讲的时候,宇文勤业倒是抢先开了口,“皇上,微臣的计划是这样的……” 和前面几个一比,宇文勤业的优势就尽显,皇帝动了动眼皮,微微轻点了几下头,“宋俊书听封,今封宋俊书为平西大将军,带领三万腾翼精兵前去剿灭夷蛮。” 宇文勤业自然不会想到宋俊书连一句话都没说就被封了平西大将军,顿时楞在那里好久才反应过来,一下跪在皇帝面前,“皇上臣不服,为何宋将军连话都没说皇上您就让他去攻打夷蛮?” “那你自己看看人家写的东西……” 所谓货比三家,打仗也是一个道理。 宇文勤业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宋俊书的计划,行家一到手便知有没有。和自己的计划相比,宋俊书的确实更为优秀。 宇文勤业即便有再多的不满,这个时候、这个地方也不是发作的时候。 “自古英雄出少年,宋将军虽然年轻,可是无论是实战经验还是纸上谈兵都好过微臣,微臣甘拜下风。”宇文勤业虽然不满自己没有被选上,但宋俊确实更加优秀。 ==========作者有话说:========== 临近年关,工作忙的作者无心更文了,嘤嘤嘤 第36章 尽管宋俊书表现的很好, 但是左青宥却并不看好他。无论在实战还是在经验方面他和陈文山都不在一个档次上,陈文山死的那么惨,宋俊书这次出征也着实是一趟死亡之旅。打赢了自然是不用说, 加官进爵, 荣华富贵, 什么都会来。若是战败,怕不仅仅是他一个人的死了。 只是这个时候皇帝却犹豫了,他不是一个昏君,知道其中的利弊。虽然他对陈文山恨之入骨, 却也知道陈文山的本事,陈文山都输了, 宋俊书去和送死差不多, 可是国家的兵力就那么点,再也经不起那么多的损耗。 皇帝一直不啃声,作臣子的人躬着身子,不知道皇帝的心思。 半晌,皇帝起了身,面色有些凝重,拿着手中的册子走到宋俊书的面前, “朕现在委任你为镇边大将军, 即刻起赴边攻打蛮夷国。” 宋俊书其实也担心, 论资历不比宇文勤业,论战功不比陈文山, 皇帝能够选他可以说是意料之中也可以说是意料之外。左青宥摸了下短短的山羊胡子,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宋俊书。 宋俊书有些激动, 就连谢恩的声音都带着一些颤抖。皇帝心里不由叹了口气,武将最怕沉不住气, 这一次怕是自己又冒了险,希望宋俊书不要让自己失望。 靳俊逸很少自己来醉香楼,一般都是差上官明过来,今天孙香儿看到靳俊逸来多多少少有些意外,不过一想最近上官明有些莫名其妙的,怕是有什么事了。 一盏茶都过去了,靳俊逸还是没有开口,桌上的他爱吃的糕点也没有动,只是不时的喝上两口桌上的茶。孙香儿坐在一侧,嘴张了好几次,话都是到嘴边又咽下去。 “想问就问吧!”靳俊逸是个聪明人,孙香儿的小小心思他哪里会不知道。 “上官大夫他……” “以后有事我会尽量自己过来,就算以后我不来,我会安排人过来的,暗号在这里……”靳俊逸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纸,推到了孙香儿的手边。 孙香儿拿起来看了看,默念了两遍,就扔进炭盆里烧了。 “对了,你这里收绣品吗?我这里有块帕子,我不懂,你看看,手工如何!”靳俊逸带过来的是柳素素的手工,其实柳素素在靳府里并没有什么太适合的事,他怕时间长了柳素素会觉得不好意思找借口要搬出去,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若是柳素素的手艺好可以搭着在醉香楼里卖卖绣品,总比她卖给小摊小贩的价格高。 孙香儿也是见过世面的人,看到这帕子也不由啧啧称赞,“主子,这是哪来的?这绣工可比京城里荣盛绣铺的不差。” 荣盛绣铺靳俊逸自然听说过,他没想到柳素素的手艺这样的好,“你看看你的铺子能不能辟一块出来,我今天回去让她多绣一些,过一阵子让她把绣品拿你店里代卖,你看如何?” “你是主子,你做主就好了。” “毕竟你是老板,还是要问一问的。”靳俊逸轻描淡写,却说的孙香儿心里有些不痛快了,可是再怎么不痛快孙香儿也不能表现出来。 靳俊逸放下茶杯,站了起来,临走不忘交代“宫里的事情你最近多担待,我要准备会试,精力上可能够不上”。 孙香儿微微颔首目送靳俊逸下楼,心头五味杂陈。 茶楼里,未央和秦雨慕面对面的坐着,未央手中的壶正往秦雨慕面前的茶杯里添着茶水。 “宋俊书?”秦雨慕皱眉,重复着未央说的名字。这个名字似曾听说,可是细想却又想不出来是谁,手指在桌上不知道写着什么,突然,秦雨慕猛一抬头,“是前朝宋溪将军的孙子,宋老将军有两个儿子,可是儿子却从文未从武,他抱憾半生。x我和宋老将军有过一面之缘,记得那次有个很小的孩子在那里,宋老将军似乎对那个孩子满是期望还和当时在场的众人道要把自己一身的本领全部交给他的孙子。我现在想起来,那个孩子就叫宋俊书。” “前朝?” 前朝的皇帝虽然说有些荒淫无道,但是却是名正言顺。现在的皇帝楚宇轩虽然各方面凑超过了他,可是毕竟是兵变得来的天下,前朝的老臣自然是不满,所以说宋溪那么正直的一个人怎么可能让他的孙子来辅佐一个名不正言不顺的皇帝。 “也许宋老将军已经不在了……”秦雨慕知道未央的意思,而那时候她和宋溪见面的时候她还不过是另外一个将军的小跟班罢了。 “可是皇帝绝对不会要一个来路不明的人来当将军的,难道其中另有隐情?” 秦雨慕无奈的摇了摇头,她的重生跳过了之后的十多年,中间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她的记忆只是停留在了死亡前的一刻。 只是要查出这些事情也并非难事,两天后未央便把事情的来龙去脉查了个一清二楚。 不过秦雨慕那里却出了些意外。 毕竟已经嫁作人妻,何况靳家和苏家不一样,最近秦雨慕进出的有些频繁,有些人就拿这个来做文章了。 秦雨慕从自己院里出来还没觉得什么,直到快到大门口的时候才发现有些不对,想退回去的时候却被人拦了去路。 拦住自己的不是别人,正是自己的婆婆刘翠华。 “你这是要去哪?” 所谓来者不善,善者不来,秦雨慕看刘翠华这架势大概就能猜个七八,摆明就是来找茬的。虽然秦雨慕已经注意了,但是今天事情来的急,不得不出去。 “婆婆,今天外面风大,您怎么站在这里了?” “哼,你还知道风大?我看你是浪大吧!” 这话说的难听,何况周围还有不少的家丁在,刘翠华是摆明了不给面子,只是这次秦雨慕却真的是有口难辩。 “娘……”远远的一个男声,音量不大却足够在场的人听到。 “俊儿”刘翠华看到靳俊逸,面色有些尴尬。 “娘今儿个风这么大,你的身体又不适,怎么跑外面来了?刘妈,你是府中的老人了,怎么也不懂规矩,这么大的风还让太太出来,万一有个好歹怎么办?”靳俊逸很少摆少爷的架子,可是并不代表他不会摆架子,直盯着刘妈的双眼看的刘妈头都低了下去。府中这些年纪大的也该适时候安排一些出府了,不然闲着就唯恐天下不乱的样子。 “俊儿,你快回屋去看书去,这里的事情有娘在就好了。”刘翠华看到自己儿子在维护秦雨慕,心里就有些不爽了,这个小贱人不知道有什么好,这才成亲几天,儿子就不把自己放在心上了。 “行,娘我这就回去”靳俊逸这个时候从怀里掏出一本书塞到秦雨慕的手里,“等会见到林嫂子你就把这本书给她,嫂子会给你一份林兄的文章,你拿回来与我就行了。” 这下刘翠华看不懂了,这夫妻两个是闹的哪一出。 “俊儿,你们这是……” “哦,娘是这样的,娘子怕耽误我读书,几乎每天都帮我送些书或者是写的文章给我一个同窗家的娘子。我和同窗就是通过各自的娘子来交流一下读书的心得和写的一些文章,这些日子雨慕冒着寒风,天天都雷打不动的赶来赶去,真是辛苦她了。” 秦雨慕是何等通透的人,靳俊逸都这样说了,自己何不顺着这个台阶下。 “相公严重了,只要相公他日高中,光宗耀祖就好。为妻做这些事情是心甘情愿的,不辛苦。” 看这样子好像是冤枉秦雨慕了,刘翠华转身瞪了刘妈一眼,可是嘴上却依旧不依不饶的,“这种事情让下人去做好了,何必要靳府的三少奶奶去做?” “娘,你有所不知”靳俊逸拉着刘翠华的手,“雨慕读过书,有些东西需要她和林家嫂子说,下人目不识丁的,怎么能够转达呢?” 刘翠华一想也是,只是嘴上却还犟,“你最好给我安分守己,若是让我知道你在外面有什么不守妇道的事,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秦雨慕低垂着头,看不出她脸上的表情。不多时,听到刘翠华远去的声音,秦雨慕抬起头,却对上靳俊逸似笑非笑的眼神。 “你有事快出去吧,别耽搁了”顺手从她手中抽走了刚刚给她的书。 秦雨慕楞在那里,过了好久才移动了站着有些发僵的脚。 他为什么要帮她?难道他是知道了什么?秦雨慕复杂的情绪并没有摆在脸上,倒是不知道为何有些懊恼。 匆匆赶到茶楼,未央早已经等在了门口,见她来,赶紧迎了上去。 “未央,是查到什么了吗?” “客官,楼上雅座”未央的表情和声音都如往常接待客人一般,只是进了茶楼还回身看了几回,确定了四周没有其他的可疑人才安排秦雨慕上了二楼。 “主子,查到了一些,不知道是不是你需要的。” “说来听听……” “宋溪宋将军早在七八年前就死了,坊间传说是被他的二儿子气死的。而宋老将军的这个二儿子就是宋俊书的父亲。” 秦雨慕算了算,若是宋溪活着,这个时候也应该有七十了。 未央见秦雨慕不说话,又道:“当今的皇帝那年有意请宋溪出山,可是宋溪不为所动,甘愿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田园生活,可是他的二儿子不愿意一身的本领就浪费在了俗事上,执意带着自己所属的那部宋家军去投奔了皇帝。老年人哪里经得起这样的打击,一来二去的就半身不遂躺在了床上,没过半年时间就走了。” “倒是宋俊书的父亲宋留山在朝中混的风生水起,几场胜仗一打,颇得皇帝的宠信。不过这个宋留山却是个短命的人,风光了五年,不知道为什么,骑马的时候突然从马上掉下来,没等大夫赶来就死了。宋俊书小时候跟着爷爷,后来跟着宋留山一起投奔皇帝,耳濡目染,再加上自己勤奋,战功也挺卓著。这一次出征据宫里传出来的消息说,也是经过了重重考验的。” “宋老将军一生戎马,自然颇多的心得,传给儿孙,只需融会贯通,打胜仗并非什么难事,只是这次遇到的是夷蛮人,他们的用兵诡异,常常是常人所不能想的招数,此役怕也是凶多吉少。”秦雨慕轻捏着杯沿,若有所思。 未央没有参与过战争,但是从那年月过来的人多多少少是听说过“女战神”的故事。虽然有些故事传来传去被传的有些神乎其神的,但是却能说明那场仗打的有多艰苦。 “好了未央,以后我可能会减少到茶楼来的次数,毕竟我现在的身份有些不方便。若不是什么紧要的事情,咱们还是用老办法联系。” 未央猜到今天秦雨慕来晚了可能是遇到了什么阻碍,如今听她这口气,怕是家中规矩不许了。 “知道了主子,未央这里有情况会尽量把消息送到主子手上的。” “未央,你把这些糕点给我包上,我要带回去。” 未央先是一愣,好一会见秦雨慕掏了块碎银放在桌上才明白过来,连忙推辞道:“主子,就几块糕点,这银子我不能收。” “你小本经营,你看这店里生意也不旺,你若不收这银子,这糕点我也不能要了。” 未央清楚秦雨慕的说一不二的个性,赶紧收下了碎银。 ==========作者有话说:========== 万分抱歉,年前的工作实在过于繁忙,一直没有时间把这章更新完,拖拖拉拉好些天才写完。 第37章 秦雨慕回来的时候在大门口遇到了从另一路返家的靳家大嫂, 不知道是不是也收到了什么风声,明里暗里的讽刺了几句,秦雨慕也权当听不见, 反倒让靳家大嫂着实打了脸。 书房里, 靳俊逸正在修改前一天写的施政文章, 改来改去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可是却又摸不到重点。写了扔,扔了写,地上已经覆上了一层的纸。 书房的门敞开着, 从外头轻易就能够看到里面皱着眉头在书写的靳俊逸。秦雨慕轻咳了一声,试图引起靳俊逸的注意,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过于专注于思考, 靳俊逸压根就没有听到,当然也没有任何的反应。 “笃笃笃……”秦雨慕轻扣着木门,许是这声音也小,靳俊逸头都没有抬一下,秦雨慕只好朗声道:“相公……” 这下靳俊逸总算是抬了头,见到秦雨慕倒是有些讶异,“娘子怎么来了?” 秦雨慕举了下手中的纸包, “带了些相公喜欢吃的糕点, 要不要尝一尝?” 本来倒也不觉得肚子饿, 被秦雨慕这么一说,靳俊逸的五脏庙倒是开始唱起了空城计。油纸打开, 里面是靳俊逸都喜欢的几种口味的点心,靳俊逸也不客气, 捏起了一块就吃了起来。秦雨慕给他斟了些茶,他就着茶一连吃了五块。 拍了怕手上黏着的碎屑, “一吃就控制不住自己,吃太饱了,连饭都不要吃了。” 秦雨慕笑着,很自然的伸手帮靳俊逸揩去嘴角的碎屑。靳俊逸倒是身子一怔,顿时有些不措。 这个时候秦雨慕才发现自己的这个行为似乎有些“不当”,眼睛别到别处想要岔开话题。 “地上怎么丢了这么多的纸?”秦雨慕俯身拾起一张,工整的小楷字跃然于眼前,上面写了不少有关时政的见解,却只到一半便被丢弃了,不知是为何。 “都是些不成样的文章,让你见笑了……” 秦雨慕这次没有接靳俊逸的话,仔细的看起了文章来。文章确实是好文章,只是很多地方说不到点上,洋洋洒洒的文章变成了虚有其表。 “你看这几处,只是说到了表面,但是怎样帮农户开垦荒田,开垦出来的荒田的如何管理你都没有说。还有这里如何实行奖励、如何实行惩罚?只是简单是提出了意见,但是具体的实施方案并没有说清楚。还有这几处,你看,都是同样的问题,看到了问题的所在,解决却没有实质性的东西,这便是为何写了扔,扔了写的结症所在。” 靳俊逸如同醍醐灌顶一般,不由的对秦雨慕多看了几眼,只知道秦家大二小姐从小不待见,却不知对时政有如此独到的见解,自己这是走了什么狗屎运了,得到这么一个宝。 “怎么?吃傻了?跟你说了,还不去写,这天都快黑了……”秦雨慕见靳俊逸傻愣愣的看着自己,赶紧开口催促。 “哦哦哦,这就去……”靳俊逸赶紧撩起袍子疾步走到书桌,这灵感一来挡也挡不住。手下的笔犹如念了咒一般,墨色的字在宣纸上一行接一行。 秦雨慕也没有回去,站在靳俊逸身侧的书架上,取来一本书,看了起来。 一次重生让她和这个世界有了十来年的时间差,很多东西秦雨慕都有些陌生,包括手中的这本书。 一个写的专注,一个看的入迷,等丫头来喊吃晚饭的时候看到这一幕楞是站在门口好一会。 刘翠华见丫头去又复返,却未见靳俊逸前来,便问道:“三少爷呢?” “回太太的话,三少爷和三少奶奶在书房……”接下来的话丫头不知道怎么说,便哽在了那里,这倒是给了别人想象的空间。 “哎哟,到底是大户人家的女儿,真是会玩,大白天的在书房里,别把三弟教坏了……”大嫂阴阳怪气的,说完还别有用心的看了一眼老二家的媳妇。 老二家媳妇自然也不是省油的灯,憋着一股子的劲想让秦雨慕出丑,“今儿个可是重要的日子,就算老三血气方刚,可是老三的媳妇不能什么都不懂任由着他乱来啊!” 在两个儿媳妇的鼓吹下,刘翠华大怒,“真是有人生没人教的东西,看我怎么收拾她。” 小丫头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到了这步田地,赶紧解释道:“太太,您误会了,三少爷在写文章,三少奶奶在旁边陪着而已……” 这话无疑平地一声雷,让在场的人都噤了声。 可是主子哪里会承认是自己的错,这黑锅无疑是要找人背的,能背这锅的还有谁,不就是说话大喘气的丫头。 “你这个小蹄子……”伴随着辱骂的还有巴掌声,“**也不要发到三少爷的身上,今天不好好教训你,你当着靳家没有规矩了。” “咚……”丫头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一听到要教训吓得连忙跪了下来,“大少奶奶饶命啊!” “这是怎么了?”就在闹的不可开交的时候,靳俊逸呵秦雨慕到了。 “三少爷,救救我吧!”丫头像是看到了救星一般,匍匐到了靳俊逸的身前。 “什么事?起来说话,干嘛跪着?”靳俊逸伸出手,试图让丫头起来,可是这个节骨眼上,丫头哪里敢起。 秦雨慕见两人僵在那里便放下身段,俯身硬是拉起了丫头,“三少爷让你起你就起,三少爷自然是会为你做主的。” 靳俊逸对于家中大小事务一般都不会参与,但是这次不同,大嫂二嫂的乱嚼舌根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如今这事扯到了秦雨慕的身上,他便不能再置之不理了。 在丫鬟的哽咽的述说中靳俊逸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就算是丫鬟不说,靳俊逸其实也猜到了七八分,自己这两个嫂子就算唯恐天下不乱的货。 “既然事情是误会,今天就算了,但是我不想以后再发生这样的事情。秦家也是京城里的大户,这样的事情若是传扬出去,丢脸的只会是我们靳家。以后若是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我绝不姑息,别怪我到时候不念及亲情。” 一向儒雅的靳俊逸难得沉下脸,说的话不怒而危,颇有一副靳家当家人的样子。特别是靳家老爷靳福康,对这个一向疏忽的儿子有些刮目相看。 ==========作者有话说:========== 过年过出懒癌综合症了,大半个月没有更新了。 第38章 自打那日之后, 秦雨慕便日日来到靳俊逸的书房,两天从时政谈到天文,天文聊到地理, 甚至连最近街东口新开的食肆也不放过。 “虎皮鸡蛋吸收了红烧肉的汤汁, 就连蛋黄里都是满满的咸香味。放入的鸡蛋吸收了多余的油脂, 使得五花肉肥而不腻,还带着一股子的肉香味……” “没想到你也是个吃客,秦家也许你们出来吃东西吗?”靳俊逸无心的一句话倒是让秦雨慕的脸色变得有些尴尬,靳俊逸赶忙打圆场,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是说……” “我明白你的意思, 你也知道我娘在秦家虽说是正室可并不受宠, 经济上难免有拮据的时候,有时候我娘绣几样东西让我去换钱,碰上识货的多给几个钱娘便会赏了我给我买糖吃。就是这多出来的一个两个的铜钱让我吃遍了京城。” 靳俊逸很难想象那样的生活,心中莫名被牵动了一下。 因为今年的会考和选秀同在年初,因此会考的时间被推后了几日。 会考的时间被安排在了二月的最后一天,半个月之后便可得发榜, 录入贡士的名单会张贴于礼部外。 而本次的主考官居然和平常年的会考不一样, 朝廷连主考官是谁都没发布, 更加不用说是副考和协考的人员了。这也就是以后的阅卷团队。 考前一天, 靳俊逸便不再读书了。和平常不同,这天靳俊逸居然睡到了晌午才起床, 中午吃了厨房里特意炖的人参枸杞鸡汤和一只三斤多重的甲鱼炖冬虫夏草。饭后在院子里走了半个时辰便又回屋睡了一个午觉。下午的时候秦雨慕端来了自己做的豆沙馅的糕点,配了一碗红豆汤。靳俊逸贪嘴甜食, 秦雨慕怕他吃多了甜食胃里不舒服,在靳俊逸又下手的时候及时收走了点心。 “这个记得带着……”, 秦雨慕准备了清凉油,这是前几天她让身边的丫头去买的。二月里的天,天气已经热了,会考的地方小,人又多,难免空气污浊,这个清凉油不仅醒脑还提神。带一瓶进去,不适的时候拿出来用一用。 “好”靳俊逸心头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千言万语最后只说出了一个字。 “少爷,上官大夫留了礼物在门房……”柳絮垂着眉等待着靳俊逸开口。 默叹了口气,靳俊逸道:“可知道上官大夫送了什么?” “奴婢瞧了是个吉祥的物什,已经给您拿了过来。” 靳俊逸知道柳絮是个有分寸的人,便道道:“既然拿过来了,就瞧瞧吧!” 柳絮走近,递上一个小叶紫檀雕成的盒子,打开来其实也不是什么特别的东西,是一套考试用的文房用品,每一件上面都刻了连中三元的图案。 靳俊逸垂下眼眸,掩藏掉眼里说不清的情绪。顾忌到秦雨慕在,靳俊逸画蛇添足的又说了句“大概是希望我高中吧!” 柳絮收了东西,退了下去。很快有小厮来报,说是靳福康让靳俊逸去一趟。 靳俊逸有些为难,秦雨慕来,他还没和她说上几句话,这靳福康就让他去。 秦雨慕似乎看出他的心思,“你快去,我在这里看看书。” 听到这句话靳俊逸眉眼都开了,“我去去就来。” 靳俊逸去的时候靳福康正在和人说话,他在门口等了会,那人才离去。靳俊逸看着面熟,见到便行了个礼。那个眯着眼冲他笑了笑。 靳俊逸进去,靳福康正闭着眼在太师椅上养神,听到他进去,叫他坐下后才缓缓睁开眼,问道:“知道这次会试是谁监考吗?” 靳俊逸倒也老实,“回父亲,今次的监考还不知道。” 靳福康略有所思,“不知道是那些穷书生,刚刚有人来通了消息,说是皇帝亲自监考。” 靳俊逸恍然大悟,难怪至今没消息,原来是皇帝亲自挑选人才。 靳俊逸还没缓过神,靳福康又道:“你可知道皇帝喜好?” 在靳俊逸的心中靳福康似乎在乎的只是生意,谈论的也一直都是生意场上的事,什么时候靳福康关心起朝政来了? 靳俊逸心想,靳福康不会平白地问他这些话。怎么,难不成他知道皇帝的喜好? “皇帝的皇位怎么来的虽说这些年没人说,但是明摆着的事,不说不是不知道。可问题皇帝打着为民造福的旗号夺了皇位,如今也没见得百姓的生活变好”靳福康说着,看了他一眼,“所以你答题的时候思路要清晰,什么是主旨自己要抓牢。” 靳俊逸应下来,但他还是觉得奇怪。 秦雨慕看书看的专注,以至于靳俊逸回来她都不知道,娇小的身子笔直的站在书架旁,好看的眉眼垂下,落在黑字上。秦雨慕看书似乎很快,一页的纸很快被翻过,靳俊逸站了一会会,秦雨慕书都翻过去了十几页。 两个人的呼吸不同步,前世好歹是将军,今世的警觉性虽然低了,但是时间一久秦雨慕还是察觉了。 转身见靳俊逸看着自己发呆,“公公喊你何事?” “哦,父亲交代一些会考注意的事情,让我别紧张。” “也是,人多,容易紧张,若是答不出切忌不要胡乱写,只管多想想再下笔。” 二月天里考试,白天有大太阳的时候嫌热晚上太阳一下去就冷了,特别是为了防止作弊,考试都是露天的。热倒是不怕,就怕夜里冷,有钱人家的子弟多是皮草大氅,穷人家的子弟想带棉被御寒却不行,怕被子里有夹带,所以三天三夜的考试下来,不少人都经不住给冻伤。 这事秦雨慕是知道的,前世作为巡考她不是没有去过会考的现场,那一幕幕仿若尤在眼前。 “柳絮都帮我准备好了,她哥哥有过会试的经验。” “那就好”秦雨慕也不是说放心,不过这个时候她似乎说什么都不好。 晚饭因为之前发生的事情便各自在各自的院子里吃了。靳俊逸的院子里也有小厨房,便让秦雨慕一起吃了晚饭,两个人又说了一些文章方面的事情才各自回屋。 这夜里不知道是不是靳福康吩咐了,家里早早地安静下来,让靳俊逸好生睡觉。 第二天一早,天还漆黑,柳絮就起来了,帮着靳俊逸整理好了一切,又烧了水让他梳洗。吃了早饭,柳絮悄悄交代了几句靳俊逸才提起考篮坐上了前往考试院的马上。 这个时候连卯正都还不到,换作平常路边上只会偶尔有人。可是今天不同,路边的店铺早早就全部开了,卖早饭的,磨豆浆的,卖文房用品的。甚至还有买甘蔗的,取意节节高。沿街的叫卖声中,举子们三五成群赶赴考场,虽然还是一片漆黑,但路上已经被不同的灯笼照得亮堂堂的。 等到了考试院门口,发现入场的举子们都在排着队等着官兵搜身检查。一个个检查,查的十分的彻底。 对这个靳俊逸早有准备,这就要感谢柳絮的哥哥了,有了柳絮哥哥的详说,柳絮给靳俊逸做了一个贴身之物。官兵检查虽然十分的彻底,但是也不会让你脱光,毕竟这些现在貌不惊人的考生说不定就是未来的进士老爷了,不好太动手,最后还是要留一件贴身的衣物的。摸一摸没有问题就放行,再者文章还真不是夹带小纸条能解决的。若真是有那个功夫抄写,以这些未来老爷的功底,怕是早就背了上来。 考试院也算皇家的地方,装修自然带着皇家的气派。一入大门便是,鲤鱼跃龙门的雕像,不知道出自谁之手,鲤鱼雕的活灵活现,仿若真的在跃龙门一般。过了龙门便是敞开的考舍,一桌一椅,两个位置之间有一个隔板一样的屏风隔开。 每个隔板边都隔着一块垫子,垫子往地上一铺便能睡觉。当然在这种时候很少有考生会睡觉,更多的是穷考试冷的受不了的时候拿来御寒。 靳俊逸按照进场时候拿到的号牌进了自己的考舍,放下考篮,从里面拿出了油灯点亮。 天慢慢开始放亮却还没有亮透,还没到考试的时间,有些认识的考生兴奋地同旁边的人说话,靳俊逸旁边却还没有人,很安静,没半点声音。 不知道为什么,一向淡定的靳俊逸这个时候居然有些紧张起来,甚至觉得自己的心跳都比平常要跳的快。 怀里的清凉油沾了体温,温温的,涂在太阳穴上立马让自己冷静了下来。 陆陆续续,周围散落的位置不时有人落座。靳俊逸左右两边的位置也有了人,说话的声音渐次高了起来。不久后,来了几个人,从穿的朝服来看都是三品的大员,几个人面无表情的扫了一圈,整个考场突然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 带头的大员从袖子里掏出来一张帛纸,清了清嗓子,一口浓重的南方音照着帛纸上读了起来,听了好一会靳俊逸才听出来那是考试的注意事项。 长长大篇,开头还有人听,慢慢的下面就开始有窃窃私语的声音。靳俊逸不管别人,自己闭着眼睛养神。 终于在越来越高的窃窃私语声下大员读完了帛纸上的字,又瞪了一眼全场,才疾步离去。 第39章 不久后, 进来一批身着酱红色衣裳的人,每一个人手里都抱着一大叠的东西。五个人一排,站在了考场的正中间。这个时候天色已经逐渐的亮了起来, 靳俊逸熄了桌上的油灯。不一会儿, 卷子和稿纸逐一的被发放到考生的手中。 靳俊逸拿了卷子展开, 没意见急于动手,扫了一眼卷子,试题并不难,难就难在如何恰到好处的既不出风头又能够让自己入围。 很快靳俊逸就镇定了下来, 打开考篮,从里面拿出墨和砚, 和了一点水慢慢的研磨了起来。趁着研磨的功夫, 在脑中捋清了书写的思路。 乌黑的墨在笔尖化开,有了思路下笔就相当快。 靳俊逸的位置不错,等天大亮的时候太阳光投了过来,落在身上暖洋洋的。靳俊逸的下笔很快,洋洋洒洒的到中午的时候一张大纸已经写满了。 午饭在正午的时候开餐,一人两个白面馒头外加一碟酱菜。有条件好的考生自带一些肉干之类的荤食补充体力。每个考生还不限量的供应米糊,可是一般也就每人吃一碗, 多吃了怕一直要解手, 妨碍答题。 靳俊逸带了柳絮准备好的酱牛肉, 就着馒头,细嚼慢咽顺带想想答题的事。 第一天的考试规定是八个时辰, 到了酉时已经不断有考生陆陆续续的从考场离开,靳俊逸其实早就在腹里打好了草稿, 如今见有考生离开便加快了手上的速度,到了戌时一刻他便也答好了题交了卷。 本朝的考试规定考生考完也不能离开, 有专门的宿舍给他们住宿。 条件好的,像靳俊逸这种富家子弟可以租单人间或者双人间,还有适合不宽裕的三十人通铺的房间。 除了单人间外,其他的房间都有专人看管。写了一天的文章,早已经精疲力尽,回了屋稍作洗漱,草草吃了考试院提供的晚饭靳俊逸倒头就睡。 为了怕这些考生睡过头,第二天天未亮就有人扯着嗓子在外面喊。考生陆陆续续起床,从不同的宿舍里出来。 虽然吃住都没离开考试院,可是必要的检查一样不能少,基本和前一天一样,该搜的搜该查的查。 查完的考生一人发一个肉包子一碗热茶,站在另一侧吃喝。可能是马上又要考试的,也许是旁边还有官兵,整个现场除了吃喝声之外并没有听到任何的议论。 第一天考四书五经,第二天考八股文,这些都简单,难不倒靳俊逸。难的是第三天的时政题目,写的太出色容易引起皇帝的注意,写的太差有进不了名次,多多少少让靳俊逸有些为难,好在还有一个晚上的思考时间。 三天的考试对于考生来说是脑力和体力的双重考验,整个人消耗非常大。到了第三天开考的时候有些考生已经看上去病恹恹的,甚至有个别体虚的考生直接就退出了考试。 靳俊逸也不见得比其他人好,好在有秦雨慕给的清凉油,考试之前在太阳穴两侧涂一涂,果然精神好多。 今天的题目据说是皇帝亲自出的题,所以在开考前有太监特意来宣读了圣旨,大意就是尔等为国家今后之栋梁之才,今日所答之题目只要不离谱,便恕无罪。 何为离谱何为不离谱,每个人心中的答案不一样,皇帝的衡量也不一样,所以中规中矩是绝大多数考生的首选。既然是首选,但是中规中矩的结果必然是不能吸引到皇帝的眼光。 题目有三,巧就巧在有两题居然是和秦雨慕讨论过的,写起来自然容易一些,但是又不能拘泥于当初的讨论,这两题答下来也耗费了靳俊逸不少的精力。 第三题的范围有些大,是关于战争的,怕是不少的学子都束手无策,毕竟这是文考。 靳俊逸也踌躇了许久,迟迟不能落笔,到最后下笔的时候有些忘记了初衷,洋洋洒洒的写了满满几张纸。 等这些都写完,靳俊逸显然已经没有精力顾其他了,几乎也是脚步虚浮地走出了考试院。 考试院门口站满了人,有来考试的考生,更有不少的考生亲眷。靳俊逸上车赶紧灌了碗姜汤压肚子,累得一句话不想说。回家之后连沐浴都没心情,倒在床上便闷头大睡。 第40章 靳福康想等着靳俊逸回来问问他考试的事情的, 哪知道靳福康派小厮来传话的时候靳俊逸已经睡着了。刘翠华爱儿心切,便让小厮回了靳福康。 靳俊逸醒来的时候是第二天的傍晚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补了觉, 所以这一起来就神清气爽的, 整个人都像是换了个样子。 秦雨慕早早就端了点心过来, 坐在外间看着书,等着他醒来。 靳俊逸着了一身白色的绣金丝线的长袍,乌黑的头发简简单单的束起,倒是不意外见到在外间看书的秦雨慕。 “来了怎么不让柳絮喊我?” 这些日子里两个人似是有了默契, 相处的更加的自然,不像是新婚的夫妻到有点老夫老妻的味道。 秦雨慕只道:“会考三天, 就算有休息怕是也睡不好, 难道你考完能够放下来睡觉,我如何还能打扰。想着你起来怕是饿了,带了些点心过来。” 柳絮识趣,并未说其实是准备了吃食的,只是给靳俊逸沏了壶茶便去外面候着了。 正吃着,就有小厮来通禀说父亲母亲来看他了。靳俊逸只说知道了。 靳福康和刘翠华进来见靳俊逸还吃着欲言又止。想问又怕没考好,坏了他吃东西的心情。直到靳俊逸吃完了碟子里的糕点又喝了一杯茶才开口。 “俊儿, 你这次考的如何?你的刘伯父和孙伯父家两个儿子都考的不错。你一回来便闷头大睡, 是不是身子吃不消了?” 拐弯抹角, 靳俊逸知道他们的意思,便答道:“还行……” 刘翠华不明白还行的意思, 还想问下去,被靳福康一把拉住, 使了个眼色,刘翠华才怏怏站起来, “俊儿这几日怕是累了,你好生在旁边伺候着。” 这话是说给秦雨慕听的,秦雨慕没有接话只是颔首点了点头。 门外两个哥哥也来看靳俊逸,探头探脑的,见靳福康在也没敢进去。 靳福康和刘翠华出来的时候看到自己的大儿子和二儿子,不用问也知道他们来干嘛。但是靳福康还是问了,“你们两个店里的生意不用看着?” “回父亲,有伙计在看着,这不两个侄子想来看看小叔,就带着过来了。” 靳福康可不信,可是不管信不信,面对自己的孙子靳福康也不能说什么重话,交代了不许吵着小叔才和刘翠华离开。 两个侄子一进屋就给靳俊逸行礼, 又见了秦雨慕。秦雨慕从桌上拿了苹果一人给了他们一个,都还是几岁的毛头小孩,见到吃的自然是开心,完全忘记了他们父亲带他们此行的目的。 孩子忘了便也是忘了,但是两个哥哥不会忘,老大清了清嗓子,有些尴尬问道:“老三觉得考的怎么样?” “还行……” 靳俊逸这句话就让老二突然意识到自己得失心太重了,靳俊逸考得好与不好十天之后便知了。况且他们两兄弟和靳俊逸一向是说不上几句话,一来是三人年龄差的多,二来靳俊逸自打摔了一跤之后就变得傻乎乎的,除了吃便是玩花园里的烂泥,每次见到他都是脏兮兮的。时间一长,他们两个就不大愿意和靳俊逸在一起了,生怕别人知道他们有个傻弟弟会笑话他们。可是谁也没想到靳俊逸这个傻子会去参加会试。这次全国参加会试的举子共是两千余人,虽说看着人多,但是全国这么大一个地方,分摊到各地,其实也是名额有限,靳俊逸的名额虽是有点来路不正,可毕竟他也是入选了。 考完到放榜有段时间,靳俊逸的生活几乎和考前一模样,没事的时候看看书写写字,偶尔和秦雨慕讨论讨论心得体会。这段时间,也是考生们求神拜佛的好时候,京城的各个庙里都香火不断,连带着带火了放生事业。什么鱼啊鸟啊,乌龟王八的,生意别提有多好了。 没出三天,整个京城的物价都翻了番,特别是香烛,价高不说居然很多地方都卖断了货。 这样的情况持续到了放榜那天。 刘翠华起了个大早,叫了个管事带着一个小厮过来:“今天放榜,你们两个赶紧的去瞧瞧,看看小少爷在不在榜上。快去!” 管事和小厮有些敷衍,一个傻子去考试不过是花了点银子,还真能考上?这不是要笑掉人家大牙? 虽说已经三月里了,可是这天还未亮, 穿着棉袄都冻得发抖,这两人便找了一间开张早的摊子一人点了一碗汤面。放榜的墙前早已经围了一堆人,大小灯笼照得周围透亮。围在前头的都是京城里喊得出姓名的大户人家的管事,榜没有放却正好给了他们闲聊的时间。 等靳家的管事和小厮吃完过来的时候哪里还有位置。小厮在人群后一跳一跳地张望,管事嫌他碍眼,冷笑道:“小少爷你又不是不知道,也妄想中名次?咱们就是出来应付了事,等会等张榜的官兵来了咱们就回去。” 这话音才落地,几个官老爷就着了红衣拿着红纸走了过来。 众人识相的让开一条道,红纸贴了十来张,好一会才弄好。官差一走,整个人群沸腾了起来。不少眼尖的早早看到榜单,赶紧从人群里钻出,跑着回去报喜。 第一张纸是前十名,管事的看都没有看,直接从最后一名开始往前看。若是能上榜,起码能当个同进士,在管事眼里,小少爷就是一个白痴让他当进士简直就是笑话。 管事的不抱希望,敷衍了事,可是这小厮却满心想着若是少爷中了老爷到时候肯定得赏红包,所以看的格外的仔细。 突然,管事的腰被戳了一下,管事跳起来就给小厮一记,“你做什么!” 小厮畏畏缩缩,指了指面前的榜单:“管,管事,我好像看到小,小少爷的名字了。” 管事上去又是一记,骂道:“混账东西,你认得字吗?怎么就知道是小少爷了?” 小厮摸着头,一脸的委屈,自打小少爷参加了会考后他就让人教他识得了小少爷的名字。 “没,没错的吧!”小厮战战兢兢。管事怕他是认错了,或者是同名同姓的人,便拨开人群往前头挤去。 还没挤到前面管事就被人一把拉住,“秃子,你这是挤的什么劲,难不成你家那个傻子能考上?” 话音一落,顿时惹来周围的嘲笑声。管事看了看,都是京城几个富户家的管事,平时多有往来。不过这个时候他可没心情和他们开玩笑。因为他确实是看到了靳俊逸的名字。 杏榜的中间偏上一点的位置上,标准的台阁体所写“靳俊逸”三个字。管事目瞪口呆,又暗忖是不是个同名同姓?他目光向下再一对籍贯,居然真的是靳俊逸。 管事的嘴角抽了抽,仿佛自己打了自己一个嘴巴,“小六,少爷三十八名,快回去传话。” 旁边听到的人顿时面面相觑,自家的主子居然都没有别人家的傻子考的好。 小六已经疯了般的往家跑,快到家到时候一边跑一边还喊着。 此刻天已经敞亮,靳府的大门早已经敞开。说着不抱希望,但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哪有不想孩子出人头地的父母。 靳福康夫妻二人坐在前院中堂里,隐约听到声音,随后见小六跑的头发都散了,气喘吁吁的跑进来。 “中,中,中了,老,老爷,夫,夫人,中,中了……” 刘翠华激动,也管不了身份问题,拿着自己的茶盏递到了小六的手里“喝口茶,慢慢说。” 一口喝光了茶,小六的气也顺了不少,“老爷、夫人,少爷中了,第三十八名。” “什么?”靳福康自然是没想到傻儿子会考的如此这般好的成绩,一激动老泪都快出来了。 “列祖列宗保佑,我,我靳家,居居然出了贡士。走,走,喊了少爷去给祖宗报喜。” 这个时候反倒是刘翠华比较冷静,“老爷等会喜官还要来报喜,俊儿不在总归不好。” “对对对……”他怎么就没有想到,“俊儿呢?他人呢?”靳福康转了一圈没有看到靳俊逸,正要骂人的时候,靳俊逸和秦雨慕挽着手从里屋走了出来。 “父亲、母亲……”靳俊逸不用问,看着架势就能猜到七八分。 “恭喜小少爷贺喜小少爷……”家里的众仆人见到靳俊逸赶忙道喜。 “俊儿,你高中了三十八名……” 刘翠华的声音落入耳中,靳俊逸有些波澜不惊,只是觉得这个名次似乎高了些许。 有些面子上的事情秦雨慕也不得不做,福了福身子,道:“恭喜相公高中……” 这让靳俊逸有些意外,这阵子的相处让靳俊逸知道秦雨慕并非市侩的人,只得笑笑,道:“还不是有赖娘子的细心教导。” 正说话之际,守门的就看到一匹马过来,停在大门口。穿了酱红色短袍、头戴红帽的报录官来到了门前。 守门人赶紧上前接过报录官手中的缰绳,立刻让小厮引着报录官进了中堂。 报录官满脸的喜色,来到中堂,打开红纸,唱念道:“直隶……” 靳俊逸人有些恍惚,以至于报录官说了些什么他一句都没有听清楚。其他人都沉浸在欢喜之中,也没有人注意到靳俊逸,倒是身旁的秦雨慕觉得靳俊逸有些神游在外。【..top】 40-50 第41章 报录官的声音传到了中堂, 满屋子的道喜声。大家都围到靳俊逸的身边道喜,靳俊逸颔首,从众人中走出, 朝着报录官揖了揖, “大人辛苦了……” 报录官将手中的捷报给了靳俊逸:“这位就是靳老爷?前途无量, 小的在这里给您道喜了。” 靳俊逸伸手,秦雨慕递过来一个早已经准备好的红包,“谢谢官爷了……” 报录官也没多逗留,拿着喜钱又朝另一家而去。 中堂里, 靳福康居然喜极而泣,拉着靳俊逸的手不断的说着‘好’。靳俊逸倒是出奇的平静。 靳家其他两个兄弟看着靳俊逸嫉妒大过于欣喜, 没想到自家的傻兄弟能够高中, 而且名次还不错。 老二家的媳妇一脸的心痛,想到自己刚刚赌输的五百两银子,看着靳俊逸的眼神越发的阴鸷。 原以为靳俊逸傻,肯定考不中,在赌坊开科考局的时候就买了靳俊逸不中。虽然朝廷对这种行为立了法,可是却屡禁不止。原因不在乎赌徒心里和巨额的回报。但是赌总有风险,很多人被输得倾家荡产, 但是也总有兵行险着的, 赢得盘满钵满的, 比如买了靳俊逸中的秦雨慕。 但是像秦雨慕这样的例子是少之又少,所谓逢赌必输, 要是都和秦雨慕这般,这赌场不得要关门大吉。 靳福康的情绪有些激动, 拉着靳俊逸去给祖宗上了香。一些靳福**意上的人得到消息也来道贺。 靳俊逸不喜热闹,突然之间来了这么多的人一时间应付的有些疲惫。靳福康见人多, 让后厨准备起宴席来。 入夜,靳府里人声鼎沸,到处都是来道贺的宾客,靳俊逸也不好推辞,不过应付了一番之后便借口还要准备殿试先行离开了。 靳俊逸回书房的时候居然看到秦雨慕也在,正在翻看一本前朝的小说书。 “不早了,怎么还不休息?”靳俊逸给秦雨慕倒了一杯茶,“今儿个宴席也没见你……” 秦雨慕合上书,把书放回原来的地方,才走过来,“我本就不喜欢热闹,何况今天那样的场合我一个女人家也不适合在场。” “父亲生意场上的人多,难免落入了俗套,我本也不喜这样的事,但是怎么说大家来给我道贺,我不在总说不过去,只得喝了两杯酒。” “情理之中的事……”秦雨慕接过靳俊逸手中的茶壶,给他倒了茶,“喝口热茶解解酒。” 靳俊逸酒量虽然不行,但是两杯薄酒也不至于要解酒,只是这茶是秦雨慕倒的,他还是接过来喝了下去。 “父亲可能许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靳俊逸举目远望,眼神里是说不清的情绪,秦雨慕能够感受到那种淡淡的离愁,却不知是为何。 秦雨慕开口想安慰,可是话到嘴边却又无词,只好道:“过两个月还有殿试,你还需好好准备准备,若是打算入朝为官,殿试也是极其重要,也许名次能够更加靠前一些。” 其实秦雨慕不知道靳俊逸并没有把殿试太放在心上,若是真的靠这次会试入仕途,怕是不止三十八名的位置。其中的缘由只有靳俊逸知道。 “夜了,你也早些回去休息吧!今儿个跟着我一起宴宾客怕是也累着了……” 不动声色的逐客令,语气很冷,冷的不似之前秦雨慕认识的靳俊逸,她不知道究竟是怎么了。 “那好,你也早些休息!”秦雨慕从靳俊逸的身边擦身而过,恍惚间她似乎看到了靳俊逸眼角的晶莹,让她当下脚步就楞了一下。秦雨慕相信自己没有眼花,只是靳俊逸为什么会哭,肯定不是因为考了三十八名的原因。 秦雨慕前脚刚走,柳絮就从外面进来,拿来了白天在外面买的贡士表。 “少爷……” 油灯拉长他的身影,秦雨慕远远看着窗上透出来的影子。 靳俊逸给柳絮也发了喜钱,倒是把柳絮给一惊,“少爷怎么也给我?” “家里大大小小都有,总不能少你一份。” 这话倒是真的,柳絮也不客气,收了钱。 贡士的前十名中大多数都是来自江浙的学子,一如既往的保持了这种优良的传统,其中第五名和第八名分别是来自四川的和来自湖南的。十个人中有五六个靳俊逸都有耳闻,不过这些年靳俊逸都是在家中读书,和外界接触的少,贡士的名单中还是有不少人他都未曾耳闻过。 “诶,霍少卿居然只考了四十三名……”靳俊逸手指了指名单上面,柳絮伸头过来一看,果然是。霍少卿,二十岁,籍贯直隶燕京人。 “霍家这些年在朝廷的势力越来越弱,皇帝有意打压朝臣们又不是不知道,怕是这会考里面的考官也心知肚明。能够给给四十三名已经是不错了,但是霍少卿这人天性傲气,怕是这一次受到的打击不会小吧!” 这些靳俊逸怎么会不知道,霍家几代人为官,从太祖那辈开始,一直都是国家的肱骨之才。奈何霍家人耿直,楚宇轩的皇帝来的名不正言不顺,霍家现在的领头人,也是朝中元老霍祖山几番进言要皇帝还政于正统。 刚开始皇帝还稍微劝劝,但是霍祖山油盐不进,次数多了皇帝自然就不会那样善待。找了一些由头,官职一路降,从从二品的京官降到了如今一个小小的县官。但是皇帝也有自己的考虑,我只降你的官职不杀你,显得我宽宏大量。 皇帝有心,霍家的人又转不过弯来,在朝廷和主流是越走越远。逐渐的已经从这个圈子里慢慢的消失。 “对于百姓来说安居乐业、吃饱肚子才是头等大事,谁是皇帝谁不是皇帝都不是他们关心的……”靳俊逸放下手中的纸,“如今天下不太平,饭都吃不饱,老百姓关心的不是科考,而是吃饭。” “少爷你真是神了,今天卖贡士名单的书铺老板都在说,名单不如往些年好卖了。” “饭都吃不上了,哪里还顾得上这些。听说北方冰灾,死了好些人……” 南书房里,左青宥看着折子从皇帝的手里飞起,不偏不倚,居然落在自己的鼻梁上,瞬间冒起一阵酸气,眼泪都差点下来。 “说,一个个都是哑巴了?”皇帝咆哮的声音在南书房里回响,这么些年了,谁都没有见到皇帝发这么大的火。 第42章 左青宥低着头, 蹲下去捡起已经落到地上的奏折。北方雪灾的事情他知道,根本就不用下面报上来,每年基本都是一样的情况, 只是今年比往年更加的严重罢了。和皇帝说与不说也一个样, 拨了点款子下去, 最后有几两银子能够用到百姓头上他也知道,所以干脆不说,那些贪官还能少贪些国家的钱粮。 这次不知道是哪个没脑子的,把这事报了上来, 皇帝震怒是理所当然的,但是皇帝一定不知道那些贪官在背后笑。 “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皇帝的怒气似乎一下子散了, 说话的语气也一如平常般的温和, 仿佛刚刚的一切只是左青宥的假想。 腾翼国虽说不算是幅员辽阔,却也不小,从南到北,从西到东绵延万里。一年四季泾渭分明,单单拿京城来说,每年进入腊月前总会来上一两场小雪,入了腊月那大雪常常的一场接着一场。京城还不算是地处极寒, 只是靠着北而已, 可想而知那些处于北方的地区入冬之后的情形。 哪一年不算大雪纷纷扬扬, 雪灾也几乎是年年不变的惯例。朝廷一般都是拨库银、拨粮食,可是真正到百姓手里的不过尔尔。不然也不会每年都冻死、饿死那么多人。五年一次的全国人口调查, 北方的人口已经连着四次都是锐减。 作为一个皇帝,对这些都没有数, 还等着下面的官员上报上来。那些官员欺上瞒下,只顾着自己捞民脂民膏, 哪里会管百姓的死活,若不是今年的人死了太多,怕皇帝怪罪,早就上折子要钱要粮了,也不会等到开了春,要耕地生产了才报这些东西上来。 今年死的人口是以往的两倍还多,而且不光是老弱病残死的多,就连青壮年也死了不少。这农耕靠的就是人力,这青壮年死的多了,来年的粮就交不上,这才是这些人上报上来的主因。 左青宥辅佐两朝,前任皇帝虽然做事优柔寡断,但是却极为重视百姓福祉、天下苍生。每年还未到入冬前就会亲自准备好这些御寒的物资交由亲信办理,所以这么些年来北方虽然一直有雪灾,但是情况却远比现在好的多。 “皇上,臣无话……” 左青宥这个回答着实是出乎了皇帝的预料,这个老头子难道是不要命了? 皇帝皱眉,“你是丞相,可以说是一人之上万人之下……” “臣惶恐……”皇帝话还没有说完,左青宥到已经跪了下来。 这可不是以往左青宥的做派,这到底是演的哪一出? “起来说话……”皇帝抬了抬手,让站在下面的太监去扶了左青宥一把,“左爱卿乃是国家之肱骨,朕之左膀右臂……” “皇上,微臣已经年老,记忆力都大不如前,精力更是和从前相差甚远。臣请求皇上看在老臣两朝为官数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准许臣告老还乡。”趁着皇帝要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之前,左青宥还是抢先一步把自己要说的话先说了出来。 左青宥确实不年轻了,但是说到告老还乡那还是有些过早的。 皇帝拧着眉,自打他登基那日起,虽然朝中有不少反对的声音,但唯独左青宥没说过什么,这才是左青宥为什么还能继续牢牢坐在丞相位置上的原因。无论是从能力或者是待人处事来说,左青宥无疑是最为稳当的一个人。 “朕若是不准呢?” 左青宥没想到皇帝这么直接,怕是这一次是真的着急了。 “臣觉得这次会试当中有一人的文章写的极好,不知道皇上可有御览?” 左青宥这样说皇帝有点摸不着头脑,不知道他是什么个意思,“怎么,这次会试中有爱卿的学生?” “皇上,虽然说举贤不避亲,但是臣一直都是不赞成朝堂之上拉帮结派的。臣只是阅读了他的试卷,虽然在写文章方面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但是对于政论还是有独到的见解。”本来左青宥是不会看到靳俊逸的文章的,那天说来也巧,左青宥在看前三甲文章的时候突然一阵大风刮进来,靳俊逸的试卷不偏不倚的就叠在了左青宥看的那张试卷之上,左青宥只是瞟了一眼,立刻就被吸引到。整个文章看下来,大有一种对国家重新认识的感觉。 皇帝有些不信,不过一个举子罢了,真的会有左青宥说的这么好?不过想是这么想,看一看也不会耽搁什么事,便道:“这雪灾的事情还望丞相想个法子,朕现在倒是想看一看丞相说的那个卷子。” 靳俊逸的卷子不多久之后就被送到了南书房。 题目是皇帝自己拟的,想要考些什么或者说想要得到一个什么结果自己是知道的。可是皇帝大概没有料到靳俊逸居然提出了“战争经济学”,看到皇帝的下巴都要掉下来了。 不过这样的主题倒确实是吸引了皇帝,定定心心的把靳俊逸写的文章看完,回味再三之后皇帝又看了一遍。旁边的太监都催了三次用午膳都被皇帝推却了,可见靳俊逸的文章有些地方确实得了皇帝的心。 “丞相说的确实没错,这样的文章不说后无来者至少前无古人吧!” 翠喜不知道第几次看皇帝,见皇帝面带喜色,他垫着脚尖看了下卷子上的名字,暗暗记在了心里。 皇帝的午膳被几次推迟的事情很快就传到了皇贵妃的耳朵里,董媛媛带着自己小厨房里厨师做的菜来到了南书房。 “皇上……”翠喜试探性的又喊了一声,“皇上,皇贵妃在书房外求见。” 皇帝是听到了,有些诧异,“她怎么来了?” “回皇上,皇贵妃娘娘知道您没吃午膳,特意带着饭菜过来了……” 皇帝抖了抖眉,皇宫里真是什么都藏不住,自己一顿午饭没吃,这么快就传到了她的耳朵里。 “传吧!” 翠喜俯着身子脚下的碎步走的奇快,“娘娘,皇上宣您进去呢!” 董媛媛走到翠喜的身旁,略略停顿了一下,眼神瞟了翠喜一眼,吓得翠喜头压的更低了。 等董媛媛进去,翠喜才直起身子,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他不过一个太监而已,有什么能力去喊得动皇帝,皇帝想什么时候吃就什么时候吃。再说了,若不是今天午膳还没用,哪有你皇贵妃什么事。 想是这样想,可是翠喜也不敢耽搁,迅速的整理好自己的情绪,回了南书房。 翠喜进去的时候就听到董媛媛在抱怨太监们的不是,不知道好好照顾皇帝的身体,让皇帝过了午时都还没吃饭。 好在皇帝并没有怪罪他们,只是说了自己并不饿,不想吃什么。 “皇上,朝政繁忙,没有良好的饮食怎么能够保证身体……” 楚宇轩嫌董媛媛啰嗦,未等她说完便打断了,“今儿个爱妃是带了什么来给朕吃?” 董媛媛朝身后的宫女使了个眼色,身后的宫女便把食盒里的吃食全都从篮子里取出摆在了书房的圆桌上。 南乳鸽子、龙井虾仁、百合莲藕、松仁玉米外加一个萝卜排骨汤,菜用的都是普通的食材,只是做工考究,其中真正的价值大抵只有做的人才会知道。 皇帝倒确实是不饿,看着这些菜并没有太多的胃口,让翠喜盛了小半碗的饭,浇了一些汤,随意的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 “皇上,您不多吃点?”董媛媛有些心急,居然拦住了皇帝。 皇帝面色一沉,“朕还有奏折要看。” 显然皇帝已经给足了董媛媛面子,她送饭来,他吃。可是如今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国家才是皇帝眼里最重要的。 同来的宫女快速的收拾好东西,在皇贵妃哀怨的眼神中匆匆离开南书房。 皇帝坐在案前,犹豫着…… 皇帝不知道坐了多久,就听到翠喜在旁边道:“万岁爷,左丞相求见。” 左青宥?皇帝苦笑,莫非他是朕肚子里的蛔虫? “快宣……” 左青宥没有空着手来,手里一个纸包,拿在手里晃来晃去。 “臣左青宥参见皇上……” “左爱卿来的正好,朕……” “皇上,微臣是来给皇上送迎春团子的……”左青宥抖了抖手里的纸包,楚宇轩这个时候才想起来今天是三月初十,是腾翼国一年一度的迎春日。迎春日要吃野菜包的团子,而皇帝吃的团子必须要由丞相来操办,所以左青宥不是如楚宇轩所想的来讨论国事的,只是单单来送迎春团子的。 “皇上,这可是在京城最有名的古早轩买的迎春团子,我家里的小厮一早就去排队了,到晌午才买到,我这不一拿到手就给皇上您送来了。趁着团子还软糯,皇上您快吃吧!” 吃吃吃,都是吃。皇贵妃让他吃,丞相又让他吃,他这莫非成了猪皇帝了? “左爱卿难道真的不知道朕在想什么?”面对来送团子左青宥皇帝是发火显得自己度量小,不发火吧感觉又气不过,明明就是左青宥在为难自己。 左青宥眼珠子一转,他当然知道皇帝是心思,不过人有时候还是笨一点比较好,起码活的会长一点。 “皇上,微臣愚钝,还望皇上明示……” 第43章 皇帝是真怕给左青宥给气死, 他还有未出生的龙子在那里等着,可不是这么早就去见列祖列宗。 “左爱卿啊,明人不说暗话, 我已经让人给我送来了你推荐的那个叫, 叫什么来着?” 翠喜赶紧上来, 低语道:“皇上,叫靳俊逸。” “啊,对,靳俊逸的文章。” 左青宥垂着眼, 其实他老早就知道了,在皇帝让人去取试卷的时候就有人给他汇报了。不然他也不会“凑巧”在这个时候出现在南书房了。 “皇上, 这样好像于理不合啊!” 楚宇轩万万没有想到左青宥说出来的会是这样一句话, 在他的想法之中应该左青宥极力的推荐才是。 “朕听左爱卿说了之后求才若渴,不得已才……” “皇上爱才心切,可以理解,但是作为一个考生来说,卷子被皇上您单单取出阅看,怕是会对他今后的仕途造成一定的影响。” 左青宥的话路醍醐灌顶,楚宇轩觉得自己真的是有些操之过急了, 等到把所有举子的卷子拿过来自己再看也不迟, 不过就是明天的事情。 “左相的话确实在理, 朕倒是疏忽了,眼下可以补救的办法?” 左青宥在心里默默的笑了笑, 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皇上, 您乃一国之君,看就看了呗, 哪有人会在皇上背后说三道四的,更何况有本事的也拿出本事来给皇上您瞧瞧。” 楚宇轩哑口,这话怎么到了左青宥的嘴里颠来倒去的都是理由了呢? 皇帝大抵是忘记了三年前左青宥是如何舌战其他四国的高手,从而一战成名,周边的国家都知道腾翼有一个能言善辩,舌吐莲花的丞相。 “那左相觉得朕该怎么办呢?”楚宇轩看着左青宥,把这个烫手的山芋又抛给了左青宥。 “皇上倒不如提前看一看卷子,也许有不一样的发现呢?” 楚宇轩不知道左青宥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反正那些卷子早晚要看,左青宥在这种时候说这种话肯定是有他的用意的。 但是皇帝如今在意的不是这些未来的国家栋梁,皇帝在意的是这次北部的雪灾,如此大的事情,居然能够欺上瞒下,还不知道下面隐瞒了多少的事。 “左相,虽然今日过节,但是朕一点过节的心情都没有。朕在宫里吃的好穿的暖,可是宫外的那些百姓却在受苦,别说吃饱穿暖,听说连草根都挖尽了,树皮都全吃光了,左相可听闻此事?” 左青宥怎么会不知道,不过既然早朝的时候他没有响,现在他也不会说。 “回皇上的话,臣不知道,也是早朝的时候听闻的。” “左青宥……”皇帝怒了,是真的怒了,“你简直就是睁着眼睛说瞎话,你是一国之丞相,你怎会不知?我知道你一直都心系前朝,虽然如今委身在此,可是人在曹营心在汉,你是一心想光复你的前朝。我楚宇轩话撂在这里,你纯属是痴心妄想。” “咚……”左青宥识相,跪了下来,口中的语气不咸不淡,“皇上想要如此诋毁微臣微臣也没有话说,但是皇上这些年来微臣在朝着兢兢业业,如果真要是心系前朝,怎么又会积劳成疾。皇上您看微臣的眼睛,现在几乎成了睁眼瞎,看书看字都要凑到纸上才能看到。您再看微臣的脚,若不是上次……”左青宥边说边把靴子脱了,那一股子的臭味顿时在南书房弥漫开来。 “左爱卿、左爱卿……”皇上连忙阻止,“快快快,快来人帮左丞相把靴子穿上。朕不是不信左爱卿,只是这次事关重大。” 戏差不多就行,左青宥在太监的服侍下穿好靴子,站起身,“皇上,老臣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事关天下百姓的福祉,朕怎么会怪你。” “皇上,北方的雪灾不是天灾是人祸。若不是上下勾结,层层克扣,怎么会有那么多的百姓冻死、饿死?特别是今年的雪灾,并不比往年大,怎么死这么多人?微臣前些日子家中倒是收留了几个从北方逃难来的人,不知道皇上肯不肯屈尊听听他们说的?” 老狐狸,果然是老狐狸。皇帝睨着眼,不由心中感叹。 “都是朕的子民,有什么屈尊不屈尊的,正好今天又是迎春日,朕倒是想去左爱卿家尝尝厨子的手艺。” 左青宥家哪有什么厨子,不过是几个老婆子打理后厨,烧出来的也不过是家常小菜,和皇宫大内可没法比。何况左青宥今天算准了皇帝回去,特意还让后厨的婆子们好好的“发挥、发挥”。 烧的有点发焦的豆腐,焦黄中带着黑点,皇帝手伸到那里又下意识的拐了个弯,转到了旁边的一个已经看不出样子的蔬菜上,皇帝的手垂下又抬起,抬起又垂下,最后还收回了自己的收,扒拉了一下碗中的饭粒。饭还是夹生的,吃在嘴里都咯牙,楚宇轩不知道左青宥是故意为之还是本来家中就吃这些。 “怎么,这些菜不对皇上的胃口?”左青宥停下在扒拉饭的手,看着皇帝。 左青宥的话如此的直白,让皇帝的面子有些挂不住,只好道:“吃了左爱卿送来的团子,朕到现在还不饿。” “不饿啊?老臣也吃饱了,小绿,让他们进来吃饭吧!” 皇帝简直就是一头黑线,他压根都还没吃呢! 左青宥的话音才落地,从外面进来了五六个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人。看到桌上的饭菜两眼都放光,也不管什么皇帝、丞相的,一坐下来就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 皇帝出身本就在富贵人家,后来虽然进军营里打仗,可是打仗的时候吃饭也分上下,作为将军的他也是吃的好喝的好,哪里见过这样的阵势。何况当了十来年的皇帝,吃喝都是最好的。 皇帝突然有些明白左青宥的良苦用心了,这样难以下咽的饭菜在这些人的眼里就是美味佳肴,可见他们平常吃的都是些什么。 “吃吧,多吃些……”皇帝皱着眉,看着这几个面有菜色的人都是壮年,他们都饿成了这样,那些妇孺孩子的生活不知道会怎样。 那些人倒也不客气,看了看皇帝剩下来的饭,也拿过去吃的一干二净。 第44章 汤汤水水, 就连掉在桌上的米粒都被捡食的一干二净。几个人意犹未尽的看着桌上空了的碗碟,似乎还能吃。皇帝看到这一幕,心头百般滋味。宫里一顿饭几十道菜, 真正吃掉的寥寥无几, 大多数都是被倒掉, 一日光在吃上面所浪费的银子足够一个村子的人一辈子的生活了。 “左相,弄些茶点,朕想和他们说说话。” 皇帝的话早在左青宥的预料之中,很快府中的婢女送来了三五盘小点心和一些干果碟。茶是大壶泡的, 还是隔年的陈茶叶,茶汤自然有些混, 皇帝看了看也没有作声, 端起来喝了一个干净。 “各位老乡,这是皇上……” 皇上? 那几位都呆住了,刚刚光顾着吃饭都没注意到旁边这位身着锦衣的中年人居然是皇帝。 几个人顿时吓的从凳子上摔倒在了地上,连连磕头道:“皇上饶命,皇上饶命……” “快起来,快起来,此刻朕不是皇帝, 你们只需把我当成你们唠嗑的邻居, 咱们一起说说你们村里的事情。” 皇帝这话让这几个没见过世面的人更是吓得不轻, 好在有左青宥在,“皇上让你们起来就起来吧!把你们的事给皇上说说, 说说这些年你们的怎么过日子的。” 这么些天在左青宥家里吃喝,这些人对左青宥可谓是十分的信任。 “谢皇上……” 皇帝虽然发话了, 可这事怎么说却不好开口,也不知道从哪里开口, 还是左青宥了解他们,给每个人都抓了把花生,“吃,边吃边说。” 皇帝也放下了往日的架子,从碟子里抓了些花生剥了起来。 “老左,你家这花生还是过年时候的吧,都不脆了。”皇帝吃的都是好东西,这花生一到手就知道受了潮。 “皇上,草民说句不怕杀头的话,能吃上花生我们是做梦都不敢想的事,哪里还有这么多的讲究。”一个年纪稍长的男子摩挲着手中的花生,浑浊的眼睛里透出悲凉。 “朕说过,今儿个就当是村里人唠嗑,没什么不能说,无论你们说什么朕都恕你们无罪。话说北方也是花生的产地,就算不经常吃到,应当也是十分常见的,可是为什么说做梦都吃不上呢?” 男子看着皇帝,明白皇帝为什么会问这样的问题。 “北方的地本就不如南方的肥沃,种出来的无论是粮食还是这些山货收成都只是一般,交了租勉强够一个生活。一旦遇到不好的年份连糊口都困难,百姓们只好上山里打些野味或者是挖些野菜度日。苦虽然苦些,日子还能过下去,只是一过了深秋,北方的天就开始越来越冷,上山的狍子什么的也藏起来过冬了,野菜也越来越少大家的日子更难过了。特别是最近几年,遇到雪灾,天冷又没的吃,饿死的冻死的人不计其数,我们也是没有办法,仗着身体好,跑了出来。” 想起早晨起来身边冻僵的儿子,男子忍不住泪流满面,一家五口人,只剩下了他一个。 “不是朝廷每年都拨下赈灾的粮食和棉衣棉被……” 男子苦笑,朝廷确实是又出钱又出力,可那些钱那些物别说到老百姓的手了,就连看都没看过一眼。 “皇上,您有所不知,这些年只听说朝廷拨款拨物可是老百姓除了头两年拿到一些掺了石子的大米和派到清的能照出人影的几顿义粥之外,这两年他们连样子都不做一下了,直接就不分发下来了。” “什么?”皇帝真的是惊到了,朝廷拨下去的可是白花花的大米,怎么到了老百姓那里还掺了石子,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朝廷派的义粥也是有规定的,多少米加多少水,怎么能够清的照出人影?这些人前一套人后一套的狗奴才,丧心病狂到连赈灾的钱粮都要贪。 “左相,你立即着人处理此时,无论他的官职有多大,一定要揪出来……” 左青宥虽然早料到这个事情会落在自己的身上,但是事情真来了还是让人头痛不已。这里面涉及到的肯定不是一两个官员,甚至还会有皇亲国戚牵扯进去,这么大一个烫手的山芋楚宇轩就抛给了自己,好在左青宥早就有了自己的想法。 靳俊逸的桌案上放着两天前孙香儿派人送来的情报,说左青宥收留了一批从北部逃难来的灾民,再结合今夜探子的消息说皇帝去了丞相府,靳俊逸估计是出了大乱子了。 新的一年对于皇帝来说真的是一个多事之秋,靳俊逸把玩着手中的茶碗,眼角扬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很快,屋外的脚步声让靳俊逸收起了那丝笑,纸头被扔进案几上的香炉里,瞬间化成一缕烟混着檀香一起升起。 纸头烧焦的味道和檀香的味道不同,一般人可能分辨不出来,但是秦雨慕一进到书房里就闻到了那股子的焦味,和在檀香一起,若不是敏感之人,绝对不会闻出来。想来是听到了自己的脚步声靳俊逸才急急忙忙烧了什么,自打“偷听”到了靳俊逸不是痴傻之后,秦雨慕最近是越发觉得靳俊逸身上有故事。 “这么晚怎么来了?”靳俊逸对于秦雨慕的到来并不意外,最近他们走的真的很近。 “远远见着你书房还亮着灯,想着你定是为了殿试在读书,就过来看看。”秦雨慕起因确实是看到了亮着的灯,但是现在觉得事情远远不止看书这么简单。 “没有看书,在琢磨着写点什么,能够去殿试的人哪里不会写文章的,但是皇上要的大概不是一个专门会写文章的官吧!” 靳俊逸的思路很清楚,这一切确实是皇帝要的。 “殿试和会考不同,考的就是时政,你多写些这样的文章扩展一下思路确实是上上之策。不过时候也不早了,还是早些休息,养足精神,才能应付接下来的殿试。” 靳俊逸温和的点了点头,道了句“知道了,时辰不早了,你也早些休息”。 秦雨慕前脚离开后脚靳俊逸的眼神就变了,作为一个商贾之女,秦雨慕似乎知道的太多了。不仅对于考试,从她刚刚的话里似乎对庙堂之事也知道的不少,这让他更加的狐疑起来。 第45章 靳俊逸发病了, 毫无征兆,在这个春天的夜晚。梳洗完毕的靳俊逸准备睡觉突然的抽搐,口吐白沫, 抽了两下就倒在了地上。 柳絮吓坏了, 尖利的尖叫声刺破宁静的夜晚, 引来了里里外外的奴仆,还有在隔壁院子里的靳家夫妇。 刘翠华见到倒在地上的儿子手足无措,除了哭还是哭,靳福康还算是清醒, 连忙让人去请上官明。 “你是怎么照顾少爷的?”刘翠华伸手在柳絮脸上狠狠一巴掌,打的柳絮都倒退两步, 白皙的脸上落下红红的掌印。 秦雨慕看不过, 刚想开口,却被洛梅一把拉住,眼神示意她不能开口。 “好了,你在这里闹有什么用?管家,快去请上官大夫。” 管家一刻也不敢停留,领着小厮迅速消失在夜色之中。 上官明没有想到靳家还会来请他,或者说是没有想到靳俊逸还会让他回去, 他吃不准靳俊逸的心思, 那个看上去牲畜无害的人其实心比海底深。等马车驶出去好一段路上官明才缓过神来, 靠着车厢闭上了眼睛。 上官明到的时候靳俊逸已经被人抬到了床上,双目紧闭, 出气比进气还多,煞白的一张脸看着毫无生气。这个时候秦雨慕才注意到靳俊逸很瘦, 瘦的盖在被子里几乎都看不出人形。 马车很快,半夜的官道上只有这么一辆马车在疾驰。 靳府的门口, 两盏灯笼随风飘着。已经有小厮候在那里,只等着上官明的到来。 马车还没有停稳,车上的小厮就跳了下来,撩开了帘子,“上官大夫,到了。” 门口的小厮立刻打着灯笼上来,“上官大夫请……” 上官明片刻也不敢停留,甚至脚步都加大了一些,身侧的小厮只得也加快了脚步,不多时小厮竟有些喘的厉害。 靳府里灯火通明,不时有下人在四下走动,见到上官明过来,纷纷让开了道。 靳福康搓着手,在屋子里不知道已经转了多少圈,“怎么还没来?” “老,老爷,来,来了……”已经有小厮先跑过来报信。 “来了?”靳福康快步走出了书房,远远瞧见走过来的上官明。 “上官大夫,麻烦你看看犬子……” 上官明第一次看到靳福康如此的焦急,惊觉不对劲,连忙带着药箱走了进去。 靳俊逸双目紧闭,眉头也皱了起来,躺在那里一点生气都没有。 上官明从被子里拿起靳俊逸的手,和上一次诊脉相比靳俊逸似乎又瘦了一些,好在并没有大碍。 “靳老爷,三少爷不过是高热罢了,没什么大碍。” “上官大夫,可,可是犬子口吐白沫……” “哦,不要紧的,我开点药,煮了赶紧给三少爷服下去就好了。” “那劳烦上官大夫了……” 上官明没有多作停留,写好了药方就匆匆离开,甚至连马车都没有坐,自己背着药箱离开了。 秦雨慕还是头一次这么近的看着靳俊逸,那张脸白的比姑娘还白,皮肤细腻,若是个姑娘的话一定会引来很多的狂蜂浪蝶吧!秦雨慕笑了笑,笑自己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柳絮进来就看到这一幕,不知道秦雨慕在笑什么。 “少夫人,药煎好了,可以喊少爷起来喝了。” “不早了柳絮,我留在这里,你先去睡吧!” “不用的少夫人,您去休息,我在这里照顾少爷就好了。” 秦雨慕以为柳絮是客气,便道:“没事的,我不会和老夫人说的。” 柳絮是因为担心两个人近距离接触秦雨慕会发现靳俊逸的身份,“不,不是的,少夫人,奴婢一直都伺候少爷,还是奴婢来吧!” 秦雨慕显然没有明白柳絮的意思,以为柳絮是仗着这么多年跟着靳俊逸想要讨宠,心里有些不舒服,口气便也有些生硬起来,“怎么,我这个少夫人在这个家里说话都不起作用了?” “不,不是的,少夫人,我,我……” “好了,你去睡吧,这里我来就可以了。” 柳絮放下手中的药碗,有些不放心的看了一眼靳俊逸,满是忧心的离开了书房。 秦雨慕知道靳俊逸最近为了会考整夜整夜的看书写文章,有时候她起的早,出来看到书房的灯还亮着。 秦雨慕知道靳俊逸最近为了会考整夜整夜的看书写文章,有时候她起的早,出来看到书房的灯还亮着。难得他睡得这么沉,有些不忍心喊他起来,可是这药不吃高烧不退到时候别烧坏了脑子,还要去参加殿试呢!万一发生个什么三长两短的,皇帝怪罪下来,可是大祸。 “俊,俊,俊逸……”秦雨慕有些生涩的开口,虽然成亲了好几个月,可是两个人并无实质性的关系,而且也只是最近靳俊逸要参加会考两个人的交集才稍微多了一些。 “唔……”迷糊中靳俊逸似乎听到有人在唤自己,可是眼皮重的张都张不开,只是觉得那个声音特别的好听。 “起来吃药了……”秦雨慕见靳俊逸叫不醒干脆拿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唔……”陌生的声音让靳俊逸产生了警觉,抓紧的双手指甲嵌入肉里的痛楚让他慢慢的睁开了眼睛,“是你?” “你发高热了,大夫来给你看过,柳絮给你熬了药,快起来喝了吧!” “药?”靳俊逸迷迷糊糊的想从床上坐起来,无奈发热过的身子软软的毫无力气,撑了几次都没有坐起来。 “来”秦雨慕伸手在他的后背托了一把,靳俊逸才勉强坐了起来。 “现在什么时辰了?”昏沉沉的头脑不受控制,靳俊逸只是觉得自己睡了很久。 “已经寅时了,趁热先把药喝了吧!” “喝药?”一听说药靳俊逸的眉头就皱了起来,“太苦了!” 秦雨慕失笑,一个大男人居然还怕苦,不过想到靳俊逸嗜甜也便能理解了。 “桌上有糯米糕,你喝了药给你拿块糯米糕吃?” “嗯……”靳俊逸勉强点了点头,浓如墨汁的药被端到面前靳俊逸就有些后悔了,“不喝行不行?” “不行,上官大夫来看过你了,说是高热,不吃药不行。” “上官?”靳俊逸倒是松了口气,刚刚还怕诊脉的时候被人发现了异常,上官明来的话倒是不怕泄露自己的身份了。 “怎么,你不想让他来帮你看?” “没,没有,从小就是他帮我看病,我的身体他最清楚,他来帮我看最好不过了。”靳俊逸有些口是心非,他不想再和上官明有任何的牵扯,可是自己的身份却又是如此的尴尬,换作其他的医生,怕是立马就被揭穿了。 “没有就最好,快点把药喝了,等下凉了更加苦……” 发热的身体承受不住太长时间的坐姿,靳俊逸一口气喝光了碗中浓如墨汁般的药。 没等秦雨慕拿来糯米糕靳俊逸就又昏昏沉沉的侧头睡了过去。秦雨慕端着碟子过来见靳俊逸已经睡着只好把点心搁在一边,帮他掖好身下的被子。 夜已经很深了,外面的灯火也随着靳俊逸的沉睡一点点暗去,秦雨慕不放心靳俊逸,另一方面也不想自己回去吵醒了睡着的婢女。好在这里是书房,不会让她太无聊。 熄了靳俊逸床畔的油灯秦雨慕点燃了书案前的灯,借着不大的光亮秦雨慕看着书架上的书。靳俊逸的藏书很多,分门别类涉及的范围也很广,上至天文地理,下到野史杂谈,无一不涉猎。 秦雨慕前世也算是广读天下文章,可是靳俊逸这里的书她却几乎都没有看过。前阵子陪着靳俊逸写文章她还没有仔细看书架上的书,这次她一个人算是看了个彻彻底底。从这些藏书上可以看出靳俊逸非但不傻,还极其的聪明,用他小时候摔的那一跤来掩盖自己的锋芒,可是靳家不过只是商贾之家并没有什么争斗,靳俊逸到底是在掩藏些什么? 秦雨慕不得而知也不想知道,她不可能在靳家逗留太久,这里始终不是她的归宿。 随手抽出一本《儒林杂谈》,略微的翻了翻,谈的都是历朝历代官场上那些不为外人所道的事情,这让秦雨慕觉得很好奇,虽然她曾经是将军也曾贵为皇贵妃但是真正的官场之事她知道的并不多。 书是好书,从踏入仕途开始,一级级的往上怎么搭建关系网,如何疏通关系,有什么诀窍,里面的门道写书的人不仅自己了解的清清楚楚,更加可贵的是他还愿意拿出来和大家一起分享。 这样的书看着也不觉得累,反倒有不少的乐子在里面,不知不觉厚厚的一本书已经看到最后一页,秦雨慕忍不住伸了一个懒腰,眼睛一瞟发现屋外已经透出了一丝的光亮,看样子已经快天亮了。 放好书,秦雨慕来到靳俊逸的床前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似乎已经退了烧。看他睡着的样子也不似之前那么难受,大概是药起了效果了。 这个时候秦雨慕才觉得眼睛有些发涩,打了一个哈欠过来才发现靳俊逸突然醒了,还看着自己,不觉有些尴尬。 第46章 秦雨慕完全没有想到这个时候靳俊逸会醒过来, 那举起的双臂还来不及收回来,尴尬的扬在半空中。好在靳俊逸反应快,问了一句:“窝在书房里一晚上是不是累了?” “还行”秦雨慕顺着台阶下, “我只是看书看的有些累了。” 吃了药睡了一晚上, 靳俊逸明显精神很多, 半坐在床上发白的脸上露出一丝笑,“看什么了?” “随手翻了一本,看着觉得有意思就一口气看完了……” 柳絮听到书房里有人说话便端着洗脸水走了进来,“少爷、少奶奶, 已经准备好了洗脸水……” 靳俊逸本来还有些话和秦雨慕说的,不过柳絮已经进来了, 话到嘴边还是没有再说下去, “我让柳絮再去打盆水,你也在这里洗漱洗漱,一起吃早饭吧!” 一夜未眠,又看了一本书,秦雨慕有些乏力了,便借口道:“不了,我还是回去洗漱了, 有些困了, 怕吃了早饭睡不着, 想睡一会再起来吃饭。” 秦雨慕说的也是,靳俊逸觉得自己是欠考虑了, 大户人家的孩子哪里需要熬夜,昨儿个一夜怕是把她折腾坏了, “柳絮,你送少奶奶回去。” “不用了”秦雨慕委婉的拒绝着, “你身子还没有恢复,让柳絮在这里照顾你吧!我那里离书房总共才几步路。” “也好”靳俊逸并没有坚持,“多休息休息,让小厨房煮点东西吃吧,娘那里今天你就别去请安了,等会娘要过来我和她说一声就得了。” “不碍事的,娘那里我晚点去也行,倒是你还得好好的休息。殿试的事情暂时缓一缓,身体要养好了,磨刀不误砍柴工。” “知道了……” 秦雨慕没有再说什么,刚想走出去,刘翠华带着下人风风火火的走了进来。 “儿媳妇给娘请安……” 刘翠华停下脚步,看了一眼秦雨慕也没有说什么,径直走到了靳俊逸的床前。 “俊儿,你身子可还有不舒服?” 靳俊逸是小儿子,生他的时候刘翠华已经年近四十,老来得子格外的喜欢不说。六岁那年一跤摔的靳俊逸的脑子有些不灵活,所以刘翠华对这个小儿子是疼爱的不行。 “雨慕在这里照顾了一晚上,我觉得好多了。” 靳俊逸说了这句话刘翠华才又抬眼看了一下秦雨慕,“媳妇照顾相公是理所应当的”。 “娘……”靳俊逸拉了刘翠华一下,“雨慕一夜都没睡了,我让她下去休息一下。” “你呀,娶了媳妇忘了娘。娘都担心了一个晚上,你就知道心疼你的媳妇一晚上没睡。罢了罢了,下去休息吧!” 秦雨慕福了福身子,也没有多说什么,快步离开了书房。 走出书房的秦雨慕长出一口气,老夫人不好应付,这次若不是靳俊逸在,不知道又会说出怎样刻薄的话了。不过此刻她都不想去想那么多的事,一夜没睡实在是太困了。她只想现在好好回去躺在床上睡上一觉。只是人算不如天算,囡囡母女一早就等在了她的院子外面。 “囡囡?”秦雨慕见到母女二人还是有些惊讶的,“你们怎么这么早就站在这里?” 柳素素一脸的担忧,“听说昨儿个晚上三少爷病了?” “你们怎么知道的……” “晚上进进出出的,随便一打听就知道了。想着少爷发热,怕是没胃口,我做了山楂糕给少爷开开胃。” “你也有心了,怕是一夜没睡吧!相公他已经没什么大碍了,我替他谢谢你。” “少奶奶折煞我了,若不是少爷、少奶奶收留我们孤儿寡母的,现在我们都不知道是死是活。一点点点心,不足以表达我们的感激之情。” 秦雨慕知道柳素素是知趣的人,便也没有再说什么。两个人又说了几句话,柳素素借口儿子一个人在屋里不放心,才散了。 柳絮有些担心,毕竟靳俊逸的身份摆在那里,昨天和秦雨慕又是近距离接触,不知道会不会给秦雨慕看出破绽来。只是这话却又不好开口,倒是靳俊逸看出来她的疑惑,不过靳俊逸并不打算告诉她。 “少爷,您觉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柳絮端起洗脸用下的水,打算找个话题说出自己的疑问。 靳俊逸这么聪明的人哪里会不知道柳絮的想法,不过一场高热下来,他也实在没有精力来理会这些,只道:“柳絮给我盛碗白粥过来,弄几片脆黄瓜就行。” 柳絮照顾靳俊逸这么些年,自然知道靳俊逸的脾气,他岔开话题明显是不想说昨晚的事情,莫非是发生了什么?柳絮心里有些乱。 北芪的军队攻势很猛,一连着几天的仗打下来腾翼的军队已经吃不消了。靳俊逸在吃早饭的时候便又收到了孙香儿带来的信,看到信的内容心里头是真的一惊。他没有想到腾翼的军队这么的不经打,何况如今的腾翼是两头作战,一头的夷蛮也打的不顺利。 皇帝的早饭都没有吃完就来了加急的战报,差点没把他给气死。 “哐……”装满粥的碗被掷在地上,金丝花边碗落在地上,碎成大大小小无数的碎片,溅的到处都是残羹和碎屑。 “万岁爷息怒啊,保重龙体要紧……”翠喜顾不得身上被溅了许多的粥,赶紧安慰着楚宇轩,这几日楚宇轩的身子本就不是太好,一直在喝着御医开的药,他生怕皇帝一发怒,病情更加的严重起来。 “保重?怎么保重?各个都希望朕死,朕死了可以归位正统是不是?” 皇帝一怒便有些口不择言,那些原本应该深埋在心里头的话也说了出来,那是楚宇轩的忌讳,更是整个腾翼的忌讳。初时楚宇轩还会顾忌到自己初登大宝,要以德服人,到了后来朝事稳定之后,再有同样的事情出来,找得出正当理由的就公开的杀,找不出的往往一夜之间惨死。这样的事情多了,大家为了身家性命着想,便也不再多提。时间一久,似乎都选择性的遗忘这桩事情。 “皇上,奴才不敢”翠喜不管地上那些碎渣子会不会穿透薄薄的锦衣刺入肌肤里,一下就跪倒在了皇帝的身侧。 皇帝听到这话眼神变得更加的阴鸷,一个太监死了也不足惜。不过翠喜是个好奴才,他还舍不得杀他。 朝房里的气氛说不出的诡异,不知道是不是消息传到了大家的耳里,本来的惯例在朝房里各大臣都会稍稍的聊上几句,可是今天不知道为什么,朝房里安安静静的,大家坐在那里不是喝茶就是闭目养神,左青宥看着也没说什么。 左青宥在早朝来的路上已经听说这件事情了,看现在朝房的情况,他们似乎比自己得到消息更早。他敛了眼神,低头呡了一口茶。是当季的新茶,茶水入口有些涩,涩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久久不曾散去。 “各位大人,该早朝了……”管事的太监弓着身子垂着头站在朝房的门口。 左青宥在,他是丞相,按照惯例他应该走在前头,可是平常的日子里大家基本都不会遵守这样的规矩,今天到是出奇的一致,左青宥没有动,其他人也在那里一动不动,等左青宥放下手中的茶碗抬起头才发现众人的目光都看向他。 “怎么了?今儿个都不走?” “左相请……”几乎是异口同声,左青宥听了在心里窃笑,面上却不动声色。 “那走吧,各位,总不能让皇上等咱们吧!” 见左青宥站了起来,各位也附和道:“走,走,走……” 许是早饭时候发了火,皇帝上朝的时候虽然依旧面无表情,但是能够看出来气已经散了不少。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太监尖利的声音在大殿里回响,皇帝坐在高处,眼睛扫过殿内的每一个朝臣。 半晌,除了太监的那声,整个殿内静的连呼吸声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皇帝的耐心在这吐纳间一点点的消磨殆尽,紧张的气氛慢慢的开始在殿内蔓延开来。 “怎么,你们就没有一点事要告诉朕的?”皇帝试图提醒,可是下面的朝臣除了低着头外,连呼吸都轻了不少。 “你们混账……”一份碟报从皇帝的宽袖里飞出,不偏不倚的落在兵部尚书的脚下。 看到碟报兵部尚书就知道纸包不住火了,皇帝已经知道了,吓得“咚”一声跪在了地上,“皇上,臣该死。” “对,你确实该死。死一千次、一万次都不足惜。” 左青宥一点都不同情他,作为兵部尚书,他徐至琦成天想的不是团结部下,而是拉帮结派,这次最好皇帝能够治他的罪,换个有能力的人来。 “皇,皇上饶命,饶命啊!”徐至琦声嘶力竭的喊着,那声音听的都瘆得慌,不知道他一把年纪如何嚎出那样的声音。 “左爱卿,这事你如何看啊?” 一个烫手的山芋被皇帝抛了过来,虽然左青宥早有准备,但是皇帝转移目标似乎快了一些。 作为同僚左青宥总不能太直接的说罢徐至琦杀了吧,好话不说但也不能落井下石却还要让徐至琦受到该有的惩罚,难! “左丞相,你救救我,救救我……”徐至琦跪走着到了左青宥的面前,死死拉住左青宥的官袍。 第47章 “徐大人, 有话好好跟皇上说。皇上是个明君,不会不听你解释的。”烫手的山芋被左青宥又给扔了出去,而且还是带着吹捧的扔了出去。皇帝总不能说自己是个昏君吧, 这样一来徐至琦就有了解释的机会。 徐至琦也是个聪明人, 见左青宥都这样说话了, 知道是在帮自己说话,便连忙道:“皇上给罪臣一个解释的机会……” 皇帝这个时候也只能顺着台阶下,颇为无奈的道:“好,既然左相为你求情, 朕就给你一个解释的机会。” 机会是有了,看你会不会把握住, 徐至琦一个年近六旬在官场上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人自然是会珍惜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的。 “皇上实不相瞒我朝军队其实早就如败絮一般, 中看不中用了,有今天这样的战况也实属预料之中的事……” 徐至琦的话犹如晴天霹雳,什么叫中看不中用?什么叫属实?难道一年几百万两的军饷都扔河里了? 突然楚宇轩到冷静了下来,“那说说这是为何?” 从古自今贪污风盛行,但是前朝的话因为皇帝对于贪污腐败整治的比较严厉,贪污的相对于之前要少了许多。等到楚宇轩做皇帝之后,因为之前持续的战争民不聊生那些官员想贪也没地方去贪。近些年来因为改革了税制, 老百姓的生活开始有了起色, 那些贪腐风又开始逐渐的兴起。 皇帝问到原因, 左青宥是心头一震,抬眼朝皇帝看去时触及到皇帝的眼神, 左青宥有一瞬间的恍惚。 事已至此,再隐瞒下去怕是不妥了, 这个罪名也不能由自己来背,自己一个人也背不下来这样的一个诛九族都还嫌轻的罪。 “皇上, 国库每年拨下去的军饷,一层层的克扣,真正用到士兵身上的不足十之一。不少偏远的地方士兵甚至需要自己去维持生计,这样的军队如何有战斗力?” 楚宇轩知道会有贪污的,却不曾想到会这样,顿时大怒,“来人,脱去徐至琦的顶戴花翎,打入天牢。着刑部审理这个案子,给朕查清楚,哪怕他是皇亲国戚都给朕查。” 刑部尚书接了这么一个烫手的山芋,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皇上,微臣有一请求。” “说,只要关乎案子的,朕准你。” “皇上,微臣想让左相为钦差大臣,辅佐微臣查抄一事。” 左青宥突然听到王柳堂提到自己的名字,心里的不好还没有叫出口,皇帝的“准了”就在耳边响起了。 “左相辅佐三朝,对朝内事物知根知底的,这次帮着刑部一起去办这个案子朕也放心。” 皇帝都把自己捧到这样的位置,左青宥要是不识趣推辞的话就是不给皇帝面子了,只好道:“谨遵圣谕”。 左青宥是怄了一口气,下了朝也没和谁一道走,自己一个人走在前头。后头跟着的那些同僚自然是知道左青宥不开心,也没有一个人敢上去搭话。 京城的午市自然是热闹非凡,左青宥乘着轿子今天实在是没有心情,就算是路过他最爱的酒楼他连那声吆喝声都没有听进去。 秦雨慕远远就看到一座银顶的枣红色大轿过来,路上的行人见轿过来就纷纷避让开,秦雨慕自然也不意外。 等秦雨慕到了未央的茶楼才问道:“刚刚过去那个银顶的枣红大轿里坐的是何人?” “左青宥左大人啊!主子不记得了?” 左青宥,秦雨慕自然是知道的,“今天朝中是发生什么事了吗?早朝到现在才结束?” “确实……”未央面有愁容,引着秦雨慕上了二楼的一个隔间。 “怎么了未央,是出了什么事?” “北芪的军队一路势如破竹,一下子就占了边境的五六座城池。宫里我们的人刚刚穿出来了消息,说皇帝早膳的时候听了这个消息当场就砸了碗。” 秦雨慕不意外楚天宇的举动,只是什么时候腾翼的军队这么不禁打,这才多久,就已经失了这么多的城池。照这样下去,打到京城也只是时间的问题了。 “怎么会这样?” 未央为人谨慎,佯装出去拿水又四下瞧了瞧,见无异样才又进来,“主子是这样的,如今皇帝是被蒙蔽了眼睛,别看朝中有左青宥在,但是这些年他基本被架空了。皇帝对他有防范下面的朝臣对他也有意见,如今的朝中董家独大。” “董媛媛本事挺大的……” 未央不知道秦雨慕这话到底是指的什么,但是肯定是意有所指。 “皇帝算是爱屋及乌,对董家之事可以说是睁一眼闭一眼。就像年前发放赈灾物资一样,皇帝不还是等风头过了就放了出来。” 秦雨慕听出来未央话中的含义,转头问道:“你意思是这次贪污舞弊的事和董家也有瓜葛?” “这事小的也是猜测,若没有强硬的后台一般来说没有人啊有这么大的胆子贪污这么多的军饷。” 秦雨慕倒不是很在意谁贪污了军饷,只是心疼那些为国出生入死还吃不饱穿不暖的战士。 “那些人死不足惜,倒是可怜了他们的家人。” 未央并不打算再继续这个话题,便道:“主子,世子想见见你。” 世子?楚天奇? 秦雨慕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见她,“暂时先缓一缓吧!” “是,知道了。这是给您准备的糕点……” 秦雨慕来了好几次每次都要打包糕点走,这一来二去的未央也多多少少摸清了门道,以后秦雨慕来未央总归会为她准备一些糕点带走。 “谢谢了未央,每次都麻烦你……” “主子您这是什么话,能为主子做事未央高兴都来不及……” 未央当年是秦雨慕从死人堆里徒手扒拉出来的,若不是秦雨慕,未央早死了投胎去了,哪里还会有这样的日子。娶妻生子,未央是想都没敢想过。原本未央是想跟着秦雨慕一同打天下的,奈何那次受了重伤之后一条手臂算是废了,提重之类的事情都有难度,何况是在战场上拼杀。 好在那时候秦雨慕多留了一个心眼,留了这么一手,把未央安排在这么一个不算起眼的茶馆里,不仅能够养家糊口,还能作为一个秘密的联络之处。 秦雨慕能够理解未央此刻的心情,“好了,都是当爹的人了,被人看到了也不怕人家笑话。” 未央摸了摸发红的眼睛,“主子,小的送你出去吧!” 秦雨慕本想拒绝的,但是看到未央的样子,话到嘴边还是没说出来。 秦雨慕给靳俊逸带了糕点,来书房的时候看到柳絮从书房里出来,“少爷睡了?” “回三少奶奶的话,少爷刚刚喝了药睡了。” “行,这个你收着,等少爷醒了给他做点心吧!” 柳絮收下了糕点,看着秦雨慕远去的身影心里隐隐有了一丝的担心。 靳俊逸发了一晚上的高热,身体小孩太大,吃了药上床就睡着了,这一觉一直睡到天黑才醒了过来。 上官明的医术不错,开的药可以说是药到病除。但是这一病即便是再好的药对于一向身子骨不算太好的靳俊逸来说也是消耗很大。不过两天的时间,整个人清瘦了不少。 “少爷,少奶奶午后给您送来了糕点,可要吃一些?” “雨慕送糕点来了?” “是的……” 只是靳俊逸今天却没有什么胃口,即便那是他最爱的甜点。 “算了,你分给下面的人吃了吧,我今天没有什么胃口,只想吃些清淡的东西。那些糕点放久了就走油了,到时候干干的也不好吃了。倒不如让他们解解馋得了。” 柳絮没有再多说,端上了早已经熬好的粥,不冷不烫,入口刚好。用盐稍稍腌渍过的咸菜十分的爽口,倒是令靳俊逸胃口大开。 柳絮跟在靳俊逸身边已经好些年了,对于靳俊逸的口味还是了然于心的。见靳俊逸胃口开了又给他添了半碗粥。 靳俊逸快吃完的时候刘翠华就带着人来了,带来了不少名贵的药材还有刚刚炖煮出来的燕窝。 “怎么就柳絮一个人在,你那个媳妇上哪去了?”刘翠华进来就没有看到秦雨慕自然心里是不大痛快的,哪有丈夫生病不见妻子的。 靳俊逸一听刘翠华这口气就知道要有事,赶紧接过了话头,“娘,雨慕在这里陪了一晚上了,我怕她吃不消让她先回去睡了。” 刘翠华是有所不满的,但是自己儿子心疼媳妇她能说什么。 “你也别成天惯着她,到时候把她惯坏了。” “知道了娘”靳俊逸为了避开这个话题主动问道:“娘给儿子带什么好吃的了?” 刘翠华哪里有靳俊逸这么多的心思,见儿子问起吃的赶紧让下人都把东西摆了出来。 什么鲍鱼鱼翅,燕窝虫草的,刘翠华倒是一点都不吝惜银子。什么贵买什么,看着靳俊逸都有些咋舌。 “娘,你少拿些过来,我一个人又吃不了那么多。你看天都热起来了,吃不掉隔了一夜都要坏,浪费了可惜。” “算了算了,柳絮去把三少奶奶也叫过来,让他们把这炖好的虫草燕窝给我吃了。” 第48章 楚天奇和秦雨慕前后脚, 楚天奇来的时候秦雨慕才刚刚走没一会,听未央说了,他有些后悔没有听楚玉的话早些出门, 不然的话能够看看重生后的秦雨慕。 “世子以后有的是机会, 主子已经不是以前的模样了, 不过就是一般大户人家的小姐而已……”未央的话像是一种暗示,让楚天奇不要抱太大的希望。楚天奇那么聪明怎么会听不出话里话外的意思,只是有时候有种执念在,不见到不罢休。 “皇帝派人去彻查军饷的事情, 等案子查到有眉目,不知道是不是北芪已经攻到了京城”楚天奇虽然带着遗憾, 可是在正事上他却一点也不马虎, 该知道的他一点也不少知道。 未央敛了眼神,给楚天奇沏好茶,“世子,你最近可是要小心啊!” 楚天奇端茶的手一顿,他知道未央的意思,“西南王府是不会卷入这场战事的。” “到时候不是西南王府不想就能够不想的,话到皇帝那里翻来覆去都是西南王的错。” 楚天奇一想未央的话也有道理, 若是躲着皇帝会说西南王抗敌不力, 若是应敌怕是皇帝会秋后算账。 “前有陈文山战夷蛮大败, 今又失了这么多的城池,难保皇帝不会找些借口缴了西南王府的兵。一来可以扩充军力, 二来这么些年的眼中钉肉中刺的可以拔去,不失为一个合理的借口。未央啊, 我这个世子怕是要做到头了。” 楚天奇呷了一口茶,面带着微笑看着未央, 有股玩世不恭的味道,落在未央的眼里却是说不出的落寞,真正的楚天奇并不是他现在的模样。 “小的给世子炒几个小菜吧!再烫一壶上好的烧刀子,世子好好的在这里好好的品品这新酿的酒,看看是不是上好的烧刀子。” 未央酿的烧刀子一向烈,入喉带着浓浓的西北的口味,楚天奇有时候想家想的不行的时候就会来未央的店里,点上一壶烧刀子,一解乡愁。 “给我切块牛肉来,一整块的,不要切成片的,我们西北都拿着小刀自己割着肉吃……” 未央扫了一下四周,“世子还要当心隔墙有耳啊!” 虽说楚天奇作为质子从小就在京城里生活,可是皇帝对他并不放心,安排在四周的眼线总是寸步不离的跟着他,随时随地会向皇帝汇报他的一举一动。不知道是时间长了,还是皇帝觉得楚天奇不过就是一个纨绔浪荡的二世主,最近这一年来,似乎对楚天奇放松了看管。不过即便是这样,警惕心还是不能放低,谁知道皇帝是不是故意而为之。 楚天奇也觉得自己刚刚的话似乎是有点过分了,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未央,你当个掌柜的亏了。” “能为自己的信仰坚守,是最幸福的事……” 为自己的信仰坚守,楚天奇不断重复嘟囔着这句话。是啊,一个人有信仰,不管做什么,他都会充满了力量。 这次的查抄动作很快,第二天的时候已经有不少朝中的要员被抓了起来,一时间朝中人心惶惶,稍稍有一些风吹草动就都犹如惊弓之鸟一般。 刑部的天牢头一次住的这么满,都是朝中的要员,平日里哪里吃过这样的苦,一时间天牢里头哀嚎四起,有些经不住的人用出卖换来了一顿酒肉。 左青宥看着手中那些卷宗一时间有些恍惚,那些官员中有不少都是当你自己提拔或者是看着他们步入仕途的,如今一个个变为阶下囚,此刻左青宥的心情分外的复杂。 “左相,你这是……”见到左青宥看着卷宗发呆,刑部尚书王柳堂怕这个时候左青宥会出点幺蛾子,他可是会吃不了兜着走的。 左青宥哪里会不知道王柳堂的心思,把卷宗往他手里一塞,“我出去走走。” 天牢里不透气,待久了连带着人都恹恹的。左青宥在外殿走着,虽说他有皇帝允许宫内行走的权利,可是他此刻只想一个人静一静。 可是往往天不遂人愿,你想静静,偏偏进不了。皇帝居然会想着来天牢,经过外殿的时候见到了左青宥。 皇帝能够看出左青宥的烦躁,那种由内而外掩饰都掩饰不住的烦躁。 “左爱卿不在里面办案,怎么出来在墙根底下溜达了?” 左青宥不知道皇帝是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这个时候还有心思想这些。 “皇上,微臣有些话想和您讲。” 少了君臣之间的客套,皇帝明白左青宥想说什么,便屏退了左右,“你们都退下,朕想和左相走走。” 外殿通往天牢的路很长,左青宥试图开口之际,就听到皇帝说道:“你想说的话朕大概能够猜到七八分,兹事体大,朕也很矛盾。” 皇帝知道?左青宥倒是有些一惊,看来他要重新看待皇帝了。 “皇上,贪污案一事涉及到的官员太多,若是真的一一定罪怕是会……” “朕知道,所以左相可有好办法?” “皇上并非没有,贪污案中有些人的受贿不过是随波逐流,有些则是碍于上级的面子不得不收,还有一些收受的金额并不大。微臣是这样想的,这些是不是给他们一些机会,戴罪立功?” 皇上沉默了,长久的沉默。沉默到左青宥觉得这个提议一定是被否决了,才听到皇帝长叹一口气,“罢了罢了,一切都由你来决定。” 左青宥看着皇帝,想开口时皇帝却早已经转身离去,左青宥捋了捋他不长的胡子,莫不清楚皇帝的心思。 不肖半天的时间,左青宥和皇帝交换过意见之后已经有三位品阶不高的官员被释放出去,一下子天牢里炸开了锅。 “为什么他能出去?”这事左青宥在天牢里听到的最多的问话。为什么?左青宥嗤之以鼻。 当然也有人从这里嗅出了什么,心思稍稍一动变明白了。 “左相,兵部的库部主事钱友龙说有事向您汇报。”一个狱卒匆匆而来,告诉了左青宥这个信息。 “把他带过来吧!” 狱卒匆匆又返回,不多时和另外一个狱卒押着钱友龙而来。 钱友龙是四品的官,平常里几乎是和左青宥没有交集。 “下官见过左相……”钱友龙也是一个机敏的人,“下官是被迫的,还望左相能为下官做主啊!” 被迫?左青宥什么人没有见过,有被迫收受的,但是钱友龙绝对不是。 第49章 被迫?左青宥什么人没有见过, 有被迫收受的,但是钱友龙绝对不是。 “圣上的旨意,只要实话交代, 戴罪立功, 便能减轻罪责。若是一味的逃避一旦查清事实, 绝不姑息。钱大人可要三思啊!” “下官明白,左相下官有实情向您禀报,不知道……” 钱友龙故意卖了个关子,左青宥哪里会不明白, 便道:“要看你这个实情是个什么样的实情了。” “绝对是值得左相放过下官一马的实情……” “说来听听”左青宥不傻,怎么会轻易答应。 钱友龙小眼睛一眯, 带着三分笑, 接过话茬道:“左相这是答应了?” “我要听听你的实情值不值这个价……” “左相这几日抄家是不是没有太多的收获?” 钱友龙这个话让左青宥嗅到了一丝气息,“来人,给钱大人端碗茶来。” 茶不是什么好茶,不过是平常的茶碎末子,泡了一大盆的水,供里面的差役所喝。钱友龙被关了好些天,别说是茶水了, 就是冷水都没的喝, 如今弄上这么一碗茶, 钱友龙一口就见了底。 “给钱大人再倒一碗来……” 第二碗茶再上来钱友龙不再喝了,而是看着差役离去后才道:“左相您知道为什么你们找不到那些贪污的银子?” 左青宥想了想, 又摇了摇头,“想必你是知道的。” “深林人不知, 明月来相照。” 诗,一句诗, 钱友龙想说明什么?左青宥脑子飞快的转了起来…… 猛地,左青宥想到徐至琦家的那片竹林,一瞬间眼睛就亮了起来。 钱友龙见左青宥这般的表情便知道左青宥一定是知道了自己的暗示,拿起手中的碗喝了一口茶。涩涩的茶水入口,让钱友龙回忆起前阵子从南方送过来的今年的早春新茶,心中百般滋味。 左青宥没有多等,立刻召集了一众人等再次来到了徐至琦的家里。 这一次来徐至琦的家人多少有些不客气了,“左大人,不是我们不给你查,上次你把我家翻了个底朝天也没发现什么,再抄一次你能抄出些什么来?” 说话的是徐至琦的儿子徐璀璨,他比谁都知道左青宥是查不出什么的,不过怎么着也得杀杀左青宥的威风。 左青宥哪里会去理会这种毛头小伙,老手一挥,“去把竹林里的竹子都给我砍了。” 徐璀璨一听到这话脸就白了,别人不知道竹林里有什么,他会不知道? “你们这是造孽……” 造孽?左青宥停下脚步,造孽的是你徐家。多少士兵为国捐躯在战场上,而你们呢,居然拿着克扣下来的军饷花天酒地,该是还的时候了。 未央站在人群外,目睹着这一切的发生。 徐至琦的后院有一大片的竹林,竹高林密,看得出来这些竹子种的有些年头了。 禁军的头领一声令下,所有人举着手中的镰刀朝竹子砍去。 一时间“哐哐哐”的声音四起,只见竹屑飞溅,竹竿晃动,却不见竹子倒下。 “不要砍了,大家把竹子挖出来,你们砍是砍不断的。” 左青宥话一出大家纷纷由砍改挖,都是年轻力壮的小伙,干起活来那叫一个利索,不一会的功夫就有竹子被挖了出来。 “拿把镰刀给我……”左青宥的话音才落地就有镰刀被拿了过来,他想都没有多想,从竹子的竹梢上来就是一刀。裂缝顺着咧口裂开,从外面能够隐隐约约的看到竹子里面有闪光的东西。 “烧,给我把竹子烧了……” 左青宥一声令下,被挖出来的竹子堆到了一侧,有人往竹子上浇了火油,火遇风势,很快就着了起来。 随着竹子的燃烧里面的东西也慢慢的显露出来,不出左青宥的预料,那里面竟然都是一个个的小银块。 “啊……”周围参与的禁军不觉都发出了声,一棵竹子里面藏了这么多的银子,那么这一整片的竹林能够藏下多少银两? 徐璀璨见丑事已经败露,整个人都瘫坐到了地上,没想到这几年的绞尽脑汁所想的计策被左青宥识破了,果然三朝元老不是白当的。 徐至琦家的竹林整整挖了两天,才全部挖尽,一共从竹子里取出白银上百万两。 皇帝拿着左青宥呈上的折子,不知是该喜还是该忧。喜的是空虚的国库因为徐至琦家财的充公能够得到一定的补足,忧的是徐至琦贪了这么多,那么一层层的下去,那些军饷到底有多少被贪污了? “左相辛苦了,居然能够在这么隐秘的地方找到徐至琦贪赃的证据。” 对于皇帝的跨进左青宥也不想抢功,“皇上,这事其实臣不过是个推手罢了。而真正有功的应该是兵部的钱友龙,正是他的一句诗让臣想到可能大批的银两被装入竹子的空心之处。” 钱友龙?皇帝对这个名字没有什么印象,“他是如何知道的?” “回皇上,他也是同案犯。” 同案犯?皇帝心里多多少少是有点猜到的,若不是同案犯银子放在竹子里这么隐秘的事情怎么会知道。 “左相打算如何处理这个人?” “不处理,放出来,兵部尚书一位尚且无人,让钱友龙顶上去……” 左青宥的话让楚宇轩愕然,按照腾翼的律法,贪污军饷无论多少,一律当处死刑。如今左青宥不仅仅是反其道而行之,这样的决定让人有些看不懂了。 “皇上,钱友龙这个人识趣,这个案子上出力不少。何况经过这次的事情,想来他能够吸取教训了。” 楚宇轩也不知道如何处理这个事情,既然左青宥提了,以后有什么事也能够由他来担待着。 “既然左相如此推荐此人,朕就破例一次,希望左相早日结束此案,还战死沙场那些士兵一个公道。” 左青宥担心的倒不是军饷贪污案,左青宥更加关心的是边关的事情。腾翼两头开战,对北芪之战已经是力不从心,更何况还有夷蛮,如今的形式用不容乐观来说还是轻的。 “皇上,是不是该派兵增援一下北芪?” 增援?他也想,可是如今的腾翼哪里还有兵力去增援。 左青宥见皇帝沉默了许久,知道皇帝是纠结手头没有可用的兵,“皇上,微臣有一建议,不知道……” 皇帝见事情有转机,但听左青宥欲言又止,估计着这事有些棘手,便道:“但说无妨,朕恕你无罪。” “皇上,何不让西南王府去打这个仗呢?” 西南王府?皇帝疑惑的眼神看着,在这个多事之秋难道还嫌他不够麻烦的,再多出来一个西南王府闹闹事,左青宥是不是嫌他死的慢啊? “不妥,不妥,北芪之事再做打算吧!” “皇上,如何能够再做打算?每天的战事都迫在眉睫,时间不等人呐!微臣知道皇上的担心,但是让西南王府出来支援也并非都是坏处。一来可以看看这么些年西南王的军队建设的如何,二来也能够摸一摸西南王自备军的规模,微臣觉得利大于弊。” 左青宥这话多多少少让楚宇轩有些心动,让西南王府出兵可以缓解如今的战局,还能够对一直以来自己求而不得的西南王兵力有所了解,确实是个好计谋,但是西南王也不是傻子,不会随随便便的出兵的。 ==========作者有话说:========== 之前几天文章被举报了,一直不能更新,拖到今天晋江才处理好,总算是可以更新了 第50章 楚宇轩几经斟酌, 最后还是同意了左青宥的提议。一道圣旨,八百里的加急,连夜就朝西南而去。此刻的西南王府里平静之中带着一丝的不安, 如今的局势朝不保夕, 战事一旦蔓延开来, 他西南王府也自身难保。出于安全的考虑,他应该让自备军出来抵抗,但是一旦皇帝收到消息,怕是会借机灭了整个西南王府吧! “王爷, 喝碗粥暖暖身子吧!这几日看你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香的, 妾身也帮不上忙。”西南王的原配夫人陈淑仪端着一小碗粥放到了桌上, “王爷趁热喝了,早些休息。” 西南王楚宇啸揽过王妃的肩头,轻轻拥入怀里,“你是不是怨我把天奇送去京城?我也是为了天奇好,让他远离纷争。虽然咱们不能看着他,但我只求他一生平安。” 原本作为质子,一般的王爷送往京城里的都是庶出的儿子, 只有西南王剑走偏锋, 送过去的明里是庶出的儿子, 其实那是他和西南王妃的孩子,是能够沿袭西南王头衔的世子, 是一个嫡出的儿子。 “王爷,妾身怎会不知道你的心思, 虽然思儿心切,但是臣妾也不是不识大体的人, 明白王爷这么做全是为了天奇好。” 八百里加急的马奔驰到官道上,骑马的驿丁不敢有丝毫的怠慢,手中的马鞭轻轻一扬,一鞭子下去马嘶鸣了一声,蹄下的速度又加快了不少。 从京城到西南,将近两千里的距离,一路的天气变幻莫测,驿丁不敢有丝毫的怠慢。饿了在马上吃口干粮,渴了从竹筒里取水饮一口。 只是干粮会吃完,竹筒里的水也会喝光,这几千里的路,补给是在所难免,可是有时候没到驿站,来不及补给,便只能沿途找一些有水的地方装上一些水。 这样虽说出事的几率不高,但是遇到别有用心的人,这事不过就是时间的问题。 清澈的小溪,潺潺的流水,驿丁想都没有多想,拿了竹筒装满了水,顺便自己也喝了一个饱,可是这个时候危险却早已经悄悄接近。 马奔驰在官道上,还没走上多远,驿丁只觉得眼前的景物有些重叠,还以为是自己过度的劳累所致。也没有多想,只是甩了甩头,希望自己能够清醒一点。只是这样的甩头不仅没有起到清醒的作用,反倒是让自己更加的眩晕起来。 “咚”驿丁毫无征兆的从马上摔落,马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继续疾驰。忽然一绳索从空中飞过,不偏不倚,正好套在了马脖子上。奔驰的马儿一下被束缚住,仰天发出嘶鸣声。不一会一个人侧旁的草丛里飞出,脚踏草尖,一跃跃上了马背,一下拉住缰绳控制住了马儿。 另一人从驿丁的背包里翻出信件,小心翼翼的拆开,快速的看了一眼又放回背包里。朝马上的人使了个眼色,很快两个人又消失在来的方向。 驿丁昏睡了一会才迷迷糊糊的醒来,第一反应就是看一下自己的背包,还好,东西都在。再看驿马,正悠闲的在吃着路边的野草,驿丁摸了摸胸口,暗自庆幸还好,还好。 傍晚,靳俊逸收到了线报,皇帝要动用西南王府的兵和北芪对抗了。 这事倒是出乎了靳俊逸的预想,他没有想到皇帝会答应,大概其中少不了丞相的功劳吧!靳俊逸敛了眼神,这左青宥到底是想干什么? 入夜,靳俊逸一身劲装入了丞相府。 左青宥似乎早有准备,桌案上摆好了茶和一些糕点。 “来了?” “你这是知道我要来?” “能够猜到,给你沏了你最喜欢的茉莉花茶,是才进贡来的新茶。” “不愧是左相,进贡的新茶都能喝到。” “何必这样酸我,让西南王府出兵确实是我的意思,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可是你不用怎么知道你的兵好不好用?” 左青宥的话没错,问题是这个时候合适吗? “皇帝一直不放心西南王,眼中钉肉中刺,这次西南王若是打败的话是不是皇帝能够暂且的安心?” 靳俊逸眸子一亮,左青宥这是在暗示什么? “西南王兵败北芪,你说皇帝会怎么做?” 左青宥捻了捻胡子,“处极刑,满门除十八岁以下壮丁全部充军,妇女则充为军奴。” “左相,既然你知道这样为什么还要冒这样的险?” “险中求富贵,皇帝是不会杀西南王的,一旦西南王被杀,那便是血雨腥风、朝野震荡了。他是不会允许出现这样的事情的,所以你大可放心。” “希望吧!”靳俊逸呷了一口茶,若是西南王那里出了什么岔子,他们的计划便没有了实施的可能性,左青宥在想什么呢?他到底可不可靠? “主子就不想看看自己的军队?” 靳俊逸想,很想,但是他知道,时候未到,有些事情不能急于一时,功败垂成。 “左相似乎比我还急,我不急,慢慢来,总有机会不是嘛?” 左青宥赞赏的点点头,若是主子真是男儿身就好了,那么可能如今的天下就不是楚宇轩的天下了。只是凡事没有那么多的可能,但是他也希望自己能够看到那个可能。 “主子比小时候成熟稳重多了,他们泉下有知,想来也甚是安慰吧!” 靳俊逸面色一沉,当年的一幕幕常常让他在午夜惊醒,父母的惨死在他年幼的心里扎的多深没有人知道,一直以来他都逃避着这事,可是越是逃避这些年在梦中惊醒的次数也就越来越多,靳俊逸不知道什么时候这是个头。 “这已经不是父仇家恨了,是国家的仇恨。当年多少人横死在楚宇轩的手下,他连降兵都不放过。西山下,血流成河,血水流了三天三夜河水不曾变清澈。” “小主子受苦了,是青宥来晚了。” “不,丞相,不怪你,不怪你,真的不怪你,你尽力了……” 左青宥沉默了,怎么能够不怪他,若不是他行错了路,可能结果不至于如此。为此事,左青宥一直内疚至今,特别是这些年年纪大了以后,每每想到此事左青宥都觉得不能原谅自己。所以在余生,他想尽可能的帮助靳俊逸,帮他报这个大仇。【..top】 50-60 第51章 八百里的加急在夤夜来到了西南王府, 西南王只着了中衣便出来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楚宇啸几乎是在发懵的状态下听完了圣旨,最后还是在王妃的再三提醒下才接下了圣旨。 “辛苦了”王妃让下人带着驿丁前去用饭休息, 转身看到还在发愣的楚宇啸, “王爷, 这是怎么了?” 楚宇啸轻叹一声,“该来的总归要来,咱们回书房再说。” 圣旨被轻轻的搁置在案几上,王妃从婢女的手里拿来御寒的斗篷给楚宇啸披上, 顺便挥退了下人。 “王爷,皇上这是想干什么?”王妃面满的愁容, 这么些年来, 他们为人低调,偏居在这西南,远以为远离皇室会过上安稳的日子,没想到人到晚年,终究皇帝还是不放心他们。 “王爷这个旨接还是不接?” “接,怎么不接,抗旨可是要杀头的。我死到不要紧, 可是不能连累府里上上下下几十口人啊!再说了, 皇帝又不一定要我打胜仗。” 王妃恍然大悟, 可是毕竟是打仗,刀枪无眼, 难免伤亡,王妃还是忧心忡忡。 此刻, 天还未亮,楚宇啸不敢怠慢, 穿上了好些年都未曾穿上的铠甲,集结了全部的兵力在西南王府。 没有激昂的话语,有的不过是王妃准备的家酿酒。一碗清酒下肚,沸腾了战士的热血。 此刻的楚宇轩坐在龙床上,出神的望着殿内某处。晴天霹雳,“咔嚓”一声,一下拉回了楚宇轩的思绪。 “翠喜……”皇帝悠长的声音,唤得在门口伺候的太监进了内室。 “皇上,该早朝了。” “西南王今天是不是出兵了?” “回皇上,正是。” 皇帝没有再说什么,垂着眼眸等着翠喜给他更衣。 早朝还是一如既往,但是楚宇轩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今天的朝臣有些不一样,整个朝堂上都弥散着一股不安定的气息。楚宇轩是敏感的,睨眼看着下面的朝臣,恭恭敬敬的,有那么一瞬间楚宇轩觉得是自己多想了。 而此时,西南王的队伍正踏着寒气迅速的朝前线而去。 前线的军队连强弩之末也算不上了,溃败的不成军,好在还有一些骁勇善战的百姓在关键时候起了作用。若不是这样,怕是最后的防线都保不住了。 西南王的军队一路紧赶慢赶,但是唯有一点就是黑天不赶路。风餐露宿和高强度的行军已经消耗太多的体力,必须要保证士兵们夜晚的休息。 “将军……”一个副将躬身来报,“今晚在前一个山头下扎营,按照现在的速度还需半个时辰即可到达。” 楚宇啸点了点头,抬眼看了看已经西沉的太阳,道:“派一队人手轻装前行,先去探路。” “领命……” 靳家,靳俊逸正坐在摇椅上闭目养神,开启的窗口被人扔进一团纸,他并没有马上去拿,而是等了半盏茶的功夫,才晃晃悠悠的从摇椅上站起身,捡了纸团。 西南王出兵,早在预料之中,只是似乎急了点。靳俊逸的眉头微微一皱,手中的纸团扔进香炉里,霎时化为烟尽。 山脚下,士兵一字排开,从行军的背包里取出干粮,为了不让敌人有所防备,他们放弃了生火做饭,只吃食早先准备好的干粮。 楚宇啸挑了一块视野宽阔一点的地方盘腿坐下,取出王妃做的大饼子卷成一个长条,正准备要吃,被手下的副将发现了。 “王爷,您怎么能吃这些呢?” “嗯?”楚宇啸有些不满,“这是王妃亲手做的吃食,有何吃不得?” 副将有些着急,他并不是这个意思,急忙解释道:“王爷,卑职不是这个意思。” 楚宇啸怎么会不明白,拍了拍身边的空地示意副将坐下,“我们行军打仗不是一直都是这样,不分将士,我若是搞了特殊其他士兵当怎么想。何况现在非常时期,虽然大伙都想吃口热菜喝口热汤,但是和性命相比,能填饱肚子就可以了。” 楚宇啸说的句句在理,副将有些不好意思了,也掏出了媳妇给准备的干粮吃了起来。 “粟筱,吃完之后你找些机灵点的往前再跑一跑,看看前方是什么情况,回来我们再从长计议。” 此去离边界不远,若是轻骑,一来一回不过两三个时辰,楚宇啸和粟筱吃完之后就分头行动了起来。楚宇啸借着不亮的烛火看着地图,粟筱带着十来个轻骑兵悄悄离开了大军。 轻骑兵一路向北,约莫走了一个多时辰,进入了一片老林,先前还能够缓慢的前行,只是随着夜深,不知是起了雾还是有了瘴气,很快十几个人便被朦胧所笼罩,渐渐的十来个人就四散开了。 等粟筱回过神来的时候,身边只有一个一直都跟随在他身侧的贴身侍卫凌波敬。 “人呢?都去哪了?”粟筱的声音压抑中带着一丝的慌乱,此刻的他有些不知所措。 “回副将军的话,可能被这些雾气冲散了,我们还是先往林子外面走,许是会在林子外找到他们。” 粟筱没有办法,只能用力的拉着马头调转身,靠着天际一丝星光朝着北方而行。 约莫走了有二刻的时间,四周的雾气开始慢慢的消散开来,前路也逐渐的明朗起来。 “副将军……”凌波敬的话还未说全,忽然头顶毫无征兆的落下来一顶网,马儿受惊在林子里嘶鸣起来,粟筱被受惊的马儿甩下马,重重的落在地上。 “咔”很清晰的一声,粟筱意识到自己的腿落马的时候摔断了。就在这个同时,冷冰冰的刀刃也抵住了脖颈。 “大胆匪类……”粟筱的话音才响起,猛的脖颈被人狠狠一掌,眼前一黑,整个人歪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粟筱在疼痛中醒来,摔断的腿已经有人给处理好了,一根黑乎乎的木棍缠在腿上作为固定,看手法像是懂得医术之人所为。 “有没有人?”粟筱起身不便,但是不想坐以待毙,便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不多时,门“吱”一声打开,外面早已经是大太阳,一个蒙面的人站在门口,把手中的一个包子扔到了粟筱的身边,旋即又关上了门。 肚子早已经饥肠辘辘,已是阶下囚,粟筱也管不上包子有没有毒,做个饱死鬼总比做个饿死鬼好。 包子不大点,粟筱不过两三口便下了肚,连果腹都算不上。 腿上的疼痛在时刻提醒着他,只是现在任他如何的喊叫都没有人搭理他。 第52章 “禀大当家的, 被掳来的人在地窖里嚎着,是不是……” 坐在老虎皮垫子上小憩的孙海滨听到手下的来报缓缓的睁开眼睛,旋即又闭起, 一旁的军师宋程曦赶紧挥挥手让那人离开。 宋程曦也摸不透孙海滨的脾气, 这好好的山大王不当, 非要去参和一脚,现在弄的自己心力憔悴不说,若是碰到官军来,非得把还剩一口残气的山寨给剿了不成, 真是吃力不讨好。 那头的楚宇啸看粟筱这么久不回来,心里也有了不好的预感, 怕是十有八九被俘虏了。若是如此, 那之前的一切计划都必须要改变。他并非怕粟筱变节,不过一切皆有可能,他不能因为那几个人就坏了大事。 前方战事吃紧,不能多在此逗留,楚宇啸留下了五六个老兵,一方面是等着粟筱若是回来也有一个交待,二来这几个都是旧年就跟着自己的老人, 身上受了不少的伤, 有些平日里提个重物都吃力, 现在硬是上前线说句不好听的是累赘,当初楚宇啸是念着旧情, 不能驳了面子,便同意他们也一起来。如今看着形势, 怕是比想的更加的困难,留下他们, 也许是最正确的选择。 几人许是心里也明白,能够出征已是感激,如今在这里里子面子都有了,说白了上头的命令哪里有可以违抗。 这头的战事火热,那头秦家却也闹的火热,原因不外乎秦老爷在外面的外宅被秦夫人发现了。 既然被发现了,秦家老爷也不打算遮遮掩掩,第二日快到中午的时候秦家出现了一对母子。女子不过二十来岁的样貌,手里牵着一个小男孩,和秦老爷子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般,不用滴血验亲也看出来就是秦老爷子亲生的无疑。 “环儿,今后你就住在这个院子里头,一切吃串用度和夫人一般匹配。” 女子颔首,“老爷,我不过一个没名没分的女子,怎能和夫人相提并论,这可万万使不得。” “你还知道使不得?”一个愤怒的声音从院子外头传来,很快王安珍那肥大的身躯出现在了院子里头。才死了个袁梓徽现在又来了个小蹄子,看着卖相就不是个善茬子,可比袁梓徽难对付多了。何况,给秦佑乾还生了一个儿子,而且看孩子的样子也有个三四五岁了,这么能隐忍的一个女人,让王安珍有些不敢小觑了。 “你来干什么?”明知故问,可是秦佑乾还是开了口,语气里尽是鄙夷。 王安珍见秦佑乾这么一问,不由怒火中烧,扬起肥大的手掌就要打过去,被秦佑乾擒住,狠狠的一推。 这一推不要紧,秦佑乾似乎忘记了王安珍的年纪和她那肥硕的身子,王安珍一下没站稳,硬是生生摔在地上。 毕竟夫妻多年,秦佑乾一下子也有些愣住,想搀扶王安珍起来之际,王安珍倒是摸到了身边一根棍子,看着秦佑乾俯身下来,一棍子打了过去。秦佑乾吃痛,叫了一声,那个被称为“环儿”的女人立刻上前搀扶住,急声问道:“老爷,您没事吧!” “泼妇、泼妇……”秦佑乾气急,一脚踹在了王安珍的手上,木棍落地,王安珍哀嚎了一声,立刻捂住了手。 “管家,管家,死哪去了?” “老爷,小的在这呢!”一直在旁观的管家小跑着上前,搀住了秦佑乾的另一边。 “把这个疯妇关进,关进……” 秦佑乾是气的不行,双眼瞪着王安珍,看到王安珍似乎也受了伤,想把她关进柴房的想法一下子又说不出口来,只得狠狠道:“让婆子看好她,别让她出院门。如若再发生这样的事情,一个都不饶。” “老爷,您可以别生气,气坏了身子可不得了”女子轻抚着秦佑乾的后背,语气里满是心疼。 “好好好,咱们进去”秦佑乾拍着环儿的手,“看到这个疯妇就来气……” 此刻的王安珍居然一滴泪都没有,算不算一报还一报?王安珍大笑起来,自己就是以前的袁梓徽啊! 秦佑乾走了几步,听到王安珍的笑声又停住了脚,眉头皱到了一块,叹了口气,便又迈开了腿。 栾玉环的院子是前阵子秦佑乾派人暗地里清理打扫出来,以前这里是给丫头婆子们住的,后来因为这里离前厅太远,不方便丫头婆子们使唤,便废弃了。 “环儿,这是我们秦家的管家,以后你需要什么尽管开口,虽然暂时不能给你名分,但是你耐心等些时日,这名分我总归是会给你的。” 尽管栾玉环心里有些不舒服,如今她没名没分的,名不正言不顺,在这秦府的日子怕是不会风平浪静的。但是刚刚秦佑乾对夫人那么一来,栾玉环倒也释怀不少。 “老爷尽管放心……” “还有舜儿,你要悉心教导,我秦家的子孙······”说这话的时候秦佑乾想起了那个不争气的女儿。 栾玉环是聪明人,自然是明白秦佑乾的意思,“老爷放心,一定严加管教舜儿,以后让他考取个功名替秦家光宗耀祖。” 这样的回答秦佑乾很满意,蹲下身子,抱起不过四岁的儿子,“舜儿要听娘的话,过几天父亲给你寻一个师傅,你跟着师傅好好学习四书五经。” “孩儿知道,父亲大人放心”这稚嫩的童音落在秦佑乾的耳朵里,让他多多少少有些宽慰。 秦雨慕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一早,听了几句心里便有了数,也没和靳俊逸商量,自己从小库房里拿了些个物什,打算早饭后和靳俊逸回家一趟。 “岳父大人老来得子,确实应该恭贺一下,礼物的事情还是夫人做主好了。”这样的事情在大户人家早就见怪不怪了,所以靳俊逸在听到下人来报的时候,并没有吃惊。 早饭后,秦雨慕带着礼物来到书房,“相公,还在读书呢?” 靳俊逸手一窒,对于秦雨慕这样的称呼还有些不习惯,愣了好一会才从书里抬起头,“都准备好了?准备好了咱们就走吧!” “在库房拿了些东西,相公要不要看看?” “不看了,家里这些事情都由你做主。你觉得好便可以了。”靳俊逸含笑,不说别的,单是从他对秦雨慕的了解,就知道秦雨慕是个靠谱的人。 二人共乘一辆马车,后面由丫头和礼箱又装了一辆马车,两车一前一后超秦家而去。 第53章 秦雨慕是不认识栾玉环, 只是秦雨慕没有空着手回来,回来也是打着看弟弟的名头,这让处在尴尬位置上的秦佑乾很是受用, 对于夫妇二人的到来表现出了极大的欢迎。 “爹爹, 听说小弟虎头虎脑的惹人疼爱, 我这个作为姐姐的没有什么好送的,选了一些薄礼,权当作是一些心意。”秦雨慕笑着,可是眼里却没有一丝笑意, 当年抛弃自己的母亲找了王安珍,如今王安珍年老色衰, 他又找了一房新的, 男人啊! 虽然原梓徽对她来说不过是名义上的一个母亲,可是若是没有她便不会有现在这具身体,没有这具身体也不会有重生的她,所以对她来说原梓徽有特殊的意义。 “乖,是爹爹的好女儿……”秦佑乾略带遗憾的眼神看着秦雨慕,以前怎么就没有发现女儿的好,真的是跟什么娘学什么样。 中饭在栾玉环的青石轩里弄了一桌子的菜, 秦佑乾说是给栾玉环接风的。秦佑乾和栾玉环上座, 靳俊逸和秦雨慕坐在下手, 秦佑乾的小儿子秦天舜坐在秦雨慕的身边。孩子虽小,但是看得出来栾玉环的家教非常好, 远离了母亲,既没哭也没闹, 安安静静的坐在那里。 “弟弟喜欢吃什么?”秦雨慕并不讨厌这个孩子,说什么孩子都是无辜的, 恩怨情仇都是大人的事情。 “姐姐,我想吃大鸡腿……”童言无忌,孩子的生活虽不差,只是毕竟还是个孩子,看到好吃的还是忍不住。 秦雨慕夹了鸡腿放在了秦天舜的碗里,又添了些鸡汤进去,“弟弟快吃吧!” “还不谢谢姐姐……”栾玉环连忙让儿子道谢,她才来多久,秦雨慕毕竟是秦家的嫡女,况且还嫁给了靳家,不说巴结,起码不能得罪。 “谢谢姐姐……”稚嫩的声音清亮,让秦雨慕一下子就想起前世自己那个未曾出世的孩子,如果能够顺利的出生,也会像面前这个孩子一样可爱吧! 秦雨慕伸手摸了摸秦天舜的头,“乖……” 这些落在靳俊逸的眼中又是另一番滋味,秦雨慕是女人,自然是希望在家中过着相夫教子的生活,只是自己,如何能给她这样的生活?靳俊逸不免有些黯然失色,这些落在栾玉环的眼里。 “二小姐和二姑爷生下来的孩子一定会比舜儿更加可爱聪明的……” “嗯,玉环说的是,雨慕的娘出身书香门第,俊逸也是要参加今年的会考,他们生下的孩子必定是聪明伶俐。”秦佑乾说的开心,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线,只是这些在秦雨慕看来不过是可笑的笑话一般。 靳俊逸附和着笑了两声,说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午饭就在这样的气氛下结束了,也算是父慈女孝,一家其乐融融。 秦天宝接到母亲的口信匆匆从店铺里赶了回来,见母亲披头散发,脸上还有淤青就知道事情不对。 “什么?”秦天宝不曾想过自己的父亲会在外面还有一房,而且还有了一个不大点的孩子。这让他有些难以接受,虽然说男人三妻四妾很平常,可是父亲这种做法和人家娶三妻四妾还是有本质上的区别的。 “天宝,你一定要给为娘的做主啊!”说着王安珍又嚎啕了起来,听的秦天宝心里头一阵的烦躁。 不过即便这样,秦天宝也只能好生的安慰,“娘,我去找爹问个清楚。” 秦天宝走了,王安珍立刻让人给她洗漱好,等着儿子回来给她一个好消息。 秦天宝到青石轩的时候他们的午饭刚刚结束,下人们给上了茶,正在吃着。秦雨慕看到秦天宝来就知道王安珍给秦天宝带信了。原本看着聪明的秦天宝怎么这个时候这么糊涂,如今栾玉环和秦天舜才是秦佑乾的心头肉,他来为王安珍出头不过自讨苦吃罢了。 果然一切如秦雨慕预料的一般,秦佑乾看到他有些不耐烦的说道:“你怎么来了?” “爹爹,能不能借一步说话?”秦天宝的表情有些尴尬,看了看栾玉环又看了看靳俊逸夫妻两个,似乎有不得已的苦衷。 “都是自家人,哪里有什么不能公开说的话,你要说就在这里说。”秦佑乾是老狐狸了,怎么会不知道自己这个忠厚老实的儿子要说什么,不过是给他母亲忽悠来的。 “那我就说了爹爹,别说儿子驳了您的面子。我看着您新带回来的这位年纪似乎都没有儿子大,您怎么能……” 秦天宝话还没有说完,秦佑乾拎起手边的茶碗就砸了过去,还好秦天宝躲闪的快,茶碗落在了他的脚边,碎了一地。 “老子还轮不到你来教训,秦家还是我在当家。你要是跟着你那个母亲胡闹,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爹,你别执迷不悟了,你知道那个孩子是你的吗?你都多大年纪了……” “来人,来人”秦佑乾捂着胸口,“来人,把这个逆子绑起来,绑起来。” “老爷,老爷,您可注意身体啊!” “唔,娘,爹爹……” 一时间青石轩里头乱了套,秦雨慕冷冷的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幕,真是可笑。 这样的闹剧最终在秦天宝被人带走,秦佑乾气的脸色发青差点背过气中结束。 靳俊逸和秦雨慕等着秦佑乾的身体好转了一些才告辞回去,回去的路上靳俊逸选择了坐在马车外面,和马夫一并排的坐着。 秦雨慕不知道靳俊逸是不是对这事有看法,不过有没有看法对她来说也是一样,都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不过正巧被他碰到。不过蹊跷的是为什么一向温文尔雅的秦天宝今天会失态? 秦雨慕觉得这里面有蹊跷,回头让谁去查一查这事。 那头的秦天宝被秦佑乾关进了柴房里,秦天宝虽然平常的生活简单,但是毕竟是秦家唯一的儿子,从小都是锦衣玉食的,哪里待过这种老鼠都在脚边溜达的生活。看到好几只大的像是小母鸡一般的老鼠串来串去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但是秦天宝并不后悔今天的所作所为,舜儿是他的孩子,栾玉环是他的爱人,怎么会一转眼的时间就都变了呢?栾玉环说好要等他的,等着他把她娶回家的,如今身份转换,她居然从爱人变成了他的小妈,让他如何能给接受得了? “啊……”秦天宝仰天大叫起来,双手狠狠的击打着柱子,打到双手都出血了他都没有停下来。这是为什么?为什么? 第54章 入夜, 四面八方的冷风从空隙中钻入柴房里,秦天宝哪里吃过这种苦,裹紧着外衣蹲在地上瑟瑟发抖, 犹如一只丧家之犬一般。 秦佑乾当夜并未宿在青石轩内, 只和栾玉环母子吃了夜饭便借口铺子里还有生意需要谈而离开了。 栾玉环并不是个傻子, 有些事情还是谨小慎微一些比较好。 秦佑乾前脚刚走,后脚栾玉环就让一直贴身伺候自己的丫头侣儿去跟着秦佑乾,直到看到秦佑乾进了城里新开的新月楼里才匆匆回来回话。 “新月楼?”栾玉环挑眉,她并不太在意这些, 和秦佑乾说白了就是秦佑乾有钱,能够保证他们母子的生活, 仅此而已。 “侣儿, 去准备一些吃食……” 听到栾玉环这么一说侣儿就知道是什么事了,有些不确定的看着栾玉环。 栾玉环见侣儿傻呆呆的看着自己,杂乱的心头有些怒气,“站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快去准备?” 侣儿也不敢再多说什么,从匆匆离开。 不知道是不是没有底气,栾玉环拿着食盒来到柴房前踌躇不前,却听到里面隐隐的低泣, 她终究是伤了他的心吧!只是她也没办法, 孤儿寡母的, 秦天宝也根本不可能娶她,她能做的便只能是依附上秦佑乾这棵大树。何况孩子是秦家的骨肉, 即便是滴血验亲,也瞒过了秦佑乾。 叩叩叩…… 木门敲打的声音让秦天宝停止了呜咽, “谁?” 秦天宝想不出这个时候还会有谁来,一向疼爱自己的母亲此刻已经被禁足, 两个妹妹一个在宫里,一个已经出嫁。而府里的下人都是听话做事,哪一个人会冒如此大风险而来? “是我……”那个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响起,秦天宝的心不可遏制的抖了,是她…… “你还来干什么?滚,给我滚……”秦天宝咆哮着,不结实的柴房被他踹的“铛铛”作响。 “我带了些干粮过来,就放在这,你伸手就能取到……”栾玉环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就走。她知道秦天宝的脾气,这个节骨眼上她说再说他也听不进去,倒不如不说。 秦天宝从木板的裂缝中看到了食盒,怒吼着,“带走,带着你的施舍给我滚,滚,滚,滚的远远的。” 栾玉环也没有停下脚步,如今这才入府,事情都没有搞清,她可不想落人口实。 不知道巧合还是什么,栾玉环回院子还不满半盏茶的时间秦佑乾也回了院子,借口说是看儿子睡的习惯不习惯,呆了差不多一炷香的时间就走了。 栾玉环心里暗骂着老狐狸,却还要笑脸相迎着。 “不早了,你也早些休息吧!今天折腾一天了,缺什么和管家说。” “知道了老爷……” “我还有些事今晚就不住在这院子里了……” “老爷你也早些休息……” 秦佑乾没有再说话,挥了挥手,消失在夜色之中。 栾玉环长叹了一口气,秦佑乾疑心病重,自己以后凡事要多加小心了。 今天的秦佑乾似乎心事很重,心里隐隐有些不安,二子二女,没有一个让他省心的。特别是大女儿,进了宫,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想到这里,越发的烦躁了。 “老爷,给您烫了一壶酒……”管家在这个时候适时的送上解忧的烧酒,秦佑乾喝下一盅温度适中的酒,一下子心头舒坦不少。 “你说把他们母子接进来是好是坏?”秦佑乾举起第二杯酒的时候,说出了心头的顾虑。他对管家是放心的,毕竟从年幼到如今这个年纪,两人一直相伴着。 “老爷,孤儿寡母的,一直住在外头总归也不是个事。住在府里多少有个照应,外头不比家里,没个男人在身边,风言风语多了去。小少爷现在还小,不懂什么,等大了听到这些总归不好。” 秦佑乾也是这么个考虑,另外一个就是栾玉环才二十来岁,不在自己身边,就怕她不安分咯。花着自己的钱,养着小白脸,自己的儿子还要喊别人爹爹。 “不早了,你先下去睡吧!” 管家知道秦佑乾想通了,应了声,便退了出去。 退出书房的管家没有回房,找了一个角落站着,直到书房的灯灭了,才悄悄转回到厨房,找到了一些还算热乎的吃食,揣进怀里,小跑着进了后院的柴房。 “噔……”天黑无月光,在柴房外管家一不小心踢到了栾玉环留下的菜饭,低头一瞧,心生疑惑。 “谁?”这声不小,惊动了里面的秦天宝。 “是我,少爷,给您带了几个包子,您先垫吧一口吧!” 秦天宝从小也算是娇生惯养,今天是为了争口气没吃栾玉环送来的饭菜,这个时候早已经腹中饥肠辘辘,听到管家送来了包子,赶紧伸出了手。 包子从缝隙里递进去,沾了不少灰尘,这个时候的秦天宝哪里还顾及的上这些,张开嘴就吃了起来。 “少爷,您慢点,还有呢,千万别噎着了。” “嗯嗯嗯……”塞了一嘴包子的秦天宝话都说不清楚,看的管家是一脸的无奈。 “少爷,明儿个就示个软,给老爷一个台阶下,您也用不着在这里吃苦了。毕竟来日方长,少爷何必和老爷置气呢!” 这句话秦天宝倒是听了进去,往嘴里塞包子的手顿了顿,想说又不知道如何说,干脆把剩下的包子一口塞进了嘴里。 “少爷,这时候也不早了,我就先下去了,您也早点休息吧!” 来日方长,来日方长…… 秦天宝把嘴里的包子吐了出来,一屁股坐到了草垛上,话是这么说,可是要亲眼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跟自己的父亲一块,让他如何面对? 一夜,整个秦府的人都陷入了无眠之中。 第二天一早,栾玉环带着早起的儿子正吃着早饭,秦佑乾踱了进来。 “天舜吃什么呢?” “爹爹,在吃鸡蛋羹,爹爹可要吃?” “爹爹不吃,舜儿吃吧!爹爹找娘说两句话。” 栾玉环打发了侣儿去照顾儿子,“老爷,找我何事?” “哎,这话我也不好开口,但是你看天宝吧也关了一天了,毕竟铺子里的生意需要他照看着,你看是不是……” 栾玉环以为是什么事,原来是这件事,本来她也不希望秦天宝被关在柴房,如今秦佑乾来和她商量这事,她还有什么可以拒绝的? “老爷,少爷只是一时接受不了我和舜儿罢了,过些时日便好了。您这样关着少爷,会让下人们看笑话的。” “嗯”秦佑乾点了点头,话锋一转,“我还没吃早饭呢!” 第55章 通体灰黑的老鼠从洞口探出一双警惕的眼睛, 在张头探望了许久之后,才麻溜的从洞里钻出来。只是尾巴还没有从洞口出来,便被一把飞刀刺中了后颈, 血顺着后背流了下来, 双腿在地上蹬了几下, 便断了气。 城里断粮已久,如今别说是老鼠,就是树皮都找不到半片,今天晚上的收获还是不错的。霍天琪从死老鼠身上拔下匕首, 把老鼠装进竹笼子里。趁着天色还不算晚,他还想去找找有没有其他的吃食。 霍天琪还没有走出三里路, 就被人一闷棍从后面打晕了。 “将军, 属下探路回来的时候碰到一个人,不知道是不是敌方奸细,这么晚了,属下先行把人带了回来。” 楚宇啸挥了下手,立刻有手下的人拿来一桶凉水,往已经昏过去的霍天琪面上泼去。 冷水扑面,一个激灵, 霍天琪慢慢睁开眼睛, 眼前被无数的火把照的通明。 霍天琪很警惕, 盯着眼前的人看了许久才犹豫着开口问道:“是西南王的大军?” 楚宇啸眉头不可察觉的一皱,“你是何人?” “敢问尊上可是西南王爷?属下是荣飒将军的部下, 因城中已经断粮月余,趁着这夜色属下出来捕一些能够果腹的野物。” “如何证明?” “王爷, 属下衣内有身份文牒……” 一侧的护卫在说话间手已经伸了进去,从里侧掏出一个文谍, “王爷……” 楚宇啸并没有接过文谍,只又问道:“城内情况如何?” 霍天琪听到这话的时候瞬间低了头,调整了好一会才道:“城内断粮月余,就算敌军不打进来,我们也会不战而败。百姓饿死的饿死,战死的战死,剩下些老弱病残苟延残喘,若是王爷的大军不来,怕是熬不上几日了。” “事不宜迟,你前头带路,大军马上进城。传令下去,急速前行。” 待人马都前行后,副将应志龙有些不解的问道:“将军,这个人可信吗?万一的敌方的奸细该如何是好?” 楚宇啸倒是一幅笃定的样子,“你看他那身穿着,一看就知道许久没有清洗,上面布满了大大小小的血渍和破损,可见是参与到战事之中。再看他的面容,一看就是长期的营养不良,此战已经打了半年有余,我军可以说是节节败退,粮草早已经不足,维持的时候也只是吃个三四成饱,如今听他所言已经断粮月余……” “将军都是他一面之词,怎能相信。” “他的话不信,死老鼠总要信吧!你什么时候看到过骨瘦如柴的老鼠?可见他所言非虚,城中如今别说是粮食了,就是树皮草根怕是也难找一块了。老鼠觅不到食物也和人一样挨饿,瘦变也不奇怪了。” 楚宇啸和荣飒是认识的,有一年楚宇啸回京述职,阴差阳错便和荣飒认识了。只是苦于京城和西南王府相隔较远,两人平常的联系都靠书信往来,而且荣飒常年带兵在边关,书信往来也比较困难,这一来二去的,两个人已经有好几年没有联系了。 为数不多的将士守着城,等待援兵到来,荣飒看着自己手下的士兵因为没有粮食而一天天的减少,那种锥心刺骨的痛让他常常想放弃。 “将军,大营就在前头……” 眼前破败的大营前连个巡逻的士兵都没有,到处都透露出死亡的气息,看着人浑身都不舒服。 “快去禀告你们的荣飒将军……”应志龙开口提醒着霍天琪。 霍天琪一溜小跑,几乎跌倒着撞开营门,“快通知将军,援军到了,援军到了……” 已经饿的连站都站不起来的士兵勉强扶着墙站起身,小声嘀咕道:“是不是我快要死了,听到幻音了?怎么可能会有援军” 霍天琪的声音并不大,只是此刻的军营里一片死寂,即便声音不大,荣飒还是听到了他等了又等的援军。 荣飒没有想到援军会是西南王的麾下,当他出大英看到骑在马背上的楚宇啸的时候一下扑倒在了地上,“参见西南王……” 楚宇啸赶紧从马上下来,一把扶起荣飒,“荣将军万万使不得,快快请起。” “王爷,荣飒在此代表所有将士和城内百姓感谢王爷的援手。” “荣将军客气了,此刻不是说话的时候。听闻已经断粮月余,事不宜迟,赶紧开火做饭,让将士们吃上饭。” 生火做饭,很快军营里有了生气,考虑到许久没有进食,怕将士们贪吃胃受不了,这次的饭是按量发放,并不能吃饱。 城里剩余的百姓听闻援军进城,那些还能走动路的人互相搀扶着来到大营前,楚宇啸安排手下的炊事班带着米粮和工具直接在城里布施米粥。 如此不过半日的时间,死气沉沉的一座城顿时有了生机。 吃饱了之后便是正事,趁着对方麻痹之际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荣将军,你知我西南军虽强,但是数十年来未有过真刀真枪的仗打,况且将士饥饿许久,怕是体力也跟不上,我知道现在出兵确实能够出奇制胜,但是未免太冒险,不如养精蓄锐几日,等将军都恢复的差不多,再进攻也不迟啊!”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王爷所说正是我所想。但是虽然不进攻,我们还得佯装着断米断炊,让他们失去警备!” “大军带了不少的干粮,这几天让将士们先吃干粮,免得生火让对方有所防备。我们要打他们一个出其不意,速战速决。” 两人的想法不谋而合,毕竟北芪的军队一直处在休养之中,吃饱喝足。腾翼的军队这几日即便能够吃上饱饭,但是因为之前种种,腾翼的将士作战能力不及对方的一半,若不用智取,怕都是去送死。 腾翼这头的保密措施做的很好,再加上每个饭点都没有炊烟,让北芪误以为腾翼这边在作着最后的垂死挣扎。 五天后 夜凉如水,一队身着劲装士兵站在了大帐里。 “今天你们前去北芪大营的任务就是放火烧粮草,不需要你们去杀敌或者其他。速去速回,千万别逗留,趁着北芪乱了的时候赶紧回营。” 荣飒给挑选出来去完成任务的士兵说着今天的战术,荣飒和楚宇啸都想利用粮草被烧,营里大乱的时候来个出其不意。这样不仅能大败北芪的士气,还能够让腾翼的将士获得一个短暂的休整,利用这段时间让士兵好好恢复。 第56章 只是荣飒和楚宇啸还是低估了对方的实力, 虽然派出去的士兵点着了对方的粮草,只是混乱并没有持续太多的时间,等到二人派出兵马的时候对方早已经扑灭了粮草上的火, 集中精力对付着腾翼的进攻。 和休养生息的北芪不同, 腾翼一大半人都经过了长途跋涉, 另外的一部分人因为断粮,身体素质已经大不如前,眼看着局势就要转下风。荣飒和楚宇啸是万万没有料到,有些急躁起来。打仗最怕就是这样, 一急躁,连指挥都会乱了分寸。 “王爷, 你看这……”眼看着士兵陷入到对方的阵中, 伤亡开始逐渐多了起来,荣飒有些担心,王府的士兵一向不参与的战事,说白了就是保驾护院罢了,而他阵中那些士兵虽然得到了几天的休养,可是底子已经不如对方,若是陷入到持久战中, 必然是吃亏的。 楚宇啸明白荣飒的意思, 他万万没有估量到荣飒手中的兵会如此的不经战, 早知道如此,不如再休整几日, 只是节骨眼的事是如何保全这些士兵全身而退。 战场之事,瞬息万变, 眼看着腾翼已经落了下风,就在此时, 从远处奔袭来一匹白马,远远能够看到马上有一白影。 “将军,你看……”已有眼尖的士兵看到白马朝这边而来,“要不要……” 楚宇啸伸手阻止,“看看再说也不迟。” 只见那马越骑越快,不过眨眼的功夫已经到了城下。只见那身影也不停下,反而夹紧马肚,从马后背取出一个大瓶子,朝着北芪的半空中奋力扔过去。就在同时,又抽出一根长鞭,朝着瓶子抽过去,瞬间瓷瓶破碎,散出无数的液体。 “将军,那是什么?” 楚宇啸一怔,整个心脏都开始不规律的跳动起来,“是她,是她……” “王爷,到底是谁?” 楚宇啸没有时间来回答他们的问话,赶紧道:“火弓箭手准备……” 瞬间,只见无数的弓箭夹带着火球朝着北芪将士而去,很多身上沾染上火油的将士一碰到火箭便引燃了全身,顿时哀嚎声四起。 北芪的将军当然也不是吃素的,所谓擒贼先擒王,眼看着白马上的人主导了战局,他们可不能干看着。 百发百中的北芪第一弓箭手已经拿着弓箭对准了白马上的人,箭支像闪电一般从弓上直射了过来。几乎在眨眼间就要射入白衣人的体内,楚宇啸看着连大气都不敢出。几乎在箭镞就要射进身体的时候,那白衣人从腰间抽出一把软剑,“铛”一记。 那弓箭手见一箭不成,又射出第二箭,只见那白衣人非常的从容,从腰间摸出一把飞刀,迎着弓箭而来的方向飞了出去。 飞刀撞向箭镞,令箭支偏离了原来的方向。但那飞刀没有停下,顺着箭支而来的方向快速的飞去,不过刹那间,那把飞刀已经准确无误的射入了弓箭手的胸口。弓箭手瞪着双目,似乎还不相信这一切来的如此之快,直愣愣的倒了下去。 经过这么一来北芪的士气被打压下去不少,加上之前的火烧,北芪这边有些自乱阵脚。腾翼的将士倒是越战越勇,一时间北芪死伤了不少的将士。 主帅见吃了亏,又死了神箭手,不敢再恋战,下令将士全部撤回。 数月来的第一次胜仗让腾翼的将士们喜出望外,白衣人则在北芪退兵的同时消失在了大家的视野之中。 “王爷,可知那白衣人是谁吗?” 楚宇啸被问到这个问题顿时面上血色全失,他不是一个迷信的人,但是这样的手段他确实只看到一个人用过。还有那精准的飞刀,若不是她,还有谁会如此?只是那人却早已经死去数十年,就算活到现在也应该和皇帝差不多年岁,怎么可能是个年轻人呢? 楚宇啸用力的甩甩头,“我腾翼人才辈出,江湖中高手如云,许是哪个勇士不忍见同胞被屠,赶来帮忙的。” 荣飒看楚宇啸的反应就知道他应该知道来者何人,但是看他后来的反应却又像是不敢确认一般,便也没有再追问下去。 经此一役,北芪损失不少,粮仓虽然扑救及时,却也烧毁了不少的米粮。受伤的将士多为烧伤,和平常战役中的刀伤、箭伤不一样,军医所带药品多为金疮药之类的刀箭伤药,被烧伤的将士一时间得不到良好的治疗,不出两日就开始逐渐有人高烧致死。 屋漏偏逢连夜雨,北芪的军中没几日就又开始染上了时疫。 荣飒得到这个消息就来到了楚宇啸的大帐之内,“王爷,据线报,说北芪军中染上了时疫。” “时疫?此症有由感不正之气而得者,或头痛,发热,或颈肿,发颐,此在天之疫也。若一人之病,染及一室,一室之病,染及一乡、一邑。我军和北芪的军队相隔并不远,我军也要做好防范,以防时疫传染到我军中。快传军医前来,看看作如何打算。” “王爷,军医就在帐外候着了。” 军医很快进来,“回王爷的话,时疫,其证憎寒壮热,口吐黄涎,甚者痓厥谵狂。治宜疏利、解秽、清中、攻下等法。若时疫流行,平旦於大釜中煮之,不问老少良贱,各服一大盏,即时气不入其门。” “行,你带着你手下的人去做,务必防范军中时疫的流行。” 荣飒等军医退下之后又道:“王爷,此时我们是不是能够给北芪致命一击,结束这持久的战事?” 楚宇啸这几日并非没有这样的考虑,只是时疫这事可大可小,若是这一击没有打败北芪,反倒让将士也传染上了时疫,该如何是好? “此时需要从长计议啊!” 荣飒自是知道楚宇啸的顾虑,“王爷,听说时疫能够预防,是不是让军医开些预防的方子,让将士们服用之后再进攻?” 楚宇啸思考了一会,觉得这事可行,只是这预防时疫的方子有没有还是个问题。 就在这个时候,一柄飞刀从帐外穿过布幔,结结实实的扎入木梁上。 “谁?”荣飒率先反应过来,一个箭步就冲出了大帐。 楚宇啸倒是不急,从从容容的拔出那柄飞刀,见飞刀上还扎着一张纸,随后翻开,见是一张药方。便对外头的守卫喊道:“去请军医来大帐一趟。” 荣飒冲出帐外没有见到人影,又听到楚宇啸喊着要军医,生怕楚宇啸有什么意外,又转回大帐之内,只见楚宇啸并无事,倒是手上捏着一张纸。 第57章 “王爷……” 楚宇啸摆摆手, “你看看这个”。楚宇啸把手中的纸条递给荣飒,荣飒虽然并不精通医理,但是在军中这么些年, 打仗总有伤亡, 对一些基础的药材还是有所了解的。 “这些药中有几位卑职认得, 都是清热解毒的,莫非是……” “应该是治疗时疫的药方,你让人把军医再请来大帐,一起研究一下这个药方。” 荣飒觉得此时非同小可, 如果对方是奸细,那后果不堪设想, “王爷, 这,这……” “你去就是了,一切后果都由我来负责。” 楚宇啸都这样说了,荣飒心里再有不愿意也只能去找军医。 药都是平常常见的药材,军中都存有这些药材。军医捋着胡子看了许久才缓缓道:“卑职认为可以一试。” “你胡说什么?”荣飒一把揪住军医的衣领,“万一出什么事是你能担待的吗?” 军医在军营里呆久了,见过的场面多了, 荣飒这样并没能吓到他, “将军, 这些药都是些常用药,只是组合起来产生了奇妙的作用, 所以卑职认为一试也无妨。” “你……”荣飒被噎,瞪了军医老半天, 才又道:“上哪里去弄染上时疫的人?就算弄到人,你怎么保证这个时疫不会传染我军?” “将军放心, 只要将军能找来人,卑职用性命担保,肯定不会在我军内传染开。” 荣飒半信半疑,这个时候多少有点骑虎难下,楚宇啸看着这样尴尬的场面只好出来打圆场,“我看到茅厕后方似乎有空的地方,若是不嫌弃那里腌臜,收拾收拾倒是一块不错的地方。” “嗯,我看行……”顺着台阶下,荣飒不是傻子,若是这招能行,说不定能够不费一兵一卒就拿下这个困了他们大半年的战事。 要找得了时疫的人并不难,这种病带有极强的传染性,得不到及时的救治多半拖不了多少时日。所以为了大局,北芪那边一定会把将死之人活埋,以免传染其他人。 军医的猜测并没有错,而且北芪人也不笨,想到了一个损人利己的方法。这倒正合了他们的意。 那些被北芪用马车拉来的染病的士兵被隔离安顿起来,军医大帐里开始忙碌起来。 那些人本就是冲着传染来的,哪里能安稳,好在之前荣飒想了对策,所有人都被铐上一只大铁球在脚上,使他们寸步难行,另外还安排了好几批巡逻的队友在外面监看着。 初时每到吃药的时候那些人便借机撒泼,不是故意紧闭着嘴,就是药喂到口中故意喷向喂药之人。 只是治疗了几日,这些人的症状逐渐有了起色,对于吃药这事他们似乎也不像之前那般的抗拒。 楚宇啸虽然是力挺药方,但是他也深知此事非同小可,毕竟很多事情也只是他的猜测,万一对方不过是有心机的奸细,到时候他怕是百口莫辩。 一如几日前,楚宇啸满腹心事的来到军医帐前。 “王爷”军医贺寿天迎了上来,“可是为时疫之事烦恼?” “那些北芪人怎样?” “回王爷的话,已经逐渐的好转,您可以放心了。” 放心,楚宇啸哪里放的下心,这一站非同小可,对他来说这不是输赢能够定义的仗。 “知道了,你密切注意观察,一旦有异常就来回报……” “卑职遵命……” 北芪那边因为时疫疫情越来越严重,军心早已经动摇,别说是下面的低级士兵,就是一些副将军都开始慌了,生怕时疫染上身,没有战死沙场,却被时疫夺了命。 午夜,在军帐中研读军事典籍的楚宇啸又收到一封飞刀书信,里面让楚宇啸得胜之后回复朝廷的时候一定要隐去这一段。虽然楚宇啸有些奇怪,但是联想起种种,他还是决定安信中所说去做。 时疫在北芪军营内肆虐,消息传回国内,一时间朝野内外掀起巨大的轰动。北芪的皇帝也深感压力,却又拿不出什么措施。 毕竟这种时疫传染性极强,一旦处理不好恐是造成全国染疫。 朝中大臣分成两派,一派主张让军队撤回国内,先治疗时疫。另一派则主张全体将士留在大营,就算打不赢腾翼也要让他们的军队也染上时疫。 各说各的理,一时间朝堂之上吵的不可开交,那些平日里端着架子的官老爷们此刻像极了菜市场上讨价还价的三姑六婆。 皇帝厌气的看着眼前一幕,这些国家肱骨如此这般,真的让他皇帝的脸面都不知道丢到哪里了。 “好了……”皇帝的声音一响,顿时下面鸦雀无声,“这样吧,让他们撤回来,东郊的狩猎场里加派人手去整理出来,让军师们也有个安身的地方。” 众臣工正要献媚阿谀之际,皇帝大手一挥,“退朝。” 在心里快速组织好的赞美之词在皇帝那一声之后也只能咽进肚子里去,众人灰溜溜的从大殿里出来,弄不清楚皇帝心里在想什么。 臣工们三五成群,拉帮结派的围在一起,边走边说,皇帝站在后殿看着他们离开。 “皇上,该回了,还要去太后那里请安呢!”主事太监提醒着皇帝,皇帝一言不发,生硬的转身。 皇帝的谕旨六百里加急送往前线,只是这个时候去,有些晚了。 头一批被抓的北芪士兵在药石的作用下身体已然恢复的七七八八了,作为一名士兵,他们想到的便是如何弄到药方带回去,治疗时疫。 机会不多,稍纵即逝。经过这么多天的观察,每到晚上放饭的时间,看守会比较松,只留下一两个人看守。几名北芪的士兵经过商量,决定趁这个时间潜入到军医帐中,偷取药房。 一切就如之前计划的一般,他们四个北芪的士兵撂倒了两个腾翼的看守,趁着夜色的掩护,很顺利的来到了贺寿天的大帐中。 贺寿天正在写着什么,丝毫没有察觉到有人潜入,等他察觉之时明晃晃的匕首已经顶在了颈间。 “把药方交出来……”对方压低了声音,但是贺寿天还是能够从口音上很好的辨认出对方是北芪人。 “你们恩将仇报?” “别废话,不要高高在上觉得你救了我们,我们不过是替你试药罢了。现在赶紧把药方拿出来,不然要了你的命。” “军营里来来往往的人,你们逃不出去的。” “你只要交出药方,其他事情无需你担心……” “别和他废话了,不给他点厉害看看,他是万万不能交出药方的”另一个北芪的士兵从桌上举起砚台,猛力的砸在贺寿天的脑袋上,“快说,不说现在就要了你的性命。” 血液顺着额头落下,迷了眼睛,脖颈间的匕首又往里头顶了顶,锋利的刀面已经割破了外皮。 在性命和药方之间,贺寿天选择了前者。 贺寿天在军帐的一角,用小铲子把表面的泥土全部铲去,露出来一个木头匣子,还未等贺寿天的手伸下去,早有人一把推开他,取出了盒子。 “要不要杀了他?以绝后患?” 带头的那个人想了想,“把他打晕了就好,说不定还有用,留他一个活口。” 随着一声闷响,贺寿天眼前一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那些北芪的士兵拿着药方,接着夜色,消失在了腾翼的军营之中。 丝毫没有察觉到,这一切来的似乎太过于容易了。 第58章 北芪对于那几个回来士兵很是惊讶, 又得知他们拿回来了治疗时疫的药方,一时间死气沉沉的大营里顿时沸腾了起来。这张药方比打败腾翼还要来得令人振奋,只是这药方如何得来还是让人不禁有些怀疑。 是不是被腾翼收买?带回来的时疫药方是不是假的?不过看到那些人的身体已经完全康复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怀疑在里面。 “将军, 要不要试一试?死马当活马医, 不然陛下的圣旨一道, 怕是……”副将有所担心,但是更担心的还是皇帝的圣旨,毕竟时疫是个大事,皇帝宁可牺牲他们也不会牺牲整个国家的。 慕容云霄在心底暗自掂量着, 这些都是刎颈之交,他不能够那么自私, 也许药方能够让他们有一线的生机。 “去, 派军医好好查看那时疫的方子。你,去好好审审那些回来士兵,问清楚是如何得到时疫的方子,再行商议。” “诺,卑职立刻去办。” 大帐的帘布被掀开又落下,外面渐渐明亮的天空中没有一丝阴霾,作为常胜将军的慕容云霄此刻有些惆怅, 若是自己当初坚决出战, 一举歼灭腾翼是不是就不会有这些事情发生?只是人生没有如果, 现如今落得如此下场,他还有何颜面回去见北芪的父老。 军医们仔细看了药方, 又翻阅了一些医书,几位品级不同的军医又互相探讨了一下, 再加上又看了被治愈回来的士兵,才一致觉得这个药方可行。 这事很快就被回到了慕容云霄那里, “既然军医们都觉得无碍,赶紧用药。” 秦雨慕回到靳府的时候天还未明,一身白色的劲装在这个时候并不显眼。趁着佣人们还未起身,她从悄悄从后院潜了进去。 这天靳俊逸正准备要睡觉,看了一夜的书到快天明才有些倦意,刚起身走到窗户旁,就看到有一个白影迅速的钻进了秦雨慕的院子里。 靳俊逸皱眉,这个点,会是谁,而且那个身影那么的熟悉。应该是府里之人,莫非…… 靳俊逸没有再想下去,此刻脑子已经有些昏沉,这些事情并不是他关心的事情。 秦雨慕自然没有想到自己会被靳俊逸发现,她前脚踏进去,后脚巧姑就迎了上来。 “小姐……” “嘘……”秦雨慕朝巧姑比划了一下,随后紧贴着房门听了一会才松下来。 “小姐,您累了吧!”巧姑不知道自家小姐怎么了,但是经过这阵子的相处她是知道她家小姐变了,变强了,变得让她形容不出来了。 “还行,巧姑你弄点热水,我要洗一洗。”秦雨慕边说边把身上的劲装脱下,这一路她压根就没有休息,连战带赶路的,何止是累。 温热的水包裹住身体,卸去一身的轻松,舒展了筋骨。 “小姐,我给您温了一些粥,等会儿您洗好了起来就能吃。吃完了赶紧睡会吧,我看您累的眼眶周围都发黑了。” 秦雨慕闭着眼,听着巧姑絮絮叨叨的,倒也不觉得厌烦,“这几日我不在,少爷可有来找过我?” “小姐,少爷倒是没有来,囡囡和柳家的大姐来过,我借口小姐您身子不舒服打发了。” “那老爷和老夫人呢?” “回小姐的话,老爷和大少爷去外省谈生意了,临走的时候关照管家要好好看好老夫人的。老夫人几乎是被禁足了,就只能呆在自己的院子里。看来老爷是极为看重带回来的二夫人和小小少爷的。” 该问的巧姑一一作答了,连带着一些杂事巧姑也一五一十的说了。 “帮我穿衣吧,巧姑。” 闻言,巧姑赶紧拿起干的棉布包裹住秦雨慕的身子,“小姐,天还冷着,你可以注意身子骨。” 天确实还没转暖,刚从热水里起来的身子很快就有点鸡皮疙瘩了,秦雨慕在巧姑的帮助下也加快了手上的动作。她本就不是娇生惯养的人,以前这种沐浴穿衣的事情都是自己完成的,如今有巧姑伺候着,反而倒是懒了。 粥煮的很入味,秦雨慕也饿了,一连两碗下肚伸手要第三碗的时候巧姑却递过来一盆点心。这个时候厨房里应该还没有人,而且秦雨慕也只告诉巧姑这两日会到家,没有具体到说几日到家,怎么会有点心? “小姐,昨儿个上外头去,看到,想着哪天小姐回来饿了要是没有吃的就不好了,随手就买了,没想到今天能派上用场。” “这几日小厨房里厨师没问?”秦雨慕怕自己屋里突然减量,到时候厨子们乱嚼舌根会泄露出什么马脚,当时走的急也忘记交代巧姑。 “小姐一走我就跟厨子们说了,说您身子不舒服,这几日只要准备一些简单的吃食就好了。” 原来还担心,没想到巧姑也是个心思细腻的人,“难为你了。” “可不嘛,小姐您看,这几日我顿顿要吃两次,都把我吃胖了,你看我这肚子。幸好您回来了,再不回来,我怕胖的您都要不认识我了。” “扑哧……”秦雨慕差点把嘴里的糕点给喷出来,“知道了,回头小姐我就赏你。” “小姐,您这说的,好像我在讨赏一样。不过小姐,您可别吃了,吃饱了睡觉对身子不好,回头起来要肚胀了。” 也是,秦雨慕放下手里吃了一半的糕点,“等会醒了再吃吧,我先睡会,要是有人来找,还说我身子不舒服,要是没有人来,咱们午饭让小厨房弄些好吃的。” “诶,知道了小姐。我给您去倒点盐水漱漱口……” 秦雨慕以前和巧姑接触的不多,没有发现这丫头原来这么伶俐。前几日走交代她也没想着能干什么,只是看看自己身边能用的也就她这么一个人,总要比靳府的人来着牢靠些。今儿个看她办事的样子,还是一个不错的左右手。 秦雨慕喜欢聪明的人,巧姑就是个聪明的人,自己交代的事能办好,没交代的事业能应付,特别是她没有问自己这些日子的干什么去了,这个才是重点。 秦雨慕倦了,搭上床没喝口茶的工夫就睡着了。巧姑见秦雨慕睡了,才小心翼翼的收拾了桌上的碗碟,出了门。 这个时辰府里的佣人们也都起来了,靳府的几个扫院子的下人看到巧姑端着碗碟,便开口问道:“三少奶奶这么早起了?” “没有,这几日我家小姐身子不爽,有时候没有胃口就不吃,今天醒的早,说是饿了,我便取了些粥温了下,吃了小半碗,又躺下了。” 听了巧姑这么说,这几个人也没有再问什么,拿着扫帚扫着院子,见巧姑走远才几个人交头接耳的窃窃私语起来。 第59章 秦雨慕这一觉睡得极不踏实, 前世今生纠缠在一起,没到晌午就醒了,只是身子倦的厉害, 便躺在床上不曾起床。巧姑以为自家小姐睡着便一直候在门外, 直到靳俊逸吃了午饭过来。 “夫人呢?”靳俊逸睡足又吃饱之后精神了许多, 虽是门外匆匆一瞥,可这事说小也不小,他不亲自过来看一下,心里多少有些不放心。 “回三少爷的话, 夫人她这几日身子不舒服,还躺着呢!”巧姑垂着头, 心里早已经重复过无数遍的回话此刻听来似乎没什么不对。 “不舒服?”靳俊逸的眉头微微皱了皱, “有没有请答复?” “夫人说了,都是女人的病,不用请大夫。” 靳俊逸思量着是不是月事来了,所以不舒服。,自己每每来月事也是要了半条命。但是天明那会的白影又是怎么回事,自己总不至于眼花吧! “好好照看夫人,若是身子一直不爽快还是要请大夫看看的。” 靳俊逸负着手离去, 巧姑喃喃道:“这三少爷也没传说中的那么痴傻啊?” 不过这些事并不在巧姑的关心范围之内, 她心里只有她家小姐。 秦雨慕在房里倒是隐隐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觉得有趣,嘴角不自觉的上扬。 估摸着靳俊逸应该离开了院子秦雨慕才唤了巧姑, 巧姑倒是也利索,进了里间给秦雨慕拿了一件夹袄, 白色的织锦缎的底,上面用金色的丝线勾了边, 没有任何的花纹,简简单单,倒是凸显了秦雨慕的身材。夹袄的外面套上了墨绿色的外套,依旧是简简单单,只星星点点绣了一些简单的纹饰。 简单的梳洗了一下,秦雨慕等着巧姑端上午饭来吃,却发现这屋子里里里外外只有巧姑一个人在打点,便问道:“厦华呢?怎么只看到你在这里?” 巧姑没有停下手里的活,提高了些嗓门回到:“厦华家中母亲重病,求着要回去伺候几日,回了少爷说是只要小姐同意就好,便私下帮小姐作了主,还望小姐见谅。其他的几个丫头都被我安排下去了。” 说话间,饭菜就端了上来,一盅老母鸡炖的虫草汤,一碟清炒的青菜,还有一碗红烧肉。配上米饭,秦雨慕吃的很香。本就是对吃喝不是特别上心,又加上这几日来回在路上也没怎么吃东西,这不一会的工夫,一碗饭就见了底。 秦雨慕把碗递给巧姑,想着还要添一碗,却给巧姑拒绝了,“小姐,这吃多了要撑着,不如少食多餐,等等给您准备点心吃,现在就在吃一碗鸡汤便可以了。” 秦雨慕倒是忘了,点了点头,接过巧姑递上来的鸡汤,“厦华知道了?” 巧姑也不敢隐瞒,“她母亲病重,需要银子,奴婢自作主张给了五十两银子。” “有你在,我放心。”秦雨慕喝了一口汤,味道鲜美无比,若不是心中有仇,这样安逸的生活也是不错的。 巧姑胡编的话,靳俊逸倒是放在了心上,许是同病相怜,每次月事都让靳俊逸疼的去了半条命,总是借口身子有恙,能够躺着就躺着。今日听巧姑这么说,他想着便也是和自己一般了。 靳俊逸坐下来看书没多久,靳安就进来了,“少爷,上官大夫来了。” 上官明因为之前的事情已经许久不来靳家了,今天怕是有什么大事,这让靳俊逸的面色变得严肃起来,“请他进来吧!” 刚合上书,上官明就踏着风尘进来了,整个人看上去有些疲倦,不过好在还是比较精神。 “坐,靳安上茶……”靳俊逸做了个请的手势,和上官明一同坐了下来,“不知道这次上官大夫所来是为何事?” 上官明四下粗粗一看,才低声道:“西南王打了胜仗……” 短短几个字,让靳俊逸犹如打了鸡血一般,差一点就要从凳子上跳起来,连带着说话的声音都有些颤抖,“真,真的?” “假不了……”上官明才说了三个字,靳安端着茶上来了。 “上官大夫喝茶……” 等靳安上好茶,靳俊逸便道:“你先出去,我和上官大夫有些话说。” 靳安默默退下,顺带关上了书房的门。 “太好了……”压抑不住的兴奋让靳俊逸的脸都涨的有些发红,“我就知道西南王准能成。” 上官明却似乎没有靳俊逸那么乐观,一张俊脸还是一脸的严肃,“这次若不是有高人相助,西南王恐怕也得要战死在边关。” 什么?靳俊逸完全没有想到,西南王拥兵不多,却个个都是精英,不说能够打个大胜仗可是怎么着也不会说是要战死在边关啊! “到底怎么回事?” “士兵坚守城门已经数月有余,断粮已经月余,草根树皮尽已吃光,就连老鼠都瘦的皮包骨头。西南王到的时候休整了几日,可是士兵连月亏损,身子骨大不如前,首战便差点错失城池,西南王爷遭遇暗箭,幸亏当时有一位白衣的壮士相助,才扭转局势。” “可知那位白衣壮士的身份?” 上官明摇了摇头,呷了一口茶,又继续道:“那位白衣人出手不止一次,北芪那边不知为何发生了时疫,说来有些奇怪。时疫多发生在夏季,如今想来,怕又是白衣人出手。他给西南王留下治疗时疫的方子,可事关这么多士兵的安危,西南王不敢冒险,哪知北芪那边似乎像是疯了一般,找了染上时疫的士兵来我军阵前,试图让我军士兵也得上时疫,西南王将计就计,抓了一些北芪的士兵,隔断开用药方治疗,却没想到有奇效。” “后来一位熟悉北芪话的军医暗中听到那几个治疗好的北芪兵想偷药方,于是几个军医就想了一个妙招,一出苦肉计,骗过了那几个士兵。那些士兵带着假药方回了北芪军营,时疫没有治好,反而传染的越发严重。说北芪的皇帝本想念及旧情划拨一块地方给那些军士治疗,没想到事情一发不可收拾,北芪的皇帝最后下令就地斩杀,连一些没有染上疫症的军士也一并扑杀,场面可谓惨烈之极。” 靳俊逸垂眼,半晌没有说话。一将功成万骨枯,自古以来哪一朝代不是这般。 “你为我准备准备,我想去见见西南王。” 上官明就算是心里早有预期,可是在听到靳俊逸这话之后心里头还是“咯噔”一下,“此去一来一回就算是快马也需要几日,这……” “晚上只需你配合我便成事……” 上官明哑然,没有再问什么。 第60章 晚饭的时候上官明算是清楚了靳俊逸的配合, 戏都到了这个份上,他不配合也不行啊,当场就和靳安一起, 带着发病了的三少爷去了城郊的山庄“治病”去了。 秦雨慕还是头一次正儿八经的看到靳俊逸发病, 也不好说什么。只是几个妯娌之间却没有要放过她的意思, 一个比一个说的难听,秦雨慕不傻,话里话外的不是听不出,不过她不打算搭理她们。该吃的吃, 该喝的喝。临走还不忘让巧姑把剩下来的一碟糕点带回去,美其名曰是留下来给靳俊逸吃的, 其实是她吃了一块觉得可口, 看着桌上这份糕点又没人吃,与其浪费倒掉,不如留着给自己个当夜点心吃。 妯娌两个面面相觑,一时间都忘记要说什么了,等秦雨慕走远了,才回过神来,“她, 她是不是饿疯了?” 秦雨慕自然不会理会她们, 回到自己院子里, 突然觉得这个糕点似乎也不是那么好吃,就倒:“巧姑, 这些点心你拿两块,剩下的给柳素素他们母子拿去。也有些日子没见到囡囡了, 不知道那孩子怎么样了。” “小姐,囡囡倒是很乖巧, 女孩子家的,跟着她娘绣个花什么的。但是我上回听说男娃到了读书的年纪了,她娘似乎有让他去读书的想法,只是老呆在咱们这院里怕是不成,您看……” 秦雨慕一思量着也是这个理,出去读个书,讲不定还能成个事,以后当个官什么的,囡囡母女也能有个依靠。 “也对,这样……”秦雨慕在巧姑耳边耳语了几句,巧姑福了福身子,便一个人走了。 秦雨慕没有回自己的屋,转身去了柳素素那边。 柳素素一家刚刚吃好简单的晚饭,正在收拾碗筷,见秦雨慕来,赶忙放下手中活,迎上前来,“少夫人来了,快快快进屋坐。” 囡囡是许久没有看到秦雨慕了,见到秦雨慕就扑了上来,“囡囡好想姐姐……” “囡囡,不能没有规矩……”柳素素沉着脸低声斥责着囡囡,孩子原本的笑脸一下子就僵住了,有些难过的脱开秦雨慕。 “柳家大姐,没有外人在,咱们不需要这般。我今天来找你是有些事想同你商量……”说完意味深长的看了两个孩子一眼。柳素素也是大户人家出生,只是家道中落,哪里会不明白秦雨慕的意思,当下就让两个孩子先出去玩。 “娘,我想和三少夫人说话……”囡囡到底还是小,没有哥哥那么懂事,吵着闹着。 “囡囡乖,这个糕点可好吃了,你和哥哥拿下去,尝尝。” 小孩子一有吃的,就高兴坏了,特别是囡囡这种经历了饿肚子的孩子。 两个孩子被顺利打发,秦雨慕也不打算拐弯抹角,直接开门见山就道:“我看孩子也到了读书的年纪,所以来和柳家姐姐商量商量。” 柳素素自然是愿意自己孩子读书的,只是如今他们寄人篱下,别说是读书了,就是生活也得靠着他们。 “少夫人说的是,只是……”柳素素下意识的拧了一下衣角,说不出的窘迫。 秦雨慕来的目的就是想和她说这事,“是这样的柳家大姐,你们要在这里肯定是不能和家里的孩子一块读书的。三少爷外头有些产业,我让给腾出来一间二开的房子,足够你们娘三住了。还有你的绣品在三少爷的绸缎庄里寄售,也能有些闲钱。孩子们读书和你们的吃穿用度也是一笔开销,绣品那些银子可能不够,我和三少爷商量了一下,我们在西郊有块地,到时候租出去,租金给你们。” “不行,少夫人,已经得了你们这么大的恩了,怎么还能要租金呢!”柳素素不是那种平白受人恩惠的人,如今这般已经歉意满满,再要租金也真是没皮没脸了。 秦雨慕扶住要下跪的柳素素,“虽然你不肯,但孩子们却还要读书,这样吧,算我们借给你的。等孩子们将来有出息了,再还也不迟。你看呢?” 借比白拿好,这样的结果柳素素也愿意接受。这事两人就这样定下了,柳素素是规矩人,还给秦雨慕写了字据,秦雨慕虽无奈,也只好接受。 秦雨慕回到自己屋里的时候巧姑正在忙着煮茶,见秦雨慕进来便倒上了一杯,“小姐,喝口茶解解腻吧!” 秦雨慕也没吭声,接过茶喝了一口,就听到巧姑低声道:“小姐,奴婢去打听了,说是少爷这病不发和正常人差不多,就怕发作起来,说是几年前还把书房给点咯。” 秦雨慕放下茶杯,皱了皱眉,没有再说话。 那头靳俊逸此刻正坐在马车里吃着软糯的糕点,若不是发髻有些凌乱一点都看不出来异样。 “你倒是会享受……”上官明喝着酒壶里的酒,白了靳俊逸一眼。 “权宜之计,糕点虽好吃,却哪有家中热菜热饭来的惬意啊!” “言不由衷……”上官明哼了一句,旋即又道:“前面驿站已经准备好了马匹和干粮,你一路小心。” 本来上官明是想陪着靳俊逸一起去的,但是靳俊逸却不同意,万一家中有人去找他,他们两个都不见了会让人起疑心的。若是上官明在,胡乱找个治病的借口,总能够让人信服一些。 上官明也不好多说什么,因为之前的事情两人之间多多少少有了些嫌隙,上官明也正想趁着这事能够修补一下关系,便也不再强求,只是尽量把路上的一切安排了妥当。因为时间比较匆忙,其实能做的也是有限。 靳俊逸也懒得再和上官明斗嘴,吃完了手中的糕点便闭目养神起来,毕竟这几日晚上读书也没睡上什么好觉,突然要跑这么远的,着实让他自己也觉得有些担心。 马车略微有些颠簸,摇摇晃晃的,加上这几日缺觉,闭目养神的靳俊逸很快就迷迷糊糊的睡着了。身体随着车马的晃动而摇摆,上官明无奈的摇摇头,放下手中的酒壶,拿起垫在自己身下的靠垫卡在了靳俊逸的身旁,自己则掀开帘子和马夫一并坐在了一起。 夜里行人少,马车的速度也加快了许多,比预想的时间还要早到驿站,上官明正犹豫着要不要去叫醒靳俊逸,靳俊逸却掀开了帘子自己下来了。 “醒了?” “嗯……” 没有太多的交流,上官明把靳俊逸引到了客栈,“你先去梳洗一下,我去看看马匹,等会你直接到门口去就好了。” 上官明办事一向利索,靳俊逸也没再多说什么,去了后面的水井,洗漱了一下。【..top】 60-70 第61章 靳俊逸出来的时候外头穿了一件藏情色的棉衣, 头上绾了一个简单的发髻,露出清秀的面孔。单薄的身影挺的笔直,薄薄的双唇看着十分柔软, 唇瓣张合轻闭间, 说了什么上官明几乎没有听到。 平常在家中, 多多少少头上总有些累赘物,上官明看习惯了倒也罢了,只是如此清爽的靳俊逸他还是头一次见。靳俊逸见他这般,心里头就有些恼火, 只是这个时候不便发作。 往一侧退了两步,和上官明拉开了一些距离, 靳俊逸才提高了嗓门道:“包袱在都在马背上了吗?” 上官明一顿, 知道自己失了态,连忙道:“都挂上面了,此去路途遥远,务必当心。” 靳俊逸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拿起缰绳,骑着马就上了大路。 白衣少年, 身影渐渐的消失在黑暗之中。 靳家的人办事挺快, 第二天吃了中饭巧姑就来回话了。 “小姐, 外面的宅子已经打扫好了,可以让他们过去了。” “嗯, 你让管家安排车马,帮着他们把东西都搬过去, 看看还需要添置些什么的,一并弄好了。去管家那里说一声, 让他去账房那里预支我两个月的月钱给柳家大姐,就说是先借给她防身的,不然她不肯收的。” 果然,一切如秦雨慕所料,柳素素不肯收那些银子,巧姑好说歹说说那银子是夫人借的,她才收了下来,还写了一张借据让巧姑带回去。 宅子离靳府有一段距离,马车里安静极了,哪怕是只在靳府里呆了短短的一段时间,可是这段时间是两个孩子一生中最美好的日子。 柳素素也担心两个孩子会有失落感,犹豫着说道:“以后咱们有自己的家了,你们想玩想闹娘也不会再说你们。” 在靳府里头虽然说生活无忧,但是毕竟是大户人家,规矩多,轻易柳素素不敢让他们去外头玩,更加不敢让他们由着性子来。可是孩子总归是孩子,天性在那里,压抑久了两个孩子多少没有之前那么有朝气了。 “真的?”两个孩子异口同声,眼睛里闪出的光让柳素素有些心疼。作为母亲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做不到,让她觉得很是自责。 哥哥稍长些年岁吗,看出母亲的自责,转而对着母亲道:“娘,我和妹妹会帮着娘干家务的,不会贪玩的。” 听到儿子这么说,柳素素的眼眶不禁有些湿润,伸手牵住两个孩子的手,“以后我们一家人在一起,永不分离。” 巧姑安顿好了柳素素母子就回来向秦雨慕复命,院子里一时少了三个人,特别是少了小孩子安静了不少。秦雨慕坐在窗前看着书,见巧姑回来也没说什么,倒是巧姑自顾自的说了几句,见秦雨慕的注意力并不在此,便独自收了口。 已到了哇晚膳的时分,巧姑去厨房里挑了一些对秦雨慕胃口的吃食,“小姐,该用晚膳了。” 秦雨慕并不饿,心不在焉的看着端上的菜蔬,“巧姑和我一起吃吧!” “小姐,这不合规矩……” “院子里就我们两个,不比拘泥于这些俗礼了,坐吧!” “谢谢小姐……”巧姑坐在秦雨慕的下手,取了双筷子,夹了秦雨慕爱吃的鱼肉放在她的碗中,“小姐吃点清蒸鱼吧!” 秦雨慕拿起筷子吃了两口,鱼是鲜活的从河里捕了就送到靳府的,厨子做的火候又到,鱼肉入口即化,满口生鲜,不觉自己又拿起筷子去盘子里夹了一块。 巧姑看着便又道:“鱼肉好消化,小姐多吃些,炖的老母鸡汤拌着饭吃,有味道些。” 可能回来之后吃多了,看到那一碗白米饭就没什么胃口,把饭推到了巧姑的跟前,“你吃了吧,我喝碗鸡汤,吃块鸡肉就好了。” “小姐这怎么行,您多少还是要吃一些的。” 秦雨慕放下筷子,“可能回来了吃多了,有些积食不消化,等等咱们吃完了在院子里转转,消化消化。” 见秦雨慕的脸色确实有些不好,巧姑没有再勉强,盛了碗汤看着她吃完自己才吃。 天气已经慢慢开始回暖,天也比之前黑的晚了,巧姑收拾好了桌子外面还有光亮,便询问秦雨慕,“小姐,要不要去外面走走?” 秦雨慕没有回答,却是站起了身,“有没有三少爷的消息?” 三少爷?巧姑有些意外秦雨慕会问起靳俊逸,一时到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家里面似乎对这事有所忌讳,大家遮遮掩掩的,下人们几乎没有人讨论这件事,就连平日里爱嚼舌根的妯娌二人那里都没有什么风声透露出来。 “家里对三少爷的事三缄其口,谁都不说,也没听到什么风言风语的。” 秦雨慕看似无心的点了点头,起身出了屋子,“听说三少爷要发病才会这样,难怪平日里看着和常人一样。” 巧姑是个实在人,能够听出来自家小姐话里话外的试探,但是靳家人确实对这事讳莫如深,她平日里就算和下人们处的再好,却也没听到有一丝的关于三少爷病的事情传出来。 “三少爷的事在家里像是个谜,大家都知道他是个傻子,却又……” “却又什么?”秦雨慕的追问让巧姑有些难以回答,她不过一个下人,没有读过书,能用的语言有限,被秦雨慕这么一追问到有些吱唔起来,一张脸急的都涨红了。 见巧姑这样,秦雨慕也明白问不出什么来,转身挥了挥手,“算了,咱们操这个心干什么,去前面看看吧!” 这事秦雨慕确实不用担心,靳俊逸此刻正驾着马疾驰在官道上,刚刚下马吃了点干粮喝了点水也让马儿吃了些草之后,便又朝着下一个驿站奔去。 这一路已经换了十来匹马了,基本上五六十里地就换一匹马,好在老马识途,一路上他还算是比较轻松。只是路途遥远,说不累也是骗人,就算平时练过拳脚功夫,可是毕竟是大户人家的少爷,吃苦受累的少,偶尔这般个中滋味只有自己知道。 夜行的风呼呼呼的从耳畔擦过,靳俊逸不敢大意,留心着树林里的一丝异样。一个人孤身在外尤其要警惕,虽然走的是官道,但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万一有个闪失就不好了。 马蹄声夹杂着风声,一路远去,行了大约有两三柱香的时间,靳俊逸看到前头隐约有了亮光出现,让他的心里头一下子就安心了许多。 第62章 林子里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雨, 也不大,稀稀拉拉的蒙蒙细雨,偶尔还断了, 走一会才又续起来。靳俊逸没有准备防雨的工具, 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也没有地方避雨, 何况只是这样的毛毛雨。 只是如同滴水穿石,这样的雨威力虽小,只是行路长,这样的雨马跑了十几里地身上衣衫也尽湿了。行路最怕遇到雨,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眼看着距离下一个驿站还有一多半的路程, 靳俊逸只能拉紧了缰绳夹紧了马肚, 试图让马跑的快一些。 雨慢慢开始由小变大,不一会的功夫靳俊逸浑身上下就被淋了的个透湿,心头暗叫不妙,这种时候染上风寒可如何是好。来不及多想,抽出皮鞭子,狠狠的在马臀上用力一抽,马吃痛, 低低的嘶吼一声, 在泥泞的山道上飞快的奔驰起来。 靳俊逸一般不愿意这样对待这些驿马, 往往这样的狂奔会造成马儿累死的后果,如若不是现在情况不允许, 靳俊逸还是愿意多花些时间在路上。 雨越下越大,很快靳俊逸的眼前便变得一片模糊, 雨水顺着额头淌下,沿着鼻梁滑落唇边。涩涩的雨水激起了靳俊逸的斗志, 手中的鞭子连续挥了好几下,迫使马儿更加卖力的跑动。 雨落个不停,道路越发的湿滑,这条路靳俊逸不是头一次走,但是却是头一次在雨天走。马儿跑的快,又是雨天,并不那么稳当,几次打滑之后靳俊逸也不敢再多抽鞭子了,反正已经到了这个节骨眼了,风寒不风寒的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雨天,天色暗的早,行了差不多一个时辰之后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估摸着算距离下一个驿站最多也就一个时辰的距离,这让靳俊逸心里安定了不少。雨势在这个时候也渐渐小了,又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这更加让靳俊逸松了一口气。 比预想的时间要早,远远地靳俊逸就看到了驿站特有的灯笼在风中来回的晃动。 到了,终于到了,松懈了精神的靳俊逸这个时候才发觉浑身冷的瑟瑟发抖。没有了鞭子的抽打,马儿的脚步也放慢了不少,好一会才走到驿站门口。 不知道是不是上官明已经打点好了,靳俊逸的马到驿站门口的时候已经有人等在那里了。 “靳少爷?”来人见靳俊逸狼狈的样子只问了这么一句,得到靳俊逸的肯定便赶紧迎进了屋,让另一个驿丞把马带进了马厩。 “靳少爷,已经备好了热水,先去洗个热水澡去去寒气,小的去准备一些吃食。” 这个不知道是不是马屁,反正倒是个聪明人,靳俊逸也没有多想,进了屋,反插上了门闩,四下看了看。热水冒着氤氲之气,干净的衣衫已经备好。见无异样,靳俊逸快速的脱下粘在身上的衣物,一头钻进了热水桶里。 外头毕竟不是家中,靳俊逸不敢多呆,感觉到身子发热了,便赶紧起来。换上了驿丞准备好的衣裳,出了房门。 出了房间,不过一个拐角便到了驿丞们吃饭的地方,此时早已经有人候在了那里。 “靳少爷,驿站寒苦,没有什么好酒好菜的,粗茶淡饭的还望不要怪罪。” 靳俊逸揖了揖,“大哥辛苦了,这么晚还劳烦你,一点点小小意思,给大哥喝个茶”。说罢从袖中掏出五两银子塞进了驿丞的手中。 “诶,靳少爷,这,这怎么可以……” 假意的推脱一番,在靳俊逸是坚持下,驿丞还是“勉为其难”的手下了这五两银子。 老话说有钱能使鬼推磨,这五两银子可抵的上驿丞两个月的月例银子了,拿了钱的驿丞格外的热心,拿上烫好的就给靳俊逸倒了一杯,“自家酿的米酒,靳少爷别嫌弃,喝上两口暖暖身子。” “谢谢大哥了……”靳俊逸并没有拒绝,此刻他需要热量来缓解身子里的寒意,这种地方最好的无非就是酒。 自家酿的酒带着醇香,放在鼻尖深深一闻,满鼻的清香,靳俊逸嘴角牵起一抹笑,喝下了手中的酒。 不过眨眼间,靳俊逸已经对这杯酒有了了解,其实相比于读书,他对于下毒更加在行。 一连喝了好几杯,才端起桌前的饭碗,“酒量浅薄,还有前路要赶,就不陪大哥痛饮了。” 驿丞知道对方不过在此休息片刻,还要赶路便也没劝酒,只是帮着靳俊逸添了一碗热汤。一碟青菜,一碟不知道什么肉黑乎乎的堆在不大的盘子里,靳俊逸只是挑着青菜就着白米饭吃了半碗便已觉得肚胀,搁下了碗筷。 “大哥,驿站可有干粮出售?” 干粮?驿站只匹配驿马,哪里来的干粮。不过刚刚靳俊逸给了五两银子,驿丞倒是很大方的拿出了一个纸包,“若是靳少爷不嫌弃,这里有刚刚从镇子里买来的烧饼几张,就给靳少爷带着路上吃。” “那多谢大哥了……”靳俊逸也不想白拿人家的东西,又掏出了一两银子放在了桌上,“烧饼的钱,大哥收着。” 这次驿丞死活不肯要了,这烧饼哪里值什么钱,不过一个铜钱一块饼,这五六个饼给一两银子未免也太多。 “大哥,出门交个朋友,若是大哥不收,这饼我也不能要了。” “这……”驿丞再三的踌躇,才收下了银子,“多谢靳少爷了,以后有事尽管吩咐便是。” “不如大哥给我装一壶这自家酿的米酒?” 考虑到前路不知道还会否有雨,靳俊逸想带着一壶酒来暖身也是不错的。 驿丞找来了一个酒葫芦,给灌上满满一壶的酒,“靳少爷,您拿好了,小的让他们给您备马去。” 驿站不大,不过就是前厅和后堂,加上三五间的客房,不过说两句闲话的工夫就到了驿站门口,早已经有人牵来了马。靳俊逸到也不亏了谁,又掏出二两银子给牵马的驿丞,“大哥,天冷买个酒吃。” 对方稍稍推辞了一下便收下了靳俊逸的银子,又道:“给靳少爷挑了一匹好马,这马能跑平常马的两倍路程。” 靳俊逸算了一下,这样的话下一个驿站他就不必换马,这样一来一去的能够省下一个时辰的时间。 “多谢大哥,小弟就先赶路了,两位,后会有期!” 靳俊逸跨上马,朝两位揖了揖,甩起缰绳,喊了一声,马儿听到指令,就朝着夜色中飞奔而去。 此地离西南王府还有不下三百里的地,按照最快的速度,要到后天的下午才能到。靳俊逸推算了一下速度,楚宇啸应该会比自己更早赶回到王府。 第63章 雨早在靳俊逸吃饭的那会工夫就停了, 雨后的空气特别的清新,让一路风尘仆仆的靳俊逸难得感受到了些许的舒畅。夜风一吹,人也清醒了不少。 楚宇啸荣耀胜利回来, 自然免不了一些俗套的事情, 但是相较于打仗这样的事情虽然累却少了不少的危险。 “王爷……” 最后见到楚宇啸的是王妃, 夫妻分别数十日,王妃当场就忍不住落泪。成亲二十余载,夫妻从未离别过这么久。 “好了好了……”楚宇啸上前揽住低泣的王妃,“我这不好好的回来了嘛!” 回来确实是回来了, 只是相较于出征前人都瘦的有点脱形了。知道战事吃紧,可是王妃没有想到会让楚宇啸瘦成这幅模样, 可见战事比她想象的更加艰难。 “王爷, 京城来信了。”即便是有再多的心里话,可是这事是头要紧的事,夫妻说了几句贴己话,王妃赶紧把这个重要的事情和楚宇啸说了。 王妃从暗格里取出信件递了过去,“昨天晌午的时候飞鸽传书过来的,收到信就立刻收了起来。” “他要来?”楚宇啸眉头紧皱,不明白为什么。 “王爷, 不要想那么多了, 回来就好好休息, 等着人上门了便知晓为何了。”夫妻这些年,哪怕一个小小的动作也知道楚宇啸在想什么。身为王妃能够分忧的不多, 唯一能做的也就是在吃喝拉撒上面操心一下了。 楚宇啸这一战何止是累,说心力憔悴都不为过, 若不是有白衣人相助,此刻的他说不定都回不来, 如今的北芪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不堪一击的北芪了。如果腾翼再这样下去,被北芪攻破,不过早晚的事。 没有拒绝王妃的话,楚宇啸作了简单的洗漱,倒在床上,不过片刻的工夫,便入睡了。等王妃来的时候已经轻酣出声了,王妃无奈摇摇头,把乱的锦被给楚宇啸盖好。 夜马疾驰,许是吃过酒,没有了倦意,反倒更加的清醒,脑子里梳理了一下心中的疑惑,眼看着下一个驿站又近在了眼前。 一夜未眠,等快天亮的时候官道上偶尔能够看到有马车行驶,像是起了早出门赶路。 天色渐渐放明,官道上的人越发多了,不少人都担着菜蔬、鸡鸭的,靳俊逸估摸着是到了哪一个集镇,这些人赶早是进城做买卖的。摸一摸肚子一夜过来吃的那些东西都消化的七七八八了,不如去镇上吃点热食,让身子暖和暖和。 又行了大约半柱香的时间,苏骥府的城门便映入了眼帘。 到了苏骥府,到西南王府也不远了,靳俊逸下马牵马入城。 一进苏骥府扑面而来的是鼎沸的叫卖声,此起彼伏。街边的小店里,美味的香气四溢,牵动着靳俊逸的肚子也越发的饿了起来。 找了一家不大的店面,靳俊逸拴上马走了进去。 看了一眼桌上食客的吃食,又扫了一眼墙上挂的菜单,简单的点了一碗水饺和一碟小菜。 这是一家典型的夫妻铺子,不大店里一个负责烧一个负责上菜,小菜是原本就有的,点好了老板娘就给上了,水饺则等了差不多半盏茶的工夫才上来。期间老板娘来搭讪过几次,本着出门在外千般小心的原则,靳俊逸并没有搭理老板娘,几次一来老板娘倒也不再好意思拉下面皮过来。 吃完水饺又喝了几口茶,付了银子牵上马。哪知道这个时候危险才开始…… 所谓人多的地方有是非,何况是靳俊逸这般俊俏的少年,总会惹来一些意想不到的麻烦。 本想牵马离开的他才走没几步,就遇到一个身着绛红色织锦棉袄的男子,原也就觉得不过是擦肩而过的路人,哪知道对方挡在身前,不让靳俊逸走。起先靳俊逸以为只是让路的时候大家都谦让了,但是这次数多了再加上对方面上那皮笑肉不笑的模样,就让他觉得事情并非如此简单。 果然,当靳俊逸停住脚步,对方的手便伸上来想要摸他的脸,被靳俊逸一手拍掉。 “别给脸不要脸,你问问我家少爷是谁……”见自家少爷吃了亏,旁边的小喽啰开口教训起靳俊逸来。 靳俊逸显然一愣,瞬间又反应过来,原来遇到有断袖之癖的富家少爷了,这叫什么事。 “不好意思各位……”靳俊逸伸手抱拳,“在下有要事在身,还望各位兄弟让个道。” “我要是不让呢?”为首的少爷嬉笑着,他到不相信他们五六个人会拿不下这个小白脸。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难道就没有王法了?”靳俊逸故意说的大声,引来不少行路的百姓。 邱天光的恶名在这苏骥府是出了名的,他的那点爱好也是大家茶余饭后的消遣,围观的人群看到靳俊逸的长相便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大家敢怒不敢言,只是三个两个的窃窃私语。 “哈哈哈,王法,我就是王法,小乖乖今天你从也得从,不从也得从。” 这话说的,靳俊逸差一点就吐出来了,不过这里并不是京城,他不想惹什么麻烦,还是硬着头皮道:“还望这位少爷能够通融……” “通融,小乖乖只要你伺候爷高兴了,别说通融,怎么着都行。” 随着邱天光的话,是一群小喽啰的哄笑。 趁着这会工夫,靳俊逸上前就给毫无准备的邱天光一顿耳光,打的邱天光一时懵住都不知道东南西北了。好不容易一个喽啰上前搀扶住了要倒下去的他,“少爷,少爷,没事吧?” “他奶奶的,敬酒不吃吃罚酒,给我拿下,别伤着我家小乖乖的脸。” 眼看着要打起来,围观的人群自动的让出了一大圈,几个小喽啰一哄而上。靳俊逸也不敢怠慢,虽然学了许多年的功夫,但是也从来没有遇到过可打之人,这功夫到底行不行他自己心里也没数,只是今天这架是非打不开,不然的话估计他今天也走不出着苏骥府。 拳脚无眼,又是五六个人同时上来打,靳俊逸横一拳竖一脚的很快就打趴下了两三个人,剩下来的几个眼见靳俊逸的功夫厉害,你推我搡的,都不愿意上去。 邱天光看着也急了,丢面子的事情可大可小,他可不想在苏骥府丢了面子,于是道:“给我上,捉住他,爷赏银一百两。” 到底是有钱能使鬼推磨,一听到一百两银子,几个躺在地上叫唤的小喽啰也站了起来,冲上前就要打。靳俊逸这一顿比试下来,也知道对方不过就是仗着人多,哪里有拳脚功夫。这下应对的更加有信心了,找准了吃痛的地方就打。不一会的工夫,五六个人全躺在了地上。 邱天光见情况不妙,转身就跑,一面跑还一面叫嚣道:“有本事你别跑,等我喊人过来。” 靳俊逸又不傻,再说时间紧,也没有时间在这破事上耽搁,跃上马,缓行着离开了苏骥府。 第64章 靳俊逸被突然来的这事一搞, 只是略略耽误了一点时间,倒是并没有受到什么影响,毕竟这样的事情在京城看到听到的远比这种小地方要多的多, 习惯了自然也就不觉得奇怪了, 只是这是发生在自己身上, 还真的让靳俊逸觉得有点心里不舒服。 不过这种小事对靳俊逸并不能影响什么,骑上马一切都被抛诸脑后。 一路都很顺,毕竟在大路上,车马多, 速度不是很快,倒是有一种春日里踏青的错觉。 离着西南王府越来越近, 靳俊逸倒不那么着急了, 一路边走边看,心情比之前放松了不少。 靳俊逸走的时候西南王那边给朝廷来了一份战报,六百里的加急,在靳俊逸出苏骥府的时候已经呈到了皇帝的手里。 对于战事的过程皇帝并没有太在意,只是这个结果让他很满意,至于死了多少人,伤了多少人他压根就不管。 “皇上, 左相在殿外求见……”小顺子低着身子垂着头在皇帝的一侧说着。 楚宇轩搁下手中的朱笔, 眼珠子一转, “消息倒是灵通,鼻子比狗还灵。宣……” 小顺子这才匆匆走到殿外, “左相,皇上让您觐见。” “有劳公公了……” 小顺子低头, 让开了道,左青宥撩起官袍, 步伐沉稳,小顺子在后头眯着眼睛,若有所思。 殿内,皇帝还在批阅着奏章,一如左青宥来面圣的之前的无数次一般,但是左青宥明显嗅出了一丝喜悦,他不动声色跪下,声音平淡道:“臣左青宥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时楚宇轩才抬眼看了他一眼,“是左相啊,快快来,这里没有其他人,不比行如此大礼。” 皇帝撂下手中的朱笔,从龙椅上站了起来,“今天是什么大风把左相刮来了?早朝的时候左相不是说没有事启奏,怎么到了这个时辰想起来有事了?” 话中带着一丝嘲讽,左青宥是老油条怎么会听不出来,只是今天他偏偏是剑走偏锋。于是躬身道:“皇上,臣是来求皇上的。” “嗯?”一时间皇帝心头涌起无数的疑问,左青宥算得上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有什么事情他需要求到自己的?若是真需要自己答应,那么这件事该是多大的一件事?左青宥是老狐狸,楚宇轩眯起了眼睛,一时间到有点不知道怎么开口好。 左青宥见楚宇轩半天没开口,便知道这次楚宇轩的捉摸不透自己不轻易开口罢了,如此这般倒不如自己说出来,于是道:“皇上,臣下的母亲已经九十高龄,只有臣下一个独子。臣下二十岁的时候进京考取功名之后便留老母亲在乡下,几十年过去了,都是堂兄弟代为照应。如今兄弟来信,母亲重病,心中唯一挂念的便是我这个独子,若是再不能在床前尽孝,臣下枉为人子、枉为人臣啊!” 不知道是演的好还是真的动情,左青宥居然双眼含满了泪水。让楚宇轩看出了几分真情,只是这事真的让他左右为难。若是为国家考虑,左青宥是肱骨栋梁,自然是要留在朝中为国家效力。若是私心来说,他是不愿意左青宥在朝中为官的,他几朝为官,知道的太多,在朝中举足轻重,而且很多时候他都不好管理,在一众朝臣中他都不会给他这个皇帝面子,很多时候让他在朝臣面前下不了台。 “孝道确实该尽,只是左爱卿是朝中重臣,朕的左膀右臂,若是如此离开,朕怕……” “皇上,微臣已经年老,该让下面的年轻人上来了,我腾翼的今后还是要靠年轻人。” 左青宥这话说的没错,只是楚宇轩总觉得哪里不对。很少有事让他这么为难,如今左青宥跪在那里,看样子大有他不答应就不起来的意思。 “左相为官几十载,可有推荐给朕的可用之才?” 楚宇轩这句话让左青宥明白其实在心里楚宇轩已经答应了,只是答应的如此之快让两个人之间似乎都没有面子,这话无疑是给各自一个台阶下。 “皇上,朝中贤能无数,微臣在朝为官这么些年从来未收过门生,所以今天皇上是给臣出了个难题……” 确实如左青宥所说,他入朝这几十年来未曾拉帮结派,也未曾有门生。此刻要他推荐人,不是说为难他,而是他根本就不愿意。自己就要退隐,何必又再来如此一遭。 “也罢,看在你的孝心,朕准了。不过左相你的位置必须要有一个交接,朕给你三个月的时间,交代完手中的一切才能离开。” 这些事情哪里需要三个月的时间,其实皇帝害怕左青宥做大,已经在逐渐架空他了,作为一个聪明人,懂得进退,免得皇帝看了烦,哪天找个什么借口,让你告不了老,还不了乡。 左青宥离朝像是在平静的湖面投入了一块大石头,不说是朝野震动,但是也产生了不小的影响。左青宥在朝中没有并没有势力,但是却人人都敬畏他。 左青宥告老还乡的消息像长了翅膀,没出一天的时间闹的满京城都知道了。 秦雨慕自然不会拉了这个消息,琢磨再三,她觉得有必要在他临走的时候见上一面。 只是如今的身份让秦雨慕有些尴尬,这事说给左青宥听,左青宥能够相信吗?只是无论如何,这个人她必须要见。 既然要见,总要拿出信服的证据来,左青宥为官几十年,老狐狸一个,怎么能让他相信呢? “巧姑,去打听打听三少爷的病情如何……” 巧姑不知道为何自家小姐突然关心起三少爷来了,不过既然小姐这样说了,她作为一个下人自然只有去办的道理。 靳俊逸不在,靳福康又外出做生意,刘翠华疯疯癫癫,靳府里也没人管着她,趁着这个空闲秦雨慕打算去茶馆走一走,看看那边会有什么消息。 茶馆是个三教九流汇集的地方,上至天文地理,下至鸡毛蒜皮,你想知道的在那都听说到。 秦雨慕换上了一身墨黑的织锦缎棉袄,腰间束了一个同色的腰带,腰带上镶绣着银丝边流云纹的滚边,腰间挂了一个简单的翠玉玉佩,黑发束起以一个玉簪固定。黑色衬的秦雨慕身形笔直,整个人透着与生俱来的高贵,一如前世一般让人觉得高不可攀。 秦雨慕的到来让茶馆里的人眼前一亮,不过秦雨慕这次是来听八卦的,自然不会理会那些人的眼神,找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点了一壶茶,又点了一些干果点心的,自顾自吃了起来。 第65章 靳俊逸到西南王府所在的未央镇的时候天色已晚, 便没有直接上西南王府,而是找了一家看上去规模中等的客栈投了宿。 投宿的店家看着靳俊逸的模样十分的热情,把靳俊逸一下子弄的有点哭笑不得。甚至到后来把自家的女儿都拉了出来, 说是要给靳俊逸唱小曲, 把靳俊逸吓得, 借口赶路乏了,赶紧到了自己的房间。 但是出了这样的事情也给靳俊逸提了个醒,晚上睡觉的时候特意设了一个计,没想到果然是防人之心不可无。 入了夜, 已过二更,靳俊逸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多心的时候, 就听到门外有十分细微的脚步声, 若是此时已睡着,那便是听不到了。随后便是糊在门上的纸被什么戳破,轻微的破裂声。就着门外的烛光,隐隐有白烟,靳俊逸赶紧闭上呼吸,拿帕子捂住了口鼻。 半盏茶的工夫,就听到门“吱呀”一声, 随后有人进入。 就听到一个压了很低的男声道:“你取看看包袱里有什么……” 靳俊逸思量着来人起码有两人, 凭自己的本事应该不难对付, 不过还是先看看情况再说。自己本来就没有带多少银两在身上,包袱里值钱的东西早已经被藏了起来。 一人翻了一会, 除了几件衣服之外并没有其他,“爹, 没有东西……” 爹?靳俊逸一愣,旋即明白过来, 是店里的父女两个。看来介绍女儿是假,谋财害命是真。怕是这二人也不是头一次干这个勾当了。在这个客栈里不知道死了多少不明白的人。 “妈的,看着穿的人模狗样的,居然没有钱……” “爹,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老头叹了口气,“算了,回去再说。” 父女二人沿来路回去,一切似乎像是没有发生一般。 靳俊逸并没有因为两人的离开而松一口气,反而更加的谨慎起来。 果然,到了三更时分,父女二人去而又返。 一切如之前离开般一样并未变化,空空的包袱不是一个长途之人应该有的装备。 “小兄弟,出来吧!”店家不再打算和靳俊逸玩猫捉老鼠的游戏,既然自己早就暴露了,也不必再遮遮掩掩了。 靳俊逸是不想趟这个浑水的,可是对方非逼着,他也是没有办法。 “咚……”房梁上落下一个身影,正好落在父女二人的面前。 “两位深更半夜不睡觉,怎么跑到我屋里来了?” “客官深更半夜不睡觉,怎么跑梁上去了?” “我自小就有怪毛病,睡觉非睡到高处,不然就彻夜不能安眠。没想到老丈和我也有一样的毛病,有夜游症。而且小姐似乎也有,这病可得治。特别是老丈这种开着客栈的,千万别吓坏了客人。” “爹,别跟这个人废话,杀了他……” 老头并未听女儿的话,眯着眼睛看了看靳俊逸,“小兄弟也是道上的人?” “老丈,我只是一个过路客,再您这里投宿罢了……” 听靳俊逸的口气是不打算追究这个事情,只是这个人太聪明,放回去很危险。倒不如一不做二不休,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老头眼中精光一闪,顺势过去就朝着靳俊逸的胸口一刀。早在老头要做动作之前靳俊逸就预料到,在他动身的一刻,他朝后一仰,避开了锋利的匕首。女子见自家的老爹一击不中,恐遭算计,也持匕首扑了上来。这个时候的靳俊逸早没了怜香惜玉之心,朝着女子腹部就是一脚,女子吃痛,应声倒地。 老头见女儿吃了亏,狠下了心再次扑过来,靳俊逸哪容他放肆,一掌击中面门,老头脚下一滑,整个人倒下去,撞倒了凳子。 动静大了,自然有住客过来,见状多少有些明白。几个人合作,把老头和他闺女全都捆了起来。 “居然是个黑店……” “真没想到,真没想到……” 大伙私语着,头一个进来的男子冲靳俊逸抱拳,“小兄弟,你打算怎么处理?” 靳俊逸也向男子抱拳,“这位兄台,报官是最好的,想着他们也不是头一次干这种事,怕是有不少赶路的冤魂死在这客栈里了。” “那行,咱们就这么决定。”说罢转身过去,冲着围观的人道:“有那位兄弟远去官府报官的?” “我去吧!”一个身着绛红色棉布棉袄的男子站了出来,“我和我兄弟一起来投宿的,我和他一同前去,各位看管好这杀人越货的便好。” “那拜托兄台了……”靳俊逸朝男子揖了揖。 大约过了一柱半香的时间,几个衙役到客栈,把店主父女二人戴上了枷锁。 这事就告一段落,只是店主被抓,这些住店的客人一时间却没了去处,全聚在一楼三三两两的围坐在桌前。 不多时又来了一名衙役,指明要靳俊逸前去。 穿绛红色棉衣的男子挡在靳俊逸身前,“这位官爷,我们哥几个想陪这位兄弟走一趟,不知道能不能行个方便?” 衙役上下打量一番,回头几个人又商量了一下,表示同意。 靳俊逸很感激这几个人,毕竟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 几个人加上几个公差,倒是浩浩荡荡一行十来个人,走在路上有些显眼。好在天色还未明,路上几乎是没有行人,倒也没有引起注意。 到了公堂上官老爷还未来,几人就站在堂下。 过了一顿饭的时间也未见老爷来,站在那里的衙役都有些发困,哈欠连天的。 绛红色棉衣的男子有些憋不住,叫嚷道:“这是怎么回事,就把我们晾在这里?” “叫什么叫什么,公堂之上禁止喧哗……”一个师爷模样的人从里间出来,指着鼻子就骂。 靳俊逸不想生事,揖了揖对师爷道:“想问先生什么开堂?” “急什么,老爷都不急,你急什么?” 靳俊逸一愣,旁边急脾气的绛红色棉衣男子可不干了,正欲发怒,被靳俊逸一把拉住,“大哥,好汉不吃眼前亏,咱们问完话就走,可千万不能生事。家中还有父母、妻儿老小。” 被靳俊逸这么一说,男子才好不容易压住怒火。 “在下靳俊逸,不知大哥大名,今后若是有缘再见也好称呼。” 绛红色棉衣男子抱拳,“在下新南洲慕容永中,这个是我的堂弟慕容永奇和慕容永阗。” “多谢各位陪在下跑一趟,恐怕这一趟不好跑啊!”说罢靳俊逸看了一眼堂上,这样的官,能公平判案? 第66章 又过了一盏茶的工夫, 知县大人才晃晃悠悠的过来,而且还是和客栈里的父女一起过来的。靳俊逸一看就知道坏事了,赶紧从袖子里摸出来一个玩意, 趁着知县大人还没有注意的时候塞进了慕容永奇的手中, 并小声在他耳边嘟嘟了几句, 赶紧让他悄悄离开。 知县大人坐正之后吗,才有衙役高喊道:“升……堂……” 靳俊逸和慕容兄弟才朝前走到堂下。 “啪……”惊堂木一拍,“堂下何人,见到本官为何不跪?” 靳俊逸皱了皱眉, “草民靳俊逸,见过大人……” “草民慕容永中、慕容永阗参见大人……” “为何报官?”县官大人对三人的表现还算满意, 懒洋洋的问着对方缘由。 靳俊逸上前一步道:“草民投宿客栈, 不想半夜遇到打劫的店主父女。” “打劫?”惊堂木重重在案几上拍下,“你这是说本官治下不好?” 靳俊逸一惊,这不问犯人,却质疑自己说他的治理有问题。再看那店家父女,一脸得意之色看着他,想来怕是刚刚已经和县官串通好了。 “对……”靳俊逸不是怕事的人,这青天白日朗朗乾坤, 又有这么多人看到, 难道还怕他们反咬一口? “混账, 本官管理治下十数载,从来没有这种事情发生……” “大人, 全客栈那么多人,众目睽睽之下, 草民还要冤枉他们不成?” “刁民,看来本官不用刑你是不会招的。来人, 大刑伺候……” 慕容兄弟都看傻了,怎么要对报案之人用刑,慕容永中当即阻拦道:“大人,我们是原告。你都不问问案子的经过,怎么就用刑了?” “看样子你们和他是同伙啊,来人……” “等等……”靳俊逸立刻阻止, “这事和他们无关,他们不过替我打抱不平罢了,大人又何须为难他们呢?” “哎哟,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救人?都泥菩萨过江了……”知县捋着自己的小胡子,似笑非笑的看着靳俊逸,“既然你想当英雄,本官就成全你,来人,大刑伺候。” “大人且慢……”靳俊逸有意延长时间,看出来这县官已经和店家串通好,自己没必要吃眼前亏。 “怎么,你是打算自己招了?” 招了?靳俊逸想听听这是一个什么颠倒黑白的事,于是问道:“不知道大人要草民招什么?” “当然是你猥亵店老板的女儿不成,恼羞成怒怒打店老板的事……” 这话真是不知从何说起,明明是自己被劫,如今却变成了自己猥亵店老板的女儿,简直就是荒唐。 慕容永中听到这话激愤不已,指着县官就骂,“你这个昏官,利令智昏,颠倒黑白,枉为百姓父母官。” “来人……”县官的声音都变了,“给我打打打……” “你敢……”慕容永中指着县官,“我看还有没有王法了……” “在这里我就是王法,给我打,往死里打……” 县官话音刚落,几个衙役围上来,把靳俊逸和上官永阗挡在外面。一个人从慕容永中的身后一脚把他踢倒,另外两个衙役拿棍子夹住他的头,另外两个用脚踩住了他的腿。木板重重打下,听得心惊肉跳。 靳俊逸和慕容永阗试图反抗,却被几个衙役压的死死的。 慕容永中是真汉子,哪怕长裤上已经沾染上了血色也没有吭一声。 “慕容大哥……”靳俊逸愤怒异常,在西南王治下居然还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可想全国各地这样的蛀虫有多少。 “住手……” 从门外传来一声铿锵的声音,县官从凳子上站起身,不悦道:“外面是何人在叫嚣,公堂之上,哪容你们胡来?” “大胆胡天福……”楚宇啸一身墨黑色的织锦缎棉衣,胸前用金丝镶边绣着精致的四爪盘龙。腰间系着一条同色的玉帛绸缎,一对环形玉佩缀在上面,这一身打扮显出了不凡的皇家气度。 胡天福看清来人,立刻迎了上来,“王,王爷,王爷大驾光临,卑职有失远迎。” “哼……”楚宇啸狠狠剜了他一眼,“你看看你干的好事,还不快快放人。” 这个时候慕容永中已经被打的奄奄一息,靳俊逸迅速的推开衙役,一个箭步冲了过去,“快,快找大夫……” “靳公子,本王带了家中的大夫前来,可让他看一看。”楚宇啸唤了靳俊逸一声公子,让站在一旁的胡天福吓得额头上不断冒出汗珠来,看来他这次是有眼不识泰山了。 这个时候靳俊逸才冷静下来,撩着袍子跪了下来,“草民参见王爷,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多谢王爷救命之恩,草民等感激不尽。” 楚宇啸没有再多说话,只引着靳俊逸往外头走。一直走到外面的轿子边楚宇啸才一把拉住靳俊逸的手,“您怎么来了?” “王爷,许久未见,您和王妃可好?” 楚宇啸一时哽咽,连连点头道:“都好都好……” “想来探望王爷和王妃,没曾想还给王爷惹了麻烦,真是罪过罪过。” “哪里的话,千里迢迢一路风尘仆仆的居然还遇到这种事情,为何你不来王府里投宿?”楚宇啸搭噶能够猜到原因,但是这话他还是要问,王府里不住,住这种野店,差点害了性命。真是要有个万一,他该如何交代。 靳俊逸笑了笑,“来的路上时间没有算计好,来的时候已经到了打尖的时候,就就近找了一家店住下了。” “你这孩子……”楚宇啸就知道是这个原因,“好了好了,不说那么多了,夫人已经在家中备好了酒席,咱们快快回去,可别让夫人等急了。” “本不想叨扰王爷和王妃的,没曾想会闹出如此大事,反倒是更加麻烦了。” “哪里的话,未曾想胡天福居然会如此这般,本王真是看走了眼,此事一定要严加惩处。” 一路急走,轿子很快就到了西南王府前,王妃早就在门内等候了,一听到轿夫落轿的声音赶紧从门里走了出来。 面前的少年早已经出落的英气十足,恍惚间似乎又看到了另一个身影,令王妃一时控制不住情绪,蓄满了的眼泪终究还是不争气的一滴滴往下落。 “逸儿参见王妃,王妃大安……” “好好好……”很少失态的王妃抹着泪,弯下身子搀起靳俊逸,“来了就好,来了就好。” “夫人,让逸儿先进去,有话咱们可以慢慢说……” 第67章 府里已经摆上了酒席, 靳俊逸一进去就闻到了菜香,有些抱歉,若不是因为自己也不用麻烦阖府上下为他半夜起来跑前跑后的。 “逸儿, 饿了吧, 快, 先吃点东西……”王妃张罗着,给靳俊逸布了不少的菜。 说到饿是真的有点饿了,一路上饿了啃点干粮,渴了喝点上边泉水。又碰上客栈的事情折腾了大半夜的, 眼瞧着要天明了,肚子早已经唱起了空城计。 毕竟是王府吃喝都不一样, 王妃盛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端到面前, “先喝点汤暖暖身子,怎么不来府里要住客栈,差一点就出事了。” “谢谢王妃关心,逸儿没事……” 一顿饭吃的时间不长,一来只有靳俊逸一个人吃,二来他觉得这样被看着吃饭不习惯,便也就吃的快些。 吃完饭王妃又念叨了几句, 才依依不舍的离开。 楚宇啸引着靳俊逸到了书房, 二人再度见面感慨万千。 “王爷此役辛苦, 能够得胜归来皇上也定是万分的高兴……” 楚宇啸面色一沉,说到这次的战役其实虽然看似是胜利, 其实死伤无数,特别是他部下不少优秀的士兵, 因为此役,一下子牺牲了不少。 “表面风光罢了……”楚宇啸有些无奈, “幸得一人相助,否则本王怕也是有去无回了。” “啊?”靳俊逸知道死伤可能惨重了些,却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出,“王爷到底是什么情况,您给说说清楚。” 楚宇啸也没有隐瞒,把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个清楚。 “传说中的战神?”靳俊逸有些不相信,毕竟当年贵妃的死是全国老百姓都知道的事情,也有不少当年的禁军是亲眼目睹,不可能在众目睽睽之下逃过一死。 “确实不可思议,但是本王是见过贵妃娘娘当年在战场上的英姿的,否则断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会不会有人崇拜贵妃,故意故弄玄虚?” 楚宇啸想了想,也并非不可能,一则这么多年前贵妃早已经只是脑中一个模糊的影子,二则若是真的是前贵妃,那么怎么会可能不相见呢? “此话也有些道理,但是幕后的人为什么要人假扮贵妃,目的何在?” 靳俊逸心头倒是“咯噔”一下,难道还有人觊觎这皇位? 见靳俊逸面色微变,敏感的楚宇啸立刻察觉到了,“怎么,是觉得哪里不对?” “皇帝恨前贵妃,众所周知,只是这些年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提及的少了。现在来了一个像似前贵妃的人,皇帝会怎么办?这个出现的人到底是男是女咱们现在还不清楚,但是她的出现若是有心人利用,朝野上下定会乱,何况如今左相告老还乡了。” 楚宇啸心中一震,如此说来确实是一个危险的信号。可是对于他或者是对于西南军来说,那个“前贵妃”是他们的救命恩人呐! “皇帝治下虽说没有什么大乱子,可是却不知道早已经千疮百孔。欺上瞒下,老百姓苦不堪言。江河决堤,中原干旱,东边蝗灾肆虐,流离失所的百姓无数。只是皇帝端坐京城不知国事,还以为歌舞升平,国泰民安。现在看来是有心之人在幕后操纵,咱们却不知道幕后之人。”楚宇啸颇有些担心的说道。 “王爷有所不知了,岂非没有大乱子。之前灾民前来京城闹事,被禁军镇压下来,据我所了解,将近一半进京的百姓被杀害。禁军之后就打折瘟疫的名头,把那些尸体都焚烧干净,毁证灭据。” 楚宇啸大吃一惊,他从未想到在天子脚下会发生这样的事情,“皇帝知道吗?” 靳俊逸摇了摇头,“不好说,不知道王爷是否还记得舒仲小?” 舒仲小,舒仲小……楚宇啸一连念了好几遍,才猛的想起这么一个人,便问道:“知道,当年据说是由于他的揭发,导致了前贵妃出的事。可是后来前贵妃去世,李氏满门被抄斩之后这个人便仿佛消失了一般。” “确实消失了,也可以说没有消失。” “怎么说?”楚宇啸追问,“之前本王也打听过几年,但是一直都没有消息,还以为被皇帝杀人灭口了。” “皇帝虽然疑心病重,但是这个舒仲小也算是有本事,居然自己把自己阉割了,进了宫,当了一个太监,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又是一个阉人,皇帝才放心。这样让他自己免除了一死,让他的家人不至于受他的牵连。”这些年其实靳俊逸也一直在追查当年的事情,但是不知道是不是消息封锁的紧还是因为和这件事有牵连的人要么杳无音讯要么就隐居,一直很少有消息冒出来,直到这两年,开始断断续续有些消息出来。也许是当年参与那些事的人觉得时间过去的太久了,没有会再在意这些事了。 “果然够狠,对自己都敢下手,难怪当年前贵妃会遭此难。只是皇帝也狠心,连自己的骨血都不在意,贵妃那样的人怎么可能和其他男人私通有了孩子……”楚宇啸顿了顿,后面的话再也说不出来了。事发当时他也在京中,当时的惨况他虽未亲眼目睹,光是耳闻已经令人震惊。 前贵妃出事的时候靳俊逸还小,只看到了其中的一小部分,很多事情都是听说的,但却也不寒而栗。 “贵妃娘娘打下的天下,最后落这么一个下场,不知道皇帝是怎么想的。有时候我常常想,若是哪一天有机会,真想亲口问问皇帝,他当初是怎么想的。” “嘘……”楚宇啸连忙阻止,“有些话还是放在肚子里的好,这么多年的经营,千万不要功亏一篑。” “王爷放心,这点分寸我也是有的。还有不多的一段时间就要殿试了……” “殿试应该问题不大,入了阁僚便是朝中之人了,很多事情便也方便了。但是记得行事千万小心,皇帝不好伺候。” “王爷放心,这点我明白。只是当初我是个痴傻的人,到时候就怕皇帝那里也会得到这个消息,到时候怕是不好解释。” 楚宇啸倒是不担心这点,“这个你不用怕,不是一直有人帮你治病嘛!这病治着治着便好了呗……” 靳俊逸知道楚宇啸说的是谁,可是他万万没有想到他也会是皇帝身边的人。所以自己防着他,也不是错事。何况他已经干涉到了一些不该干涉的事情,不给他一些警告怕是日后会成为后患。 第68章 墨色的天空, 幽静的深宫内,不亮的宫灯在风中摇曳着,忽明忽暗, 无聊的小太监靠着墙角还是忍不住的打着哈欠。院内, 一个丫头正在清扫着地面, 这是一天当中最后一次的清扫,做完这个活,她就能去睡觉了。这个院子里皇帝来的次数一只手能数的过来,没有皇帝的垂爱, 连带着整个院子都失去了生气。 今儿个皇帝不知道怎么了,在御书房里发了一阵无名火, 便独自一个人在皇宫里晃悠起来。管事的大太监跟在皇帝身后, 被皇帝训斥了一通,便不敢再跟着。 七拐八绕的,又是黑天,皇帝居然在偌大的宫里头迷路了。 迷路不要紧,他是皇帝,总有太监宫女甚至是巡夜的禁军看到了能够带他回御书房,哪知道诸事凑巧, 这一路, 居然没有碰到一个人, 这个时候的皇帝心头有些慌乱了起来,一些不好的想法也在心头渐渐的扩大起来。 北风呼呼的吹着, 已经初春的天气,只是夜里还带着冬天的余冷。皇帝打了一个寒颤, 有些后悔让宫人们不要跟着自己了。只是这座皇宫,他从小走到大, 怎么会迷路,莫非遇到了传说中的鬼打墙? 皇帝没有再敢多想,他是真龙天子,他怕什么,应该怕的是那些躲在暗处的宵小。 “山上……藤……盘住根……”就在皇帝心头有些发紧的时候,一阵黄梅调从一堵宫墙内似有若无的传出。 皇帝不记得是哪个宫妃住在这里,莫非是哪个不堪寂寞的宫女?皇帝否认了,再大胆也不能做出这种出格的事情,定是哪个宫妃,可是到底是哪个宫妃皇帝绞尽脑汁也没有想出来。他的后宫不丰,来来回回就那么几个人,会这黄梅调的人还真没有。莫非……? 皇帝猛的想起一个人来,秦雨臻,那个和她张的十分相像的人,他才封的秦婕妤。 循着声,楚宇轩到了梅竹苑,见到门口昏昏欲睡的太监都没有注意到自己。楚宇轩也不在意,反着手径直进了梅竹苑。 秦雨臻入宫已有数月,除了那次将将被皇帝要临幸,却因朝中有事,临了皇帝又走了之后便再无见到皇帝的面。本来她的起点高,因为皇贵妃的提点,一入宫就被封了婕妤,无论是宫人还是宫中的妃子都会有意无意的巴结,可是这时间长了,皇帝都未曾临幸,世态炎凉之下,这个梅竹苑逐渐就没有人来了。 本来后宫就冷清,一到晚上就更加的寂寞了,开始秦雨臻还能说服自己皇帝早晚会来,可是日子长了,秦雨臻觉得连自己都骗不了。使劲手段,吃尽苦头入了宫,到最后落得这样一个下场。 想到未来,秦雨臻不禁眼带泪花,就连唱腔就变得幽怨,一首《七仙女送子》原本欢喜的曲子唱得让人听着心酸。 一曲终了,秦雨臻拭了拭眼角的泪水,收拾好自己的心情。就在一转身的瞬间看到楚宇轩,整个人都愣住了。 “皇,皇上,莫,莫非臣妾眼花了?” 楚宇轩见过各式各样的女人,可是这种眼带泪花,惹人垂怜的却从未曾见过,一时心中涌起一股少年郎的劲,一把把秦雨臻揽入怀中。 “爱妃没有眼花,是朕。” “皇上……”秦雨臻柔柔的一唤,顺势靠到楚宇轩的怀中。 正是“昼骋情以舒爱,夜托梦以交君”。① 晨起,管事的嬷嬷拿着落红的帕子出去,皇帝搂着宠幸的秦雨臻道:“头一次,朕知道你身子会不适,今儿个就别去皇贵妃那里请安了,朕自会替你说情。” “臣妾谢皇上……” 更衣、早膳,一个早晨忙忙碌碌,好不容易送走皇帝,秦雨臻赶紧在贵妃椅上躺下休息。一直压在心头的一块石头总算落地,没想到秦雨慕介绍的那个大夫真的很好,皇帝一点都没有察觉到有什么不妥,还因为自己的紧致而有些欣喜。 秦雨臻被宠幸的事情一大早就传遍了宫内,董媛媛铁青着的脸望着远处,这种事情她遇到的多了,却还是不能够释怀。死了一个旧人,还有无数的新人涌进来,她怎么拦都拦不住,何况此刻她想要的已经不是皇帝的心了。 “好了,起来吧!”望着跪在地上微微发抖的宫人,董媛媛挥了挥手。苛责这些宫人有什么用,千不好万不好的是皇帝,是他处处留情,让她对他的满腔爱意到最后都化为了恨。 皇帝靠不住,这么些年来她也逐渐看穿了,她的心思也慢慢不在皇帝的身上了。她如今是皇贵妃,可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还有什么好去跟那些莺莺燕燕争的。 皇帝的心从来都不属于任何人,在那个女人遭到那样的待遇之后她早就应该看清楚了。一个为他付出真心,为他浴血沙场,为他不顾性命的人都可以不眨眼的满门屠杀,连自己的亲生骨肉也不放过。 她其实早应该放下…… “哈哈哈……”董媛媛大笑起来,看着旁边的宫人的吓得不敢出声。 “娘娘……”一直跟着董媛媛的孙嬷嬷心疼的看着她,“您可千万要放开心啊!” “嗯?”董媛媛回身看着孙嬷嬷,“嬷嬷不用担心,本宫没事,本宫是想开了。转眼要清明祭祖了,嬷嬷咱们可要给皇上提提这事了,可别出了什么纰漏,对先祖不敬。” “是的,娘娘,是该准备起来了。” 看出来董媛媛是想开了,孙嬷嬷也松了口气,皇贵妃的心结就是皇帝,可是争来斗去的,最后得到什么了?除了这个虚有名头的皇贵妃,皇帝还不是照样三天两头当新郎官,哪里有过全心全意对待这个皇贵妃娘娘过。 身在这后宫之中,还是要自己想开,争个你死我活的,最后还不是便宜了别人。学学人家舒嫔,天天不是弄几个角在自己的院子里唱唱小曲,就是整个什么花花草草的布置布置院子。与世无争的,人活的简单滋润不说,都快四十的人了,看着也不过二十出头的样子。哪里像皇贵妃娘娘,也不过和舒嫔差不多的年纪,看上去倒像是两代人了。 “本宫倒要向舒嫔学学了,看看这个宫里有什么乐子,以后咱们也要过的舒舒坦坦的。” “娘娘说的是,听说波斯国进贡了一些稀奇玩意,娘娘不如去看看,听说还有两只眼睛不一个颜色的猫,娘娘不如去问皇上讨一个回来养养。” “哦,还有这种猫,本宫倒是头次听说,等皇上下了朝咱们去瞧瞧。皇上昨天临幸了秦婕妤,嬷嬷起准备一些不体力的汤羹,等会咱们送去。” ==========作者有话说:========== ①出自蔡邕的一篇残缺不全的赋作《检逸赋》 明天就是元旦了,大家元旦快乐! 第69章 皇贵妃坐着步辇到御花园的时候内务府的管事宿鸣声已经候在了那里, 怀里抱着一只通体雪白的猫,猫懒洋洋的卧在宿鸣声的怀里,不时伸出舌头舔一下。 “给皇贵妃娘娘请安, 娘娘大安!” “起来吧!宿鸣声你手里头抱的就是波斯进贡来的波斯猫?”董媛媛没有见过这种猫, 有些稀奇的瞧着宿鸣声的手里头, 想去摸一摸,又怕被猫挠着。 “娘娘,正是。波斯国进贡来了三只波斯猫,一只全黑的、一只是黑白夹毛的, 还有就是这只通体雪白的。您看这猫,一只眼睛是黄色的一只眼睛是蓝色的……” 董媛媛也早就听说波斯国有这种猫两只眼睛不一个颜色, 可是自己真看到也确实觉得稀奇。 “这猫有名字了吗?” “回娘娘的话, 还没有名字,皇上说是要等娘娘给取个名。”宿鸣声略弯着腰,尽量和董媛媛持平,让董媛媛的手能够轻松的抚摸着猫。 董媛媛怔了一下,什么时候他到还能想起自己来。不过话又说回来,若不是楚宇轩的意思,内务府也不可能擅自做主。 “这猫公的母的?” “回娘娘, 这只白色的是母猫, 黑色的和那混色的是公猫。” 董媛媛是真心喜欢这猫, 从宿鸣声手里接过猫,“就叫雪儿吧!” “娘娘金口, 奴才这就回皇上去……” 又做了新郎官的皇帝神清气爽的去上朝,可是庙堂之上和后宫绝对是两个状况, 焦头烂额的事情一大堆。眼看着天气转暖,各地的河堤需要加固、检修, 开销的银子抵得上全年收入的三分之一,这让楚宇轩大为光火。在朝堂就和工部尚书争执了起来,工部尚书瑞祥和觉得这笔钱该花,所谓用钱用在刀刃上,到时候天气一热,冰雪融化,河水高涨,又遇到梅雨季,原本已经破损严重的河堤根本经不起河水的冲击。 修筑河堤的事情瑞祥和这已经是这一年来的第三次提到这事了,之前的河堤都是小范围的修修补补,根本起不到防洪抗灾的作用。像去年荆川地区发生了河口决堤的事情,百亩良田被毁,数百人丧命,无数的人流离失所、无家可归。 “皇上,这钱可省不得……”瑞祥和还试图劝说楚宇轩,只是人微言轻,在朝中也无人帮衬,皇帝说不修,下面除了他反对之外,再无其他人发声。 “河堤的修筑事关重大,需要从长计议,瑞爱卿先退下吧!”楚宇轩不紧不慢地说着,眼里满是嫌弃之情。 瑞祥和在心中默叹一声,退了下去,以至于之后后面朝堂上议论的事情他都没有听清楚。河坝决堤的事情这几年全国各地多有发生,每次都死伤无数,失去田地的农民只能够以乞讨谋生。时间长了,这些流民就成了隐患,这些年屡有流民闹事,而且规模都不小。 报喜不报忧,皇帝在这大殿内坐着不知道这些事情的发生,下面的人也不会把这种零星的事情上报给朝廷,可是在瑞祥和的眼里,这哪里是小事,分明就是存在的隐患。这些隐患那天就会变成不可估量的危害,瑞祥和心里头有种说不出来的滋味。 左青宥告老还乡之后虽然暂时还留在京中,但是已经不管朝中任何事了,只是做一些交接的工作,就连每日的早朝都借口身体抱恙不来了。这样一来,原本还能有人帮着说话的瑞祥和变成了孤军奋战。 早朝多少有些不欢而散,楚宇轩铁青着脸从议事殿下来,身后跟着的总管太监赵严利小心翼翼的,生怕皇帝一个不开心要了自己的脑袋。 御书房里,赵严利送上茶水,“皇上,您用茶。” “赵严利你说,那瑞祥和是什么意思?处处针对朕,这是要把朕气死吗?” “皇上,您可千万保重身体啊!何必跟瑞大人那种榆木疙瘩置气。” 楚宇轩喝了口茶,才感叹道:“瑞祥和没错,朕也知道那些河堤要加固、要修葺,可是银子呢?哪里来银子?他一个工部尚书怎么会知道国库空虚,根本支付不起全国性的修缮。” 楚宇轩很少在后宫提及前朝的事,所以当他说出这话来的时候赵严利也是大吃了一惊。 见赵严利没有说话,楚宇轩才笑笑道:“朕怎么和你说这些事,你一个太监懂什么。” 赵严利欠了欠身,垂下眼皮站在一旁不再出声。 楚宇轩一脸疲倦,拿起桌上的茶杯又喝了一口茶,才翻开奏折批阅起来。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赵严利听到外面有动静,才悄悄起身出去。 内务府的总管太监宿鸣声已经侯在门口,见赵严利出来赶紧上前,“给赵公公问好了。” “哎哟,是内务府的宿公公,来可是找皇上有事?” 宿鸣声笑着,“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波斯进贡来的猫,已经安置好了,特来回了皇上。” “那宿公公稍等,容我去回禀一声。” “那就有劳赵公公了……” 赵严利进御书房的时候楚宇轩刚批完一本奏折,他赶紧上去说话,“皇上,内务府的宿鸣声在外面候着,要向您禀告波斯猫的事情。” “告诉宿鸣声,这事就这么着了,一只两只猫这种小事以后就别来回了。什么事都要朕决定,养他吃白饭啊!” 被楚宇轩这么一说,赵严利也不好说什么,躬着身子退了出去。 虽然在皇帝那里受了点委屈,可这话不能原原本本朝宿鸣声说,毕竟宫里抬头不见低头见,谁什么时候没有个事求谁的。见到宿鸣声后赵严利只说皇帝让他全权处理波斯猫的事。 宿鸣声又不是没有和楚宇轩打过交道,听赵严利这么一说便知道皇帝是发了些火气的,当然也知道赵严利受了委屈,于是便道:“劳烦赵公公了,有空去我那坐坐。有个老乡送了壶好酒给我,有空咱哥俩喝一个。” “那我就先谢过了,得空就上你那去。” 目送走宿鸣声,赵严利才转身,和聪明人说话就是这点好,点到为止都明白其中的内涵。 宿鸣声心里头对赵严利是感激的,心中记下了一笔,若今后赵严利有事,自己能力范围内的定当也要帮一把。 “回去把另外两只猫好生养着,可别出了岔子,到时候皇上怪罪下来,你我可都吃不了兜着走。”宿鸣声交待着自己的徒弟,“还有,给皇贵妃娘娘那里送点猫的吃食,就是那些波斯人带来的。” ==========作者有话说:========== 波斯猫那个纯属瞎说,别追求细节 第70章 开了春, 天气就逐渐回暖,一日暖过一日,靳俊逸也从外面养病回来, 整个人似乎精神了很多, 看着比走的时候又高了一些。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高了, 人看着倒像是瘦了些许。 靳俊逸一回来就去看了看刘翠华,刘翠华在院子里晒着太阳,人看着比走之前胖了一些,精神头却不是很好, 萎靡不振的样子,看到他的时候没有任何的表情, 也没有说一句话。靳俊逸有些担心, 问了一直服侍的使唤丫头和婆子,也没问出个所以然来。 回到书房靳俊逸立刻招来了柳絮,“娘是怎么回事?” “夫人?”柳絮有些奇怪靳俊逸为什么会问起刘翠华来。 “我刚刚去瞧了瞧,似乎是连我这个儿子都不认识了,我不在的这段日子里发生了什么事?” 柳絮作为靳俊逸的贴身丫鬟,走动其实也有限,对于刘翠华的事情哪里会知道这么多。况且靳福康一向对府里的下人管教甚严, 不许下人们议论主子的事, 但凡有多嘴者被发现, 轻则赶出靳府,重则官府严办。而且靳府里的月钱比一般人家里的高出不少, 所以来靳府里做事的人一般都会管紧自己的嘴。谁又会和银子过不去呢! “少爷这事咱们院子里真的一点风声都没有,不过奴婢可以去打听一下……” “店里可有什么问题?” “少爷是说大少爷和二少爷那里? 靳俊逸看了柳絮一眼, 柳絮立刻上前了两步,压低了声音道:“听说大少爷输了一笔钱, 应该是挪用了店里银子补上了。二少爷那头倒是没什么大事,只是听说二少爷最近迷上了春月楼的一个姑娘。” 靳俊逸垂下眼眸,手指动了动,交待道:“哼,都挺会来事的。大哥倒也心大,就不怕被爹发现了?二哥这次怎么就这么爷们了,不怕二嫂吃醋把春月楼给拆了?得,这些事都不是咱们要操心的,以后留意着就行了。” “知道了,少爷。不早了,给您准备了午饭,我去给您端上来。” 说到吃饭靳俊逸倒是真的有些饿了,不一会柳絮就端上来一荤一素两个菜还有一碗汤。荤菜是红烧肉,素菜是炖大白菜,一碗鸡蛋汤,简简单单。靳俊逸对吃喝不是很讲究,只要吃饱就好。 吃了两口饭靳俊逸似乎想起什么,又开口道:“对面怎么样?” “少爷,少奶奶似乎很忙,经常出门。现在夫人病着,老爷常常出远门,少奶奶也没人管着,很是自由。” “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靳俊逸吃好午饭看着时间还早,这会应该还不会午休便去了对过秦雨慕的屋。 今儿个凑巧,难得秦雨慕没有出门,乖乖待在家里看着书,这会听到外面的动静便起身走了出来,“回来了?怎么不告诉我,告诉我了好去接你。” 靳俊逸笑了笑,“不要那套虚的,夫妻之间不需要。” 秦雨慕没有接话,让厦华去沏了茶,才道:“身子怎么样?出去这么久也没个书信,可担心死家里人了。” “吓着你了吧!胎里带来的病,这些年经过治疗已经不常发了。” 靳俊逸解释着,秦雨慕不能体会相同的心情却能够理解,“听说上官大夫的医术精湛,看来不是浪得虚名啊!” “确实,这些年多亏了上官……”靳俊逸想说的其实是这几年多亏了上官帮他掩饰,不然的话很多事情真的没有办法去办。 说了两句话,两个人就冷场了,你看我我看你的,连憋都憋不出一句话来。还好靳俊逸还有点事要办,便站了起来,“还有半个月就要殿试了,我要回去看看书,不能再殿试上失了脸面。” 说道殿试秦雨慕却也不是很担心,能考上固然好,考不上依照靳俊逸的家底,今后捐个官,也不是不行。 “这几天还是专攻一样为好,赌一把,若是再分散开看一个时间不够,二来就像囫囵吞枣,知其一不知其二。” “多谢夫人的提点,时间也不早了,该午休了,我也回书房去了。” 书房里柳絮早已经沏上了茶,熏上提神醒脑的薄荷香,见靳俊逸进来就端上了茶,“少爷,您爱喝的毛尖……” 靳俊逸笑了笑,调侃道:“柳絮倒是贤惠,这多大了,也是到了要许配人家的年纪了吧!” “少爷,老是揶揄我,有意思么,您呐解决好自己的问题再说吧!”说罢用嘴嘟了嘟秦雨慕那屋。 “牙尖嘴利……”放下手中的茶杯,靳俊逸翻看起案头的文稿,那是离开靳家之前秦雨慕给他归纳的一些重点。 不看不知道,从秦雨慕归纳的东西来看就知道秦雨慕不仅是熟读这些书,而且应该对这些内容也是理解的十分的透彻,否则不会写下如此的文章来。 许是因为文章写的通透,靳俊逸看起来不吃力,厚厚的一本文稿一直看到了外面天都黑了还舍不得放下。 “少爷给你多点盏蜡烛,这样看的清楚一些”柳絮拗不过靳俊逸,只好又给他拿来了一盏灯,这样才照得屋子里亮了些。 “她写的文章真是不错,若是身为男子去殿试不说金榜题名,肯定也是在前十,真是可惜了可惜了。” “那少爷呢,这次去殿试,能够得到第几名?” “我?”靳俊逸放下手中的书,“倒是没有想这么多,尽力而为吧!” 柳絮听靳俊逸这么说便没有再追问下去,她知道靳俊逸的志向肯定不是什么尽力而为,而是看中了前三名。只是这些话现在不好说,靳俊逸是个谨慎的人,更加不会说什么了。 “少爷你先看着书,奴婢下去和他们一起准备晚饭,等晚饭好了奴婢来叫你。” “行,你去她那里,喊着她一起吃晚饭吧!” “知道了,少爷。” 这文稿的内容虽然已经很通俗化了,但是有不少的政见方面的东西靳俊逸需要和秦雨慕再商量商量,毕竟他没有从政的经验而且家中也无人从政,可以借鉴的东西不多。 秦雨慕有些意外,靳俊逸居然喊着自己和他一起吃晚饭,以前他们除了要去前头大厅一大家子一起吃饭之外,不然都是各自的小厨房里弄的吃食,绝对不会同桌吃饭的。 “夫君没有说什么事?” 秦雨慕问柳絮,柳絮只是摇摇头,“少爷只是这样关照奴婢的,奴婢并不知道少爷有什么事。” “好吧,我等会就过去。” 打发走了柳絮,秦雨慕思来想去都不知道为什么,倒是厦华安慰道:“小姐夫妻一同吃饭而已,只是三少爷身子弱,你们较少在一块吃饭,不适应罢了。哪家夫妻不是同桌吃饭、同床而眠的。” 同桌吃饭、同床而眠,秦雨慕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两步。同桌吃饭倒也没什么,如果真的要同床而眠秦雨慕觉得自己下一秒能够把靳俊逸打死。 “小姐,你怎么了?”厦华扶住秦雨慕,生怕自家小姐有什么闪失。 “啊,没有”秦雨慕敷衍道,“刚刚在想事情,突然身子不受控制。” “要不要找大夫看看?” “哪有那么柔弱,你去看看咱们厨房里还有什么好吃的糕点,去打包一些,给少爷带过去。”秦雨慕不想让厦华发现自己的情绪,便把她先打发了下去。 今天是厦华提到了同床而眠,让她想起过去和楚宇轩的相处,是不是当初的他也是被逼无奈,和现在自己的心情一样,不然怎么会杀了她?杀了他们的孩子? 秦雨慕不得而知,即便这是发生在前世的事情,可是重生后的她还是能够感受到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还能够感受到楚宇轩对她的怨、对她的恨。可是她到死也没能明白是为什么,就算是重生之后她反反复复的想,也没有弄明白。 厦华提着食盒的出现才打断了秦雨慕的思考,“小姐,还有些芝麻糯米团子,都给装上了。” “行,甜口的,他爱吃。咱们现在就过去吧,别叫那边等久了,说咱们架子大。” 秦雨慕带着厦华先去了书房,以秦雨慕对靳俊逸的了解他不会这么早就坐在那里等饭吃。 果然秦雨慕对靳俊逸是了解的,刚走到书房门口,就闻到里面隐隐约约传出来的薄荷的香气,便伸手叩了门。书房门是敞开的,靳俊逸抬头就看到了秦雨慕。放下手中的书迎了过来,“来了,稍微坐会,柳絮那边还在弄,说是今天吃火锅。” “吃火锅?”京城地处北边,每到寒冬天便冷的不行,饭菜做出来不要许久就会变冷,因此到了冬日里京城的富贵人家会生了炭火吃火锅。这样一来吃的人浑身也暖和,二来也避免了饭菜变冷,吃了对肠胃不好。只是秦雨慕的重生的这个身子因为在家中并不讨喜,平日里能够吃饱穿暖就好,火锅对她来说,可能是太奢侈了一些。 “哈哈哈,是不是觉得春日里吃火锅会燥?现在只是初春,还能勉强吃吃,再过半个来月就真的不能吃了。柳絮看我馋,这才去弄的。” 正在二人说话间柳絮走了进来,“少爷、少奶奶,锅子弄好了,可以吃了。” 靳俊逸问道:“今天煮的什么锅?” “少爷,今天煮了你最喜欢的鸡汤锅,还有大少爷前日拿过来的野味,都切成了薄片,往汤里一烫就能吃了。” “大哥去打野味了?” “少爷,这奴婢就不知道了,只是大少爷那边送野味来的小厮靳川说的。” 靳俊逸不想管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但是那山上官府一直明文禁止百姓上去打猎,靳有福这么不管不顾的,万一出了事,他们家可是兜不了。 不过到底已经是分家了,到时候有个什么好歹的也赖不到自己的头上,想通了,靳俊逸倒是想去尝尝到底是什么野味。 ==========作者有话说:========== 写错了一段,刚刚码新章的时候突然发现的,改了一下。1月21日前看过的,还需要把这章重看一下。当然不看也不影响剧情发展。【..top】 70-80 第71章 野鸽子熬成的底汤散发着浓郁的肉香味, 切成薄片的狍子肉,彰显出了厨师的刀工,对着亮出几乎可以透出光来。还有羊肉、牛肉等家常肉食, 一些蔬菜, 满满当当的摆了一桌。 “你们也坐下一起吃吧!”靳俊逸喊了柳絮和厦华, “这么多的菜我们两个又吃不掉,到时候扔了怪可惜的。” “不了,少爷,还是您和少奶奶一起吃吧!”柳絮和厦华都推脱着, 虽然说靳俊逸好说话,可是也不能没上没下的。 “少爷让你们吃你们就吃吧!确实也吃不下, 要知道这几年闹饥荒, 好多百姓连饭都吃不上,我们要是浪费这些个,可是大罪过。” “这……”厦华还想推辞,被柳絮一把拉着坐了下来。 “谢谢少爷和少奶奶了,我们两个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热气腾腾的汤在炭火下慢慢冒出了小泡泡,靳俊逸夹起一片狍子肉让肉汤里涮了两下,肉立刻从红色变成了白色, “来尝尝这袍子肉”。靳俊逸把肉放进秦雨慕的碗中, 倒是让秦雨慕有些不适应, 脸上也微微泛起了红,不过可能是因为吃火锅的缘故, 热气熏的大家也没注意秦雨慕的变化。靳俊逸又给柳絮和厦华也烫了肉,自己才吃起来。 这狍子肉虽说是野味, 可是一点都没有平日的羊肉、牛肉好吃。虽说厨子已经把肉切的这么薄了,但是咬下去还是老, 而且带着一股子的怪味,靳俊逸吃了一口就不再吃了。 柳絮常年跟着靳俊逸,知道他嘴刁,一看到他皱眉就知道这肉不好吃,自己赶紧低头咬了一小口,果然,不好吃。 靳俊逸也看到了柳絮的动作,突然失笑,“不好吃就别勉强,你这丫头现在也学坏了,居然看着我吃了才吃。” 反倒是秦雨慕不怎么挑剔,毕竟常年征战沙场,有时候粮草紧缺,别说是肉了,就是粥都喝不上一口的时候也有。 “雨慕觉得好吃?”听到靳俊逸提到自己秦雨慕下意识的抬头,一下子反应过来,好像这是靳俊逸第一次这般称呼自己。 “我觉得还好……”见惯大场面的秦雨慕居然脸红了,只好低下头,继续吃着碗里的肉。 听了秦雨慕这句话,靳俊逸的眉头到又皱了起来,这样的肉秦雨慕居然说好吃,可见之前她在秦家过的是怎么样的日子。以前只是听说他们母女的生活不好,一直被小老婆压制着,没想到会这么的不好,不由在心里叹了口气,又给秦雨慕烫了不少的牛肉和羊肉。 秦雨慕的食量虽说不小,平常练武什么的消耗大,可是也经不住这么多的肉食,“可以了,可以了,太多了我也吃不下。” 看着秦雨慕已经堆满的碗靳俊逸才在锅里夹了些菜吃起来,秦雨慕无论是今生还是前世都没有享受过这样的生活,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和和乐乐的吃饭。 吃完火锅,柳絮还端来了山楂糕给大家解腻,靳俊逸贪嘴,多吃了两块,牙齿被酸的有点发软。 “少爷漱漱口吧,少奶奶你也不说说少爷,本来是解腻,现在变成倒牙了。”柳絮端来盐水,让靳俊逸漱口,厦华则把桌上吃剩下来的菜食都端了下去。 秦雨慕笑笑,“爱吃就多吃些,反正也不常吃,不会天天坏牙的。” “哎,少奶奶本来还想让您劝劝少爷的,您倒好,让奴婢做小人了。” 靳俊逸笑着摇摇头,“你这丫头,越发的胆大妄为了,行了,你快去帮帮厦华。” “下午的时候前头给我送来了两盆腊梅,要不要去我书房看看?” 靳俊逸的邀请,秦雨慕没有拒绝,毕竟重生之后的生活和她之前的生活有着天壤之别,说是要慢慢适应,可是过惯了那种忙碌的生活,一下子就这样过按部就班的生活,秦雨慕哪里是不适应。 “也好,吃多了,正好走过去消消食。只是这个时候还有腊梅吗?都已经开春了……” 靳俊逸走在秦雨慕的身侧,“听说是特意培育的,颜色的也是从未见过的。” 说话间已经到了书房的门口,有隐隐约约的淡淡的香气从里面传出来,走进门里香气更甚。 “少熔蜡泪装应似,多爇龙涎臭不如。只恐春风有机事,夜来开破几丸书。”①秦雨慕嗅着清香,脱口而出。 “冬雪纷纷若坠云,山江隐隐正昏沉。疏林冻水熬寒月,唯见一株在唤春。” ② “你这个对的不好……”秦雨慕笑着,“现在没有冬雪,都已经开了春,重新来。” 靳俊逸略略想了想,开口道:“不经一番寒彻骨,怎得梅花扑鼻香。”③ “你这个好,真好。不经一番寒彻骨,怎得梅花扑鼻香。无论是花花草草还是人,不经历磨难怎么能够成功。人们只看得眼前的风光,却不知道背后的心酸。” 秦雨慕是想到了自己,只看到她成为大将军,成为皇贵妃,可是有谁知道她一个女人在刀光剑影下舔血生存。又有谁知道她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举目皆是尸体。又有谁知道她身上的伤痕,又有谁知道她的四肢几乎都断过?没有人,就连那个枕边人也不知道。 秦雨慕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情绪都连带着低落了许多。靳俊逸不傻,他能够明显的察觉出来秦雨慕的情绪变化,他以为是她从小在秦家受了苦难才会这样,“都过去了,以后我不会让你受苦。” 这话一出两个人都愣了一下,靳俊逸多多少少也有些尴尬,“我是说你想吃什么让厨子给你做,你要不说他们就偷懒,随随便便弄点什么糊弄人。” “厨子都很用心,每天也变成花样的做好吃的,来这里几个月我都胖了。” 这话题岔开了似乎更加的尴尬了,好在这个时候厦华已经收拾好了,过来听听秦雨慕有什么吩咐,缓解了两个人的对话。 “时间也不早了,早点回去休息吧!我在书房里看看书,时间不多了,感觉还有不少的东西没有看。” “也别把自己逼的太紧,反而适得其反,放松些心态,会更加好。” 送走秦雨慕,靳俊逸也反思了一下她的话,话是没错,只是这事放到任何人的身上都不可能不紧张、不担心,哪怕那个人是他靳俊逸。 摊好宣纸,手中的笔沾上了浓黑的墨,娟秀的字迹行云流水一般的落下,那是靳俊逸按照秦雨慕的题写的政论。 屋内的蜡烛亮了一夜,直到快天明的时候才熄了。 ==========作者有话说:========== ①蜡梅(高荷) ②蜡梅(左河水) ③上堂开示颂(黄蘖禅师) 第72章 离殿试不过半个月的时间, 这日要去孔庙祭拜,这是规矩,也是一种美好的心愿, 靳俊逸带着自己的小厮靳大山出了门。 今儿个是祭孔庙的日子, 来自全国各地的殿试学子都集中到了一块, 坐马车的、骑马的,人挤人、车挤车的。到了学子坊附近车马就必须停下来,因为这段路禁止马车,所以有人只能步行到孔庙门口。 孔庙门口已经被围的水泄不通, 连香钱都翻倍了,靳俊逸笑了笑, 掏出一把铜板交给靳大山, 让他去买香。 孔庙里头烟火缭绕,熏的人眼睛都快睁不开了,连呼吸间都是一股子焦焦的味道,上完香靳俊逸就走了出来,拐弯进了学子坊。 学子坊里人来人往,非常的热闹,吃的喝的店铺里人头攒动, 汤团、面条、馄饨这些挑担的生意就摆在路边, 有人来了就下上一碗, 没人的时候就几家聚在一块说着闲话。路边一些上档次的铺子里卖着全国各地的吃食,什么烤鸭、烤羊, 南方的精致菜品可说应有尽有。 顺着学子坊往前走,走到尽头一拐就是皇觉寺, 皇帝烧香拜佛的地方。 “三少爷,您要吃点什么嘛?” 靳俊逸看着靳大山咕噜噜转的眼珠子, 掏了些碎银给他,“你去吃吧,我不饿,想看看、转转,我在前头皇觉寺等你,你吃好了就来那边找我。” 靳大山不好意思,哪有主子不吃仆人吃的,见靳俊逸递过来的银子并没有去接。靳俊逸拍了拍他的肩,“去吧!难得这么热闹,你看着想吃什么就尽管吃,少爷给你银子。” 靳大山这才拿了银子,一溜烟的工夫,已经融进了熙攘的人群里。 靳俊逸笑了笑,心里有些羡慕,那份自由他多少有些艳羡。只是艳羡归艳羡,眼前的殿试还要应付过去。看到路边的书局,走了进去。书局里的人也不少,看着年纪应该都是应考的学子,大家都安安静静的拿着书翻看着,看到心仪的书便拿装进书局提供的布兜子里,不少学子的布兜已经装的满满当当的。 靳俊逸选了三本有关实时的书,端着去付了钱,出了书局。 靳俊逸走到皇觉寺的时候看到靳大山手里握着一大把的肉串在那里肆无忌惮的吃着,不由的摇摇头,佛门清净之地,怎得能在此吃肉呢! 靳俊逸刚想上去,哪知道已经有人上去了,一把抢走了靳大山手中的肉串,扔进了一旁的火炉里。肉串进了火炉散发出“兹兹”的油声,一下周围就散发出了浓郁的肉香味。 “诶,你干什么……”靳大山吃的正欢,被人抢了手里的肉不说,还被扔进了火炉里自然是十分的不爽。 “佛门清净之地岂容你在这里糟践……” “给姑娘赔不是了,是在下对仆人管教不严,做出此等不妥之事,还望姑娘见谅!”靳俊逸不想在外面生事,虽然靳大山没有太大的错误,他还是愿意息事宁人。 姑娘不依不饶的,硬是要靳大山三跪九叩的去给菩萨认错。靳俊逸觉得这样的要求有些过分,在佛门清净地吃肉是不妥,但是靳大山不过只是在皇觉寺的门口吃,而且还离着一大段的距离。 秀才遇到兵那是有理也说不清,虽说京城里的人信佛,但是也没到要三跪九叩的地步,何况要从门口跪到庙里。 “姑娘,得饶人处且饶人,我这小厮确实有不对,但是姑娘这要求似乎有些强人所难了。” “强人所难?你意思我是泼妇不讲理咯……” 靳俊逸憋着没笑出来,连忙摆手道:“姑娘误会了,在下并没有这个意思,只是我这个小厮也是无心之过,还望姑娘高抬贵手。” “如烟,在胡闹什么?” 这时一个身着白色锦缎棉袄的男子从庙中走出来,语气虽然不好,但是还是能让人听出来其中的宠溺。被叫如烟的姑娘见男子出来,立刻奔了过去,不知道和男子嘀咕了什么,只见男子走了过来。 男子见到靳俊逸就行了个礼,靳俊逸也顺势还了礼,男子开口道:“这位公子,小妹一向胡闹惯了,还望公子见谅,如有不是,在下在这里代小妹赔礼了。” “这位公子过谦了,是我们不对在线。” “哼……”女子瞪了男子一眼,“二哥,你不帮我,回去我告诉大哥。” 男子无奈的摇摇头,“就算告诉大哥他也不能帮着你,人家也没有错。” 女子见状狠狠跺了跺脚,上了一辆停在皇觉寺门口的马车上。男子见状只得向靳俊逸打了个招呼,回身追了上去。 “真是大小姐脾气,可怜了我的肉串……”靳大山一脸可惜的望着已经被焚为灰烬的肉串,心里满是不舍。 “得了,回去再买点,以后你呀也得长长记性,这种地方哪是吃荤的地方。” “小的知道了,少爷前头我看到了栗子红豆糕,我给您去买点?” 知道靳俊逸好这口,靳大山这马屁算是拍对了家。趁着靳大山去买东西的这会,靳俊逸逛到了皇觉寺旁专卖文房四宝的地方。这里是京城有名的铺子,参加考试的学子无论贫穷富有都会来这里买些笔墨纸砚的。一来这里名气大,名气大了之后学子都来买,买的学子一多难免有中状元的,大家难免都想沾沾喜气;二来说这里的笔墨纸砚都由皇觉寺开过光,不中状元买个心安也不错。 靳俊逸对这些到不在意,说到质量这铺子里卖的东西还真就一般,随手拿来几样东西看了看又放了下来。这些东西并非首选,又想到到时候找不到自己靳大山别着急,略略看了看就走了出去。 靳俊逸走出铺子靳大山正好寻来,看到靳俊逸不免笑着说道:“就知道少爷您来这里了,小的直接就过来了。这栗子红豆糕刚刚出炉,少爷您赶快吃。” 靳俊逸其实不是很喜欢满大街的吃东西,便借口道:“想带回去和夫人一起尝尝,现在就不吃了,你要吃什么自己去买点,记得给柳絮他们也带一些。” 家里的小厮出来一趟都不容易,何况是那些丫头们,偶尔靳俊逸出门都会给他们带些小零小碎的东西,这都习惯成自然了。 这天是每个月的初五,靳家的规矩是每月逢五的日子一家子要在一块吃饭的。午饭连着晚饭一块吃,这也是靳福康分家时候提出来的唯一要求。 第73章 靳家不差钱, 吃喝自然不差,这日的家宴因为到了春季,所食的东西皆是春季里的头茬货。像是今天的桌上出现了香椿炒鸡蛋。新鲜采摘下来的嫩香椿芽, 加入了农家的鸡蛋, 往热油里爆炒, 金黄翠绿相间,香椿味浓,味道鲜美。不仅好吃,看着也赏心悦目。 春笋炖的鸡汤, 汤上面飘着一层黄黄的鸡油,揭开锅盖浓郁的香气四散开来, 叫人不饿也能喝上两碗汤。陆续还有马兰头拌香干、东坡肉、红烧鲤鱼等菜被端了上来。 靳俊逸和秦雨慕来的时候, 老大和老二家也都到了。靳有福带着媳妇坐在了主位的右下手,靳佑康带着媳妇坐在主位的左下手,两家的孩子各自由嬷嬷带着坐在了旁边的一个小桌上。 “坐吧!”靳俊逸说话的时候拉着秦雨慕的手,慢慢扶她坐下了自己才做下来。这个时候的靳福康正和自己的夫人刘翠华已经都到了门口,大家又不约而同的站了起来。 “都别起来了,都坐……”难得靳福康没有那么多的规矩,但是大家也不好意思先坐, 就等着他和刘翠华坐下来了才都坐。 靳福康扫了一眼三个儿子和儿媳妇, 才开口道:“原本你们娘身体康健, 管着家中大大小小的事物,我能够安心外面的事情。但是自从半个多月前你们娘晚上起来起夜不慎摔倒, 这一跤下来你娘连我都不认识了。原以为药石能够起作用,我请了京城里有名的几个大夫过来给你们娘瞧了, 药方也换了几幅,一直没有什么效果, 如今你娘便成了这幅模样。” 靳福康算是对刘翠华现在的情况作了一个解释,随后又看向靳有福,“等会吃完了饭到我书房里来一趟。” 一顿饭因为靳福康说的两件事让大家似乎吃的都不算愉快,特别是靳有福,似乎是知道会发生些什么,连饭都没怎么吃,一直处在发呆的状态。 晚饭快结束的时候靳福康看着靳俊逸面色有些凝重的道:“老三,我从孙先生那里得来一个新消息,听说皇帝今天早朝的时候表示今年的殿试前还要复试,考的也是类同与策问之类的问题。” “复试?”靳俊逸和秦雨慕异口同声,皇帝疑心病重他们知道,可是没有想到皇帝连礼部的人都不信任。 殿试一般都是写一篇文章,由内预拟,然后呈请皇帝选定,会试中选者始得参与。如今突然还要复试,怕是会扰乱一些人的节奏。好在最近靳俊逸也一直在复习,对于他来说,复试不复试的并不是问题。 “听说前阵子赏春,皇上喊着礼部的周大人一块,不知道周大人说了什么,让皇上突然就加了复试。老三有些话为父不好说,你只管加紧些看书,家里其他的事情都不用你管。”虽然这孩子脑子有时候不好使,但是既然能够进入殿试,靳福康对他多多少少抱了点希望。他们靳家这么多代经商,虽然有钱,可是官场上没一个自己人,总归是差了那么一点。 “知道了,父亲。” 下了餐桌,靳俊逸和秦雨慕一同回去,路上两个人有些默契都没有开口,只是到了书房门口的时候靳俊逸执意送秦雨慕回房了再去书房,秦雨慕也没有反对,一小段路两个人倒是说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 增加复试这事靳俊逸倒是很镇定,只是苦了那些从全国各地赶来的考生。这样突然多复试,给他们造成了很大的心理负担。书是读了十多年,不在意多读这么一天两天的,但是那种无形的压力给了他们精神上很大的打击。 日子过的很快,几乎都陷在书里,到了临考前的一天靳俊逸才把书放下,复试只考一天,考生也不需要带什么东西,只需带着人和身份文牒便可。 复试在讲武殿内进行,像靳俊逸这样的是没办法自己进讲武殿的,按照规定的时间集结在皇城的西门口,由翰林院里的管事来点名之后,分发序号牌,根据序号牌上面的顺序由太监带领依次进入皇城。 序号牌发了四百多号,靳俊逸觉得奇怪,原本经过各场会试,共录取进士、各科及第者二百零八人。这一下将近多出来了一倍的人,这里面估计是出了什么幺蛾子,不然皇帝不可能会进行复试。那么由此大致可以推断出皇帝这次为什么会复试,肯定是哪一个环节里面有考官受贿了。当然,这些不是靳俊逸所关心的问道。 跟着领头的太监步行了大约半柱香的时间,便来到了讲武殿。不少考生都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唯有靳俊逸到是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只是默默的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再点名、散卷、赞拜、行礼后,由考官亲自下发考卷。自黎明入到拿到卷子,已经过去将近两个时辰,天色早已经大亮,照的这讲武殿里是亮堂堂的。 四百来号人把讲武殿挤的满满当当的,会试的时候在贡院,好歹两个考生之间还有隔断,避免作弊,但是在这讲武殿内,恨不得胳膊肘都要撞到一起了。今天的考试考生除了常规的搜身检查之外并无太多的检查,只是今天考试所有的东西都由翰林院提供,想要作弊怕是比登天还难。 复试考的是四书五经和五言八韵,题不难,靳俊逸稍稍审了审题就开始写了。倒是邻桌的那位,纠结了半天,唉声叹气的,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开头靳俊逸还注意着些,后来专注于自己的文章,便也听不到耳边的聒噪之声。 考试的时间截止到日暮,也就是说太阳落山必须交卷,中间除了能够出小恭之外,没有饭吃也没有水喝。写完可以交卷出去,但是所谓的出去也只是去宫里的专门设置给考生的住处休息。复试虽然只有一天,但是考生要等上三天,三天结束之后,公布成绩,能够进入殿试的,则另行安排,没有考上的,则可以出宫回家。 洋洋洒洒的文字落在上好的宣纸上,倒也不觉得漫长,等靳俊逸停下手中的笔复看考卷完抬头发现太阳已经西斜,有些位置上已经没有考生,大概已经答完交卷出去了。他也没有再多作停留,举了手,有监考的考官来收了卷子,他便也出去了。 出了门便有小太监上来,带着去了考生住宿的偏殿。偏殿里头是通铺,一个通铺睡二十个人,一个屋子里面南北各有一排,能住上四十个考生。靳俊逸来的早,选了朝南最角落里的一个铺位。 “这位老爷,这几天就委屈您住在这里了,一日三餐到点供应。平日里没事可以在这里看看书,但是不能去外面走动,万一您出去出了什么事就不好说了。”小太监说完,揖了揖便出去了。 靳俊逸靠着墙打了会盹,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阵聒噪的声音把他吵醒。这时只见有十几个人鱼贯进来,有几个看着眼熟,像是考试的时候坐在自己周围的几个人。大家进来各自挑了铺子,有的和衣而睡,有相识的睡在临铺便在一起小声讨论,估计都是在说卷子的事。他们离着自己远,倒是也落的个清净。 只是这份清净没有持续太久,靳俊逸的临铺便来了一个身材魁梧的男子,见靳俊逸看着他便抱拳道:“打扰了,在下镇远府苏宁才。” 人家行了礼,靳俊逸也不好意思,下了地,回道:“在下靳俊逸……” “可是累死我了,兄弟我就先睡了。”男子说完,揭开薄被就钻了进去,不一会就有呼噜声响起,靳俊逸无奈的摇摇头,这几天怕是睡不好觉了。 屋内的人陆续多了起来,声音也大了起来,但是好在都是读书人,说话也都是斯斯文文。其中有几个人靳俊逸也是知道的,像是九门提督的小儿子郎天赐,还有御林军侍卫统领的小舅子冯若兰,皇城首富付志山的儿子付夅毅。 他们几个人似乎认识,挑了门口几张连在一起的铺子,便坐了下来。 几个人刚刚坐定,便有五六个太监,手提肩扛的拿了晚饭进来,不过一荤一素和一个清水一般清的汤。依着次序,从里到外的发放。这里有不少的考生都是出身名门或者是家境优越,一看到这种饭菜不免有些不满。 “好歹我们也是举人,怎么能拿这种饭菜来打发我们?”北边铺子上一个面色白净的书生站了起来,把手中刚刚打好的饭往地上一扔。 这时一个身着深蓝色蟒袍的太监从外头进来,见着散了一地的米饭冷哼了一声,旋即蹲下来把洒了米饭一一捡拾起来。 “这位老爷可知‘粒粒皆辛苦’?若是不知可对得起举人的称号?莫非是浑水摸鱼?” “你……你一个太监,哪里轮得到你来教训我了?”白面书生被气的满脸通红,发颤的双手指着太监。 太监倒是不慌不忙,“太监怎么了?奴才是一个正四品的太监,翰林院的编修是正八品的官,修撰和典簿也不过正七品。怎么,看不起太监?” 靳俊逸抬了抬眼,又仔细瞧了瞧太监的样子,这位应该是十二监中司礼监的总管太监,正四品。来这里的目的应该是教授大家一些基本的面见皇帝的礼仪,虽然这里都是读书人,懂规矩,但是皇宫里的规矩更多,行差踏错一步,有时候就是杀头的罪。 第74章 屋中一时静的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话不中听,却是在理。这让靳俊逸不禁又多看了一眼,见大家都噤声了, 才又道:“俗话说的好,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这宫里的规矩不比外面,大家都是千里挑一的贡士老爷们,是咱们腾翼最聪明的人,规矩自然不需要奴才教, 但是宫里有宫里的规制,老爷们跟着学点就好, 到时候面圣别失了方寸……” 后面的话靳俊逸没有听进去, 有那么一瞬间,他有些恍惚,许多画面在眼前飘过,让他一时试了神。等回过神的时候,见着几个小太监拥着这个有四品衔的总管太监离开。 等那群人没了身影,屋里的议论声又开始了,有人的地方就免不了是非, 不光在女人堆里这样, 男人群里也一样, 八卦是人的天性。靳俊逸拿了一个馒头,又缩回了自己的铺位上。 小口吃着馒头, 突然被人肩膀上一拍,靳俊逸吓得手中的馒头差点落在地上, “兄台高姓大名,怎么不和我们一块吃饭?” 这时靳俊逸才发现大家和默契的分了群, 听着说话有些应该是同乡。而有些从穿着看,可以看出都是世家子弟,应该祖辈上就有联系的。 “哦,不知道兄台如何称呼?”靳俊逸多少还处在懵的状态里,也就是习惯性的崩出这么一句。 “直隶顺州府路少顷,不知道兄台大名……” 靳俊逸也站起来行了礼,“在下靳俊逸……” 路少顷倒是热情,拉着靳俊逸挤进了男人堆里,好歹大家都是读书人,虽然也都是八卦,但是八卦的还算比较斯文,不过也让靳俊逸开了眼界,知道了不少官员的“奇闻异事”。 文章写了一天,大家聊了没多久都散了,很多人累的上了铺沾上枕头都就睡着了。靳俊逸和衣躺在那里一直都睡不着,想了很多,到天快亮的时候才稍稍眯着了一会。 三天的时间过的很快,到了第四天的一早,大家似乎都很有默契似得,早早起了床,洗漱穿戴好,就等着放榜。 辰时一到,就有一个穿着青色布衣薄棉袍的小太监进来,“各位老爷,复试榜已经放榜,老爷们可以去前头看榜了。” 最后一个音还没落地,就已经有人跑了出去,靳俊逸倒是不着急,等着大多数人全出去了,才撩起袍子。等他到的时候,榜前已经围满了人。 “靳兄,你是第三名……”路少顷看到靳俊逸还在探头便挤了过来,声音里有掩饰不住的兴奋,好像是他自己考了第三名一般。 “?”靳俊逸还有点发懵,“真的?” “那可不是真的,你看……”顺着路少顷的手看过去,靳俊逸自己的名字在第二排第一个,第一排两个名字是第一和第二。 靳俊逸淡淡地笑了笑,“还真是……” 这下错愕的是路少顷了,怎么好像靳俊逸不开心的,莫非还没达到他的要求? “靳兄,这个名次已经很好了。这个名次去殿试,起码也能得个进士……” 靳俊逸知道路少顷误会了,但是他并不打算解释,和一个陌生人说那么多,不是他的习惯。 本次复试一共录一百五十八人及第,没有及第的人当天就要离开,及第者还需要参加第二日的殿试。 靳俊逸发现了一个问题,就是有几个之前在榜的人这次都没有上榜,不过靳俊逸也没有多想。无论是谁,考试这种东西不可能次次都及第,却也不知道为何这次皇帝会要复试。 第二天,过了寅时这些及第的老爷们就被唤了起床,为之后的殿试做准备。这次的殿试在勤政殿里举行,和讲武殿不同,勤政殿是皇帝早朝的地方,相对讲武殿来说更加的威严。 都是第一次进宫,拘谨是在所难免的,何况这次不仅仅是考试,还要见皇帝。能够撑住这气场的基本都是出身显贵、不然就是世代为官的家族,而那些露怯的很多都是来自山野乡里的小地方,没见过什么大场面,就怕行差踏错。 参加殿试的人被排成了十几排,排位是按照成绩排的,列前的是前三名。 考第一的是宁州籍的朱德明,此人虽然其貌不扬,但在当地却很有名气,年过三十的他,据说上知天文地理,还擅长琴棋书画和占卜。第二名的这个人靳俊逸也有所耳闻,昕长的个子套了一套白色的锦袍,倒是显得玉树临风。此人出生京城名门,从小就传是神童,三岁就能写文章。 这时,太监手执宫灯先行入内,随后便是身着明黄色衮冕服的皇帝跨着大步走上龙椅。 鸿胪寺少卿等皇帝坐好后喊道:“跪……” 这些礼节之前已经演练过多遍,大家随着下跪的动作齐声道:“皇上大安,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上才开口:“诸位贡士平身。” 皇帝拿眼扫过众人,勤政殿里安静极了,没有一个人发出声音。皇帝面色严肃,毒辣的眼睛里不知道在探究什么,众人低着头,像是等待审判一般。 过了许久,皇帝才挥了挥手,“留下前二十的,其余人都退下吧!” 这时司礼监的太监拿着锦帛,唱起前二十的名字:“朱德明、孙茂山、靳俊逸,蒋长山……二十人勤政殿接受圣上殿试。” 听完二十人的名字靳俊逸倒是突然莫名的有些紧张起来,借着出列的机会深深的吸了口气。 等其余人等退下,皇帝先点了头名的朱德明,想是皇帝也有耳闻他的大名,问了一些之前他的成名文章。接着又问了第二名的孙茂山,他是京城竹山书院山长的儿子,从小受到文化环境的熏陶,自成了一派,说话言谈之间都能够透出来。可以看得出来,皇帝很是喜欢他这个人。 问道靳俊逸的时候皇帝顿了顿,才道;“我看你会试的时候成绩也就一般,没想到这次复试进入了前三,看你策论写的有理有据的,家中有人在朝为官?” “承蒙皇上夸奖,学生家中世代为商并没有人在朝为官。” 皇帝其实很喜欢靳俊逸的策论,作为一个皇帝不需要一个文章写得如何优美的官,他要的是一个实实在在能够为他出谋划策或者说是一个能够做实事的官。 “看你年纪轻轻,有如此见地实属不易,不过还需多加磨炼。” 问过前三名后,后面的十几名皇帝只是拣了其中的几个问了问,一时众人也猜不透皇帝的想法。 一时大殿又安静下来,此时外面的天已经大亮,金色的阳光透过门楣照了进来,照的整个勤政殿都敞亮无比。 “朕特宣本科一甲进士三人,孙茂山赐状元,朱德明赐榜眼……”说到这里皇帝停了停,眼睛扫过几个人,最后眼光落在靳俊逸的身上,这个似乎带着点不食人间烟火的人会是能用之才吗?“靳俊逸赐探花……” 皇帝话音一落,三人就跪下谢恩,此刻靳俊逸倒是冷静了下来。不同于其他二人的激动,他很平静的接受了这个探花的头衔。 谢恩之后在勤政殿的二十人退回到殿外的大队中,这会礼部官员才开始传胪大典。 新科的进士们穿上朝服,分列左右,皇帝亦穿上朝服。司礼官鸣鞭三响,进士们行三跪九叩大礼。随后鸿胪寺的官员开始宣制:“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壬申年恩科殿试孙茂山高中榜首状元及第特此诏示天下举国同庆。钦此。” 前三名都有内容差不多的圣旨一份,从后,他们都是进士了,衣锦还乡不说,若是贫寒的学子还能够改写命运光耀门楣,走上人生的辉煌之路。 其他的进士们都只报名次,没有前三甲一样有圣旨下来。即便是这样,大家还是心情激动。 等宣读完了,礼部的官员带着皇榜前往京城最热闹的南市街进行张贴。 前三甲此刻已经带上了大红花,礼部准备了三匹白马,白马身上亦是披了大红花,不一会他们可是要去游街,那是所有读书人最期待的时刻,不过这个时刻现在只属于他们三个人。 十年寒窗苦读,天下所有的学子都在等待这个时刻,这份荣耀是任何东西所不能比拟的。人生三乐,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他乡遇故知,人生极乐之时。 热闹的锣鼓声在南市街敲起,随着皇榜的张贴,南市街早已经被围的水泄不通,在牌仗的引路下三甲们的马匹在人群之中缓慢的前行,接受着百姓们的围观。 “快看,快看,状元郎……” “哇,探花郎好俊……” “看,看探花郎……” 被热捧的倒不是状元郎,原本跟在后面的靳俊逸还优哉游哉,哪知道他的样貌引来大姑娘小姑娘的热捧。不时有东西被塞进手里,什么花、帕子、花生、瓜果,拿到手里都拿不下,只好用袍子兜住。 “好俊的探花郎,要是能嫁他,少活十年我也愿意……” “得了,人家早已经娶亲了,哪里轮得到你。” 看游行的队伍一眼望不到边际,好在这不过只是一种形式,到了西市街进士们便由自家人接回去,若是外省的考生则回到各自省里的会馆之中。 靳家的车夫老早就等在了西市街的借口,见靳俊逸过来赶紧把靳俊逸接进了马车里。家中的亲眷早已经等候多时,虽然没有预料到靳俊逸会进前三甲,但是好在大户人家,见惯了大场面,倒也准备的井井有条。 第75章 靳俊逸到家门口的时候, 靳福康早已经换上了簇新的衣服站在了那里。族里本来不怎么往来的亲眷也都涌了过来,不知道是想沾点喜气还是有其他的目的。靳福康笑的合不拢嘴,这可是大喜, 他最不看好的三儿子居然高中探花。 靳俊逸的马车一停下来, 门房立刻燃起了鞭炮, 霹雳吧啦的鞭炮声中靳俊逸下了马车。门房在靳俊逸身前不断的抛着铜钱,引来众人的捡拾。 秦雨慕也站在人群中,看着被众人围住的靳俊逸不知道为什么眼眶居然有些湿润。靳俊逸走到靳福康的身前先跪了下来,“感谢父亲大人的养育之恩, 受孩儿一拜。” 如今的靳俊逸身份不同了靳福康是万万不敢受靳俊逸这么一拜的,赶紧俯身一把扶起靳俊逸, “好孩子, 好孩子……” 鞭炮一点,引来的人更加多了,不少人还带着孩子,希望沾沾探花郎的福气,自己的孩子又朝一日能和靳俊逸一般就最好不过了。 “夫人……”靳俊逸上前签过秦雨慕的手,现在靳俊逸是探花郎,秦雨慕的身份也成了诰命夫人, 称呼自然是不同了。 “刚才游街人太多, 挤不进去, 都没有看清楚老爷……” 老爷?老爷?靳俊逸有些失笑,自己才多大, 被这么一喊到是叫老了二十岁不止。自己是老爷,那他爹不是成太爷了? “回来了随夫人看, 何须去挨那份挤。多得夫人提醒,这才一举中第, 要多谢夫人才是。”靳俊逸这话是由衷的,那些策论很多都是秦雨慕所写,他不过是照搬照抄罢了。 “老爷快去忙吧,不少道贺的人……”秦雨慕不想这个时候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何况在这个节骨眼上,若是靳俊逸一直在这里跟她说话怕是靳福康也会不高兴吧! 靳俊逸居然有些不舍,松了秦雨慕的手又被众人围着去拜祖宗,忙得团团转。 得了探花,难免吃酒,街坊四邻、亲朋友好,甚至有些慕名来的人。靳家的前院后殿的摆了好几十桌的酒席,靳俊逸要一桌一桌的敬过来,但是从来靳俊逸就不喝酒,这让他这个探花郎有些发憷。喝酒不仅上头的他还上脸,不过喝了三五桌,他的脸上早已经染上了红晕。 “这个是咱家本家的太爷,小时候你抓周的时候也来过……”靳有福介绍着,其实不过是八竿子打不到亲眷,这个时候也仅仅是来沾个光罢了。 靳俊逸才举起杯子,就觉得身后有人拉扯他的衣裳,回头见是靳有福,一下靳俊逸便明白过来什么意思,侧着身子让靳有福卡了进来,就看到他拉着那位老太爷的手,说了几句客套的话两个人一碰杯就干了,随后又喝同桌的几个人连喝了几杯。 靳俊逸看着有些恍惚,还记得小时候靳有福带他出去,别人笑他傻,靳有福为此和人打架把鼻子打出了血。那些记忆一瞬间仿佛开闸了一般,如潮水般涌来,若不是今日的气氛比较喜气,怕是要在这里落泪了。 其实大哥也不差,家中的生意在他手中虽然不能说发扬光大,却也没有败落。人说富不过三代,到了大哥这里正是第三代,生意里的门道弯弯绕绕,能够维持下去,也不容易了。 “大哥,要是喝不下就别喝了,身子重要。” “我弟弟中了探花,大哥高兴,真的高兴啊!以后大哥做生意也有面子,真的……”靳有福的眼里有了泪光,那是最真心的祝福,不掺任何的虚情假意在。 这头热热闹闹,那头皇宫里是一片肃穆,皇帝招了不少的大臣在勤政殿里头。 “若不是有人击登闻鼓控告,朕还被蒙在鼓里。”皇帝把手中的奏折狠狠的砸到了地上,吓得翰林学士匡石天一下就跪倒在了地上。 今科的全国会试是由匡石天主持的,原本录取了一百五十三人。但是在录取不久,便有人在上告,说匡石天受贿,录取了不少滥竽充数者。原来皇帝是不信的,只是接二连三有好几个学子都上告,楚宇轩发现事情有些不对劲,便在暗地里派人去查了。 这不查不要紧,一查让楚宇轩都有些震惊,于是才有了之后的讲武殿复试。这次的复试又有百余人及第,而原录取的人之中居然有五十人落榜,朝野哗然。 匡石天因为受贿,被流放苦寒之地,家人也都充奴,可谓得不偿失。 秦佑乾得知靳俊逸高中立马赶回来,已经是第二天的上午了,带着几大箱子的礼物来到靳家恭贺。 “岳父大人……”靳俊逸看到秦佑乾赶紧行礼,秦佑乾看着欢喜,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原本王安珍是想把秦雨慕排挤走,哪里知道会有个高中探花的女婿。 “来来来……”秦佑乾拉过自己的小儿子,“快点喊姐夫,他日你开蒙,还需你姐夫多指点指点你。” “姐夫……”小孩子没见过大场面,有些怯怯的喊了声。靳俊逸倒是喜欢这个孩子,从身后抓了一把糖果放到他手中,“天舜聪明,今后定也能够进士及第。” 被靳俊逸这么一说,秦佑乾的老脸泛出不一样的光泽,子孙们读不出书来,富不过三代,虽然如今家中还算安慰,可是商贾之家没有靠山,哪天说倒就倒。居安思危,如今女婿得中探花,是要进翰林院当官的,若是他日自己儿子也能得中,那必定是如虎添翼。 “翰林”,即文翰之林,翰林院是养才储望之所,读书人聚集的地方,负责修书撰史、起草诏书、为皇室成员侍读、担任科举考官等,地位清贵,又是皇帝身边的人为皇帝所倚重的人才,同时翰林院亦是阁老重臣或者地方官员的踏脚石。 非进士不入翰林、非翰林不入大学士,由科举至翰林,由翰林而朝臣是天下读书人的人生理想。能够在这么重要的地方担任职务,可见皇帝对这些进士们的看重。 这靳俊逸中了探花便算是拿到了入翰林院的准入证了,就等皇帝正式宣布了。 岳父来了少不了喝酒,只是今天已经是第二天,靳俊逸还有诸多事情需要忙,秦佑乾倒也识趣,说了话便找了借口先行离开了。 到底是做了探花郎的岳父,秦佑乾走到大街上步子都跨大了不少,整个人腰杆子都挺直了。“要学你姐夫,用功读书,以后也要能够为我秦家光宗耀祖。” 孩子还小,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看的秦佑乾眼睛都闪出光来。 第二天皇帝就在御花园里赐了荣恩宴,出席的除了新科的状元还有榜眼和探花,以及前十名的进士,当然也少不了那些内阁的大学士们。 头十名进士中靳俊逸年纪最轻,生的样子也好,不少朝中大员看到了都私下讨论,想招为乘龙快婿,毕竟有才又有颜的进士不多见。 “你们这帮老头子,也不问问人家,就在这里一厢情愿,也许人家孩子都能出门打酱油了,哪里轮得到你们哟!”说话的男子手里拎着一个酒壶,胡子拉碴的,簇新的衣服门襟上已经染上了不少的酒渍,那些被说的大臣也不敢吭声。 “哼,糟老头子,又在这里说胡话了,皇上也不管管他。”说话的是状元郎朱德明,显然朱德明对于眼前这个人是熟悉的。 “他是……” “还能是谁,八王爷呗!”孙茂山出身名门世家,知道这位八王爷也不奇怪。 “难怪,各位大人被怼了也不敢出声。”靳俊逸倒是有些喜欢这位八王爷,说话间,皇帝也来到了御花园中。 叩拜礼完等着皇帝入席之后大家也都陆续入座,不过今天的主角不是那些重臣,而是一甲的前三位。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皇帝开了口,“翰林院的掌院学士现在空缺,让计兰宿顶上吧!靳俊逸,朕看你的策论写的很好,去翰林院当个修撰吧!” 靳俊逸没有想到三个人当中会先给他封官,愣了片刻后立马谢恩。 翰林院修撰是个从六品的官,对于一个探花来说可以说是起点很高了。原来靳俊逸以为能封个庶吉士就不错了,哪知道会一下就成了一个从六品的官。 “嘿,皇帝老儿莫不是也看中了探花郎,想招为乘龙快婿,不然怎么给这么大一个官?”说话的是八王爷,醉醺醺的,也不知道是不是说的胡话。 皇帝看中楚宇田一脸的不悦,“八王醉了,快扶他进去休息吧!” “我可没醉……”楚宇田推开来搀扶他的太监,“你给一个探花从六品,那状元和榜眼是不是要封个二品大员了啊?” “你闭嘴,朕封个官难道还要问你不成?”皇帝终于是动气了,只是这是他们兄弟间的事,其他朝臣也不好说什么,低着头品尝着御厨的手艺。 “好好好,我不说,不说不就得了。” 虽然八王被斥,但是这事确实需要解释,“状元和榜眼需要丁忧,一个两年,一个一年半。这次考试舞弊,翰林院里的空缺多了好几个,而且我看靳俊逸的策论很是不错,特别是治水那块。腾翼一直以来饱受水患的困扰,朕也急需一个这样的人才来帮朕治理水患。若是能够治理好,别说是个从六品的修撰,就是个二品大员又如何?” 皇帝这么一说,气氛一下子有些凝重起来,这不是暗示他们都是吃干饭的嘛!等于是间接给靳俊逸竖了那么多的敌人,靳俊逸摸了摸鼻子,皇帝这哪里是给他封官啊,分明是想弄死他啊! 第76章 恩荣宴回来几天吏部正式的文书就送达了, 十天之后就可以去翰林院上任,吏部还细心的写下了要准备的东西。 靳福康知道了当然是十分的开心,喊着人上门给靳俊逸做了官服。 本来探花去翰林院上任是没什么问题的, 可是靳俊逸去做的并不是庶吉士而是修撰, 级别差了很多。很多人爬了一辈子才爬上这么个位置, 靳俊逸这一中探花就坐上了这个位置,怕是会惹很多人眼红。 “俊逸,你当官,为靳家光宗耀祖, 爹很开心,只是这官场上面尔虞我诈的, 爹只是希望你平平安安的……”这么些年, 靳俊逸头一次感觉到了靳有福作为父亲的存在,也许他的爱是内敛的,深藏在心底的。 “父亲放心,儿子知道,孰轻孰重我儿子明白,也不会为此而骄傲,做事定当踏踏实实, 一步一个脚印。” 听到靳俊逸这么说, 靳有福心头放心不少。幼年的时候靳俊逸因为有病, 他并未把这个孩子放在心上,反而着重培养了大儿子和二儿子, 哪知道反倒是这个自己并不器重的孩子最有出息。 翰林院离着靳家说近不近说远不远的,靳福康特意给靳俊逸配了马车和车夫。 马车穿过青石板路, 到了红墙下。翰林院离着皇城不远,远远的能够看到高大的城墙, 靳俊逸站在那里看着有点出神,还是马夫提醒了他。 进了大门就看到一个身着绿色官袍的人等在了门口,一见靳俊逸进门就迎了上来,“靳大人好,下官奉计大人的命令前来等候大人,敝姓冯,字熙圭,是拨给您使用的庶吉士。” “冯大人好……”靳俊逸躬身揖了揖,“初来乍到的,还望冯大人多担待。” “下官不敢,靳大人这边请……”冯熙圭迎着靳俊逸朝里头走去,第二进是大员,里头都是摆放书籍、资料之类的地方,走进去就能闻着纸张特有的味道。官员办公在第三进,“计大人在里头等着大人呢!” 冯熙圭没有再上前,弓着身子退了下去。 计兰宿这个名字靳俊逸听过,那天恩荣宴的时候皇帝提过这个名字,只是靳俊逸没有当场见到这个人。 “计大人……”靳俊逸在门口轻唤了一声,计兰宿抬头,见到靳俊逸就放下手中的笔,“原来是探花郎靳大人,快进来。” 计兰宿五十出头的样子,没有穿官袍,只是穿着一身平常的棉布袍子,案几上堆的满满当当的,不是书籍就是写满字的纸张。 “翰林院里有些枯燥,不知道你这种小年轻能不能习惯。”计兰宿把煮在案几上的茶水给靳俊逸倒了一杯,“喝口茶,最近皇上下旨要求重新编写前朝的《腾翼律法》,我已经让冯熙圭把之前的旧版书放你案几上了,你多熟悉熟悉。事关性命,一定要慎之又慎。” “下官明白……” “你才来什么都还不熟悉,咱们翰林院里因为前头的事情,现在人手也不足,等皇上拨了人手下来,咱们才能够慢慢的商讨起来。你空着就先把书看起来,咱们翰林院里要求的还是肚子里有墨水。” 靳俊逸知道计兰宿说的是匡天石舞弊是事,这事他不便多开口,便道:“下官多谢计大人的提点……” 靳俊逸的屋子离着计兰宿那里有段距离,屋子也小了不止一般,而且还是三个人一个屋子。屋里头横着摆了三张案几,案几后面是一墙的书柜,柜子里放满了书籍。靳俊逸找到一张放着《腾翼律法》的案几坐了下来。 屋子朝南,倒是也亮堂,里面一切都整整齐齐的,应该是之前有人打扫过,一盆文竹放在窗棂边,绿的郁郁葱葱的,看得出来一直有人细心的打理着。 靳俊逸刚坐下来看《腾翼律法》,他的职责就是熟读,找出里面不恰当的地方,之后交由掌院学士,掌院学士则会汇同侍读学士、侍讲学士、侍读、侍讲、修撰、编修、检讨、庶吉士等一干翰林院的大人们一起讨论,最后的结果再交由皇帝在朝堂上和大人们一起探讨。 皇帝和大臣们讨论出来的结果交给翰林院,由翰林院把这些意见汇总成册,编写成草稿供皇帝作最后的定夺。这样一部律法的休整,少则一年半载,多则三年五年。 刚看了几页,冯熙圭就进来了,“大人,两位检讨来看您。” 靳俊逸手下还有两位检讨,他新官上任,那两位这是来给他请安的。 “快快有请……”。 这两个人比靳俊逸大上十来岁的样子,一个叫周书庸,另一个叫武汉翔。都是进士出身,从庶吉士开始做起,升到了检讨。 三个人寒暄了一会,公事公办的样子,又没有什么其他话说,草草就结束了对话。 对于一个和自己一样中了进士但却能够做到从六品的修撰,二人自然是不满。他们在这里熬了多少年,才小小的升了一级,做到检讨,靳俊逸一个二十来岁的毛头小子却做到了修撰,两人怎么会没有怨言。 这二人说话也是不顾场合,一出门就数落了靳俊逸一通,靳俊逸不是耳聋自然是听到了。弄得站在一旁冯熙圭很是尴尬。 “大人,他们原不是这样的,怕是一直闷在这里编修,所以才……” 靳俊逸对这些并不上心,摆摆手,“没事的,说两句也不能掉块肉。” 他初来乍到的,别人不服气也是正常。 “冯大人,你对这《腾翼律法》可熟悉,能否给我讲一讲?” 冯熙圭会考的时候是想去大理寺的,无奈考砸了,最后被安排进了翰林院当了庶吉士。但是当时为了考试,他把一整本《腾翼律法》都熟读了,甚至可以说是倒背如流,对其中的条条框框的理解也是头头是道。靳俊逸要他讲《腾翼律法》,可是一点都难不倒他。 冯熙圭说话风趣,引经据典的,原本枯燥的《腾翼律法》被他讲的绘声绘色的,这一上午的时间就这样过去了。 “大人,翰林院不供饭,大家都需要回家吃饭,我看已经到了午饭的时候,若是大人还想听,属下便下午再过来给大人讲解。” “你也回去吗?还是自带了饭菜?” “大人,属下自然是回去吃饭。” “要不这样吧,我来的时候看到外头有馄饨摊子,若是你不嫌弃,我就请冯大人吃碗馄饨当午饭可好?” “大人客气了,属下就厚脸皮了,恭敬不如从命。” 第77章 中午的大街上少了清晨的熙攘, 馄饨摊前坐着三五个人,各自吃着碗里的馄饨。靳俊逸带着冯熙圭过来,找了一张无人的桌子坐下, 喊了两碗大馄饨。 芥菜馅的馄饨带着独特的鲜味, 一口下去鲜到了喉头, 比家中的厨子做出来的还要好吃。可是毕竟靳俊逸不是真正的男子,五个馄饨下肚已经觉得撑了。好在冯熙圭吃的快,一碗已经见底,靳俊逸见状招收道:“店家, 结账。” “客官,一共四文钱。” 靳俊逸付了钱, 站起身准备走, 冯熙圭见靳俊逸碗里馄饨问道:“大人,您这就不吃了?是不是嫌味道不好?” 知道靳俊逸家有钱,怕是平时好吃好喝的不少,这种地摊上的馄饨怕是吃不惯,只是这馄饨还剩下这么多,浪费了太可惜。 靳俊逸自然是没有想到冯熙圭会把自己剩下的馄饨吃了,错愕之余连表情都忘记收一下, 等冯熙圭抬头就看到一脸错愕的靳俊逸。 “不是, 那个, 那……”冯熙圭像是做错事被抓包的小孩子一般,涨红着脸试图解释, 面对眼前这个清秀如女子的上级却又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倒是靳俊逸体贴,上来拍拍冯熙圭的肩, “早饭家里吃得太多,午饭也不饿。以后我会注意, 尽量不浪费。” “多谢大人理解,下官是贫民子弟,父母勤力耕种也不过能够糊口,偶尔母亲还要给人家浆洗贴补些或者是父亲上山挖野菜、打猎换些米粮。下官自幼不敢有任何的浪费,习惯延续到现在,让靳大人见笑了。” “惭愧、惭愧……”靳俊逸拱手,“今虽不是荒年,但是连年征战,百姓的日子不好过。我等为官,要身先士卒。和冯大人比,真是汗颜了。” “大人过谦了,看大人并不是铺张浪费之人,只是今日情况特殊罢了。看时辰还早,不知道大人有没有兴趣和下官去个地方?” 冯熙圭要带靳俊逸去的地方是离着翰林院不远的一处道观,道观是个小道观,平日里见多了烧香拜佛添香油钱的,可是不大会有人去道观里捐钱的,所以和寺庙比起来道观是个清苦之地,更何况还是个小道观。只是道观里的道士却是有心人,收留了不少孤儿,只是道观里的力量有限,除了后山那块自留地能够种植一些菜蔬自给自足之外,米粮、衣裳等都靠着外面的捐赠。只是捐赠毕竟有限,冯熙圭自己的俸禄也不高,心有余力不足。 带靳俊逸来这里的目的十分的简单,就是想让靳俊逸能够出点钱,若是这招行,那他就不需为米粮担心,毕竟以靳俊逸的家庭来说那些更不不算是负担,只是行不行还要看靳俊逸。 靳俊逸并不知道冯熙圭要带他去哪里,虽说第一天相识,但是有时候防人之心也是要有的。不过青天白日的,又穿着官服,想冯熙圭也不能把自己怎么样。 七拐八绕的,穿过数条小巷子,终于看到道观就在眼前。 清风观,和靳俊逸的想象有些不同,只是他没有开口问为什么会带他来道观,有时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大人,到了……”冯熙圭轻轻推开道观的门,里面并无小道士出来迎接,只是冯熙圭迎着靳俊逸往里头走。 道观有些破旧,却打扫的干干净净。道观不大,正对着大门有一间不大点的大殿,左右两侧各有两个偏殿,不少地方的墙面斑驳露出里面的青砖,好几扇木窗已经腐烂成了朽木,似乎不碰都能够掉下来。 靳俊逸不明白冯熙圭的用意便也没有开口,等着对方来开口。 “贾道长可能在前头,我们过去找他。”冯熙圭似乎熟门熟路,带着靳俊逸三绕二拐的,来到大殿的后头。大殿后面的一片农田,已经开了春,田里已经种上了不少的农作物,绿油油的一片,看着很是舒畅。 “贾道长……”老远看到一个身影冯熙圭就挥臂喊起来,靳俊逸远远看到一个俯着的身影,有些佝偻。 “冯大人……”对方有些艰难的直起身子,朝这边挥着手。 冯熙圭三步并两步的朝贾道长快步走去,靳俊逸也没停下,紧跟在后面。 “这位是……”贾道长见到面前的新上任的探花郎有些错愕,世上尽有如此貌美之男子,大概这就是貌比潘安吧! “道长,这是今天新上任的探花郎靳大人,他可是我的上司。” “原来是靳大人,贫道有礼了。” “道长客气了,见道长年纪也不小了,如何还在午时在田里耕种?”一般来说无论是道观还是寺庙,耕田种地的都是下面的小道士或者是小和尚,没有见过一道之长还要亲自来耕种的。 贾道长无奈的一笑,“大人是不知道我道观的情况,只我一人和两个徒弟,人手捉襟。大徒弟这几日身体不适,老道让他在屋内休息,二徒弟还在照顾那些孩子们吃喝,老道便先行过来耕种一下这片空地。” 照顾孩子?靳俊逸听的有些云里雾里的,道观里哪里来的孩子? 冯熙圭看出靳俊逸的疑惑,便开口释疑,“道观里收留了不少逃难来的孩子,很多都是到了京城里父母得恶疾而亡或者是讨不到饭饿死路边的,道长见这些孩子可怜便一一收留了下来。” 冯熙圭这么一说,靳俊逸便明白了三分,“能去看看那些孩子吗?” “能,当然能!”冯熙圭喜出望外,赶紧上前引路。 孩子们吃午饭的地方在右侧的偏殿,日头早已经偏西,这个时候早已经过了吃饭的时候。还没走到偏殿,已经听到了孩子们的声音。 偏殿年久失修,连门都没有,孩子们大一些的站着,小一点的坐着,还有几个婴儿躺在用稻草铺好的地铺上,一个年轻的道士正用调羹给孩子喂米糊。 “玄灵,快来见过两位大人。”贾道长苍老的声音在偏殿里响起,一瞬间就有不少双眼睛朝这边看过来。 “熙哥哥,你来啦!”不知哪里冒出来一个孩童欢喜的声音,下一瞬间就看到一个人影扑进了冯熙圭的怀里。 玄灵准备放下手中的孩子起来行礼,被靳俊逸及时的拦住,“不碍事的,你忙你的,我过来看看孩子们。” 对于眼前这个陌生人,孩子们保持着警惕,这让靳俊逸有些心疼,才多大的孩子,居然就有了防人之心,可见这一路的流浪让这些孩子都看尽了人世。 第78章 靳俊逸不傻, 当下看到这样的情形便明白了冯熙圭的意思,“冯大人,这里有多少孩子?我看这道观似乎也没什么来源, 这么多孩子, 靠什么养活?” 聪明人之间说话自然是省力, 冯熙圭一见靳俊逸这般问话,便知道靳俊逸已经明白了自己的用意,“大人,这里有大大小小的孩子共计二十三人。最大的快十二岁了, 最小的不到周岁。道观里没有营生的收益,靠着后院的田, 种点菜蔬维持。偶尔道长去给人作法, 挣些银两,买些米面。现在孩子越来越多,道馆里面已经很难维持下去了。” “那为何不上报官府,官府开办了难民所,那里都能够收留这些孩子的。” 冯熙圭苦笑一下,看着眼前眉清目秀没有吃过苦的上司道:“若是真能够这般,我们又为何要吃这些苦头。” 靳俊逸知道朝廷的腐败, 只是难民所归皇帝直接管辖, 怎么还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想必是有人欺上瞒下。 “冯大人,我这里有些银子, 我看这道观的偏殿四处漏风,你负责找人来修缮一下。还有这些吃食看着也填不饱孩子们的肚子, 你去买些米粮,再买点鸡鸭放在后院养起来, 到时候有了鸡蛋鸭蛋的,孩子们也能吃。”靳俊逸掏出三张一百两的银票塞进冯熙圭的手里,这是他临出门前秦雨慕给他放进贴身的钱包里的。 “靳大人,这……”冯熙圭本意是让靳俊逸出些米粮钱,哪知道靳俊逸还会想着修缮道观,这让他有点过意不去。 “没事,知道了总不能看着,何况咱们每个月也出俸禄,不会比孩子们更惨。只是咱们现在不过治标不治本,全国各地每年都有不同的灾荒,靠着咱们的微薄之力总归是不行的。我刚刚看着后院还有不少的荒地,你刚刚说收留的孩子们有的也十来岁的,我想是不是能让他们干一些力所能及的活。一来也让他们知道这些食物的珍贵,二来他们参与进去,也能减轻一些道长的负担。” 冯熙圭觉得靳俊逸句句话都在理,“那我这两天想办法让人来这边把荒地开垦出来,然后买些种子,一步步把该弄的都弄出来。” “这是其一,其二咱们是不是也义务来教教孩子们,不识字读书可不行。该教的规矩也要教起来,他们总不能一辈子都窝在这个道观里不出去吧!” 冯熙圭表示赞同,这些事他不是没有考虑过,只是孤掌难鸣。他的那些同僚,上司他喊不动,同级别的人不屑做这些,今天他不过只是想碰碰运气,没想到靳俊逸居然会有这样的提议。 “那真是太好了……”冯熙圭有些激动的拉住靳俊逸的手,“下官代这些孩子谢谢大人了。” “这是哪里的话,我看时辰也不早了,咱们还是先回翰林院,等放工了再商量。” 毕竟才头天上任,靳俊逸可不想第一天就迟到,和冯熙圭急急忙忙的往翰林院赶去。 紧赶慢赶的才在点卯的时候赶回翰林院。 春困秋乏夏打盹,这暖洋洋的太阳从外头照进屋子里,这时间一长未免都打起了瞌睡。靳俊逸泡了壶茶,又继续翻看起《腾翼律法》。 这律法类的书籍靳俊逸很少触及,里面有不少内容都让他看着有些吃力,到了散值那会同僚都离开了,靳俊逸还坐在那里看书,直到外面天色泛黑,看起书来有些吃力,靳俊逸才抬头,发现偌大的屋里只剩下了自己一个人。 出翰林院门的时候碰到正在等自家马车的计兰宿,“计大人……”靳俊逸拱手。 “你怎么也这么晚?头一天来,有什么困难的地方没有?” 靳俊逸倒也不隐瞒,“不瞒大人说,律法头次接触,不少内容都知其一不知其二,看着有些吃力。” “嗯……”计兰宿捋了捋胡子,“这样,本来冯熙圭就是你的下属,明天让他去把西厢的一个闲置房间腾出来,到时候你们两个搬进去。他在这翰林院也有不少年了,律法那些他头头是道,只是熬了这么多年还只是一个庶吉士。” 计兰宿的话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是觉得他一个新科的探花上来就坐上了从六品的官?还是觉得冯熙圭是人才却得不到重用? 靳俊逸不想去想这些事情,毕竟有些东西他无能为力。 “多谢大人……” 说话间计兰宿的马车也来了,看着计兰宿上了车,靳俊逸才和自家的车夫驾车离开。 靳俊逸回家的时候秦雨慕已经等在了门口,这让靳俊逸有些意外。 “第一天去翰林院累不累?”秦雨慕笑脸相迎,成亲这么久靳俊逸还是头一次有这样的待遇,让他一时有些愣住了。 “相公,是不是累了?怎么都不说话?”秦雨慕见靳俊逸直勾勾的看着自己,有点担心他会不会又犯病了,若是真犯病,怕是皇帝赐的这个官难保了。 “哦,没有……”回过神来的靳俊逸解释着,“看了一些律法的书,脑子一时间还没有转过来。夫人怎么等在门口?春寒料峭的,有些夜凉,别找了风寒。” “哪来那么柔弱,再说了相公第一天去上任,自然是不一样的。” 靳俊逸没有说什么,只是冲着秦雨慕笑了笑。 晚上吃晚饭的时候,靳俊逸看到剩下了很多的饭菜,便想起中午的事情,便问道:“咱们院里每天剩下来的饭菜都倒掉吗?” 秦雨慕有些意外他会问这些,“也不一定,剩下来的一般都给佣人吃,他们吃剩下来的才会倒了。是有什么问题吗?” 靳俊逸便把中午去道观的事和秦雨慕一五一十的说了。 “要是相公放心,我倒是可以给孩子们上上课。他们之中若是有突出的,咱们可以送他们去书院里读书,若都只是资质平平的,能够读点书、认些字也不是吃亏的事。” “有娘子这句话我哪里会不放心,以后我去翰林院的时候走着去就成,反正也不远。车夫让给你,道观离着家远。带一个丫头和一个小厮,道观里要是有什么伙计,让他们也好帮着做做。你自己看着找两个灵活一点,每个月的月例多给他们一些钱。” “小厮倒是要找一个,丫头就让厦华去得了。只是车夫给了我,相公去翰林院会不会显得寒酸?” “大多数同僚也都是步行,哪有什么寒酸不寒酸的。倒是辛苦了夫人,大老远的跑去道观里。” 第79章 日子就这么的简简单单的开始步入正轨, 每日靳俊逸步行去翰林院,秦雨慕则在安排完家中的事务之后坐车马车去道观里教那些孩子们读书识字。等孩子们吃完午饭,开始下午田间劳作的时候秦雨慕再乘马车回家。 如此往复, 日子倒也过的十分充足, 只是很多时候安逸的生活并不能够持续太长的时间。 那天秦雨慕回家, 车夫照例驾着马车去翰林院接靳俊逸回家,只是这一接到了天黑都没有回来。 “厦华,什么时辰了?”秦雨慕在门口探了探头,并未看到有马车出现, 心里有些不安起来,翰林院里不可能有什么事到这个时候还不回来。 “少夫人, 已经过了酉时。” “你打发个小厮去翰林院看看, 莫不是翰林院里耽搁了。” 不出半个时辰,去翰林院的小厮气喘吁吁的跑了回来,“少夫人,不好了,出事了。” “出事了?你喘口气,喝口茶,说清楚了。” 小厮一口气喝了两杯茶, 才缓过来一些, 说道:“少夫人, 翰林院里发生了命案。” “命案?”秦雨慕的心一惊,“少爷人怎么样?” “少爷倒是没事, 只是因为出了人命,整个翰林院里的人都不许回来, 要等查到了凶手才能回来。” 听到靳俊逸没事秦雨慕倒是松了口气,只是好好的翰林院里怎么会有人死了呢? 此时, 刑部的人已经在勘察现场,翰林院里出了人命官司,死的虽然不是什么大员,可毕竟是朝廷的命官,这事说大不大说小又不小。 计兰宿跟在刑部郎中谢云鹤的身后,这事让他头都大了,好好的翰林院里出了这档子的事,多多少少会牵连到他,何况这个案子看着甚是诡异。 靳俊逸和冯熙圭等人被官兵看守在闲置的库房里,从发现死人到现在已经过去两三个时辰了,在这两三个时辰里他们不仅不能出门,连口水都不能喝。 “靳大人,你看咱们今天还能不能回家了?”冯熙圭压低了声音,“这孙大人是得罪谁了?被人这样杀死在屋里?屋里窗户、门都锁上了,莫非是凶手是个鬼。” 靳俊逸觉得好笑,怎么说冯熙圭也是个读书人,怎么会相信鬼神之说。 “人比鬼可怕多了,若要是真的是鬼做的倒还好,怕就怕是人做的。” 刚刚他们经过案发现场的时候都看到了,孙大人浸在血泊之中,肚肠淌了一地,地上还散落着被撞断的门闩和一些碎木屑。若不是恨极了,怎么会下如此重的手? “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冯熙圭一脸崇拜的看着自己的上司,相处这些日子,觉得靳俊逸就像是一座宝山一般,有些藏不尽的宝藏。 靳俊逸摇摇头,他不过看了一眼案发现场罢了,要是这样能想到什么真可是神仙下凡了。不过这个事总有些蹊跷在里面,到底哪里不对靳俊逸确又有些说不上来。 “肚子的瘪了,不知道到什么时候才能让咱们回去?”靳俊逸说这话的声音不大,确能让在屋子里面的人都听的清清楚楚。 “哎,这位大人你稍微忍忍,我们大人查清楚了自然会放各位大人回家的。”说话的是刑部的一个衙役,在事情没查清楚之前面前的这些个老爷一个都不能得罪。 “多谢这位小兄弟了,不知道郎中大人还需要多久?” “各位大人……”门被推开,进来一个三十出头的男子,看样子应该是刑部郎中。他身后跟着计兰宿,一脸严肃的样子。 “这位是刑部郎中谢云鹤谢大人,谢大人有些事情要问一下。” 谢云鹤扫了一眼屋里的人,毕竟是刑部出身,看人的眼神就不一样,仿佛面前个个都是嫌疑犯。 “想问下各位大人,案发之前都在干什么,可有证人?” 认证不可能没有,整个翰林院里除了掌院学士也就是计兰宿是一个人有一间办公房,其余的人等按照等级的不同配二人房、三人房、多人房,合用一个办公房。所以都能够互相佐证。 如今似乎有嫌疑的只剩下计兰宿了,这让身为掌院院士的计兰宿有些尴尬,想解释却又解释不出来什么,在孙同山死的时候确实办公房内只有他一个人,连服侍他的一个小厮当时也去茶水间拿茶点,没有在那里。 “孙大人平日里和谁有没有积怨?”谢云鹤朝人堆里看了一眼,目光正好对上靳俊逸,靳俊逸也没有避开。 “谢大人,我们翰林院里都是编书立传的,不存在什么恩怨。”计兰宿向谢云鹤解释着,谢云鹤摸了摸手上的大戒指,并没有出声。 “是谁发现死人的啊?” “是我,大人”说话的是一个庶吉士,名叫张建强,靳俊逸和他的交集不多,只知道有这么一个人。 “房间密闭,你怎么会发现里面有死人的?”谢云鹤看着他,目光里喊着一丝不明的意思。 “回大人的话,下官有一异于常人的地方,就是这鼻子灵,老远都能闻到味。适逢下官去出恭,路经那里,闻到很浓的血腥味。下官敲了敲门发现门由里头锁上了,当时不敢贸然,连忙回去和同僚商量,这才撞门进去,发现了孙大人的尸身。” 张建强的鼻子靳俊逸确实听说过异于常人,隔着一条街都能闻到对街的酒香味,记得上次同僚打赌,他赢了一桌子的酒席,还喊着让靳俊逸一起去参加。若不是那天家中有事,未能赴宴,讲不定饭桌上还能听闻到一些他的其他奇闻趣事呢! “大人,我同张大人一起撞开的门……”说话的是和张建强同在一个办公房里的庶吉士年大安。 “哦,除了你们两个,可否还有其他人在场?” “有,还有我们一个屋的邢大人和吴大人。” 谢云鹤把这四个人叫到了一块,“你们进去的时候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的情况?” 四个人想了一会,都表示当时只注意到了面前死去的孙大人,并没有在意是否还有其他人在场。 “难不成还是孙大人自杀,然后自己摆了一个现场嫁祸给你们?”谢云鹤不满的哼了两句,当下的脸色就有些不好看起来,“这案子一天没破,你们都别想回家。” 听到不能回家,一下子屋里就沸腾开了,大家七嘴八舌的,也听不清楚说什么。 “大人,我能不能去看看现场?”这个时候靳俊逸的话就像是平地一声雷,整个屋里一下子安静了起来。 “怎么,翰林院这是要抢我们刑部的活了?” 面对谢云鹤没来由的嘲讽,靳俊逸并不生气,只道:“这么晚了,大家都还饿着肚子,早点破案,也好早点让大家回去,免得家人担心。” 第80章 听闻靳俊逸的话, 让计兰宿皱紧了眉头,这不是没事找事,能够找出凶手来也不见得能怎么样, 要是找不到凶手刑部也许就能以此为借口, 在皇上面前把翰林院批一顿, 他作为掌院学士,可是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靳大人,你擅长政论,可没听说你对破案还有什么心得……” 这话摆明了就是让靳俊逸不要去趟这趟浑水, 只是不好明说罢了。 谢云鹤觉得有意思,“诶, 计大人, 可别小瞧人,也许翰林院藏龙卧虎,说不定这位靳大人马上就能破案了。” 靳俊逸并不在意谢云鹤这酸不溜秋的话,眼前最关键的是找出凶手。 出事的地点在翰林院西侧的一间闲置的仓房里,原本这里存在着不少的古籍,年代久远,能够读懂里面文字的人越来越少, 但是里面留存的古籍也不能丢, 所以这间仓房即便是存了不少古籍, 可基本一年到头也不会有人进来一趟。 浓浓的血腥味还未走到仓房前就已经闻到,靳俊逸皱了皱眉, 这么浓重的血腥味,应该是流了不少的血吧! 两个侍卫站在门口看守现场, 幽幽的灯火忽明忽暗,看着多多少少有些诡异。 “来人, 多点些蜡烛,靳大人要来勘察现场。”谢云鹤一声令下,很快屋子里就点亮了不少的蜡烛,照得里里外外的都亮亮堂堂的。 孙大人的尸身则已经被运走,剩下地上为干透的血迹说明这个房间在数个时辰前曾发生过凶杀案。门窗全部由里面上闩,四周的窗户紧闭,只有被撞断的门闩散落在地上。 靳俊逸绕着房间走了一圈,书架上已经落了灰,厚厚的一层,看出来已经许久没有人进来打扫过了。地面上的落灰早已经被踩的七零八碎,没有什么价值。 走出仓房,站在门外面看了看,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谢大人,麻烦您出来一下。” 谢云鹤以为靳俊逸要向自己讨饶,带着些许得意走了出来,“怎么,靳大人这么快就认输了?” 靳俊逸并不在乎谢云鹤的话,只道,“谢大人,您站在这里看看,屋里是否有所不妥?” 谢云鹤带着些狐疑,顺着靳俊逸所指看过去,屋里的摆设确实有点奇怪,若不是站在外面还真看不出来。 “你看出来什么没有?” “要是没猜错,这些桌椅都被移动过,能够让进门的人一眼就看到孙大人的死状,从而忽略掉仓房里其他的地方。” 谢云鹤扭头看向靳俊逸,道:“你继续说。” “大人,你看,撞门的是张大人和年大人,他们一进来必然是被横死的孙大人吓了一跳,后来进来的邢大人和吴大人必然是受了他们的影响而只把注意力放在了孙大人身上,大家肯定没有注意到身边发生了什么。若是凶手行凶后并未逃走,还在这个房间里,那么密室杀人就成立了。” 谢云鹤慢步走进仓房,站在门口的位置,“凶手这个时候躲着门背后,然后趁他们四人不备,装成也是刚刚进来的样子,那么……” 靳俊逸笑了,果然和聪明人说话就是轻松。 “现在只要知道现场还有谁出现就能找到凶手了。” 谢云鹤别有深意的看了一眼靳俊逸,很快,二人又回到之前的屋里,大伙见到他们回来,眼里多了不少的期待。 “张大人,你看还记得当初现场除了你们四位还有谁?” “咝,这个真不记得了,你们是没看到当时那个现场,真的把我吓坏了。压根就没有注意到身边还有什么人……” 和靳俊逸想的差不多,凶手把孙大人开膛破肚的最主要目的就是吸引住来人的眼光,使自己能够安全脱身。 “那么诸位大人,你们有谁当时去看热闹了?若是当时去看过热闹的,还麻烦往这边靠一靠。”换了一个问法,能够尽可能缩小凶手的范围。 这时差不多有将近十个人从人群里走了出来,每个人都是耷拉着脑袋。谢云鹤扫了一眼,挥手招来了一个人,“你,过来,给各位大人做个记录。” 谢云鹤走到靳俊逸身边,态度比之前有所好转,“你觉得凶手会在这些人当中?” 靳俊逸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只道:“还要让他们互相佐证,看看是不是就这些人,我怕凶手浑水摸鱼。” 这下谢云鹤对靳俊逸可以说是另眼相看,“你在这翰林院里可真是屈才了,之前朝臣们还觉得皇帝过于优待你,现在看来,倒不是优待了。” “谢大人过奖了,班门弄斧还望大人不要见怪。” “也要真的有实力才能够班门弄斧,没有真材实料会搬石头砸自己脚的。” 靳俊逸讪讪,这话让他如何回答,还不如不答的好。 这时,有一位衙役递过来一张纸给谢云鹤,靳俊逸稍稍往一侧退了一点,毕竟这是刑部的事,他能够不知道还是不要知道的好。如今也不知道家里面怎么样了,她会不会担心…… “靳大人,你看看……”就在靳俊逸思绪要飘远的时候谢云鹤的一句话让他又回了神。 纸上写着一个人的名字,靳俊逸心里了然,便道:“谢大人,已经很晚了,这个案子一时半会也破不了,不如让大家先行回去,明天一早还要过来点卯呢!” 谢云鹤想了想,道:“说的有理,那就先行让大家回去。” 留了半天,没查出来一个子丑寅卯的,大家对刑部不免有不少的怨气,谢云鹤也不在意这些,毕竟刑部从来都不是什么好地方,也不能给人留下好印象。 靳俊逸也准备走,这么晚回去大概秦雨慕也会担心吧! “靳大人,还请留步。”谢云鹤喊住了要离开的靳俊逸。 “谢大人可是还有事?” “哦,还想靳大人和我们一起把这个案子破了再走。” “余下来的工作不是应该由刑部来完成吗?下官任职翰林院,对于破案实在是无能为力。” 谢云鹤冷哼一声,“莫非靳大人要留下一个烂摊子给刑部?怎么说当初是您提议去看案发现场的……” 话是这么说,可是他也不是好意嘛!谁知道还要破案了才能走,要是知道这样,他还不如不去看了。 “大人不是得到了答案了嘛!” “可是还要证据啊!” “这个简单,杀人不过就是谋财或者是有利益冲突,孙大人也是靠俸禄生活,一个庶吉士不比什么大官能够贪腐,所以杀他的人肯定不是谋财,那么就是有利益冲突。孙大人在哪方面会和凶手有利益冲突呢?” “哪方面?” 靳俊逸笑而不语,笑得谢云鹤都觉得有些发毛。 “小靳说的是……”计兰宿在旁边有些恍然大悟起来。 “不错,翰林院里听说这么些个庶吉士许多年都没有变动了。在这么多人当中属孙大人和另外一位大人的资历最老。但是似乎计大人这次推荐的是孙大人,是不是?” “确实如此,但是我万万没有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所以我觉得谢大人现在还是把人抓回来,免得到时候凶手把凶器扔了,连个证据都没有。” “你……”谢云鹤被气的不轻,刚刚说放人的是他,现在要抓人的又是他。 但是谢云鹤也不敢怠慢,正如靳俊逸说的这般,到时候找不到凶器也是一件棘手的事。所以才出门的没走上三步翰林院的大大小小的官又被揪了回来。 相比之前大家的不吭气,这次的折返让大家的气有了出的地方。靳俊逸和谢云鹤两个人倒是无所谓,只是计兰宿的面色有些难看。 “凶手我们已经查出来了,为保公平起见,让各位大人们都回来了,耽搁大家的时间,我谢云鹤在此给大家赔不是了。”一改之前的强势,这次谢云鹤恭恭敬敬的,让下面的那些官员也无话可说。 谢云鹤见大家都安静了下来,马上厉声道:“刘大强,你知不知罪?” 被点名的刘大强一愣,旋即上前一步问道:“不知道下官犯了何罪?” “怎么杀了孙大人还不承认?” “呵呵呵,谢大人,俗话说捉贼捉赃捉奸捉双,你这如何证明我杀了孙大人呐?” 靳俊逸站在一边不响,看来对方是有备而来,想来这个所谓的密室杀人他应该演练过,不然也不会如此的自信满满。可是人太过自信也会适得其反,往往破案的漏洞就出现在太过自信上。 “谢大人,若是不嫌弃,由下官来讲可好?“靳俊逸不是要抢功劳,只是还有很重要的一点谢云鹤并不知道。 既然有人要来做这个恶人,那他自然是高兴的,“那就劳烦靳大人了。” 靳俊逸冲着谢云鹤揖了揖,“其实孙大人致命的不是开膛剖腹,如果我猜的不错孙大人应该是一刀致命的吧!” 靳俊逸说完这句话再看刘大强,见他的面色已经变了,不再似之前那般自信,反而有了一丝的慌乱。 “大人说笑了,孙大人怎么死的我怎么知道。” “不,你知道,孙大人是被你一刀插中心脏瞬间死亡的。开膛剖腹不过是你掩人耳目制造密室杀人的手段而已。” 谢云鹤恍然大悟,确实如靳俊逸这般所说,若是开膛剖腹,那么疼痛,被害人不可能不发出声音,只有一刀毙命,才会悄无声息。 “哼,你根本就没有证据,有谁看到我杀人了?”刘大强还在狡辩,只是这次的狡辩里带着不自信。 “先进去的四个人是年大人、吴大人、邢大人和张大人,他们是一个办公房里的同僚。随后大家听到惊叫声之后便都陆续从自己的办公房里出来,人一多,大家又都被凶案现场所吸引,不大可能注意到还有其他人趁机浑水摸鱼,但是你别忘了,有时候就是这么凑巧。要是我猜的没错,你那把杀人的刀还在你的靴子里吧!” 靳俊逸话音一落地,谢云鹤就让人架住了刘大强,果然从他靴子里搜出来一把小而锋利的匕首,匕首的手柄上还沾着一丝干透的血迹。 “怎么样,刘大人……”靳俊逸把匕首拿在手里,“要不要去和孙大人尸首上的伤口比一比?” 刘大强听到靳俊逸这话知道事情已经败露,整个人都瘫软了下来,幸亏有侍卫架着,不然是要瘫在地上了。【..top】 80-90 第81章 谢云鹤一直都想不明白的问题在经过靳俊逸和刘大强的对话之后迎刃而解, 原来是叫声。为什么开膛破腹没有一丁点动静,原来致命伤是心脏被刺破。 “原来靳大人还留一手……” 靳俊逸不明白谢云鹤的意思,不过这个时候他也没有闲工夫和谢云鹤纠缠这些, 道了晚安便匆匆离去。 靳俊逸到家的时候秦雨慕还等在大门口, 这一等就两三个时辰, 大晚上的等靳俊逸下马车的时候看到秦雨慕的嘴唇都有些发白。说不感动是假,下意识的捉住秦雨慕的手,“翰林院里出了点事,等久了吧!” “夫人都等了两个多时辰了……”厦华赶紧说道, 她可在这里冻了大半天了。 “夜里凉,以后可别站外面了, 冻坏了怎么办?” “别听厦华的, 只是担心别处什么岔子了。” “进去说吧,出了大事,不过好在已经都过去了。”靳俊逸牵着秦雨慕,边走边说,身影消失在黑夜里。 经过刑部的审问,刘大强交代了杀死孙大人的真正原因,是在他们同批进翰林院的庶吉士中, 只有他和孙大人在翰林院十来年一直都没有提升, 这次有一个晋升的机会, 但是计兰宿却给了孙大人,这样一来, 同批的人当中只有他一个庶吉士了。若是孙大人一死,那么这个晋升的机会便成为他的了。 靳俊逸撂下手中的信, 重重的叹息了一声。 “大人这是怎么了?”冯熙圭拿了刚刚买过来的烧饼递给靳俊逸,“大人, 吃块烧饼。” “你看看这个……” 信不长,冯熙圭一眼扫到了底,大为震撼。 “哎,刘大人可能过于激进了,不过话又说回来,寒窗数十载,谁不想当大官呢!可是和大人这般的毕竟是少数,大多数都是从底层做起,一点点熬出头。” 冯熙圭说的是实话,当官有时候不说你能力有多强,机遇也很重要,刘大强可能觉得自己怀才不遇,这么多年压抑下来怕是被最后一根晋升的稻草给压垮了。 “听说刘大人家中最近频遭变故,他的那些俸禄根本不够家中开销,还要家中夫人做针线活贴补,不然依照刘大人的心性断也不会做出此等事来。” 庶吉士和检讨虽然只差了半个品阶,但是俸禄却差了很多,更别说是高一级的修编了。 真是一分钱难道英雄汉,靳俊逸放下手中的烧饼,顿时没了胃口。 “熙圭,咱们和刘大人都是同僚,这次事情发生了他们家中定是更加的困难,是不是自发的给刘大人家里捐点钱物,帮着过了这个难关才是。” 翰林院里上上下下凑了差不多三百两银子,送到了刘大人的府上。刘大强被判秋后处斩,家产罚没作为孙大人的赔偿,一家人正愁着连棺材都置办不起,有了这笔钱,总算解决了燃眉之急。 日子就这样,在翰林院的一切也上了正轨,若是没有那一席圣旨的话。 靳俊逸是万万没有想到,自己那天的“多此一举”让自己成为了刑部的员外郎。 靳俊逸接到圣旨还有些云里雾里的不知所措,直到同僚们都来恭贺,他才慢慢的缓过神来。 短短数个月的时间,靳俊逸可以说是一路飞升,说没有眼红的那是不可能的事,比如说计兰宿。阴阳怪气的说了几句话,说是恭喜也算是恭喜,说是挖苦也未尝不可。 靳俊逸倒是也不在乎这些,反正是立刻上任,他明天就要去刑部报到了。 这去刑部上任的事一早就传到靳家,靳福康是大喜,立马就让下人吩咐下去,准备打开宴席,哪曾想靳俊逸这天提前回家。 “爹,孩儿知道您这是为我高兴,只是如今我去刑部上任更加不应该如此的大操大办,家里人吃顿饭便好,何况孩儿也只是平调而已,并没有高升,如此一来,更加不合适了。” 靳福康高兴归高兴,却也不是糊涂之人,便应了靳俊逸。 秦雨慕自然也没想到靳俊逸会调往刑部,高兴之余也有些担心,虽然都是六品的官,可是刑部的职责明显要大过在翰林院里当差。 第二天一大早,靳俊逸就乘了马车前往在县学街上的刑部大院。 刑部和其他五部在同一条街上,离着皇城也不过一堵墙之隔,和翰林院的那种儒雅先比,刑部明显多肃穆之气。 大门有横牌一面书“刑部”,进大门内,东是吏官房,正北两边有直房数十间。北是正理问所,后有监司等。西房五间,差官房。北有大门三间,再北是各官厅。再北东西二马道,再北有东西告示房六间。正北,仪门三间,东西两角门。进仪门内,大堂五间。再后是库,东西两边吏房堂后,一字门三开,后堂五间。东是茶房、厨房,西是其他闲置房。 “大人,请随我来……”引路的司狱带着靳俊逸去吏官房,“大人,下官已经给您打扫好了房间,尚书大人早朝还未归来,等尚书大人回来了,下官自然会带大人去拜见。尚书大人吩咐过,大人还不熟悉刑部的事物,让大人先看看这些卷宗。” “有劳了……” “靳大人客气了,如若有事下官就在隔壁的房间,大人唤一声下官就能过来。”说罢,司狱就退了下去。 相比较翰林院里几个人一个房,这刑部的条件要好上许多,最起码是一人一间房,房虽不大,却有独立的空间,自是比翰林院里好上些。 卷宗有十数卷,都是一些疑难案子,有些是破获了,有些还是悬案,靳俊逸略略翻了翻,找了一本已经破获的案卷看了起来。 快到晌午时分,靳俊逸在屋里听到了谢云鹤的声音,这不过说话的工夫,谢云鹤就出现在了门口。 “哎哟,神探大人呐!”谢云鹤揶揄的声音在门口响起,“这就走马上任了啊!” “谢大人?” “正是在下,不知道靳大人可否适应这刑部的工作?” 靳俊逸不知道如何回答谢云鹤的话,这他才来了半天,什么叫适应什么叫不适应,何况他到底为什么会来刑部,他谢云鹤还没点数嘛! “多谢大人关心,也没什么适应不适应的。” 谢云鹤笑了,看着靳俊逸,“好了,那么就不打扰靳大人工作了。” 目送走谢云鹤,靳俊逸又回屋继续看着手里的卷宗,这还没有一炷香的时间,就看到谢云鹤匆匆忙忙走了进来。 “靳俊逸走,跟我看个案子。” 第82章 案子, 还没等靳俊逸反应过来,谢云鹤就已经拉着他的袖子往外走了。这样的姿势别说看在外人的眼里奇怪,就是靳俊逸也觉得不合适, 好几次想挣开, 无奈谢云鹤的手劲大, 靳俊逸怕自己太用力把衣服扯了可如何是好,几次不行,也只能无奈作罢。 谢云鹤一路拉着靳俊逸来到了市集,只见平常拥挤的市集今天却没有什么人,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这大概便是谢云鹤拉自己到这里来的原因了吧! 从市集的东头走到快西头的时候,靳俊逸才发现人开始逐渐多了起来, 到后来若不是谢云鹤一直拉着, 靳俊逸觉得自己都快被人群给挤散了。 终于停了下来,靳俊逸喘了两口气抬头才发现乌泱泱的全是人。 “谢大人,这是……?” 谢云鹤有些意味深长的一笑,“靳大人上任,需要一个大案子来说服大家,不是嘛!” 靳俊逸皱眉,这是什么规矩, 也从来没有听说过, 再说自己的品阶在这里, 就算是有案子,也轮不到他来审吧! “大人, 下官才进刑部,对于法制还不是很清楚, 您让下官来判案,是不是有些不妥?” 谢云鹤“哼”的笑了一下, “靳大人破案不是有一套嘛,何必谦虚了。” 这下靳俊逸才明白,谢云鹤这是不满自己之前抢了他的风头,这是借机打压自己,果然关高一级压死人。 “不知道是什么案子?” “来来来,各位街坊四邻让一让,咱们的新科榜眼大人来断案了,让一让,让一让啊!” 故意的,谢云鹤是故意,靳俊逸长袖下的手握的死死的,就差下一秒一拳头砸到谢云鹤的脑袋上了。 “你看看……” 只见一个豆腐摊子前站了四个人,一个是豆腐摊的老板,还有一个圆脸大耳挺着个大肚子浑身油腻的男子,一个穿着素雅却浑身沾满脂粉香气的女子,还有一个书生打扮大褂上打着不少补丁的人。 “什么情况?” “呐,就在一炷香之前,豆腐摊的老板内急,去上了茅厕,回来的时候这三位都在,都拿了豆腐,但是你看这装铜钱的罐子里却只有两块豆腐的钱,他们三个人都说自己付了钱。” 靳俊逸上下打量了三个人,又看了看钱罐子,“这不好办,谁给打两盆清水来,拿白瓷碗装。” 听靳俊逸这么一说,当下谢云鹤就邪魅的一笑,笑得靳俊逸浑身发毛,不得不把眼神转到别处。 很快就有热心的百姓给端来了两碗水,靳俊逸从罐子里取出两枚铜钱,分别扔进两个碗内,很快靳俊逸就对着圆脸大耳的男子道:“这位先生恐怕是忘记付钱了吧!” “嗯?”那人听到靳俊逸说这话双眼一瞪,顶到靳俊逸的面前,道:“你这话什么意思?难道我会不付钱?” “事实你确实是没有交钱……” 靳俊逸端起其中的一碗水,水面上浮了一些细小的粉末,“大家看这碗水,水中的铜钱是这位小姐的,小姐应该某个香粉作坊的工人。出来买菜的时候一定是没有洗手,手上沾染了不少香粉的末子,连带着取铜钱的时候都有香粉末子沾染上去。大家可以闻闻,这碗清水是不是带着一点香味?” 靳俊逸说完,立刻有几个人上来闻了闻,果然如靳俊逸所说,那水确实有香味。 “大家再看这碗水,应该是这位先生的。先生是个读书人,从他的衣着上看得出来他的条件不是很好,但是读书人有读书人的清高,不耻这些小偷小摸。所以这位先生的这碗水扔进了铜钱进去依旧是一碗清水。那么本官可以认定是这位人高马大的先生拿了豆腐没有付钱。” “毛头小子,你敢乱说,信不信老子打死你。” “怎么,揭穿了你就要害人性命?” “你有什么证据?” 靳俊逸把书生碗中的铜钱取出,“大家看看,这是不是一碗清水?” “是……” “那好,你取一枚铜钱放进去。” 男子不知道靳俊逸是何用意,磨磨蹭蹭的从腰间的前袋里取出一枚铜钱,还在身上擦了擦。 铜钱入水,清水上泛起一片油花。 “看看,你和别人的区别。若是没有猜错,你是集市里卖猪肉的,你天天和油腻腻的肉打交道,双手都是油腻,收钱找钱的时候难免这些铜钱都沾上了油渍。油渍遇到水即会化开,所以只有你拿了豆腐没有付钱。” 男子顿时脸色大变,扔下手中的豆腐想挤出人群。谢云鹤哪里会容得,上就是一脚,把男子一脚踢倒在了地上。旋即从人群里挤进来好几个官差,押着男子走出了人群。 “好了,大家都散了吧!该干什么干什么去。”谢云鹤大手一挥,原本拥挤的人群四散,一会会就恢复到了正常的状态。 “还以为大人带下官来集市溜达是要带下官尝尝你们刑部附近的好吃的,没想到谢大人给了这么一个差事,下官略略失望啊!” 本是给靳俊逸一个下马威,没想到他这么轻松就破了案。如今在这里被他揶揄,只好顺口道:“确实,这里原是我的地盘,你新来我确实要尽尽地主之谊,你要吃什么喝什么的,尽管挑。” “确定?”靳俊逸挑挑眉,一副不相信的样子。 “那是,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既然谢云鹤这么说了,靳俊逸自然也不客气,什么栗子、糕点、水果、蜜饯的,只要是甜的他都要停下来尝一尝,买一点。谢云鹤开始还没有怎么样,到后来脸都黑了,却也不好说什么。等到后来靳俊逸手里已经拎不了的时候,谢云鹤不仅仅要付钱还要负责拎东西。 故意的、报复,这是谢云鹤脑子里冒出来的想法,只是看到每一样东西靳俊逸都要问一问尝一尝,似乎都是喜欢的,他就有点弄不明白了,一个大男人怎么喜欢吃这些娘们吃的东西? 靳俊逸是尝的满意,买的开心,只留下一路黑面的谢大人。 等二人到了刑部门口,不由被进出的同僚注目,靳俊逸倒是不在意这些目光,遇到几个年龄相仿来问要不要帮忙的,靳俊逸还分给了他们一些吃的。 “我说谢大人,我到了,这些要不要分一些给你?我还不知道你在那里办公,要不……” “不用,只有娘们才吃这些,给你,你自己拿好了。”谢云鹤不由分说,把手里的东西一并塞进靳俊逸的怀里,等了靳俊逸一眼才离开。 第83章 靳俊逸买了不少的吃的, 谢云鹤又不吃,她吃了一些便肚饱了,下午的时候因为要看过往的案卷也没有心思在吃上, 留下来的糕点果子什么的晚上就带回去给了秦雨慕做了个顺水人情。其实秦雨慕对这些糕点也一般, 不过看在靳俊逸大老远带回来, 也是吃了好几块。 “听说谢大人带你去菜市场里破案了?” 秦雨慕说这话靳俊逸一点都不惊讶,毕竟他去刑部有点名不正言不顺的,就连谢云鹤也是想看他的笑话,没想到笑话没有看成, 自己反而吃了一肚子的瘪。 “嗯,毕竟在刑部那些同僚都身经百战, 我去也不过是顶了个探花的头衔去的, 难以服众,谢大人这算是帮我了。” 秦雨慕倒是羡慕靳俊逸的好心态,也许这也算是为官之道,心态不好就容易偏激。 “行,夫君今天辛苦了,我让厨房里做了你爱吃的芝麻汤团,你先垫垫肚子。大哥和二哥他们今天要过来吃饭, 怕是不会早吃晚饭。” 大哥、二哥来吃饭?都已经分好家了, 还来干什么? “是不是有什么事?” 秦雨慕是听到了一些下人间的议论, 只是这个时候她不便开口说些什么,只道:“只是听管家说一起吃饭。” “知道了, 你也先吃点东西,别到时候饿着了。”靳俊逸没有说出两个哥哥定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这次来怕是有事,这一有事这顿晚饭铁定吃不好。 “嗯……”秦雨慕冲他一笑, 有那么一瞬间让靳俊逸有些恍惚。这样美好的人儿嫁给他是不是耽搁了这美好的时光,若是他是一个真正的男子,他会尽自己所能,给她最好的日子,可是如今的他是给不了啊! 片刻,厦华端来一碗汤圆,还有几小碟的干点心。 “少爷,点心来了,请慢用。” “夫人呢?” “回少爷,老夫人那里请了少夫人去了。” “娘?”靳俊逸心生疑窦,这好端端的怎么会喊秦雨慕去? “厦华你去喊了柳絮一起去老夫人屋里,我先过去,你们随后来。” 靳俊逸心急,走路也带着一阵风,他们住的院子和刘翠华的院子一东一西,隔着不少的路,中间还要穿过一个花园,任他脚步再快,也铁定赶不上先走的秦雨慕。 靳俊逸握着拳头,眉头也皱了起来,这个家没有片刻的安定的时候,是不是该考虑和秦雨慕另置一间房去外头住了? 秦雨慕也没想到刘翠华会找自己,现在的刘翠华在下人的嘴里就是精神不正常,成天疯疯癫癫的,怎么今天会突然喊自己过去?莫非里面有什么弯弯绕绕? 就在秦雨慕还在想着的时候,前头带路的嬷嬷已经站定了身子,“三少奶奶,老夫人有请,我就不进去了,三少奶奶请把!” 秦雨慕颔首,她对刘翠华身边的嬷嬷并不是很熟悉,眼前这位眼生的嬷嬷说话语气和动作倒像是刘翠华身边的人。 刘翠华的屋门紧闭,站在门口的秦雨慕也听不到任何屋内的动静,按照往常的惯例,这个时候不可能如此的静悄悄。只是来都来了,怎么着也得进去一下。 “吱……”门被推开,一股子酸臭的味道从里面散出来,秦雨慕下意识的用手捂了一下鼻子,这刘翠华怎么说也是靳府的大夫人,屋里的下人也不少,怎么能够住在这样的环境下?何况刘翠华本身就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出身,不可能忍受这样的环境啊! 疑窦重生,秦雨慕很警觉的感受着四周不寻常的气息流动。 “婆婆……”秦雨慕喊了一声,里面没有任何的响声,又试探的提高了一丝声音喊了一声,还是没有任何的回应。照理说刘翠华听不到,里面的丫头婆子也应该听到,可是现在里面一点声音都没有。 就在秦雨慕吊着一颗心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阵喘息声。 “雨慕……”紧握的手被包裹住,身边的靳俊逸面色泛着微红,可以看出是一路跑到了这里。 “你……” “嘘……”靳俊逸示意秦雨慕不要说话,自己则大声嚷道:“人都死了吗?” 靳俊逸这一声动静不小,立马就听到有脚步声从门廊外面传过来。 “少,少爷……” “怎么,老夫人生病你们就这样敷衍?你去,把管事的嬷嬷喊出来,今天这规矩非立一立不可了。” 秦雨慕头一次看到靳俊逸发火,这腔调还算不错,就是似乎多了些文弱的气质在里面,没有一种恐吓感在其中。但是他毕竟是少爷,下人们从心底里多多少少有些畏惧。 “回,回少爷,老,老夫人的贴身嬷嬷十多天前病重,给,给,给大少爷撵回家了。” 撵回家?靳俊逸眉头紧皱,最近因为衙门里的事情多,他也没有关注到家里的变动,什么时候大哥变成家里的主事人了? “老爷呢?” “老,老爷已经许久不来这里了。” 这一点靳俊逸也不意外,毕竟父亲娶了二房,二房不但知书达理还有个小儿子围绕膝下,不来这里也是正常。 “行了,你去把下人们都喊过来,本少爷有话问。” 丫鬟兢兢战战的退下,不多时院子里聚了十来个下人,靳俊逸扫了一眼,有两三个眼熟的,其他都是陌生面孔,想来应该是大哥换了一批下人进来。 “少爷,人都到齐了。”丫头说完便退到了人群里,靳俊逸绕着人群走了一圈,才端起了少爷的架子。 “里面躺着的是靳府的正房夫人,希望你们能够认清楚这个事实,若是以后被我看到你们对老夫人有所怠慢我定不饶。” “是,三少爷……” “现在你们去把老夫人的屋子理一理,我和三少奶奶在这里等着,看你们收拾好了再走。”靳俊逸让人从屋里搬来两张凳子,和秦雨慕坐在了院子里。 见靳俊逸上了真格,下人们也不敢怠慢,十来个人扫的扫,擦的擦,开窗透气,又点了熏香,整个屋里焕然一新。 两三个贴身的丫鬟帮刘翠华洗的洗,换的换,已经许久没有沐浴过的她身上都有了臭味。乱蓬蓬的头发不少地方都已经打了结,需要一点点的捋顺。 经过这么一番折腾,外面天色也黑了,靳俊逸坐了一会也坐不住了,秦雨慕贴心的问道:“要不先进去看看” “也好,你去看看她们在给母亲沐浴更衣,我去屋里瞧瞧。厦华和柳絮你们陪着夫人去。”靳俊逸担心,刚刚他来的时候就察觉不对劲,那屋子里似乎一直有双眼睛看着外面,她担心秦雨慕一个人进去会有危险,带着有点拳脚功夫的两个丫头进去,到时候有什么动静他在外面也能够知晓。 第84章 沐浴更衣后的刘翠华比之前秦雨慕看到的不仅起色好了不少, 整个人都清明了许多,看到秦雨慕后先是一愣,随后露出来一丝笑容, 眼神却还是呆滞的样子。 “儿媳妇给母亲请安……”该有的礼节秦雨慕还是要做到位的, 哪怕现在刘翠华似乎都已经认不出她是谁来。 “要吃饺子, 肉馅的饺子……”刘翠华嘟囔着,语气里似乎有些怒意在里面。 “去,给老夫人准备肉馅的饺子,越快越好。”秦雨慕沉下脸, 对着两个身边的丫头冷冷的说道,“以后老夫人要什么就给什么, 不要再让三少爷看到你们亏待老夫人, 不然把你们都卖去街口的春华楼里。” “咚……”两个丫头吓的立刻跪在了秦雨慕的跟前,“少夫人饶了我们吧!以后我们会尽心尽力的服侍老夫人的,可不要让三少爷把我们卖去那种地方啊!” “三少爷卖不卖你们要看你们的表现……”秦雨慕撂下这句话,转身出了屋子。x 外头的天气忽然阴霾下来,似乎有一场急雨要来。 雨来得快,也来得急,秦雨慕和靳俊逸刚刚回到自己的院子里, 豆大的雨点便从天空中倒了下来。 “这雨来得急, 还没到梅雨季, 怎么就下这么大的雨。”靳俊逸吃着点心,眼睛看着门外廊檐下聚集起来的雨水, “要是一直这么下,危险哦!” 秦雨慕对水文也略知一二, 但是她不明白靳俊逸的意思,于是问道:“怎么就危险了?” 被这么一问, 靳俊逸的眉头皱了起来,这些年朝廷花了大力气来整治水利,但是拨款层层盘剥,真正用到疏通河道、加固堤坝上面的银两是少之又少。 “恐是国将不国啊!” 秦雨慕赶紧往靳俊逸的嘴里塞进一块点心,“相公,东西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何况你现在还是朝廷命官。” 靳俊逸无奈笑了笑,“多谢夫人提醒,保住我这项上人头和家中数百口人的性命。但是夫人有所不知,在客氏王朝水灾平均一十八年一次,大吴国的时候平均五六年一次,前朝的话平均也要四年一次。而在我朝,近些年来,几乎年年都有水患,每次的水患发生都是大规模的。每次水患都有无数的百姓流离失所,流民也需要生活,他们处伐山砍木,种植杂粮,一遇暴雨,土石随流而下,以致停淤接涨。如此恶性循环,每年的水患也越来越严重。” 靳俊逸不说,秦雨慕还不知道,只以为从上到下层层剥削,没想到还有流民乱砍乱伐造成的原因。 “坏民舍,溺居民,坏桥栈,伤禾稼,饿殍载道,流亡数万人。原本那些富庶的地方因为水患变成了人间炼狱,哎!” “其实这个水患和经济的发展也有关系,过度的开垦也会造成土石的流失,一旦大雨来袭,那些松垮的土石根本经不起暴雨的浸泡,很快便土石瓦解。” “你可有好方法?” 方法是有,可是要施行,何止难如登天,所以他才会有“国将不国”的话脱口而出。 暴雨下了一个晚上,到第二天的早晨还没有停歇的意思,外头的小厮一大早就在吵吵嚷嚷,冒着大雨对院子里的下水井进行疏通,将那些枯枝烂叶拾掇起来,以免这雨下久了会积水。 靳俊逸负手站在窗前,一身白色的袍子衬得他格外的清瘦。 “起来了?”门外秦雨慕和厦华端着热气腾腾的早饭走了进来。 “这雨下的恼人心烦,早就起来了,不知道城外有没有积水。”靳俊逸担心着水灾,一早就打发小厮去城里四处看看,如今小厮去了快一个时辰了,都还没有回来,想来怕是积水严重了。 “少爷,少爷,三少爷……”就在靳俊逸坐下来打算吃早饭的时候,就听到小厮气喘吁吁的声音在走廊里响起。 “没规矩……”柳絮狠狠瞪了一眼小厮,吓得小厮立刻低下了头。 “哎哟,都淋湿了,赶紧回去换了衣裳再来回话,可别弄着凉了。回头去小厨房里弄点姜汤喝喝,祛祛寒。” “谢,谢谢三少爷……”小厮一溜烟的跑走,只留下青砖上一行湿漉漉的脚印。 吃完早饭,临出门前靳俊逸去了小厮的屋子,问了几句,就急匆匆的赶去衙门里点卯了。 刚出巷子口,就听到赶马车的小厮“啊哟”一声,靳俊逸赶紧撩开帘布一看,外面已经有很深的积水。 “少爷,您赶紧呆里面,外面风雨大,您可别着凉了。”小厮赶紧拉下帘布,任由风雨往自己的身上吹,这出来不过一杯茶的工夫,这从上到下的衣服都湿了个透。 衙门里的收入不高,并不是每一个官员都有马车接送,靳俊逸到的时候只有几个人点过卯,眼看着要过时辰了,衙门里还是空空荡荡的。 谢云鹤比靳俊逸晚到一会,见他来的时候也是一脸的愁云惨雾,特别是一向坐马车来的他今天居然破天荒的走着来衙门,这风大雨急的,谢云鹤淋的跟落汤鸡一般,哪里还有平时的翩翩风度。 “谢大人这是……”谢云鹤一进来就看着靳俊逸,他想回避不打招呼似乎是不可能了,只能硬着头皮上去。 靳俊逸楞在那里,好在这个时候同僚们也陆陆续续来了,已经见怪不怪的他们安慰靳俊逸,“谢大人就这样,习惯就好。” 好吧,习惯就好。 这天破天荒的谢云鹤没有来找靳俊逸的“麻烦”,总算是让他一个人在那里安安静静的读了一上午的刑律典籍。直到晌午吃午饭的时候同僚们都起身出去吃饭靳俊逸才回过神来,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腰,这是要来月信的征兆? 靳俊逸有些担心,今天自己还穿了一身白袍,这千年不准的月信要是这个时候来,怕是要惹大尴尬了。 外面的雨还在继续下着,朝廷里已经收到了不少来自各地的八百里加急,工部里的大小臣工都忙的团团转,有的在整理各地的灾情上报,有的在查看各地的河流水文图。 “皇上,您歇会吧!都一宿没闭眼了……” 歇息?他哪里敢歇息,再歇的话恐怕就长眠了。他的江山如今都风雨飘摇了,他哪里还有心思歇息。 “工部一点消息都没有吗?” “回皇上,工、工部都乱成一团粥了……”小顺子说话间不时抬眼偷看两下楚宇轩,生怕自己哪句话说的不中听,被砍了脑袋。 楚宇轩似乎也习惯了,挥了挥手让小顺子下去,自己一个人静静的坐回到龙椅上,偌大的大殿里只有外面暴雨打击屋檐的声音。此刻的他突然觉得很孤独、很寂寞。 第85章 一夜的瓢泼大雨, 就连皇宫里也有不少地方积了水,更别说其他地方了。一夕之间,仿佛一切都乱套了, 皇帝一夜之间几乎是白了头。 后宫里, 皇贵妃带着一众的妃子聚在一起商讨对策, 别说是她们这些平日里只知道勾心斗角的主,就是工部的大臣现在也束手无策。 董媛媛面带怒色,看着下面那些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娘娘们,有些气不打一处来。想要责怪, 却又有朝廷后宫不得干政的祖训在。 “都退了吧!在这里坐了一夜了,都回去歇着吧!”董媛媛也无奈, 管理后宫她还能够胜任, 这前朝的事,特别是工部的事情,就是和她说,她也不明白。 “准备点早点,咱们去皇上那里看看。” 提着各色的早点,董媛媛到了御书房,没想到皇帝一夜白了头, 可把她着实吓得不轻。只是皇帝似乎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白发, 看到董媛媛到来, 莫名的有些烦躁。 “你怎么来了?” “臣妾想来看看皇上,皇上您一宿没睡, 臣妾给您带了些养神的早点过来。” 楚宇轩一向疑心病重,特别又是在这个档口, 听到这样的话自然更加的不舒服起来。 “朕知道了,你先回吧!等会大臣来看到了不好。” “我……”董媛媛还想说什么, 但是看到楚宇轩铁青的脸也只能悻悻然离开。 “哼……”楚宇轩盯着董媛媛离去的背影冷哼一声,阴鸷的目光里有着决绝。凡事只要涉及到江山社稷的,就绝不能手软。 “江明……”随着楚宇轩的一声,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钻出来一个瘦削的人,直接走到了皇帝的身旁。 “皇上……”毕恭毕敬的,从江明身上看不出任何的表情和情绪。 “刚刚都听到了?” 江明也不赖掉,直接道:“微臣都听到了。” “嗯,你去,看看董家最近有什么风吹草动,及时通知朕,这一次绝不轻饶。” 皇帝说完这句话,江明又兀的消失在了大殿里。来无影去无踪,仿佛这个人根本就不存在。 靳家的地势本就比外头的其他房子高,即便是这样,面对不停歇的大雨靳家的家丁们还是担心会漫水。 此刻的秦雨慕也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堤坝冲毁,必然乱了前朝,可是受难的到最后终归是百姓。想到那些流离失所的百姓,秦雨慕终究还是心有不忍。这大概也是为什么前一世她隐忍到最后还是免不了被灭族,背负上所有一切的罪责。 “怎么了?”靳俊逸一进门就看到秦雨慕有些神不守舍的样子,也不知道她在担心什么。 看到靳俊逸,秦雨慕只好收起担心,“没什么,只是这样大的雨,外头不知道如何的光景。” 靳俊逸刚刚听到探子回的消息,沿河决堤的地方不断的扩大,无数的老百姓被大水围困,死伤无数。年前才修缮的堤坝在大水面前不经一击,良田被冲,房屋被毁,逃的快的百姓扶老携幼一路朝北逃亡,没钱没粮,饿了吃点野菜渴了喝点河水。只是这样一路过来前头把野菜吃光了,后面的百姓不得已吃起了观音土。土不消化,很多人都被撑死在了路上。 路上死的百姓太多,天气虽然不热,可是尸体还是缓慢的在腐烂,腐烂的尸体间接污染了沿途的河水,不少没有受到洪水危害的镇甸却染上了大规模的瘟疫。 皇帝在庙堂之上,很多的事情从小报到上面已经失去了最好的救援时机,况且很多事情下面根本不往上报,皇帝坐在朝堂里根本就不知道民间发生了什么事情。 “沿河的南边雨水已经数十日,损失惨重不说,最无辜的就是那些平头百姓。有些人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妻儿被洪水冲走却没有办法,家中的房屋在瞬间被洪水冲垮却无能为力,再如此下去,真的国将不国啊!” 秦雨慕一把捂住靳俊逸的嘴,“相公,饭能瞎吃,可这话不能乱说,要砍头的,何况相公还是朝廷命官,这可以要灭九族的。” 秦雨慕虽然希望国家乱,可是有些东西可以想,却不可以说。 靳俊逸反手握住秦雨慕的手,“夫人说的极是,我是太着急,这一说嘴就没个把门了。” “听说有不少的难民被关在了这城外头?” “嗯,我听爹说了。头一批的难民已经从南边一路走到了京城,现在看守城门的大军已经关闭了城门,禁止那些灾民进来。不过短短两天的工夫,灾民和守军已经发生了几次冲突。灾民手无寸铁,和守军相搏,无疑是以卵击石。” “哎,那些大人们还能抗上个两三天,那些个孩子们怎么办?这样下去,怕是不行。” “本想着可以施衣布粥,但是看样子守军是不会同意开城门,所以……” 秦雨慕想了想,说道:“夫君,我倒是有一个办法,不知道行不行得通。” “哦,夫人不妨说来一听。” 秦雨慕垫着脚,在靳俊逸的耳边低语了几句。 靳俊逸从来没有想到秦雨慕有如此的计谋,虽然他知道秦雨慕不笨。 “此法甚好,甚好。” 两人商量完了,连忙行动起来。但是这个事情还不能走路风声,不然的话怕是抄家灭族都不够。 秦雨慕联系了茶馆的老板,靳俊逸联系了醉香楼的老板孙香儿。一个提供场地,一个出人手,靳俊逸则拿了自己所有能够拿出来的粮食,连夜让自己最信任的几个小厮运去了茶楼。 这一笼笼的馒头被蒸出来,带着麦子独有的香气。在场的人谁都没有见过这么多的馒头,一笼笼的馒头堆成了小山一般,眼看着天际都快开始泛白,这馒头再不送出去怕是等天亮了就送不出去了。 “来,你们几个,背上这些,跟着我,等在城门口一些隐蔽的位置上,我先把这些送出去,然后再回来拿。”靳俊逸背上馒头就要走,被秦雨慕一把拉住。 “你能行吗?”秦雨慕担心,可是自己又不能暴露,可是她也未曾听说靳俊逸会拳脚功夫。 “可以的,之前小时候体弱,跟着师傅学了小十年,南面的城墙矮,我能出去。” 秦雨慕紧皱着眉头,可眼前却也没有太好的办法,只好勉强点头,千叮咛万嘱咐的,让他们千万千万要注意安全,不能够暴露自己。 其实这些小厮都是靳俊逸这些年养着的人手,平日里在自己的院子里做些打杂的活,如今总算是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囍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6章 城墙虽矮, 可是因为连日来的灾民越来越多,守城的将军怕他们闹事,增派了不少的兵力, 现在天色还未全亮, 可是站岗放哨的士兵不少, 怕出意外,到了南城墙边靳俊逸还是停了行动,转身又回去了茶馆。 “这是怎么了?”焦急等待的秦雨慕看到了又背着袋子回来的靳俊逸,看上去像是出师不利的样子。 靳俊逸把情况和秦雨慕一说, 两人一合计,这确实不能硬来, 一方面不能让这些伙计有个三长两短, 二来身份不能暴露。 “我知道南城墙靠北的地方有个狗洞……”不知道哪个伙计在人群里嘟囔了一句,被耳尖的秦雨慕听到了。 “来来来,你过来……”秦雨慕唤着伙计到了跟前,“说说,狗洞在哪。” “这个……”伙计有点不好意思,毕竟是狗洞,怎么能够让这些个主子去钻狗洞呢! 秦雨慕早料到了, 可是迫在眉睫的事情, 哪里还讲究得了这些, “说吧,少爷不会怪罪你的, 非常时期,咱们非常对待。” “少夫人, 是这样的,南城墙的北侧, 有一个狗洞,平日里那边也没有守卫把守,倒是可以去试一试。” “你认识地吗?”靳俊逸赶紧追问了一句。 “知道,少爷您要是不介意,我现在就可以带您去。” 一行人匆匆来又匆匆去。 南城墙的北侧是一大块的荒滩,平常不会有人来,狗洞被掩盖在杂草丛里,即便现在杂草已经枯黄,可是日积月累的,疯长的野草还是掩盖住了洞口,若不是熟悉的人,还真找不到。 “我先进去,你们跟在我后面。” 说罢靳俊逸就准备钻进去,被带路的伙计一把拉住,“少爷还是我先过去,先探探路。” 人家到底是少爷,怎么能让他先钻过去呢!伙计头皮一硬,扒拉开大半人高的野草先钻了过去。 靳俊逸跟在后面也钻了进去,过了狗洞眼前是一块开阔的河滩地。经过这一阵的大雨河滩地早已经蓄满了水,要过去只能淌水而去。 “少爷,这……”伙计有些为难的看着前面的河滩,以前几乎没水的河滩现在的水位足以浸没大腿。 靳俊逸皱了皱眉,这么个天气也是为难大家了,“今天下水的一律补偿一个月的月钱。” 一个月的月钱也不算小数目了,大家纷纷下到水里,淌着刺骨的冷水从这头到那头。 淌过河滩,终于那个零零散散的看到一些流民,都是一些青壮年的汉子,看上去状态似乎还好。靳俊逸留下一些馒头,让他们各自分食。再往前走看到的流民越来越多,身体也越发的虚弱,有些人似乎已经没有了气息。 靳俊逸吩咐手下的伙计给这些人发放馒头,自己则背着一些馒头往更远的地方走去。 “少爷,注意安全……”一个伙计跑上来小声提醒着靳俊逸,靳俊逸倒是不在意。这些人连月没有吃过饱饭,早被消耗殆尽,哪里还有力气来威胁他。 “知道了,我就在前面……”靳俊逸手指所指之处有十来个人围在一块,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事,“你们弄完了就过来找我。” “知道了,少爷。”伙计不能多说什么,毕竟靳俊逸才是他们的少爷。 远处才死了一名老者,周围的人自发围了一圈。老人的儿子就地取材,挖了一个坑,把老人放了进去。旁边一个身形消瘦的女子在低声啜泣。 靳俊逸低着头,缓步走了过去。 很快老人被湿润的泥土掩盖,最后变成一块平地。 “爹爹,我饿……”围观的人群里一个弱小的声音,这时靳俊逸才发现人群里还有一个一两岁的孩子。 “来……”靳俊逸朝孩子招招手,“馒头吃不吃?” 包袱里掏出来一个白面馒头,小孩子看了看自家爹爹,又看了看白面馒头,小跑着朝靳俊逸过来。 “宝儿……”男子喝住小孩儿,“过来。” “爹爹,宝儿饿……” 靳俊逸站起身,“这位兄弟,何必和小孩子置气,孩子饿了。” 男子一脸警惕的看着靳俊逸,“如今别说白面馒头就是树皮都吃不上,你此刻却衣着华贵手拎这么多馒头,说,你是不是狗皇帝派来的奸细?” 男子话音一落,顿时靳俊逸身边就围上了几个人。 靳俊逸一看,大抵是误会了,连忙道:“这位大哥,我并无恶意,只是看到如今流民食不果腹,和夫人商量着家中还有余粮,做了些馒头过来给大家。你看大人能多抗几天,可孩子呢?” 边上班宝儿小脸上挂满了泪痕,低声的哭泣着。 男子眉头紧皱,现在饭都吃不上,还管什么皇帝的奸细不奸细。 “你带了多少馒头过来?” 男子问着靳俊逸,靳俊逸把背上的包袱取下,“现在就这些,我的伙计们在前头发着。” 僧多粥少,人多馒头少。 “先给妇人和孩子,你看怎么样?大老爷们先吃半个,我看这些馒头够。” 对于靳俊逸的提议男子表示赞同,喊了一个妇人帮着发馒头。 “多谢公子,在下虎大山,刚刚多有失礼还望公子见谅。” “这位兄台不必介意,是我考虑不周。在下靳俊逸,京城人士。” “看着靳兄弟年纪不大,在下略微长几岁,就不自谦为兄长了。” 靳俊逸看得出来眼前的男子并非泛泛之辈,拱手道:“虎大哥……”。 “靳老弟……”虎大山抱拳,“既然咱们是兄弟了,哥哥也就直说了,你为什么冒着性命给我们送馒头?” 怀疑,还是怀疑,靳俊逸起先没有想到这一层,只是单纯的想送粮,但是既然虎大山抛出了这个问题,靳俊逸也没有什么需要隐瞒的。 “虎大哥,我们并没有恶意,只是最近看到流民饿死的消息,心中不安。我家夫人更是可怜那些被饿死的孩子,想着家中还有余粮便想尽点微薄之力。” 尽管靳俊逸说的情真意切,可是还是没有打消虎大山对靳俊逸的怀疑,“弟妹真是菩萨心肠,我们算是遇到好人了。靳兄弟,此处并非安全之地,靳兄弟还是带着伙计早些离去的好。” “虎大哥多谢你的关心,可是我这馒头能解决的也只是一顿两顿的问题,你们想过以后要怎么办没有?” 靳俊逸的话一出,虎大山就更加警觉起来,“不知道靳兄弟是什么意思?” “虎大哥别误会,只是觉得乞讨并非长久之计罢了。” 靳俊逸这话没毛病,今后要干什么怕是这些人从来都没有想过的。 第87章 乞讨确实不是长久之计, 可是如果大家都有好的生活何必又来做这种令人生厌的活计呢! “听靳老弟的意思,你是有活路给我们?”虎大山并不抱太大的希望,毕竟眼前这个人认识了不过一炷香的时间。 “虎大哥是这样的, 家中还一些荒地需要人开垦耕种。在没有收粮之前, 我们只供一日两餐, 等有了收成,再分一些工钱给大家,你看怎么样?” 从靳俊逸刚刚的言语中听来不像是诓骗人的话,但是作为大家的领头人, 也不能随随便便的把这么多人的性命交到一个才刚刚认识的人手里,但如今不冒险又要害了这么多人白白丢了性命。 “靳兄弟, 不是我虎大山信不过你, 只是如今这形势和这么多人,我不能冒这个险。这样,若是你不嫌麻烦,我想先去看看你那些荒田,然后再作打算,你看如何?” 靳俊逸问心无愧,坦荡的很, “全听大哥的。” 靳俊逸自个的荒田离城里有点远, 毕竟的荒田, 位置肯定不会太好。虎大山和另外两个人跟着靳俊逸一行七绕八拐的,时间长了不免有些担心起来。 “靳兄弟, 你的荒田还要走多久?” “虎大哥,荒田在京城的北面, 紧靠着鹿脚山边,路程有些远, 怕是还要走上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虎大山对京城的情况有所了解,知道鹿脚山大致的方位,见靳俊逸并没有撒谎,便继续朝前走着。 等到日头有些靠西,一行人终于周到了鹿脚山下。山下确实是一大片的荒田,虎大山看着有些激动,若是这片田能开垦出来,别说吃饱了,家家户户富足都不成问题,只是此刻他不能显得太激动。 “虎大哥,你看看,这周围都是荒田,需要开垦,到时候我打算在这里搭些房子,让大家先安顿下来……”靳俊逸带着虎大山等人绕着外围走着,边说着自己的计划,“你看这山上有柴火可以供大家生火,有闲暇的时间也可以上山里打些野味改善改善。我不急着虎大哥你应承下来,你回去和乡亲们商量商量再说。” 靳俊逸诚意十足,但是虎大山还是有些犹豫,毕竟没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见虎大山犹豫不决,他带来的几个人却有话要说,把他拉到一边,嘀嘀咕咕也不知道在说什么,靳俊逸很有耐心,和秦雨慕站在一旁。 秦雨慕也不知道靳家居然还有这么一大块的田地,看靳俊逸说话的样子可以推断这座鹿脚山也是靳家的产业。 可是偌大的山,里头可以说是珍宝无数,靳福康怎么会把这样一座山给靳俊逸这么一个“傻子”儿子?况且一个能够考上进士的人怎么会傻呢?莫非里面还有不为人知的曲折呢?秦雨慕不得而知,富人家的子弟和官宦家的子弟一般,常常也是身不由己。 秦雨慕胡思乱想之际虎大山一行人也商议好了,走了过来,和靳俊逸道:“靳老弟,不是大哥对你多有疑心,只是咱们萍水相逢,你如此无私的帮助,我等实则有愧……” 靳俊逸知道虎大山有顾虑,换作是自己也不能拿几百人的性命来搏。 “我明白,天色已经不早了,虎大哥我让我的书童送你们回去,若今后虎大哥有任何的困难大可以到西郊的靳家来找我。” 折腾半天,没有任何的收获,秦雨慕不甘心,何况她心里有了另外的打算。 “虎大哥……”秦雨慕叫住要离开的虎大山,靳俊逸也不知道她要干什么。 “哦,是弟妹,不知道有何事?” “虎大哥,本来这事不是我一个妇道人家应该开口的,但是刚刚看到很多孩子衣不蔽体、食不果腹,虽我无孩子,可是看了未免也十分的心酸。我也明白虎大哥的担心,怕我等不是良人。可是虎大哥你怎么不给孩子们一个未来,这样下去,很多孩子都熬不了几天。” 秦雨慕说的句句是实话,现在活下去才是硬道理。 虎大山咬咬牙,反正横竖是死,倒不如在这里,也许有一线生机。 “听弟妹一席话,作为大哥的实在是惭愧,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这就回去,让大伙准备准备。可是这么多人,到这里来了需要个可以容身的地方,老爷们到无所谓,就是那些妇人和孩子。” “这不是问题……”靳俊逸把自己的打算和虎大山说了一下,让虎大山又放心不少。 一行人,各自干着各自该做的事情。 到了晚上,靳俊逸和秦雨慕又送去了一顿馒头,原本死气沉沉的人群,慢慢有了一些活力,特别是一些青壮年劳力,听到能够吃饱肚子,整个人精气神都不一样了。只是这么多的人,要如何进城,又成了一个难题。 最后的计划是还是钻那个狗洞,大家分批次的利用夜色的掩护进入城内。 所谓择日不如撞日,不少年轻力壮的小伙子要求先行入城,然后去荒田先搭一些可以遮蔽的茅草棚子。 当下,靳俊逸就组织起三十来个壮小伙从狗洞钻进城里,在夜色的掩护下赶到了荒田。没有准备之下工具也没有,三十来个人脚踢手扒,一个多时辰下来也整出来了一大块的空地。 秦雨慕在那边也没闲着,组织着一些妇人把小孩和老人都分到每个人的头上,负责在路上照应,毕竟这过去的路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对于身体状况还好的人来说不成问题,但连日的赶路和饥荒,让很多人都显得非常的虚弱,特别是一些孩子。 秦雨慕的计划是让自己可以走动的人先进城,留下一些老弱病残的人先在城外养着,等身子好一些再进去。一来,一下子少这么多人容易引起官兵的怀疑;二来,这些人着急赶路的话不说是累赘,起码对自己的身子也没有好处。 “这些日子让厨子们多烧一些好吃的,给他们补补,不出几日等他们身子恢复,再一批批的进城,虎大哥你看可好?” 虎大山是个粗人,没有想这么多,一听秦雨慕的安排当下佩服的不行,对于他们的担心也少了一半。 连夜大家都行动了起来,靳府那边从后院搬出不少的耕田锄犁的物件。 神不知鬼不觉,等早晨太阳升起的时候守城的官兵发现聚集在城下的灾民少了一些,也没有在意,毕竟每天都要死不少的人。那些死人都由他们的一些同乡就地掩埋,他们每天都能看到,也就见怪不怪了。 秦雨慕混杂在人群里,见官兵不时指指点点的,觉得如果人这样天天少下去,势必会引起怀疑,要想一个办法,一个神不知鬼不觉的办法。 第88章 矛盾, 制造矛盾,秦雨慕把自己的计划和靳俊逸商量了一下,得到了靳俊逸的同意。靳俊逸没有想到秦雨慕观察的如此的仔细, 想的又是如此的周到。 计划说干就干, 第二天一早, 在城门前聚集的人群就发生了一次大爆发,逼得城里的军队不得不派了一小股军队出来进行镇压。 最后的结果是有几个难民被打伤,整个难民的队伍也被分成了零散的队伍,走的走、散的散, 最后剩下不足百来个身体还算强壮的人留在了城下。 守城的士兵见大部分的人都离开都松了一口气。 那些从四面八方离开的难民在领头人的带领之下先在城外的几处破庙里安顿下来,之后的事情便要从长计议了。 早先去了山间的人已经开坑出了一片空地, 按照靳俊逸事先的规划并不是一家一户的安排, 而是男女分开,先解决温饱的问题,而后再解决家的问题。 所以开垦出来的荒地分成了两部分,中间由山里引流下来的水渠隔开。一来保护了各自的隐私,二来也解决了这么多人用水的问题。 房子都是简易的,搭建起来的速度相当的快。按照靳俊逸的设想,现阶段先解决了大家的住宿和温饱的问题, 等到一定的阶段再来按户分配住房。 颠沛流离了几个月, 大家对于能有房遮雨、能有口饭吃都已经知足, 便不再为其他事情作计较。 只是离城的那些百姓就比较波折了,先要绕行到城外十多里外的一处打猎人走的小道, 再由小道绕行到山里,再翻过山, 到山脚下的荒地。 好在经过这几天的休整,大家的体力都恢复了不少, 路上不断有人给水给吃的,除了一些真的年龄大的、腿脚不利索的人需要有人帮着,其他人基本都能够自己走完。 考虑到年纪大的人的身体情况,秦雨慕早就做好了准备,找了几个人高马大的仆人,搭了几个竹制的简易轿子,让那些老人走不动的时候就坐一会竹轿。 身体强健的大部队走了一天的脚程才到达,见到已经修了一半的茅屋有些人都忍不住当场就哭了起来。 那些老人考虑到身体的因素,秦雨慕特意关照在半山腰的一处山洞了休息一晚上。等他们到的时候已经到了晚饭的时候,吃是白粥和白面馒头。对于颠肺流离了许久的人来说这无疑堪比山珍海味。 不少老人吃着吃着都哭了起来,有些老人说以为这辈子临死都吃不上饱饭了,没想到还能吃上白米和白面。 秦雨慕安慰道:“大家不用担心,我已经让几位好手准备好了,明天让他们组织了去山上打猎,说不定咱们明天晚上还能吃上肉。” 听到还能吃肉,顿时人群像炸开锅一般。 平日里吃肉就少,遇到天灾,连口饱饭都吃不上,谁还指望着吃肉。如今不知道交上了什么好运,有吃有住不说,连带着还能有地种。这种生活是以前想都没有想到的,现在真的是遇上了菩萨心肠的靳家夫妇,才让他们有房住,有饭吃。 “咱们给靳少爷和夫人磕个头吧!”人群里不知道谁提议,大家都应声附和。一大群人乌泱泱的要给靳俊逸和秦雨慕夫妻磕头,夫妻二人哪里肯,赶忙阻止。 “各位乡亲,使不得使不得……”靳俊逸赶紧拦下众人,“咱们都是血脉相通的同胞,正好祖上积了些产业,到我这里实在是有心无力。今天得到大家的帮助,使得祖上的祖产得以利用。我要感谢大家才是。承蒙大家不嫌弃,今后有我靳俊逸一口饭吃,也不会让各位乡亲饿着肚子。” 不是什么慷慨激昂的发言,说的也是靳俊逸心里的肺腑之言,这块地荒着也就这么荒着了,现在能够用来养人,还能有盈余,他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接下来的事情是怎么把剩余在城门下的那些人再接过来,靳俊逸和秦雨慕找来虎大山商量这事。 靳俊逸的想法是让那些人装死,每天死几个,然后由人假装埋人,等夜里天黑了,再从狗洞里进到城里。 只是这话靳俊逸没法说出口,不过虎大山也不笨,其实他也早就想到了这一招。这次靳俊逸夫妇来商量这事,他便把想法提了出来,正合夫妻二人的意。 事情就这么操作下去了,城里的士兵只看到每日都有人死去,也没当一回事,毕竟别说这些难民没有吃,就是他们这些吃军饷的人都每日只供应一餐,天天饿的前胸贴后背的,这些难民饿死也不是什么稀奇事了。 每到夜里,那些在白天已经“死去”的人便趁着夜色,跟着靳俊逸家的仆人从狗洞里钻进城内,再有城内赶去山下。如此一来,不到半个月,城下的难民就只剩下数十人。 大家只顾着眼前,却忽略了整个腾翼的难民。在这半个月里,腾翼大大小小的农民起义有几十起,虽然镇压下大部分,但是还有小股的起义军不时出来打打闹闹,让腾翼的军队颇为无奈。即便是镇压下起义军,但是死伤的士兵也无数,几番折腾下来,腾翼的军队已苟延残喘,不成气候了。 靳俊逸这里接收了这么多的灾民,虽然家里条件好,但是这种只有出没有入的日子时间长了对于靳俊逸来说压力也很大,每天几百号人的吃喝开销不是一点点。秦雨慕找到茶馆的老板,为了就是问他拿点银子,救济一下靳俊逸。 银子是早些年秦雨慕的前身留下的,茶馆的老板虽然对于秦雨慕的遭遇一直都没有表示怀疑,但是涉及到这么大数额的银子,还是有些迟疑。 秦雨慕不笨,看到老板支支吾吾的,自然明白他的担心,于是直接给老板写了一张欠条,表明是靳家三少奶奶借款。老板拿到借条,心里踏实不少,银子如数给了秦雨慕不说,还搭着给了三车的粮食。 回来靳府,秦雨慕拿出银票和粮食给靳俊逸,靳俊逸顿时愣住了,这么多的银子,别说是秦雨慕就算是靳府要一下子拿出来也是问题。 “这……” “我的嫁妆,去换了些现银和粮食。山里那些百姓每日的开销大,见你这几日为了开支都忙得顾不上吃饭。别的忙我也帮不上,这点东西你别嫌弃,拿去先用,不够我们再想办法。” 靳俊逸皱着眉头接过银票,上面的数额让他有些吃惊。知道秦雨慕和她母亲在秦家并不受欢迎,这么多的银两不是她们母女所能拿的出的。 不过这些疑问靳俊逸只是记了下来,对于此刻站在自己面前的秦雨慕他只有感激。所谓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 第89章 有了秦雨慕的资助, 靳俊逸明显的放开了手脚,也加快了对荒地的开垦,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若是想推翻腾翼朝, 粮食的储备必须要足够。 皇帝早已经被各种大小骚乱弄得疲惫不堪, 看着书台上堆得比自己还高的奏折一时心火上来,哪里还控制得住,手掌一挥,那些奏折横七竖八的被扫到了地上。许是还不解气, 伸手拿过烛台,想一把火把奏折给烧了, 幸亏几个太监眼疾手快, 终是阻止了皇帝荒唐的行为。 “皇上,万万不可啊!”一众太监、宫女跪在地上,嚎的皇帝更加的心烦。 御花园里,带刀的侍卫取下腰间的佩刀,顺着佩刀落下的还有侍卫的衣衫。 一阵粗重的喘息声中偶尔夹杂着几声娇吟,最后只剩下树上一两声的蝉鸣和池塘里青蛙的叫声。 皇帝站在假山的后面,听着。面无表情, 这个娇俏的声音他知道出自何人之口, 是他一年前才封的一个嫔。皇帝的目光深远, 早已经想不起来最后一次宠幸这个嫔妃是在何时了。他年事已高,对于这种事情早已经心有余力不足了, 虽然他不想承认,可是自己的身体自己怎么会不知道。这些如花般年纪的女子, 在这深宫之中的寂寞他不是不知道,可是要让他把妃嫔给其他人分享, 无论如何,他也做不到。 侍卫餍足的神情里带着些许的沾沾自喜,毕竟怀里这个女子是高高在上的主子,和家里的那位比起来,确实滋味不一样。毕竟是伺候过皇帝的,懂得多,会的更多。 怀里的丽嫔还在回味着刚刚的余情,和老皇帝比起来,这个侍卫年轻力壮,身上似乎有发泄不完的力气。和那个老的连多动一下都是奢侈的皇帝来说,自然是侍卫讨自己欢喜。 “你要是什么时候给我留个种,到时候别说荣华富贵,也许你就是皇帝的爹。” 侍卫被丽嫔这句话吓得赶紧捂住了她的嘴,他不过是贪恋一时的欢愉和征服皇帝女人的那种成就感,哪里还敢留个种,那可是抄家灭族的罪啊! “哎哟,我的丽嫔娘娘,您可小声着点,这可是要掉脑袋的。”说着侍卫还四下看了看。 丽嫔冷笑一声,又是一个没有胆的主,白当一个爹有什么不好,还是皇子的爹。 夜空中响起一声哨声,很快皇帝的身边就站了六个黑衣人。 东书房内,皇帝端坐在龙椅上,下面站着的小太监也战战兢兢,生怕皇帝发怒牵连到自己。丽嫔也是胆大,偷情居然偷到了皇帝的眼跟前,这下不死怕是也没了半条命。还有那个侍卫,外面勾栏院里的姑娘不香吗?非要做这种掉脑袋的事,自己死了事小,还牵连了一家老小。小太监在心里默默贪了一口气,朝着殿后又退了两步,把自己隐没在阴影里。 侍卫早已经吓得瘫软在了地上,身下一片濡湿,是之前看到皇帝吓得尿了裤子。倒是丽嫔,也许早就预料到了这样的结局,还算是正常。 “说说吧丽嫔,朕待你不薄,为何做出此等龌龊之事?还想混淆皇家血脉,就算杀你一千遍一万遍都不够。”皇帝阴鸷的眼睛里起了杀意,皇帝可以不在意一个女人,却不能不在意皇家的血统纯净不纯净。 “皇上可有想过后宫里的女人是怎么熬每个日日夜夜的吗?” 又是这个,皇帝听了都耳朵快起茧子了,当初进宫的时候又不是不知道宫里的情况,现在来说这些,怎么不说当初看中了荣华富贵? “好了,朕没空听你说这些,把丽嫔交给皇贵妃处理吧!至于这个侍卫,先阉了,暂时关进天牢,等朕想好了怎么处置再说。” 其实皇帝早已经没有了心思来处理这些事情,不然遇到这等大事岂会甩手给董媛媛来处理。 前朝乱,后宫也乱,楚宇轩觉得自己这个皇帝是不是做到头了,也就在这个时候,他突然想起了一个人,若是那人在,那些匪人定不会放在她的眼里。可是她死了,是被自己逼死的。楚宇轩还清楚的记得她临死时候的模样,那样的决绝,那样的不甘。那天的雨楚宇轩到死也忘不了,平生他头一次看到那么大的雨,仿佛天上的雨水都要倒尽一般。 再多的回忆也都是往事,毕竟一切都不可能再回到从前,而且他也不敢冒这个险。苏家势力之大,就算到现在也没有全部铲除,那些为苏家效力过的,甚至还有苏家散养在各地的逃过一死的或直系或旁系的人,无一不在筹谋着东山再起。那个女人傻的心甘情愿、傻的死心塌地,可是他不能够让这种威胁和危险存在。 挥去回忆,长夜还漫漫,可是他看不到天明的时候。 “皇上,夜凉了,该回了。” 楚宇轩闭上眼,莫非腾翼今天就要毁在他的手里?想起前朝皇帝落败时候的景象,楚宇轩一阵惊慌,撩起袍子就朝书房而去,他万万不能重复多年的覆辙。 凌乱的地面早已经被收拾干净,奏折一封封的被叠放在了桌子上。 奏折无非几个内容,各地的灾情,还有就是不断冒出来的大大小小的起义,还有周边一些小国家对边境发起的零散的攻击。 楚宇轩喝了一口刚泡好的茶,眉头皱的更深了。 朱笔在奏折上不知道写了什么,许久才重重的合上奏折。远处的天际已泛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千里之外的边关又发生了变故,此时的楚宇轩还不知情。 田里的劳作已经开始,大片的荒田已经被平整,不过和平整好的荒田相比,更多的荒田上还是杂草。 靳俊逸起了个大早出来,只是赶到山脚下的时候还是晚了,大伙早已经吃好早饭开始了一天的劳作。 见到靳俊逸到来,大伙都朝他打着招呼。几个不大点的孩子最近和他天天接触,见到他都围了上来,靳俊逸像宝贝一般的挨个抱了抱,还从随身的包袱里取出来几包蜜饯糖果,还有几样小玩具。 “少爷,你这样会把这些孩子给惯坏的。”说话的是虎大山,看得出来靳俊逸是真喜欢这几个孩子,这几个孩子也喜欢靳俊逸。 “原来都应该是在父母怀里撒娇的年纪,若不是天灾人祸,哪里需要在这荒山野岭的落脚。孩子们不应该失了童趣,能够给他们好一点的生活就好一点。这些东西在京城孩子那里连平常玩意都算不上。” “少爷说的是,代孩子们谢谢少爷了。” 靳俊逸并不在乎这些俗礼,说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话题又转到这荒田里来了。 “少爷,这片地已经整的差不多了,若说要种东西,也可以种了。像萝卜、韭菜什么的,都是这个季节里能够播种的。” 靳俊逸倒不是担心会没有收成,只是边平整边种植合不合适。 了解到靳俊逸的担心,虎大山知道少爷家的平常不会关注到这些,便仔仔细细的把每个季节里能够种植的品种给靳俊逸稍微的讲了讲。 既然虎大山是行家,靳俊逸自然是放手让他做,所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第90章 又是一个早朝日, 忽的下起了倾盆大雨,豆大的雨点把那些骑马来的官员淋了个透湿,那些个坐轿的官员也好不到哪里去, 但是起码有个遮挡, 总比露天淋雨来的好。 皇帝不过走几步路而已, 龙靴也湿了一半。看到大雨下不少的小太监在那里排水,楚宇轩原本阴霾的心里更加蒙上了一层灰暗,这是天要亡他吗? 原本精致华美的朝堂此刻被湿漉漉的鞋子踩的到处都是脚印,有些大臣因为淋的太湿, 整个人四周都是一圈的水渍。 正在楚宇轩想说开口的时候,天上一个霹雳, 闪出一道电光, 带着一声巨大的声响,把楚宇轩吓得差点从龙椅上摔下来。 惊魂还未定,就听到一个太监一边跑一边大叫道:“不好了,不好了,库房走水了。” 真是一惊未完一吓又起,楚宇轩瞪大了眼睛瘫坐在龙椅上好一会才在太监的搀扶下站了起来,“快, 快, 快去看看。” 皇帝的库房可不比其他地方, 里面不仅存放着奇珍异宝,更有各个朝代的书画作品, 甚至是一些绝密的材料。 库房里都是些易燃的东西,不知道是雨不够大, 还是火太大,楚宇轩还没走到库房就已经感受到了那炙热火焰散发出来的热度。 “皇上您当心点……”看着踉跄的皇帝, 太监着急的挡着,生怕皇帝不管不顾的,到时候出了什么差池,他小命不保。 “快,快去帮忙……”楚宇轩大手一拍,直接打在太监的后脑勺上,力度虽然不大,但手上那些膈手的戒指之类的东西打到头上还是让太监不由得龇了牙。 太监有些不悦,只是皇命难违,太监只得三步并成两步小跑了过去。 大火一直烧了一天一夜,烧得皇城之外都能看到那冲天的火焰。 大雨停歇,大火也很神奇的停了下来。楚宇轩不管不顾的冲向火场,嫔妃和太监都拦不住。看到腾翼朝的宝贝都毁于一旦,楚宇轩不仅仅是心痛,还有一种无颜面对先祖的心态。 靳俊逸负手站在田埂上,看到远处的火焰渐渐熄灭,变成缕缕的黑烟。 “在看什么?”秦雨慕在后面观察了靳俊逸好一阵子了,见他在这里一站就是一个时辰,倒是引起了她的好奇心。 “皇宫里的火算是熄灭了,倒也奇怪,这雨不停火不停,雨一停这火也熄了,真是怪事一件了。” 秦雨慕沉默了,按照火焰的位置推算和她对皇城的熟悉程度,不难知道着火的是皇宫里的库房,库房着火意味着什么秦雨慕不是不知道。这火一烧就是一天一夜,再多的东西都能烧成灰烬了。天助她还是天要亡他? 前世的一幕幕她忘不了,那样的大雨天,她被迫死于非命,连同她那可怜的还未出世的孩子,他不是听信谗言,而是他想她死。 秦雨慕的瞳孔急剧的收缩,落入靳俊逸的眼中,变成无数的疑问。一瞬间靳俊逸觉得自己是不是看错了,但是秦雨慕丝毫没有要遮掩自己的意思,这让靳俊逸有些摸不着头脑。【..top】 90-100 第91章 “你……没事吧?”靳俊逸的疑问还是问出了口, 秦雨慕知道自己失态了,可是并没有想要解释什么,苍白的脸色仿佛下一秒就要倒下。上前一步, 握住那双发凉的手, 别说秦雨慕意外, 就连靳俊逸自己都觉得意外。 “进去休息休息……”不容置疑的肯定,靳俊逸牵着秦雨慕的手,去了一间他们自己的茅草屋。屋子是虎大山特意让人为他们准备的,现在算是派上用场了。 屋子不大, 却十分的整洁,石头砌成的床上早已经垫上了软乎的棉絮, 上头铺了一块棉布, 看得出来很是用心了。 “先休息一下吧!有事晚点再说吧!”靳俊逸给她盖好薄被,一个人走了出去,旋即又端了一壶茶进来,给秦雨慕倒了一杯放在了床头边的石凳子上,“想喝的话就喝,我先出去了”。 靳俊逸皱着眉,走出去, 看着远处的黑烟出神。 很快就有人来, 在靳俊逸的耳边低语了几句, 又立刻消失了。 虎大山远远的看着这一切,心里似乎明白些什么, 再想却又搞不清楚了。毕竟以他的经历,很难想象有些事情的复杂性。 倒是这荒山, 在他的指挥下被开发的很好,不少的应季农作物已经种下, 绿油油的一片,看着令人赏心悦目。 “少爷,觉得怎么样?”虎大山在知道靳俊逸身份之后也一直跟着喊少爷,见到靳俊逸独自站在这里,他便从田埂里走了上来。 “不错,真没有想到,短短一月,这里会有这样翻天覆地的变化,还是你指导有方啊!”靳俊逸倒不是夸赞,完全就是实事求是。这里的荒地不是没有开发过,只是身在皇城,别说是官家或者是商贾之家的仆人,就连在市集上雇人来开荒,也是能偷懒就偷懒,能不做就不做,几次下来,银子花了不少,只是这荒地毫无改观。 “少爷过奖了,有功劳也是这些难民的功劳。再说他们吃过苦,知道能吃饱的不易,会更加珍惜现在的生活的。” “确实,但是在吃食方面千万不能克扣他们,不说吃好,但是起码要吃饱,不然没有力气干活。还有,你找些机灵点的,年轻点的人,看看能不能跟着你学点拳脚功夫,我看这里妇女不少,我怕到时候这里成了气候会有人眼红过来闹事,到时候你们也能够自己保护自己。” 真是一语点醒梦中人,虎大山完全没有想到这一点,连连道:“少爷说的极是,我怎么就没有想到呢!” 靳俊逸淡淡一笑,他的意思和虎大山想的好像不是一个意思。 有了靳俊逸的这句话,当即虎大山安排了下去,每天晨起专门拿出来一个时辰练习拳脚功夫,年纪大一些的如果愿意也可以在旁边跟着学。 化为灰烬的废墟前,皇帝负手站在那里,身后跪着各宫的妃子和太监宫女。此刻谁都不敢出一声大气,生怕被殃及到。 天空开始淅淅沥沥的下起了下雨,皇帝抬眼看了看,很快又垂下了眼帘,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一句话也没有留,转身就走了。 一行太监赶紧站了起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跪的时间长,好几个小太监都踉跄了几下才站住,小跑着一路跟上皇帝。 皇帝一走,跪在那里的娘娘们和宫女们也站了起来。也许是娇生惯养的缘故,好几个位份不高的嫔妃已经面色苍白了。 皇贵妃看了看满目的疮痍,在心里默默叹了一句。后宫不得干政,可是她知道的并不少,前方的战事,后方的大火,似乎是在预示着什么。 朝堂上,大臣们被急急的召唤来,看到一脸严肃一言不发的皇帝,不少大臣的额头都冒起了细细密密的汗珠。 皇帝朝下面看了一眼,然后自顾自的说道:“皇宫库房被烧,三天三夜,全部化为灰烬,不知道各位爱卿可有什么良策?” 皇帝嘶哑了的嗓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此刻居然没有一个大臣敢站出来。 屋漏偏逢连夜雨,就在大殿空无一声的时候,就听到前殿一声洪亮的“报”。只见一个衣裳不整,浑身泥水,一脸伤痕的士兵跑了进来。 “微臣叩见皇上,八百里加急,锁城失守……” 说罢,没等下一口气接上来,“咚”一下,士兵倒地,再没了呼吸。 锁城失守,意味着什么站在大殿里的人都明白,西北边界从此口子大开,西北部的另一支铁骑从此讲踏足腾翼。 楚宇轩坐在那里半晌没有说出来一句话,闭目却是当年苏惠珊凯旋回来的场景。白色的战马,一袭暗红色的战袍,白皙的脸上透出来的那种自信…… 睁眼,入目却是那些垂头弯腰的大臣,死气沉沉的一片。楚宇轩没来由的心里一阵慌乱,有些下垂的眼帘不由自主的抖了一抖。 “都退下吧!”无力的挥了挥手,楚宇轩发现自己已经好几天没有合眼了。 在这一刻,楚宇轩觉得自己老了,真的老了,何止是力不从心,简直就是心力憔悴。 “皇上,奴才扶您去寝殿休息吧!” 楚宇轩转眼看着太监,木然的点点头。 宽大的龙床,柔软的枕头,寝宫里静的连声呼吸都能够听的清清楚楚,楚宇轩分明听到了自己的叹息声。他后悔了,后悔杀了苏惠珊,也后悔听信了那个贱人的话。不然的话,如今的腾翼不会是如此这般不堪吧!只是如今后悔有什么用,他杀了苏惠珊,那个为他能够舍弃生命的人,还间接的杀了他的孩子,那个还未出生的孩子。苏惠珊怎么会可能和别人有染,骄傲如她。 眼角居然有温热的液体滑落,楚宇轩一惊,手指拂去,让他想不起来上次落泪是何时了。恐怕还是孩提时代懵懵懂懂的时候吧! 不知何时迷迷糊糊的楚宇轩仿佛看到了苏惠珊,等他追上去要拉住她的时候,苏惠珊忽然一回头,原本靓丽的面孔一下变成了一副骷髅,吓得楚宇轩尖叫了一声。 “皇上,皇上……”小太监在身侧小声的叫唤着,皇帝是梦魇了,从睡着到现在一直在喊着,不知道在喊些什么,刚刚又一声尖利的叫声,把在寝宫伺候的几个太监宫女都吓了一跳。 楚宇轩听到小太监的叫唤声,他想睁开眼,眼皮却似千金重,怎么也睁不开来。 “快去传太医……” 楚宇轩最后听到小太监说了这么一句话,便失去了意识。 第92章 皇帝病了, 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一般,很快就传遍了皇宫。有儿子的,没儿子的, 都在这刻算计上了。难得一次的请安, 董媛媛看着坐下的嫔妃, 似乎还不清楚现在的局势。 “难得今儿个各位姐妹身子骨都好,没有告病的……”董媛媛说完朝着下面扫了一眼,心里不禁冷哼了一声,这些个人, 平日里请安的不是这痛就是那痒的,今天倒好, 一听到皇帝病了, 全无病痛了。 “皇贵妃娘娘,妾身这阵子服用了太医的养生丸,身子骨利索了不少……” 秦雨臻这个时候开了口,董媛媛不屑的看了她一眼。不过好在这个秦雨臻没有子嗣,对于她,她根本就不放在眼里,也不放在心里。不过这面子上的话还是要说两句的, 毕竟她的地位摆在那里。 “既然养生丸好, 那就让太医多开几副吃吃, 多巩固巩固才是。” “谢皇贵妃娘娘关心……” 都知道怎么回事,另外几位位份高的娘娘都掩嘴忍不住笑了。秦雨臻此刻还沉浸在董媛媛那并不真心的关心之中。 皇帝后宫人数不多, 从侍寝到有正式封号的不到二十人,这二十人当中产下子嗣的不过五位。皇帝宠爱皇贵妃, 也曾有过子嗣,可是生下来的两位皇子和一位公主都没有活到十岁就夭折了, 之后董媛媛就再也没有过身孕。其他的几位产下了七子五女,除了早年间还没有成为皇帝之前和一个府里的侍妾生下来的一个男孩已经成年之外,其他的六个皇子都还年幼。 年幼归年幼,可是并不能浇灭他们上位的心,特别是那些娘家背景雄厚的妃子,一得到消息便立刻行动了起来。 “皇上只是偶染风寒,众位姐妹有空的话可以去看看皇上,给皇上做点好吃的,别成天想着有的没的。” 坐下的众嫔妃你看我,我看你,似乎都想从董媛媛暗藏的话里撇清自己。 “皇贵妃说的是,妾身自当时时把皇上的安康放在心上……” 没等容嫔把话说完,董媛媛就挥了挥手,“好了,时候也不早了,都回去吧!” 容嫔在心里冷哼一声,除了大皇子,剩下的众多皇子中她的儿子最大,而大皇子的母亲只是一个侍妾,而且很早就死去了,要后台没后台,要靠山没靠山,等皇帝死了,都不知道是谁的儿子能做皇帝,起码不会是董媛媛她。一个没有儿子的皇贵妃,也不过是一个摆设。 董媛媛看了容嫔一眼,自然清楚她心里在想什么,保养的白嫩的双手死死握在掌心,都掐出了血印。 “娘娘不必和那种小人计较……”一直服侍董媛媛的冯嬷嬷赶紧上前,她从小就服侍董媛媛,从宫外到宫内,看着董媛媛的几个孩子一个个的死去,明白董媛媛心里的苦。 “哼……”董媛媛冷哼一声,计较,她怎么去计较,她确实没有子嗣,连个女儿都未曾保住。 “娘娘有没有考虑把大皇子接到自己身边?” 似是一语点醒梦中人,董媛媛像是抓住了救命的稻草,“嬷嬷是说……” 冯嬷嬷冲着董媛媛点了点头,“娘娘,大皇子一个人,若不是皇上的子嗣偏少、偏小,恐怕早已经忘记他了。” “这事,我还需要和为父商量一下。嬷嬷,你去找人通个口信给父亲。” “是,娘娘,奴婢即刻就差人去请国丈进宫。” 董父是谁,那心思比针还细,这个时候董媛媛差人让他进宫,除了立太子的事情,还能有什么事?只是董媛媛没有子嗣,那么…… “董事,带这位公公下去喝茶……”董父召唤着自己家里的仆人带着宫里出来的太监去领赏钱。 “国丈大人,那杂家就先下去了。”太监拱了拱手,退了下去。 董父没有敢立刻进宫,而是选择了在夜晚,夜深人静的时候。 第93章 深宫的夜晚静的着实让人有些害怕, 偶尔的一两声野猫叫,在这样的夜晚听起来莫名的让人心慌,像是冷宫里的冤魂依附在猫身上一般, 发出凄惨的叫声。 董克全停下脚步, 定了定神, 和身边的太监低语了两句,才又迈开脚步。这时,一对巡逻的士兵经过,董克全和太监赶紧躲进黑暗里, 掩藏着自己的身影。哪怕是国丈,在这种时辰进宫, 被巡逻的士兵看到, 可以格杀勿论,还能定上一个谋反的罪名。 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远,两人才从阴影中走出来,加快了前进的脚步。 董媛媛早已经等候多时,见自己父亲来了连忙摆手,示意他不要那么多礼节。 “父亲……” 才说了两个字,董克全便明白她的意思, 便道:“收养大皇子并非坏事, 而且此刻以娘娘的地位, 大皇子也巴不得被娘娘收养,此谓双赢。” 听董克全这般说, 董媛媛便下定了决定,打算趁皇帝身子骨好转一些的时候借着由头收养大皇子, “那大皇子那里还要劳烦父亲去探探虚实”。 “老臣自当为娘娘分忧,只是……” 董克全欲言又止, 董媛媛立刻明白他的意思,屏退了左右,此刻就剩下了他们父女二人。 “娘娘有没有想过万一大皇子不答应呢?” 董媛媛皱紧了眉头,她不是没有想过,可是眼下除了大皇子,其他皇子要么不成气候,要么太小。 “所以,父亲的意思是……” “抓住了他的把柄,想必他不会不依。” 这点董媛媛也想过,但是如果现在自己捏了他的把柄,难保今后他登上皇位不给她一个好看,前车之鉴,似乎还历历在目。 大皇子的把柄?董媛媛点了点头,心里明白了董克全的意思。 枝头不知道什么鸟唤了一声,走出宫道上的董克全斜眼睨了一下,心口猛的跳了几下。 董克全眉头紧皱了一下,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等出了宫,上了马车,董克全才发现自己一身都是冷汗,已经把内衣给浸湿了。一阵夜风吹来,董克全浑身打了一个激灵,眉头皱的更紧了。 马车一路疾驰,在空旷的街道上行驶,突然马发出一声长长的嘶鸣,前蹄高举。驾车小厮赶忙拉住缰绳,好一会才稳住了马儿。 “出什么事了?” “回老爷,马儿不知道怎得受了惊……”小厮也觉得奇怪,大晚上的,路上连个人影都没有,马儿怎么会受惊。 “没事的话赶快离开这里……” 董克全心里不踏实,连带着很平常的事情也一惊一乍起来。小厮跳下车,四下看了看,见没有什么异常,“驾”一声,挥动着缰绳,马儿又在街道上跑了起来。 已经夜深,家中除了几个奴仆还未歇下,主子们都早已经入睡,董克全回到书房,屏退了下人,坐在书案前发起了呆。 这呆一发就发了天际鱼肚白,董夫人见书房里还亮着烛光便过来敲门。 “进来……” “老爷,您这是一夜未歇息啊!” “夫人……”董克全见到自己的夫人前来,站起了身。不知道是不是上了年纪又一夜未眠,整个人不由自主的朝一边倒了过去。 “老爷……”董夫人惊叫一声,听到声音的董事从外头跑了进来。 “夫人,怎么了?”话出口才见董克全倒在了书案旁,赶紧上前搀扶。 “老爷,老爷……” 董事连喊了几声,董克全才缓缓醒了过来,看着众人焦急的眼神,缓缓开口道:“老了,不中用了。” 第94章 夜, 浓墨般的黑。皇帝的小厨房里,药罐正冒着白气,袅袅的在屋内回转, 一个小太监在第三次加水之后不住的打着哈欠。 一个黑影在皇宫的屋檐上如履平地, 从这个房檐飞到那个房檐, 落地几乎没有声音,就像一根羽毛落下一般。 琉璃的瓦片在一双修长的手中被揭开,袅袅的白烟立马腾起,朝着漏空处涌上来。 一根透明的丝线从漏空处垂下, 慢慢接近药罐。白色的小瓷瓶从怀里掏出,“啵”一声, 瓷瓶上的盖子被推开, 透明色的液体顺着丝线滑落,很快接近药罐,顺着罐沿滴落。 这一系列的动作一气呵成,瓦片被重新放回,黑影很快消失在夜幕之中。 皇帝在龙床上干咳了几声,太监赶紧来到小厨房,见到在打瞌睡的小太监赶紧呵斥道:“皇上的药好了没有?” “好了好了……”被吓醒的小太监手忙脚乱的从药罐里倒出熬的浓浓的汤药。 浓烈味道的汤药被端到寝宫, 一时间整个味道弥散开来, 本来就敏感的皇帝一闻到这个味道就皱起了眉毛, “没完没了的喝药,这些太医真是没用。” 一众人见状吓得大气都不敢多出一口, 还好皇帝虽然这样说,但是还是把一碗药喝掉了。也许这个时候皇帝已经知道了良药苦口的含义了。 不知道是药起了效, 还是皇帝命不该绝,反正几贴药下去皇帝身体大有好转, 让满朝的官员稍稍放心了一点。只是如今这样的情况,立嗣被提上了文武百官的议程之中。 许是身体好了,皇帝对于大臣们再一次提出的立嗣建议显得非常的不满。 “你们觉得朕老了?” “皇上,皇嗣是国之根本,先皇曾经说过,家业兴不兴隆,看人口,一个国家昌不昌盛,也要看将来的储君是不是贤明。微臣认为……” “大胆……”皇帝打断说话的礼部尚书,怒目盯着对方。先帝是谁,不是楚宇轩的父亲,而是上一任的、被他弑杀的皇帝,虽然说是他楚宇轩的同族叔父,但是毕竟这事本来提起来就不光彩,何况还是出自礼部尚书的嘴。 “微臣不敢,微臣只是……” “行了,风大人,朕看你的年纪也不小了,不如趁这个时候告老还乡吧!”皇帝丝毫不留情面,这种人若还在朝为官,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风若天嘴角微微抽了抽,他要的不正是这样的结果嘛! “多谢皇上,微臣遵旨。” 楚宇轩突然一愣,感觉自己好像中计了一般。只是帝皇无戏言,这话出口就收不回来了,何况还是对着满朝文武的面。 有了风若天的前车之鉴,其他的朝臣自然不敢再提立嗣的事情。 只是皇帝的身子骨好了几天之后突然在一个深夜里出现了紧急的情况,好好的睡到半夜突的呕血不止。寝宫里太监宫女不时的进进出出,太医也来了好几轮,却是束手无策,甚至是查不出来皇帝得了什么病。 “什么?”董媛媛从睡梦中被惊醒,“皇帝病了?” “确实……”一个太监上前一步,在董媛媛的耳边耳语了几句。董媛媛急急忙忙从床上起来,甚至都来不及多作梳妆,赶紧坐着步撵来到皇帝的寝宫。 董媛媛来的时候正好有个小太监端着一个铜盆从里面出来,铜盆里是皇帝呕出来的鲜血,鲜红的血液发出难闻的腥臭味,董媛媛伸手捂了捂鼻子,赶紧让小太监端着去倒掉。 太医院的几个太医都在寝宫的外殿里候着,太医院的院使正在里头给皇帝把脉。 “皇上怎么样?”董媛媛尽量压低了声音,避免被楚宇轩听到。 几个太医无一例外的都摇了摇头,脸上是无尽的愁容。 这样的消息,不能外传,董媛媛低声道:“带太医们下去休息。” 第95章 雨越下越大, 模糊了视线,白色的身影却越来越清晰,那分明是苏惠珊。清秀的面庞一如从前清秀, 似一朵盛开的白莲。 “慧珊……”楚宇轩伸出了手, 想拉住苏惠珊。下一秒苏惠珊的脸却变得狰狞起来, 楚宇轩想甩开苏惠珊的手,却被苏惠珊死死的箍住。 “父皇……”一个糯糯的声音从脚下响起,楚宇轩低头一看,只见一个浑身是血的小孩模样的肉团在死命扯着自己的长袍。 “啊……”楚宇轩大喊一声, 吓得后退了几步,“妖孽, 妖孽。” “宇轩, 他是你的孩儿……”苏惠珊空灵的声音直灌双耳,楚宇轩吓得连连后腿,一个踉跄狠狠的摔到了地上。小男孩趁机爬到了楚宇轩的身上,嘴里不停的“父皇父皇”的喊着。 “啊……不要过来,不要过来……”楚宇轩双手死命的挥舞着。 “皇上,皇上……”董媛媛从瞌睡中被惊醒,连忙起身扑到皇帝的床榻边, 轻声唤着楚宇轩。 好半天楚宇轩才从梦魇中醒过来, 冷汗已经把内衣浸湿。瞪大着眼睛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看着董媛媛的眼神都变了。 “你在这里干什么?”阴鸷的眼神狠狠盯着董媛媛,仿佛下一秒就要把她看穿一般。 董媛媛对于楚宇轩的眼神有些反感, 但是面子上不好表现出来,只是柔声说道:“皇上梦魇了……” 梦魇?楚宇轩伸手摸了摸额头上滑落下来的汗珠, 想起梦里的一幕,不禁眉头紧皱。 “不早了, 皇贵妃也回去歇息吧!” 皇贵妃?董媛媛愕然,多少年来楚宇轩从来都没有这样称呼过自己。 屋漏偏逢连夜雨,当晚其妃居然小产了,流下来了一个浑身发紫的男胎。这是没敢第一时间告诉楚宇轩,董媛媛思量再三,只等第二天才告诉了皇帝。皇帝居然没有任何的表示,只是照例让董媛媛拨了一些养身的药材之类给其妃送过去。 头一次董媛媛开始觉得皇帝的心太过于冷漠了,他从始至终考虑的只有自己。 皇帝这头更加是焦头烂额,一会这里出现了水灾,一会那里有了蝗灾。四处还有小打小闹的起义,虽然伤不及筋骨,但是对于边陲之地的大仗还是有很大的影响的。 靳俊逸这边的开垦荒地进行的如火如荼,不少的荒地被开发出来,已经种上了粮食和蔬果。大家看到了希望,干的更加的卖力。 靳俊逸站在一处高地往下看,细长的眼角有了笑意。远远看着秦雨慕抱着一个一岁多大的孩子在逗弄,嘴角的笑意扬的更加高了。 “少爷你这么喜欢小孩子,可以和少夫人生几个啊!” 靳俊逸嘴角的笑突然顿住,有些尴尬的又朝着几个在耕地的男人笑了笑,随后才缓缓的步下山坡。后头的几个男人还在说笑着,无非就是少爷和少奶奶郎才女貌之类的话。 径直走到秦雨慕跟前,靳俊逸从随身带着的布口袋里掏出了几枚糖果给了那个小孩子,小孩子蹦蹦跳跳的跑去父母那边。 “还是小孩子好,无忧无虑的。”秦雨慕望着孩子远去的背影,不由感叹道。 靳俊逸又从口袋里摸出几个糖果,塞到秦雨慕的手里,“吃颗糖就不苦了。” 秦雨慕一顿,还是塞了一颗糖到嘴里,咂了两下嘴,“真甜,你也吃一颗”,说罢拿出一颗糖塞进了靳俊逸的嘴里。 靳俊逸只觉得脸上一热,整张俊脸都红了起来。 远处几个妇人看到了,都捂着嘴笑道,“少爷和少奶奶的感情真好”。 “就是听说少爷和少奶奶成亲后一直都没有孩子……” 第96章 靳俊逸听到这话, 苦笑了一下,要是能生出孩子来,那不成妖怪了?想到这里不禁摇了摇头。 看向远处的秦雨慕, 眼里多了一些莫名的情绪, 这样的相处对于她不知道是不是好事?靳俊逸在心里默叹一声, 这个事情并没有在他的心里停留很久,毕竟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做。 人倒霉起来,喝凉水都塞牙,楚宇轩要认第二的话估计没有人敢认第一。 身体才稍微有了些好转, 一个更大的打击传来。北芪的戍边大军军营里有了疫情,八百里的加急文书传来, 请求皇帝能派一些大夫过去, 帮助守军渡过这一关。 楚宇轩看着手中的文书,脸色憋的铁青,“废物,都是一群废物……” 话没说完又是一阵急咳,把边上站着的几个太监吓得大气都不敢出。只有一直跟着皇帝的翠喜敢上前,轻抚着皇帝的后背,帮着皇帝顺气。 好一会, 楚宇轩才缓过气来, 比起刚刚看到文书的愤怒, 此刻他的心中稍微缓和了一些,看着跪在地上的人, 问道:“军营怎么了?” “回,回皇上的话, 军营中有人中毒了,将军怕是瘟疫, 所以……” 楚宇轩此时脑中一片空白,正当非常时期,却偏偏又发生了此等的事情,还是在最要命的军营!如果瘟疫传播起来,可不是闹着玩的。不仅仅军营会染病,这一传十,十传百,到时候整个北方的城池都染上瘟疫的话,不要等别人来打,算是直接拱手送人了。 这头皇帝气得差点一命呜呼,那头的楚宇啸也正在军营四处查看,巡查到东侧军营的时候,只见两个士兵正抬着一个死人离开,楚宇啸当即喝住了二人。 尸体用草席裹着,楚宇啸走过去揭开草席,只见死尸面色铁青,很明显是中毒了。 “死了有多少将士了?”楚宇啸对着身边的荣飒问道。 “回将军,已经有二百余人了。” 楚宇啸皱紧了眉头,连月的战斗让这个原本养尊处优的王爷一脸的倦容,只是即便如此,楚宇啸还是强打起了精神。 靳俊逸收到楚宇啸的加密书信已经是三日之后的事情,看完书信之后,他没有多作停留,整理了一些东西,和来人一起往大营赶去。 马歇人不歇,除了马儿累了去驿站换过几次马匹之外,靳俊逸和来者一路上吃喝都在马背上,这样的速度,赶到军营已经是两日之后的事情。楚宇啸看的靳俊逸的到来十分的开心,可是看着风尘仆仆的靳俊逸他还是有些不忍心。 “俊逸要不先休息一下?” “不用了将军,还是快快去看看中毒的士兵。”靳俊逸顺手抹了一把脸,下一刻便等着楚宇啸带他去军帐里看一看。 靳俊逸走近军帐附近就闻到了一股浓浓的臭味,不得不用袖子掩住了鼻子。 进了军帐只见里面横七竖八的躺了很多的士兵,有的还能动一动,有的已经在那里一动不动,不知道是死了还是剩一口气。 “将军,他们都吃过什么,喝过什么?” “吃食都是军营里统一烧制的,就是喝的水有些区别。” “有什么区别?”靳俊逸赶紧问道。 “为了安全起见,其实是不许士兵私自喝生水的,厨房里会提供烧好的熟水,但是这么多的士兵,供应不及,有时候他们会去喝生水。” “将军,快带我去看看那些个水井。”说完,靳俊逸赶紧站了起来,和楚宇啸急急赶往水井边。 众人来到位于军营北角的水井边,靳俊逸转动轱辘,抬起一桶水。靳俊逸用瓢舀出一些水,凑近闻了闻,有味道极淡的臭味,若是不仔细分辨,压根闻不出赖这味。 靳俊逸马上明白过来,水井里自然是被人投了毒药,只是这毒药是怎么投进去的?此刻的靳俊逸首先考虑的不是下毒之人,而是先要去救治那些中毒之人。 “将军,您先发令下去,禁止士兵饮用为烧开的水。至于是何人下毒,这个可以暂且放一放,先去救治那些中毒的士兵。” 楚宇啸点点头,唤来了荣飒,让他按照靳俊逸的话吩咐下去,若是有违令者,按军法处置。并且下令严加看管这口水井。 安排完所有事宜后,靳俊逸赶紧回了军帐,调配了一些汤药,不知道是否有效,又在一旁亲自熬药,看着士兵喝下。好在两个时辰过去,一些症状稍轻的士兵已经有了缓解。 深夜,靳俊逸精疲力竭,困乏至极。一头倒在楚宇啸给他安排的军帐的床上,头刚碰到枕头,便进入了梦乡。 一夜无梦,靳俊逸刚刚从睡梦中醒来,就听到一阵阵嘈杂的脚步声,他赶紧从床上爬起来,走出了军帐。只见不少的士兵都快步朝前走去,靳俊逸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拉住了一个士兵就问道:“这位兄弟,发生了什么事情?” 士兵几乎是用喊的声音告诉靳俊逸“北芪来犯,北芪来攻城了。” 靳俊逸心中大叫不妙,跟在一队人马的身后。 此刻的楚宇啸早就上了城墙,看着面前军姿整齐的北芪大军,心中叫苦不迭。虽然经过靳俊逸的整治,士兵都在恢复,可是毕竟元气未恢复,能够作战的也只是少数人。面对精兵良将的北芪,可谓以卵击石。 “将军……”就在楚宇啸一筹莫展之际,靳俊逸的声音传入了耳中。 只见靳俊逸越过守城的士兵,朝着城头而来。 “你来作甚?这里太危险了,你赶紧的回军营大帐去。”楚宇啸的语气有些急,口气自然也不太好。 “我来看看有什么可以帮忙的……”靳俊逸话还没有说完,只见北芪的上完铁骑朝着城门而来,马蹄踏出的烟尘滚滚,遮云蔽日。 靳俊逸见到这幕也不由得眉头紧锁,但是转念一想,北芪若是要攻下这座城墙高大、防守严密的城池少不了一番血战,说不定还占不到任何的便宜,只是如今站在城头向下望去,这密密麻麻的北芪军人,给现在残兵游勇的腾翼士兵一定是造成了极大的心里障碍,所以楚宇啸才会看上去很紧张的样子。 “将军,这北芪的骑兵看似勇猛,但是你看他们的装备,和我腾翼相比还是很落后。虽然我腾翼的士兵还未恢复元气,但是我想战术得当,北芪骑兵并无可怕之处。” “哦?”听到靳俊逸这么说,楚宇啸扭头过来看着他,楚宇啸自然知道靳俊逸不会再这种关键的时候胡乱说话,便赶紧问道:“殿,哦,不,贤侄可有妙计?” 靳俊逸走上前几步,在楚宇啸的耳边耳语了一阵。楚宇啸听罢连连叫好。 第97章 靳俊逸和楚宇啸还在说话之际, 只见一个个火球从地面上腾空而起,像一轮轮红日一般把整个城都映照的仿若白天一般。 “不好……”靳俊逸大叫,北芪的攻城大军竟然带来了抛石机等攻城器械, 看来北芪人花了血本。 随着靳俊逸这一声, 爆裂开的火球“唰唰唰”的飞来, 撞到城墙上,散出密密的火化。 靳俊逸蹙眉,忽然一个不好的念头在他的心中蔓延开来。 “将军,粮仓……” 被靳俊逸这么一说楚宇啸的脸色都变白了, 军营中的粮草可是守城军士的命脉。万一,万一……楚宇啸不敢再想下去, 赶紧命令身边的荣飒带领一小股的士兵朝粮仓而去。 荣飒跨上战马, 顶着空中时不时飞过来的石弹朝着粮仓飞奔而去。 荣飒来到粮仓里,仔细地查勘了粮仓的情况。粮仓是防火防水设计的,只有顶部为了透气使用了稻草铺盖,这算是整个粮仓当中唯一的能被敌人攻破的地方。 荣飒立刻安排了跟随他而来的那一小队人马原地驻扎,看守粮仓,任何人不得靠近,违令者斩立决。 安排完这些事情之后荣飒长出一口气, 赶紧又回到了城墙头。 人还没到, 声音先到, 荣飒听到了一声声“咚咚咚”的声音,这是圆木撞击城门的声音。荣飒心里暗叫不好, 这么一会的工夫北芪的军队就已经突破了护城河?荣飒心头一颤,狠命夹了一下马腹。只听马儿一声嘶鸣, 一路飞驰到城门口。 荣飒忘记自己是怎么爬上城楼的,城外传来投石机抛射的“哐当哐当”声, 飞来的石弹撞击在城墙上,迸出无数的碎石和白色粉尘。尽管荣飒很是小心,却还是被不少的碎石砸中。 “将军……”荣飒扯着嗓子,“已经在粮仓布防了一个小队看守。” 北芪人想要攻下这座城墙高大、防守严密的城池,必定要经过一番血战。不过,楚宇啸还是很紧张,已经好几个月了,断断续续的这么打着。北芪人是越战越勇,倒是他们腾翼的士兵可能是因为作战的时间拉扯太长,已经消磨殆尽了战斗力。 “皇上没有派援兵吗?”靳俊逸大声问着楚宇啸。 楚宇啸无奈地摇了摇头,“送了无数份的书信给皇上,说是派兵,可是却迟迟不见援军来。” 靳俊逸蹙眉,心里默叹一声,皇帝也许是有心无力了。 就在说话间,靳俊逸看到一个士兵慌慌张张的跑了过来,脸上还有一大块被熏黑的印迹,靳俊逸心中一紧,似乎感觉到处了什么事。 士兵一首手捂住肚子,另一只手扶着膝盖,大口喘气,手指着粮仓的位置所在,“将,将军,粮,粮仓……”话还没有说完,来报的士兵双腿一软,整个人如同烂泥一般瘫倒在了地上。 此刻楚宇啸脑中一片空白:“粮仓,粮仓怎么了?” “不好,将军,粮仓失火了……”靳俊逸边说话边快速的朝城楼下跑去,在楼下拉起一匹马就翻身上去,“驾……”一声长鸣,马儿在靳俊逸的身下飞快的疾驰。 什么?关系到整个城中老百姓还有军事的口粮被烧了?楚宇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荣飒,你赶紧通知粟筱,带人去灭火。” 是去了粮草这生死存亡的保证,这城,危矣!粮仓荣飒已经派兵把守,唯一的钥匙也贴身保存着。楚宇啸不明白敌人是如何防火的,想着这个问题的时候,他还伸手到怀里,摸了摸还带着体温的钥匙。 一路飞驰到粮仓门口,眼前的情景让他震惊,只见粮仓巨大的火舌正在吞噬着那救命的粮草,浓密的黑烟熏得他眼泪都流了下来,焦糊的烟气钻进肺里,让靳俊逸止不住的咳嗽起来。越来越多的军士和百姓过来灭火,只是杯水车薪,一瓢一桶的水和巨大的火舌相比简直不堪一击。 火势在逐渐变小的“噼啪”声里被扑灭了,只是靳俊逸却高兴不起来,只需目测,就能够知道,整个粮仓几乎烧了一个殆尽。 “损失了多少?”楚宇啸见城外的攻势小了许多之后亟不可待地赶了过来。 “将,将军……”粟筱情绪低落,看了一眼楚宇啸,低低地说道:“几乎,几乎全都烧光了……” 楚宇啸大骇,急气攻心,居然吐出来了一大口的血。 “将军……”众人大叫起来。 就在这么一瞬间,靳俊逸眼角瞟到一个黑影,从众人的身边一闪而过。等靳俊逸抬眼再去看的时候,只看到了一道背影。 靳俊逸猛然警醒,这火也许是有心人故意为之。 靳俊逸安排荣飒送楚宇啸回大帐,自己则把所有守卫粮仓的士兵找来问话。 “粮仓是如何烧起来的?”靳俊逸示意大家都坐下,并给每一位士兵都倒了一碗水。 一位已经被熏的整张脸都发黑的士兵说道:“弟兄们知道粮仓的重要性,何况荣大人已经关照过,所以我们都没敢离开自己的岗位半部。可奇怪的是这个粮仓突然自己烧了起来,我们都不知道这火是从哪里进去的。” 另一个年纪稍长的士兵也附和道:“咱知道这粮仓是命脉,所以都不敢懈怠,连眼睛都不敢眨一眨的盯着,可是百密一疏,居然,居然还是烧了起来。可,可烧起来的时候一点动静都没有。会不会,会不会……” “会不会什么?”靳俊逸厉声问道。 “会不会是闹鬼?” “胡闹……”靳俊逸一拍桌子,“休要胡说。” 众人见靳俊逸发怒,连忙都跪了下来。 靳俊逸并未再多问,沿着粮仓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便,并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物件。就如那位士兵说的,就像是闹鬼一般,可是靳俊逸不相信鬼神,这一定是人为的,特别是那个黑影,甚是可疑。 靳俊逸暗暗发誓,一定要揪出这个人来,也许顺藤摸瓜,能够找出那个幕后主使之人。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更危险的敌人不是在城外的北芪军队,而是已经混入到城中的细作。 此时天已经开始放亮,北芪的进攻告一段落,但是靳俊逸不敢歇息,就怕北芪人还会再次进攻。连忙召集了各坊的坊正来到军营商讨对策。这些人都是本地人士,是官府与百姓之间的纽带,领朝廷俸禄,为百姓办事。大敌当前,他们要担当的就是军队的后盾角色。 只是话虽这样说,大家无不提心吊胆,担忧生命安全。靳俊逸好生抚慰了一番,让他们无需担心粮食的供应,即便这个粮仓被烧,他们还有其他的粮食可以支撑,只是需要他们去和老百姓讲明,避免造成民心不稳。 听到靳俊逸这么说,大家似乎都松了一口气,但是靳俊逸也警告他们,不能掉以轻心,随时需要注意身边那些陌生人,一有情况,直接来军营里汇报。 第98章 等天大亮之后靳俊逸又回到粮仓, 手脚并用的登上了粮仓顶。靳俊逸站在那个黑影消失不见的地方,若有所思。半柱香之后,靳俊逸下到粮仓下面, 直接走进了被烧了大半的粮仓, 仔细观察。一切都被烧毁了, 这一把火把蛛丝马迹都烧毁了。但无论如何,事到如今,敌暗我明,烧粮仓的毋庸置疑不是北芪人就是北芪的奸细。 先用投毒计, 让腾翼损兵少将,待到士兵丧失战斗力之后便又烧毁粮仓, 直接断了腾翼的后路。不仅使士兵丧失战斗能力, 还让城内的百姓人心惶惶。 靳俊逸恨得牙痒痒的,他发誓,一定要揪出这名烧毁粮仓的人。 回到军帐之中,靳俊逸把自己的猜想一五一十的告诉了楚宇啸。楚宇啸大怒,“投毒于水井再设计烧毁粮仓,断了守城军民的后路,造成人心惶惶, 从而让士兵丧失战斗力, 到时候城中必定大乱, 到时候他们就趁此机会,一举歼灭我大军。狼子野心。” 楚宇啸亲自带领荣飒等人将粮仓的废墟清理干净, 虽然粮仓被焚,但是城中还有几处其他存粮的地方, 未免万一,楚宇啸下令安排所有轻伤的士兵去看守城中其他几处的存粮处。不容许任何人进出, 以保证粮食的绝对安全。 靳俊逸策马,在城中转了数圈,要找出一个背影,何尝容易。不过此刻的他倒是计上心来,你不仁我不义。 入夜,靳俊逸一身劲装,借着黑夜,穿过城墙。城门早已经坑坑洼洼,千疮百孔。门下是还没有收敛的士兵的尸体,层层叠叠,残肢断臂,有些已经开始腐烂发臭,散出一股令人作呕的味道。 靳俊逸从腰间取出一个瓷瓶,往嘴里弹进一颗药丸,清香的气味缓解了胃中的翻江倒海。又看了几眼,才朝着北芪人的大营而去。 北芪未胜,但占得了便宜,不过也伤亡惨重。军营里到处都是断断续续的呻*吟声,腥臭的味道弥散在军营里,好在来的时候靳俊逸含了一颗清香丸。 绕过几个大的营帐,靳俊逸直奔北芪的粮仓而去。朦胧的月光下,他也是谨小慎微,提心吊胆的,生怕发出任何一丝的响动会引来北芪的士兵。好在一天的激战,没有受伤的士兵也早已经累得浑身无力,早已经进入了梦乡。 只是粮仓那里倒是重兵把守,三个人一组,四组人穿插着巡逻。 靳俊逸蹙眉,几乎是铜墙铁壁,要如何把火放进去这倒是一个棘手的问题。 就在靳俊逸束手无策的时候,一个黑乎乎的东西从脚边窜出,让他灵机一动。 半柱香之后,站在城楼上的守卫突然看到了北芪大营里冲天的大火,顿时一愣。接着便很快朝着楚宇啸的大帐跑去。 楚宇啸听到这个消息,也一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过聪明如他,很快便似乎想起了什么,打发走了守卫,便踱步出了军帐。 天黑凤高,很快干燥的粮仓借由风势越烧越旺,靳俊逸轻轻一笑,趁着人仰马翻之际,打昏了一名北芪的士兵,把他的衣服穿到了身上,趁乱逃出了北芪大营。 北芪大营外,靳俊逸借着黑夜掩盖自己的行踪,一直到了腾翼的城门下才脱下北芪的装束,由着来路回去了。 靳俊逸没想到会在外头碰到楚宇啸,看着楚宇啸的样子,两人相视一笑。 同返大帐之后楚宇啸对于靳俊逸的行动颇有微词,主要还是担心他的个人安全,毕竟以一敌众这样的方式太过于冒险了。 第99章 乌云蔽月, 天际没有一丝的亮光,似乎是在预示什么。靳俊逸一身轻装,此来的目的已经达成, 他选择返回京城。 不知道是这次的事情过于的凶险, 还是选择了走近一些但吉凶未知的小道, 隐隐的靳俊逸心里头总感觉有些不安。而且这种不安随着道路的深入越来越强烈。 靳俊逸是谨慎的,这么多年来的谋划,让他对于四周环境一些细微的变化都十分的注意。往西徐行,街头是战火后的萧肃, 大风卷起枯叶,招牌在风中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仿佛如鬼嚎一般。 出了城门, 靳俊逸在马背上回头朝城墙上看了一眼,忽明忽暗的灯笼随风摇曳,让人看不清楚城墙里头的情况。 城门外,仍旧有不少的断臂残肢横亘在泥路上,东倒西歪的残破战旗此刻像是一道道催命符一般,看得靳俊逸头皮发麻。拧眉皱了皱,拍掉身上的枯叶, 马缰一拉, 马儿前蹄一举朝着夜色里疾驰而去。 漆黑的夜, 伸手不见五指。楚宇轩伸手轻轻推开大殿的一扇门,他能感觉到此刻有一双眼睛正注视着他。楚宇轩心中一紧, 右手死死的拽住腰带上坠下的黄龙玉佩,紧张得直冒虚汗。 前面隐隐约约有个模糊的身影, 那么熟悉却又那么陌生,楚宇轩蹙眉, 张了张嘴,想喊什么,可是声音却卡在了喉咙口。 眼看着那个身影越来越模糊,楚宇轩想抓住,脚下猛的用力,却被什么绊住,狠狠的摔倒在了地面。低头一看,是一条横亘在脚下的门槛。等他再次抬头,那个身影早已经消失。 忽然,一张脸从上落下,和楚宇轩的眼睛几乎贴到了一起。楚宇轩心脏一颤,魂都差点丢了。那脸咧嘴一笑,满嘴的血污,有一丝血迹顺着他白的像纸一般的嘴角流下。 一阵阴寒瞬间穿透了楚宇轩厚重的龙袍,让他汗毛直竖。 “啊……”的一声惨叫穿透这阴森的大殿传入楚宇轩的耳中,顺着声音的来源他看到一个男人被四个小鬼模样的人拉住四肢,另一个小鬼用利刃插进男人的腹部,使劲在肚子里面捣鼓,男人疼的龇牙咧嘴的尖叫着。听得楚宇轩满头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 “呵呵呵,轮到你了。”白脸的小鬼对他嘻嘻一笑,要伸手去拉他,楚宇轩发出一声大叫。 “皇上,皇上……”有人猛力的拍打着楚宇轩的脸颊,楚宇轩尖叫着从床上坐了起来,看得灯火通明的寝殿,再看看四周站着的大气都不敢出一声的宫女和太监知道自己又做梦了。 虚弱和无力涌上来,楚宇轩一下子瘫倒在床榻上。刚刚的一幕幕仿佛似在眼前出现一遍,当楚宇轩一闭上眼睛,那一幕就又会浮现。 秦雨慕在看完信上最后一个字后把信点燃,随着一团火焰,刚刚还是写满字的纸头变成了一团灰烬。 唇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不知是喜还是苦。 靳俊逸一路风尘,到靳府的时候已经夜深,匆匆回了自己的院子以免节外生枝被人发现了。 只是黑暗之中他忘记了这个时刻不是人人都睡着了,还有人坐在黑夜里注视着院子里的一举一动。 人影闪过,秦雨慕眉头微蹙,那身影再熟悉不过,只是…… 嘴角的笑意渐渐浮起,有趣真是有趣。偌大的靳家,居然还藏有不一般的秘密。 没有再去探究,秦雨慕伸了一个懒腰,突然觉得困意袭来。 第100章 夜色如墨, 风声阵阵,秦雨慕的嘴角噙起一丝的笑意渐渐睡去。 橘色的火光不停跳动,边军大帐, 楚宇啸身着盔甲腰间佩着一柄特制的利刃, 面色阴沉, 目光落在远处的沙盘之上,沙盘上插满黑白两种不同颜色的棋子,黑色旗上用金线绣着“翼”字格外的醒目。 楚宇轩和楚宇啸两人分用着腾翼的“腾”和“翼”字,楚宇轩若是御驾亲征的话, 那是黄色的棋子上面绣着烫金的“腾”字。 几名楚宇啸的心腹副将端坐在帐内等候这楚宇啸的指令,因为靳俊逸的出现, 大军刚刚经历一场胜仗, 虽然死伤惨重,但是无疑是起到了稳定军心和搅乱对方布局的作用。 “撤军……”楚宇啸的喉咙里艰难的发出两个字,让众人一惊。 “为国而战,我们不怕死……”几人几乎同时说出相同的话,让楚宇啸触动很大。 半晌,楚宇啸眼里带着丝丝的悲凉,开口道:“各位兄弟, 你们跟随我楚宇啸这么多年, 我知道你们不怕死, 难道我楚宇啸怕吗?说句犯上掉脑袋的话,若不是皇帝无能, 怎么会有那些小国来犯,怎么会打那么的败仗?我腾翼的军队从来不弱, 可是为什么屡屡总是大败而归?” 皇城外,随处可见无处容身的难民, 蜷缩在一起,身着的破衣烂衫无法抵御冷风。眼神空洞的望着前方。没有吃没有喝,这些人自己都不清楚还能活几天。那些撑不过去的早已经被埋入附近的泥土里。 秦雨慕把手里的药瓶塞进了秦雨臻的手里,秦雨臻死死握紧药瓶,从牙缝里吐出几个字,“还要多久?” “做好你自己的事,不该问的别问。” 一步错,步步错。从答应秦雨慕给楚宇轩下毒开始,秦雨臻就没有了退路。毒死楚宇轩也许还有条生路,一旦告发秦雨慕,后果她可不敢想象。 “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 楚宇啸望着远方,低低吟着,声音中是听不出的哀愁。 “将军……”荣飒虽然只是一介武夫,可是他明白楚宇啸此刻吟诵这首诗的心情。 楚宇啸站在高处,远处的大营隐约可见,“回去吧!” “将军,可是……” 楚宇啸笑了一下,无论是之前,还是经历了这么多之后,他楚宇啸从来都不是为了自己而活。他要考虑的有腾翼百姓还有这么多和自己经历过生死的兄弟。 楚宇啸收拾好自己的心情,和荣飒一起回了大帐,这次如果不是有靳俊逸前来,怕是生死未卜。如今能够完整的回去,已经算是幸运了。 皇帝带着满身的疲倦坐上龙椅,底下是垂头的文武百官。许久楚宇轩才开口道:“昨日夜里,六百里加急来报,西南王大捷,击退了北芪军队。” 底下群臣附和声四起,无非老生常谈的那几句,不过此刻这些话听在楚宇轩的耳朵里还算是悦耳,毕竟这些年打北芪人都没有胜利过。 草草说了几句,楚宇轩觉得困乏,便让太监退了朝,自己回到了书房。 喝掉太监端上来的参汤,楚宇轩觉得精神少许好了许多,桌案上的奏折已经堆起了高高的一叠,看着楚宇轩就不觉的皱起了眉头。近来不知是年纪增长还是身体亏空,总觉得甚是乏力,批阅奏折有时候也有些心有余力不足。不似前些年,就算是一夜不睡批阅奏折,第二天起来早朝还是精神十足,如今这身子是一天不如一天了。 楚宇轩在心里头叹着气,手却还是伸到了奏折堆上,取下一本。【..top】 100-110 第101章 闪电划破夜空, 密集的雨丝连成一线,密集的从天空落下。惊雷阵阵,白色的亮光从天际划下, 炸亮了整个天空。几个人在大雨中顶着风迎着雨前行。 “村长, 还是回去吧!雨太大了, 根本就看不到前面的情况。”一个中年男人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还没等他看清前路,落下的雨水又迷了眼睛。 前面的中年男人抬头看向远方,脚下依旧深一脚浅一脚的朝前走着, “大堤怕是保不住了,你快回去通知乡亲们赶紧撤离, 退到高处。” 男人的话还没有说完, 只见远处一股汹涌的河水肆无忌惮的奔涌而来。 “决,决堤了,堤口决了,快,快跑……” 村长嘶吼着,顺带连拉带拽的推着身边两个一时间吓蒙了的两个人。 踩没过小腿的水,一脚深一脚浅的朝着村子里赶去。村长带上人, 敲着村里打更用的锣鼓大声喊着。连日的操劳, 村长的嗓子早已经嘶哑, 可是这个时辰正是人睡的正熟的时候,即便村长已经用了最大的声音叫喊, 可是根本就没有村民出来。 “大家分头敲门……”村长指挥着几个和他一起巡夜的村民,“快, 快点,不然要来不及了。” 可是毕竟是人腿, 再快也赶不上水来的快,才敲了几户村民的家,洪水就已经到了跟前,来不及再喊其他人,几个男人抱起小孩,拽住女人朝着前头的山坡跑去。 村子一瞬间就被洪水淹没,等他们冲到山上,再回过身看,只见一片汪洋。 简宁府外,一个浑身泥浆水的人从马背上滚落下来,府门外的衙役看到连忙上前搀扶。 此时的知府还躺在温柔乡里没有出来,被师爷招呼着从床上起来还有些不耐烦。当他听到河堤决堤,整个村子被淹,上千号人没来得及逃离死在了洪水之下,才面色大变,急匆匆的跑到了大堂。 “毁了……”来人喘着粗气,还没平复下来,“大人,全毁了,整个村子都不存在了。” 简宁知府何正生眉头一蹙,“游河村全都淹了?” “是的大人,水势凶猛,都来不及通知,人,全没了。” 听到这话的何正生突然笑了,“好,全没了好啊!” 师爷不明白何正生的想法,不过跟随何正生多年,从何正生的表情来看一定是有了什么谋划。于是赶紧挥退了来报信的人和几个衙役。 “大人的意思啊……?” 何正生看了一眼师爷,面色阴沉的说道:“洪水太猛……” 师爷一下子明白了何正生的意思,连声道:“属下明白!” 何正生捋了捋胡子,眼珠子一转挥退了师爷,一个人坐在公堂上。 三天后,游河村被淹的消息传到了皇城,楚宇轩看着手里的奏折气的手都在发抖。一个村庄被毁,死去了上千人,整个村寨被灭了族。可是简宁府的知府居然三言两语就搪塞了过去。 楚宇轩并非不知道修筑堤坝的银两会被上下贪污,只是令他没有想到的是花了巨资修筑的堤坝居然说毁就毁,明摆着这个堤坝根本没修过。 在皇帝翻看奏折的时候靳俊逸也得到了消息,一夜烛火未灭,思来想去他还是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虎大山对于靳俊逸来找自己做这么一件事还是有点意外的,不过从这些时候和靳俊逸的接触,他多多少少对靳俊逸开始有些了解了。 “少爷放心,这是交给我,一定给少爷办妥。” 靳俊逸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来一叠银票,说道:“你拿着这些钱粮暗中去采购一些粮食,尽可能的分散购买,以免引人怀疑。我想无论如何,整个村子上千号的人不可能没有人逃出来。去的时候凡事谨慎一些,遇到事情切不可大意,一定要注意自己的安全。” 许是心里没底,靳俊逸唠唠叨叨的说了半天才离开。 第102章 虎大山日夜兼程, 赶到游河村,入目的是满目疮痍,整个村子几乎夷为平地, 数千口的人在洪水的席卷下不知所踪。虎大山到的时候已近黄昏, 整个村子没有一点点生气, 偶尔有不知名的鸟儿在倒下的树上小憩一下,发出一声尖利的鸟鸣。 “咴咴咴……”跑累的马儿摇动着头,发出几声叫声。 虎大山牵着马,沿着被冲垮的路向上而走, 希望能够遇到逃出来的村民。 临到天色发黑,都没有瞧见一个活物, 哪怕是一只老鼠。虎大山气馁, 找了一块开阔的地方,拿出马背上的物什生起了一个火堆。包裹里的烤饼拿出来,四周沿着火一点点的烤,很快饼便变得软乎起来,粮食的香气也四散开来。 才嚼了几口,虎大山就听到身后有窸窸窣窣的声音,虎大山练过一些腿脚工夫, 听力比一般人要灵敏一些, 当下就警觉了起来。 果然下一刻从后头伸过来一只脏兮兮的手就要抢他手里的烤饼, 虎大山一把抓住那只手,一下就把人拽了过来, 却看到只是一个十来岁的小孩。虎大山心里大概明白了什么,把手中的烤饼塞到了孩子的手里, 孩子拿到饼就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 “慢点……”虎大山说着把自己的水囊递给了孩子,孩子接过水囊, “咕咚咕咚”一下灌下了半水囊的水,半晌打了一个嗝,摸着肚子使劲的喘着气。 “叔……”孩子怯生生的喊了一声,眼睛死死盯着虎大山的包袱。 虎大山当即明白过来,把包袱递给孩子,“里面还有些干粮,你拿去吧!” 虎大山话音刚落下,孩子一把抓过包袱就跑,虎大山都来不及出声阻止,只能无奈的摇摇头。 月色渐沉,温度也慢慢冷了下来,虎大山裹紧了身上的衣裳,后背贴着后面的石头,闭上眼睛小憩起来。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有点昏昏沉沉的虎大山突然听到四周有小树枝被踩断的声音,立即警觉了起来,瞌睡也一下子没了。竖起耳朵,静静听着身后的动静。 不过这样的动静并没有持续很久,突然又消失了,让虎大山有些愕然。赶了一天的路,最后虎大山还是没有抵挡住瞌睡,睡了过去。等他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面前生起的火堆也已经只剩零星的火苗。 四周转了转,确实发现了一些新鲜的脚印,证明虎大山昨天晚上并没有听错,只是为什么那些人对自己没有动手?莫非是那些干粮起了作用? 虎大山没有再多想,掏出身上仅剩的一些肉干撕咬了起来。一块肉干下肚,人都精神了许多,抬头朝着山上望去,绿油油的一大片,虽然山势不高,但是林子密,想要找到人怕是很难。 就在虎大山绝望之际昨天的那个小孩又出现了。 虎大山朝着那个孩子点了点头,从贴身的衣裳里掏出了一小块的肉干递给了孩子,孩子也不客气,接过来就吃。 狼吞虎咽,一块肉干不一会就吃完了,孩子抹了抹嘴,朝着林子间指了指。虎大山不明白孩子的意思,孩子比划了一会干脆拉起了虎大山的手,带着他朝密林里走去。 小孩许是在山林里走惯了,脚步非常快,若非虎大山身上有些功夫怕是要跟不上小孩的脚程。走了一盏茶的时间,虎大山发现小孩似乎是带着自己在绕路,有一个歪脖子树已经是第二次经过了。因为树歪的比较有特点,所以印象特别的深刻。 虎大山无奈的摇摇头,自己是生人,在这样的情况下对他有所防备也是自然,便没有再过多的计较。 第103章 也许是之前的干粮喝肉干给了孩子一些对虎大山的信任, 绕了两圈之后虎大山被带到了密林间的一片开阔地带。大家蓬头垢面的样子看得出来最近几天的日子过得肯定不好。 虎大山朝着他们点点头,大家回应的都是一脸的警惕。甚至有些人拿起了身边的一些防身的石块。 一个虬髯胡子的男人走到虎大山面前,先是一揖, 道:“多谢兄台的干粮, 救我等于危难之中”。 虎大山欠了欠身子, “举手之劳,何须挂齿。” 一来一往,都是客套话,可是虎大山毕竟现在处境尴尬, 不便多说,只能顺着虬髯胡子的话下去。 虬髯胡子客套了两句, 脸色微微一变, 厉声问道:“你可是官府派来的?” 虎大山一听,旋即明白过来,只道:“我乃半年前灾荒的幸存人,所以你们的警惕我能明白。” 灾荒?虬髯胡子一愣,想起来确实听说过这么一件事,说是死了很多人。 看着虬髯胡子的表情,虎大山又解释道:“幸得一位贵人救助, 我和有幸逃出来的村民得救了。” 虬髯胡子半信半疑, “贵人?哼, 哪里来那么多的好人。” 虎大山微微一笑,“有时候我都不知道自己是幸运还是不幸。” 周围的许多双眼睛全都盯着虎大山, 认真的听着他说的每一句话。 一个有些瘌痢头的青年人拉过虬髯胡子到一边,压低了声音说道:“他说的未尝不可信, 咱们现在也没有办法,等在这里横竖都是死, 倒不如跟着他走,也许能留一条命。” 虬髯胡子转身看了看几个孩子,心中盘算着瘌痢头的话,瘌痢头的话也没错,现在的他们离死也差不多了。重重叹了口气,虬髯胡子点了点头,反身走到了虎大山面前。 “在下胡天来,不知道兄台高姓大名?” 虎大山一听这话,知道有戏,便抱拳道:“看着样貌,我似乎年长兄弟几岁,我叫虎大山,如兄弟不嫌弃,喊我大山哥即可。” “大山哥……”胡天来三个字出口,声音带着些许的哽咽,“村子里就剩下我们这几个人了,其他人,其他人都……” 虎大山双手搭上胡天来的肩膀,“兄弟节哀,这事等到了皇城你和我家公子详说,我家公子定会为你等做主的。” 见事情已经说开,虎大山正打算带着大家走,虬髯胡子一把拉住虎大山,面有难色地说道:“不瞒大山兄,衙门里的人已经来这山上找了几回,我觉得他们并不是来寻我们的,而是要杀我们灭口,要不是我们对这山熟悉,处处躲着他们的搜捕,恐怕现在也已经……所以……” 虎大山一听便明白了是怎么回事,眉头皱了皱,“大白天出去,我们人虽然不多,在这个时候却也显眼,不然这样,我们白天先找到阴凉处休息,等晚上再出发。” 虬髯胡子想了想,觉得这个方法也可行,便安排了几人又让林子的深处走了走。在停留出的几个地方都布置好了陷阱,还留下一人站在高处警惕。 多日来的精神紧张,如今一下子释放,大家都累得很快进入了睡梦中,只有林间偶尔微风吹过发出的树叶声。 夜色很快就降临,睡饱了的人精神头起来了,除了咕咕作响肚子,一切看起来都很完美。虎大山也不是吝啬的人,见大家面露尴尬之色,赶紧把贴身的不多的肉干拿出来分给了大家。肉干就着山泉水,也算填了一个半饱,吃饱睡足,大家都有了力气。借着夜色,一行人在蜿蜒的山道上往皇城而去。 第104章 大大小小, 虽说人不多,只是还有小娃娃的因素,一行人走的并不快。就这样走走停停, 差不多走了七天的时间才到了皇城。皇城的规制自然和山野乡村不同, 只是不知道是赶路的疲乏还是失去家园、亲人的心累, 一行人的兴致并不高,只是几个小孩儿有些兴奋。大抵还是少年不知愁滋味吧! 一行人多,由虎大山一个人代入城自然是太过显眼。眼下皇帝看着是不怎么管朝政,可是老虎打盹他也是老虎, 所以靳俊逸早就在城门口安排了人手。 开始大家还有些犹豫,毕竟和虎大山相处不到十日, 就这样又贸贸然的分开多多少少还是有些不安全。 不过喝顾虑相比, 生死存亡似乎才是他们此刻考虑的重点。几人一商量,最后还是决定跟着他们进城,毕竟光天化日皇城根下,也不能做出什么事来。 这样又耽搁了一会,入城的时候已经是晌午的时候了。鳞次栉比的酒楼,吆喝声四起。酒肉香味弥散在空气之中,直钩的人肚子“咕咕”直叫。 大人还能扛得住, 小孩子哪里受得起这样的诱惑, 当即就嚷着要吃饭。虎大山见也确实是吃饭的时候, 只是这个时候他们进出酒楼吃饭似乎有些不妥,便在路边的包子铺里买了一些肉包子, 带着大家伙到了一处僻静处。 虽然不如酒楼里的大鱼大肉,但是这些天有一顿没一顿的, 这肉包子也让大家吃的心满意足。虎大山还给你个孩子买了几块糖,这下孩子们可算是高兴了。 吃完简单的午饭, 虎大山带着大家沿着小路七拐八绕的出了城中,来到了城外。虽说是皇城的城外,可不比城内热闹,路上也只是三三两两的出现一些行人,这让初来乍到的让胡天来一行猛的警惕了起来。 好在这个时候离虎大山他们开挖的农田也不远了。 又走了一炷香的时间,已经能够隐约看到几间在高处的房子。虎大山立刻停下脚步,指着前面的房子向胡天来介绍。 “天来,你看,那里便是我和你说的地方。” 胡天来定睛一看,果然是有那么几间房子若隐若现的,心中当下便安心下来了几分。约莫又走了大半炷香的时间,一大片田地和房舍已经在了眼前。 走近些,虎大山看到在田里劳作的人便挥手大喊,大家一看是虎大山,立马跑了过来。 “大山哥,你回来了?” “回来了,回来了……”虎大山拍着其中一个人的肩膀,“快去告诉大家,给大伙准备些热乎的吃的。” “好勒,我去喊李婶,李婶那今天有肉。” 虎大山侧身,指着前面的房舍对胡天来道:“这里就是三公子安排我们住的地方,还有这些农田,都是我们来了开挖的。等这块田弄好了之后,屋子后头还有一大片的荒田等着我们去弄。” 胡天来看着眼前的农田,不由咽了咽口水,这比他们整个村子的田都大。而且不仅地广,看着这脚下的土也是相当的肥沃,想来在这样的地里种出来的粮食产量也相当的高啊! “大山哥,我,我这不是在做梦吧?” 这样的表情虎大山何其熟悉,当初自己来的时候也是这般的吃惊啊! “这啊,不是梦……”说罢虎大山爽朗的笑了起来。 来了陌生人,大家是既好奇又兴奋,不少人都停了手里的活计围拢过来看热闹。虎大山带着大家去了房舍中间的一块空地上,空地上摆着石桌和石凳。 “来来来,大家坐。”虎大山招呼大家坐下,很快李婶就端来了茶水。 “大家喝水喝水……”李婶给每个人都斟上了茶水。 大家犹豫的看着胡天来,虽然口已经很渴,但是之前的经验告诉他们,有时候解渴的茶也会是要命的水。 虎大山一看大家的表情立刻明白过来,自己先把手中的茶一饮而尽,随后又倒了一杯吃了下去。 看着虎大山喝下两杯茶都没事,这才喝下手中的水。 “抱歉大山兄弟,我们……”胡天来一言难尽,若不是他谨慎,他们这十来个人都活不到今天。 “我明白……”虎大山是过来人,怎么会不明白胡天来的担心。 “来来来……”不一会,李婶端来了一大盆的红烧肉和一大盆的白米饭,“大山,快点招呼大家来吃饭,我再炒几个小菜,马上就来了。” 红烧肉、大米饭,看的大家都要流口水了。众人也不再客气,操起盆里的饭勺往碗里扒拉米饭。 李婶的动作也快,不一会,一盆肉片大白菜、一盆红烧萝卜就端上了桌。 大家也不顾了,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 看热闹的人逐渐散去,等到桌上残羹冷炙的时候,就剩下虎大山和李婶两人作陪了。 “三少爷今天没有来,等我晚点去和三少爷禀明情况。赶了这么多天的路,大家都累了,我让小豆子他们去收拾了几间房子,大家伙洗洗,先去休息休息,一切等三少爷来了再安排。” 其实他们进城的时候靳俊逸就收到了消息,只是此刻他走不开,并没有第一时间赶过去。到是不久之后虎大山到府上来了,将一路的情况一五一十的和靳俊逸说了一番。 “辛苦你了……”对于虎大山办的事情靳俊逸还是十分的满意,“等会你去账房上拿点钱,带着胡天来他们去置办一些行头什么的,买点孩子的玩具之类的东西。这几日我没有空,稍后我空了会去你那里的。” 靳俊逸并非抽不出一丝的空来,但是他有他的考量。 秦雨慕也在第一时间收到了消息,看着手上的纸头上面的内容,她也想不通靳俊逸要干什么。难道真的是为了救济?千里迢迢的跑去那边接几个灾民过来?她不傻,靳俊逸也不至于傻成那副样子。从她对靳俊逸的了解,傻子是装的没错,但是为什么要装傻?秦雨慕想不明白,也不想明白。 杯里的茶水已凉,秦雨慕的思绪却飘远了,远到一时间尽然收不回心绪。 第105章 星月夜夜朗星疏, 偶有微风吹过,吹动树枝上零星的树叶发出“簌簌”的声响。微弱的烛火忽明忽暗,躺在床上的靳俊逸额头都是汗珠, 紧皱的眉头, 不断低低呓语着。双手死死的握紧, 不知道睡梦里被什么事情打扰着。 秦雨慕轻轻吹熄烛火,正准备上床睡觉,就听到一声高昂的“不”从窗外传来。 蹙眉,那声音分明是靳俊逸的, 听上去十分的痛苦。急急又取出火折子点亮了刚刚吹灭的烛火,同时一直候在门口的厦华也推门进来。 “少夫人, 好像是少爷的声音……” 秦雨慕沉重的点了点头, “走,去看看。” 柳絮也被刚刚的声音吓着了,急急忙忙披上自己的外衣,在靳俊逸的门口碰到了同样过来的秦雨慕。 “少,少夫人……” “你怎么没有在里面伺候着?” “少,少爷一直都是自己睡的,从来不需要奴才们服侍的。”柳絮磕磕巴巴解释着, 秦雨慕也没再多问, 推开门就走了进去。 惊恐的眼睛瞪的眼珠子都凸起了, 汗水已经湿透了中衣,不时有汗珠顺着鬓角流下。秦雨慕第一次看到靳俊逸这般的狼狈模样, 心里有些不忍,把手中的灯递给了厦华, 走上前去轻轻抚上他的肩膀。 “怎么了?” “绵绵”靳俊逸一把拥住秦雨慕,浑身抖的厉害。 秦雨慕心头大骇, 绵绵是她的小名,在这个世界上知道她这个名字的人几乎已经死光了,就连楚宇轩都不知道这个名字,怎么靳俊逸会知道。 绷紧到了极致的身子,秦雨慕甚至都没有感觉到自己的身子也在发抖。 厦华和柳絮对眼前看到的都有些不可思议,虽然说二人成婚有段时间了,可是似乎在她们两个的记忆里,这少爷和少夫人都没有同睡一榻过,如今这般亲密的举动显得让人有些吃惊。 许久,靳俊逸似乎有些缓了过来,眼中的惊恐没有了,只是颤抖的双手说明了一切。 “做,做了一个噩梦……”靳俊逸呢喃着,这话似乎是在向秦雨慕解释着。 秦雨慕不知道靳俊逸做了什么梦,让他惊恐到如此的程度。还有,刚刚那声“绵绵”是怎么回事? “让柳絮陪陪你吧!” 靳俊逸微微的摇了摇头,双眼紧闭,“不用了,你们都去休息吧!” 不知道为什么,秦雨慕突然有些心疼靳俊逸,张口道:“你们两个先去休息吧,我在这里陪着少爷。” 厦华和柳絮互看一眼,点了点头,侧着身子退了出去。 烛火“噼啪”,屋子里静静的,时间一长,秦雨慕有些撑不住了,眼皮发沉,连着打了几个哈欠。 “困了?要不你睡上来吧!” 看着秦雨慕的样子,靳俊逸有些不忍。 心里挣扎了一会,真的是抵抗不住瞌睡的来袭。 看着秦雨慕小心翼翼的样子,靳俊逸忍不住嘴角上扬。看着她蜷缩着躺在床的最里侧,似乎一个微微的翻动就能从床上掉下去,靳俊逸赶紧把薄被盖了大半在秦雨慕的身上。万一真的掉下去,薄被也能够挡一下。 淡淡的馨香从鼻尖传来,似有若无,那是靳俊逸的味道。秦雨慕从来没有觉得哪个男人身上会有这么好闻的味道,只是瞌睡阻拦了她的思绪,几乎是没有抗拒,伴随着好闻的气息,渐渐进入了梦乡。 看着秦雨慕熟睡的睡颜,靳俊逸的思绪飘到很久之前,久的连她都觉得不可思议起来。 第106章 一夜未眠, 靳俊逸皱着眉头,脑袋有些发混。喝完下人端上来的早饭,略微苍白的脸色稍稍有了些血色, 梦境真实的靳俊逸有些恍惚。 秦雨慕起来的时候天色已经不早, 除了身侧有些褶皱的床单看出来有人睡过之外, 差一点让秦雨慕以为自己还睡在自己的小院里。厦华服侍了秦雨慕起身,伺候着她吃完了早饭。秦雨慕借口有事情支开了厦华,自己出了靳府。 茶楼里,秦雨慕若有所思。未央倒上新沏的茶水, “主子,喝口热茶。” 秦雨慕抬了抬眼皮, 看着未央的脸, 徐徐开口问道:“未央,我前世的事情你还记得多少?” 未央一怔,没有完全明白秦雨慕的意思,“主子,你说什么?” “你可记得一个叫许诺的人?” 许诺?未央心头一震,他怎么不记得。当年那个跟随在苏惠钰身边,实力甚至高于苏惠钰的许诺。那年楚宇轩下令把苏惠钰曝尸街头, 是许诺趁着夜半天黑, 偷偷从城门口解下苏惠钰的尸体去葬在了郊外的一处无人地。 “主人怎么问起这事?”未央俯下身子, 语气里听不出任何的情绪。 秦雨慕睨了一眼未央,拿起茶盅喝了一口茶, 茶是好茶,只是喝在嘴里却一股的涩味。 “昨儿个突然听人说起, 便想起来有这么个人,想问问你后来她去了哪里。” 去了哪里?未央眉头一蹙, 还能去哪里?楚宇轩知道许诺埋了苏惠钰的尸身,便派人抓了她,下了重刑。可是许诺致死不开口,楚宇轩也拿她没办法。最后听说许诺在牢里咬舌自尽了,尸身被丢弃在野地里,任由野狗撕咬。 “苏家倒台之后很多人都走的走、散的散,被牵连的不是砍了脑袋就是被流放。当时都自顾不暇,哪里还知道许诺的死活,也许被充军也不一定。” 未央所谓的充军秦雨慕自然明白,是充作军营里的JUNJI。只是秦雨慕了解许诺,若是这般,怕是她早就自尽了。 “是吗?”秦雨慕的语气里有怀疑,许诺不像是未央嘴里那般的人。忠义二字,虽说她是女子,可是都占尽了。 “属下也不知,若是主人有需要,属下可以派人去查一下。” 查一下?人海茫茫,这么多年过去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去哪里找? “算了……”秦雨慕挥挥手,放下手里的茶盅,“上次让你查的事情怎么样了?” 未央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在秦雨慕的耳边耳语了几句。 秦雨慕并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仿佛一切都在她的掌握中。 “很好,嘱咐他们尽量不要太叨唠百姓。” “主人,属下们都知道,不会逾矩的。” 又说了一会无关紧要的话,秦雨慕才走出未央的茶楼。已经快到晌午,街头热闹了起来。天气已经开始转凉,一些天冷才有的食物也出现了,比如说是糖炒栗子。 栗子独有的香味飘散在街角,秦雨慕停下脚步,买了一包拿在手里,不知道何时,不自觉的会买一些甜点回去给那个人了。 第107章 靳俊逸这几日未曾出府, 当然也未去上值,写了一张假条,让家中的小厮送到了计兰宿那里。计兰宿问明情况带了口信让靳俊逸养好身子再去。 前世秦雨慕策马天涯, 马上杀敌, 对于女红虽有涉猎, 但是可以说是绣虎像猫。如今重生之后,也未曾触碰过。前几日见靳俊逸佩戴在身上的荷包已经有了破口,里面的银子都能看到,便想着要给靳俊逸绣个荷包。 前生她对女红可以说是一窍不通, 重生后也未曾碰过女红之物,手不是生疏, 而是根本无从下手, 正在她研究针脚的时候,厦华跑了进来。 “少夫人这是……?” “咳咳……”秦雨慕涨红了脸,轻咳两声掩饰自己的尴尬,“没什么,你这么气喘吁吁的跑来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说是有人来给少爷说亲了……” 说亲?秦雨慕有些愕然。是说靳俊逸要纳妾?这事…… 厦华看在眼中,急在心里。这少夫人的反应是不是太淡定了一点? “少夫人……”厦华默默看着认真在看针脚的秦雨慕,小心翼翼问道:“少夫人你真的不去瞧一瞧吗?” 秦雨慕摇了摇头, 异常的坚定, “不去”。就算是靳俊逸要纳妾, 不管怎样都要来和自己说一声,现在自己赶去, 有失了身份。 正主这般镇定,反倒是身边人不淡定了。厦华刚想说什么, 见门口站着柳絮,看她的样子似乎也是要来说同样的事。 “柳絮也是来说纳妾的事?”秦雨慕连头都没有抬, 作为一个长期练武的人,这点动静她还是分辨的清的。 “少夫人!”厦华无奈,“那小姐也过来了……” 秦雨慕一怔,居然不是媒婆过来说亲的,这是哪家的小姐,都自己上门来了。 拿着针线的手顿了顿,差一点扎破手指,转瞬却已几不可察的就恢复了平常:“厦华,我与三少爷……”,话到嘴边终是没有说出来,她和靳俊逸的命运也许早就决定了。 还在病榻中的靳俊逸也没有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当他听到的一瞬,眉头拧成了一团,“这是什么事?哪家的小姐?” “少爷,是计大人的千金。” 计大人?靳俊逸又是一呆,计姓本来就少,又是朝中的官员,除了计兰宿还有谁。 “计大人的女儿都多大了?怎么还有女儿没有出嫁的?”计兰宿目测都过了五十了,他哪里还有十七八的女儿要出嫁? “说是计大人在外宅生的女儿,虽是外宅生的,却深得计大人的欢喜,一直视为掌上明珠。” “我管她什么猪,一概给我回了。”靳俊逸揉了揉发酸的眼睛,一个秦雨慕已经让他手忙脚乱了,还来个计小姐,这是要亡他吗? “少爷,奴婢回了,可是这个计小姐偏是不听,一定要见少爷。” 靳俊逸真是一头黑线,这到底是闹的哪一出?计兰宿什么时候又多了一个女儿了?不是说计大人两袖清风,怎么还养了外宅。 “少夫人呢?” “少夫人在绣花……” 绣花,靳俊逸点点头,“咱们过去看看……” 靳俊逸从榻上下来,因为生病有些发白的脸色,看得人更加的清秀了。 秦雨慕不用抬头也知道靳俊逸来干什么,心里有些想发笑,不过抬眼看得靳俊逸的样子到也是吃了一惊。 “病成这样还出来?”秦雨慕放下手中的针线,上前扶着靳俊逸坐下。她真怕一阵大风吹过把这个竹竿子吹倒了。 “不是有麻烦事要来麻烦夫人嘛!” 难得听到靳俊逸喊夫人,秦雨慕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等回过神,只见靳俊逸直勾勾的看着自己,不知怎的,秦雨慕的脸一下子红了起来。 “什,什么麻烦?” “去打发一些无聊的人……” 无聊的人? “那个给你纳的妾?” 靳俊逸并不意外,在这个家里,有什么事情是能够瞒住的,何况还是这种事。 “正是……” “哦,男人不都喜欢三妻四妾,何况这……” 没等秦雨慕说完,靳俊逸就打断了她的说话,“为夫这种身子骨,怕是消受不起,还是劳烦夫人和我一起去打发了那计小姐吧!” 第108章 计小姐可不是那么容易打发的, 未成亲的大姑娘,跑到人家里来求亲,无论放在哪朝哪代都算得上不要脸了, 哪怕是秦雨慕活了两世都有点目瞪口呆。 学究之女, 当真“巾帼不让须眉”啊!秦雨慕默默在心里叹息着, 看着靳俊逸那苍白的脸色,这次似乎只能自己做一回恶人了。 秦雨慕走到正厅的时候计洮桦正背对着正厅,面朝着门,不知道在看院子里的什么, 居然都没有察觉到身后有人走来,还是一边跟着的丫鬟轻轻的拉了拉计春华的衣袖才让计洮桦转了身。 女人和女人见面, 样貌身材都是比较的点, 计洮桦上下打量秦雨慕的时候秦雨慕也在看着计洮桦。不过秦雨慕是少夫人,自然是带着三分待客的客气。 “计小姐请坐……” 秦雨慕说话间,有下人出来换走了之前上的茶水。 “哦,三少爷不出面,怎么派了你出来?” 计春华没有喊秦雨慕“少夫人”,秦雨慕自然也不在意,不过一个称呼而已, 不能改变的其实是两人的身份。 “夫君身子有恙, 不便出来见客, 特意嘱咐我来招待一下计小姐,何况夫君说孤男寡女的见面, 对计小姐总是不好的。”这话说出来就是打计洮桦的脸的,一个大姑娘家的, 跑到别人家里逼婚,说出去怕不是被人笑话这么简单了。 “有恙?”计洮桦眉头一蹙, 看出来不是很开心的样子,“是有恙还是其他,想必你比我清楚。” 秦雨慕抬眼看了看,拿起桌上的茶碗,轻轻扣了两下,浮起的茶叶散开,缓缓抿了一口,再抬眼,眼神里已经没有了刚刚的温顺,犀利的眸子看的计洮桦有些发憷。 “计小姐这是有事?”秦雨慕放下茶碗,开口问道。 “我……我……”饶是计洮桦脸皮再厚,这逼亲的事情话到嘴边还是有些说不出口。半晌,不知道是不是鼓足了勇气,计洮桦才道:“既然靳少爷身子不好,我既然来了,也得去探望一下。” 秦雨慕嘴角噙起一丝笑意,“怕是不妥吧,一个未出嫁的女子,去我们夫妻的房间探望病人,若是传出去,计小姐不要脸,我靳家还要脸呢!” 计洮桦的脸一下子变得惨白,双手死死的扣住才让她没有当场哭出来。虽然是计兰宿外室所生,但是因为深得计兰宿的宠爱,她活了十几年都没有受过太大的委屈,如今被秦雨慕这样的挤兑,怎么着也是难以接受。 见计洮桦死咬着嘴唇不说话,秦雨慕站了起来,“既然计小姐没有什么事,我就先进去服侍夫君了。厦华你帮我送送计小姐。” 厦华突然被人喊名字,还有些云里雾里的,但是见到秦雨慕的转身那戏谑的笑,整个人突然一震,浑身打了个激灵,连忙俯身道:“是,少夫人。” 秦雨慕走了,并没有去看靳俊逸,回了自己的房里,继续和那一方帕子作斗争。可是这拿剑的手终究难以对付那枚小小的针,看着帕子上歪歪扭扭看不出什么品种花样,秦雨慕的眉头皱到了一块。 第109章 日子过得很快, 转眼又到了年脚,靳俊逸那边的工作倒是慢了下来,许是要过年了, 前朝后殿的都稍微平静了一些。只是不知道是不是躁动前的平静。 这日休沐, 靳俊逸带着府里的一个小厮出来转转, 打算置办一些过年的物什给在林子里的那些老百姓。鸡鸭鱼肉这些自然是不用他操这个心,主要他是想来买些小玩具和一些零嘴给孩子们。能讨得孩子们的欢心,自然就能够得到大人们的人心。 不过话又说回来,靳俊逸嗜吃甜食, 置办是借口,另一方面也是为自己买些爱吃的。他一个“大老爷们”平日里总不能一直喊小厮出去买这些, 虽说小厮们当面不敢议论, 可保不准背后会说他。 虽然是休沐,但是谢云鹤没有休息,赶着出来给一个案子找线索,远远的就看着靳俊逸举着一个糖葫芦吃着,粉粉的小舌不时甜着鲜红的糖葫芦,说不出来的美。再配上那一身白衣白袍,在太阳光的照射下, 说是仙人下凡也不为过。 “大人, 大人……”谢云鹤带着的属下见他像跟木头桩子一样站在路上不走, 两眼还呆呆的,以为发生了什么事, 赶紧喊了起来。 半晌谢云鹤才回过神,怒斥了属下几句, 无非是他想到了一个线索,正在思考, 被这么一叫,都忘记了想到哪了。 训了两句,等谢云鹤再抬眼,靳俊逸早已经不知道走到了哪里去了。 谢云鹤扭头看了下四周,并未看到那个身影,当下有些懊恼,刚刚为什么不上前去打个招呼。不过这个靳俊逸也奇怪,在翰林院的时候,也总看到靳俊逸的案桌上放着一些小零嘴,以为他夫人给他带上,现在看来,很有可能是他自己带的。一个大老爷们,喝酒不行,吃这些甜不唧唧的东西他倒是喜欢。 一上午靳俊逸的收获很大,一个小厮两只手都没有空的地方,最后有些东西只能让店铺的活计帮忙送到了家里。 回家之后靳俊逸就找了秦雨慕,秦雨慕也被眼前这么多的零食给惊着了,低声问道:“你这是要干什么?” 靳俊逸压低了声音,把自己的想法和秦雨慕说了一下,秦雨慕当下了然,还不住夸赞靳俊逸心思细腻。明明是一个大老爷们,可是想的却比她周到。靳俊逸也没有说什么,只是让下人们把东西都摊放在长条桌上,又让人准备了一些尺寸大点的纸头。按着各色零食,每个纸头里面都包一些。家里人多,很快就把买回来的东西包成了一个个的小纸包。 秦雨慕看着条桌上堆成小山的纸包有些为难的问道:“这些东西怎么拿出去?被人看了太显眼,容易出事。” 靳俊逸倒是不急,倒了两杯水,一杯递给了秦雨慕,说道:“山人自有妙计,夫人无需着急。”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秦雨慕自然不担心,接过茶水,喝了一口,又道:“马上要过年了,这府里也是该置办一些东西了。” “嗯,今年府里多了不少的人,确实该买的也要买起来了。这事交给夫人去安排吧!让厦华她们帮衬着你,别累着了。” 秦雨慕应了一声,一下子两人便没了话,多少有些尴尬。过了一会靳俊逸似乎是想起来了什么,抓过另外一个袋子递给秦雨慕,道:“那个,多买了一些,你拿回去尝尝。” 秦雨慕结果袋子一看,里面装了两串糖葫芦,有些想笑。为了避免靳俊逸尴尬,还是忍住了。又说了几句话,秦雨慕借口要回去想想置办年货的清单,便回了自己的院子。 第110章 京畿官道 “驾……驾……”的急呼声伴随着一个已经辩不出模样的人在宽阔的管道上疾驰而过。 此时不过丑时。 六百里的加急密函送入京都, 本该值城的守夜官兵此刻却并不在城楼上站岗。天气寒冷,京中并无变故,又是深夜, 这些个吃不了苦的士兵早已经躲进一旁的阁楼里休息。 “开门……”马上的驿差用尽力气, 嘶哑的嗓音并没有喊出多大的声响。他也知道如今朝野上下早已经没有了当值的心, 可是他这个六百里加急非呈上去不可。不然掉脑袋的可是他。 驿差也顾不得自己乏累的身子,抡起胳膊使劲摇晃着城门上的门环,城门被拍的“哐哐”作响。睡得正香的当值士兵许久才听到动静,嘴里不住的嘟囔“哪个找死的大晚上的来敲城门, 非弄死他不可。” “谁啊?”一个带着怒气的声音由上至下,驿差赶紧跑到城门下, 喊到:“六百里加急军报……” 当值的士兵听到惊出了一身冷汗, 赶紧回道:“兄弟,稍等。” 城门发出悠长一声“吱”的开门声,没等当值士兵说话,驿差一骑绝尘,只见人和马瞬间消失在了黑夜里。 供群臣上朝前休息的偏殿里只有新上任的丞相殷天兆坐在那里,不知今夜为何,他在府里总是心绪不宁, 睡不着的他便早早来到了皇宫里。虽然按规矩他不能在此时入宫, 可是他毕竟是现在得宠的殷妃娘娘的哥哥, 又是新任的丞相,那些个当值的太监和御林军也就不管那么多规矩了。 “殷大人, 奴才给您备了茶水和点心。您这边用着,奴才去打点一下外头, 还有半个时辰就会有大人们过来了。” 殷天兆点点头,合上双眼坐在那里, 便无半句话。 与此同时,驿差也已到了宫门外,值守的士兵见到是六百里加急,不敢怠慢,带着驿差便奔了过来。 大太监富荣见来人匆匆,知是要事,简单问了两句便接过驿差的信。打发那人去休息后。自己也急匆匆的往偏殿而去。 殷天兆接过皱巴巴的信函,观看后脸色大变。怒问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事态为何如此紧急?之前为何没有接到如此紧急的密报?” 富荣心中打颤,这事他哪里知道,这不是该去问兵部嘛! “啪……”精致的白瓷杯被殷天兆狠狠摔到了地上,茶水、碎渣子散了一地。 富荣大气也不敢出一身,许久,富荣才听到殷天兆道:“等会秋魏华来了,你把他先带到我这里。” “奴才知道了,殷大人。”边说,富荣边快速的从偏殿退出,此时的他已经吓得冒了一头的汗。 “师傅……”小耗子递上一块热毛巾,“您先歇会。” 富荣也没推辞,接过毛巾擦了擦,被小耗子扶着坐到一旁的石凳上。 随着卯时的到来,陆陆续续开始有官员过来。富荣可不敢再坐在那里,跟着小耗子去了烧水间。几个在烧水泡茶的小太监看到富荣过来刚要行礼,富荣赶紧摆摆手,“做你们的事,别管我,就当没看到我。” 这些个太监都是有眼力见的人,见富荣的脸色有些发白,还看到旁边的小耗子给他们使眼色,便继续着各自手头的活。 在偏殿的殷天兆越想越不对劲,拿着信函急速朝着内殿走去。 此刻,殷妃正在给皇帝更衣,听到外面的脚步声和太监阻拦的声音。当下就皱起了眉头。是谁这么的放肆,居然敢到这里来闹了。可她不知道,前来的正是她的哥哥殷天兆。【..top】 110-120 第111章 皇帝不说话, 即便殷天娇再不满,她也不能说什么。虽然她正得宠。不过她不是后宫那些无脑的女人,她不会傻到在太岁头上动土。 终于, 皇帝忍不住皱眉, 朗声道:“外面是谁在吵!” “回皇上, 是殷大人来了,说有要事相告。”一个尖利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殷天娇穿衣的手一顿。哥哥什么时候这样的没有规矩了?即便是要事,马上要早朝了, 早朝的时候说不行吗? 皇帝疲倦的眼神在听到“要事”二字之后更加的无神了,不过他也知道这个时候殷天兆硬闯后宫大概没什么好事了。 “叫殷天兆在门口等着, 朕随后出去。”皇帝说话间殷天娇已经给皇帝整理好了衣衫。这阵子皇帝生病。人形消瘦了许多, 龙袍穿在身上都有些显得过于宽大了。 皇帝有些虚浮的步伐从房里跨出,殷天兆急忙小跑过来:“参见皇上!” “天兆,虽说朕是你姐夫,这里又是你姐姐的寝宫,可你这个样子成何体统,亏你还是堂堂的丞相。”皇帝心有不悦,难免说话的口气也连带着不好。 “皇上, 臣实在不敢耽误!前线送来的六百里加急信函。” “什么?”皇帝一听, 心里不由“咯噔”, 连忙又道:“承上来!” 殷天兆赶紧上前承上信函,楚宇轩接过信函, 一眼看过去,脸色大变, 身体发抖,难怪殷天兆会急着这个时候闯进来。 楚宇轩接过密函, 上面血迹混着未干的汗渍,使得原本清晰的字变得模糊不堪,“逆贼!都是逆贼!朗朗乾坤,居然行如此令人发指之事!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凤州的刺史为何不报!” “回陛下,之前根本就没有接到过任何的六百里加急密报!这是收到的唯一一封加急密报!” “该死!该死的混账玩意!千刀万剐也不解朕的心头之恨!即刻传旨,将凤州刺史押入皇都天牢交由刑部严惩!” “陛下!此时此刻不光是军心动摇,怕是老百姓那里也不得安生,如此贸然处置,怕是会引起更大的动荡,如何不派员前往查察?” 楚宇轩的眼神阴鸷,发出瘆人的寒光,“古往今来,上下勾结,派员去查察不是给了他机会嘛!” 殷天兆一顿,楚宇轩说的也没错,只是如今不闻不问就直接杀了,怕是会引起朝野上下的不满。只是看着楚宇轩的脸色,殷天兆终究没有再说出来一句话。 殷天娇在门的一侧清清楚楚的听到了皇帝和自己大哥的对话,好看的秀眉不由的拧成了一团,胸口的心砰砰直跳,仿佛下一秒的工夫那颗心能从胸中跳出来一般。 皇帝急急匆匆的随着殷天兆而去,殷天娇觉得莫名的心烦,似乎要发生什么大事。她抬眼望着渐渐升起的太阳,这太阳却好似少了往日的炙热,变得有些惨淡。 “娘娘该用早膳了……”宫女的声音打断了殷天娇的思绪,转身却看到一个黑衣人堂而皇之的坐在了她的榻上。 殷天娇的心漏了一拍,随后快步朝黑衣人而去,嘴里还压低了声音说道:“这个时候你怎么来了?” 黑衣人仿佛没有听到一般,从榻上站起,移步到桌前,举起银质的筷子,夹了一口小菜放到嘴里,“果然是御厨的手艺,平常人家怕是几辈子都吃不到这种珍馐。” 殷天娇只好道:“若是你喜欢,我可以每天差人给你送去。” “说笑而已,你不用紧张,我只是路过,过来看看娘娘罢了。” 殷天娇垂下好看的眉眼,柔声问道:“是要我做什么吗?” 黑衣人嘴角上扬,露出一个好看的微笑,并没有接殷天娇的话,只是拿了一个点心放到嘴边咬了一口,才道:“帮我升个官呗,不用太大,比现在高一点,最好是能离开那里。” 殷天娇低声应了一声,给黑衣人又布了几块甜食,黑衣人吃的开心,殷天娇甚至于都听到了对方的轻笑声,一时间有些恍惚。 第112章 苏惠珊靠在床边儿, 布满老茧的双手护着微微隆起的腹部,明亮的双眸望着窗外的弦月。楚宇轩站在门口许久,脑海里思绪万千, 却理不出任何的头绪。 那一年, 他也是站在同样的地方, 对她发下了重誓:“哪日当我君临天下,你一定是我的皇后!” 他君临天下了,可他却食言了,许她的皇后没有实践, 留了这深宫里面最冷最冷的宫殿给她。 身后的脚步声让回了神,他闪入殿后的阴暗里。 “小妹……”熟悉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楚宇轩一怔。 苏惠珊循声望去, 门口的男子一身雪白的长衣,袖口绣着银丝的小花,乌黑浓密的头发束起,坚毅的脸上挂着温柔的笑容。 “哥哥……”苏惠珊挣扎着要下床,被苏宇宁一把挡住,看着面色苍白的妹妹,他还是忍不住的皱眉。 “皇上说你动了胎气……”苏宇宁的口气有些不好, 带着责怪的意思。 苏惠珊勉强笑了笑:“没事, 不过是不小心罢了。” 苏宇宁知道自己的妹妹, 怎么会不小心,她看中肚子里的还在比自己的生命还重, 怎么可能会不小心。不过看妹妹这个样子就知道她不愿意说,苏宇宁顺从的说道:“没事就好, 只要我外甥没事,哥哥才能安心。” 他拿出一个墨绿色的玉瓶, 说道:“刚刚去了皇上那里,皇上让我给你带了安胎的药。”苏宇宁为苏惠珊倒了一杯。 苏惠珊接过杯子啜了一口,笑道:“这是什么药,居然没有……” 苏惠珊话还没有说完,居然捂着肚子痛倒在床上。 “妹妹……”苏宇宁一把扶住在挣扎的苏惠珊,“妹妹,你怎么了?” “有毒……”苏惠珊紧紧咬着下唇,腹部一阵阵的传来绞痛让她明白,终于他们对她出手了。 “御医……御医!”苏宇宁双目通红,犹如一头发狂的狮子。 “御医不会来的。”没有感情的声音在他们的身后响起,身穿龙袍的楚宇轩瞪着骇人的目光从外面走了进来。 “你,你居然要毒死我妹妹,你这无用的昏君,我要杀了你……”苏宇宁刚迈了一步,只觉得眼前发黑,一阵天旋地转后便跌倒在了地上。 楚宇轩阴鸷的眼神里流露出不屑,阴冷的笑道:“就知道你们苏家仗着为朕打下天下意欲谋朝篡位。” 苏惠珊还在做最后的努力,大喊着:“皇上……求你救救我们的孩子……” 楚宇轩大步过去,用力捏着苏惠珊尖削的下颌,乖戾地说道:“你还敢说这是朕的骨肉?怕是苏宇宁的孽种吧!” 苏惠珊难以置信的望着他:“他是臣妾的哥哥啊!臣妾怎么会……” 楚宇轩上手就是一巴掌,苏惠珊苍白无色的脸上顿时浮现红色的指印:“你当朕是傻子吗?你是白家捡来的,他根本不想当你的哥哥。你看看白宇宁看你的眼神,哪里是哥哥看妹妹,分明是情人眼里出西施。你以为他为朕出生入死是忠心吗?他明里是帮朕夺天下,暗中是想夺了朕的天下,封你为后!” 苏惠珊顾不得腹痛如绞,从床上滚落下来,一点点朝着苏宇宁的方向爬去。爬过的地方落下刺目的血红,是孩子最后的哀鸣。 “哥……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她不相信,不相信自己是苏家捡来的孩子。从小到大,从没人跟她提起过这样的事情。 苏宇宁吐出一口黑血,白色的长衣此刻已一片狼藉,目光垂怜的看着苏惠珊:“都是命,如果早一点……” 苏宇宁走了,带着没有说完的话,没有表明的心意。 苏惠珊伸向苏宇宁的手臂僵在空中,他们居然不是亲兄妹。苏惠珊的心痛的无法呼吸,楚宇轩看着这一场面,狰狞的脸上露出了嗜人的狠毒,他抬起叫狠狠踹在了苏惠珊的身下,“贱人,一对狗男女。” 楚宇轩一脚踩在苏惠珊的腹部,狰狞的的脸扭曲的,发出瘆人的嘶吼:“贱人,朕不会让你生下这个孽种的,去死吧!” 说罢,楚宇轩又抬起脚狠狠的超苏惠珊的腹部踹了几下。 “哇……”一声,随着楚宇轩的动作,啼哭的婴儿从苏惠珊的身下滑落。 作为母亲,此刻的苏惠珊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费力的坐起来,从身下抱出一个血呼呼的婴儿。 楚宇轩看着那个婴儿惊得步步后退,心里此刻没有初为人父的喜悦,反而对这个孩子充满了怨恨,如果眼神能够杀人,怕是这个孩子已经死了几百次。 苏惠珊双眸通红,愤恨的看向楚宇轩:“你看,他的耳朵,和你楚家人一般,耳垂上有一个小垂。” 楚宇轩整个人都有些发颤,不错,耳垂上面有一块多肉,那是他们楚家人的特征。只是此刻太后的话,大臣的话,甚至于他那个爱妃的话都在他脑中来回的盘旋:“功高盖主,况且苏惠珊和苏宇宁一个有勇一个有谋……” “不……”楚宇轩伸手将孩子从苏惠珊手里夺过,举到半空中,狠狠的朝地面砸去。粉嫩的身子在地上开出血色,清澈的眼睛睁的大大的,带着一丝的眷恋朝苏惠珊看过去。 “不……”苏惠珊尖利的声音在冲出喉咙,拼命的朝婴儿摔落的地方爬去。孩子已经没有了生气,脑后的血汩汩的涌出。 “孩子……孩子……”苏惠珊撕心裂肺的唤着面前的婴儿,孩子早已经发不出一声的声响。 “楚宇轩,我跟你拼了……”苏惠珊拔出腰间的匕首,她不是没有准备,可是却无论如何都没有料想到会有这样的结局。 “别过来……”楚宇轩大惊,大声的喊出来。 “皇上,皇上……”殷天娇急急的唤着楚宇轩,那药不过一点点,怎么会这么大的反应? “咳咳……咳咳……”楚宇轩一阵干咳,整个人从梦里醒来,看到殷天娇的时候才猛然发现刚刚那个只是梦,只是那个梦怎会如此的清晰。他不是没有梦到过苏惠珊,只是以前的梦境不过是朦朦胧胧的影子,今天的这个梦就犹如身临其境一般。 “皇上,您这是做了噩梦?”殷天娇端上温热的茶水,待楚宇轩喝下一口之后才轻声问道。 楚宇轩皱眉,看了一下殷天娇,眼里充满了戾气,大手对着殷天娇就是大力一推,“滚,给朕滚……” 殷天娇没有多说,垂着头弯着身子从屋里退了出来。 第113章 殷天娇转头, 却在墙角边看见了靳俊逸,目光温柔,嘴角扬起的笑容都带着温暖的气息。殷天娇一怔, 不知道这个时候靳俊逸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小脚快步走了过来, 四下张望了好一会, 殷天娇才压低了声音说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靳俊逸一笑,好听的声音在殷天娇的耳边响起,“太妃招我进来的,既然来了就顺道来看看娘娘。” 殷天娇眉头一皱, 心里满是疑问,太妃招靳俊逸进宫干什么? 靳俊逸像是看出了殷天娇的心思, 又继续说道:“今天宫里发生了一件怪事。” “怪事?”殷天娇满脸疑惑的看着靳俊逸, “我怎么没有听说怪事。” 靳俊逸挑了挑眉毛,努了努嘴,殷天娇会意,带着靳俊逸走进了自己的屋子里。 茶水沏好,糕点瓜果摆好,殷天娇挥退了下人。靳俊逸满意的呷了一口茶,才缓缓开口道:“那边挖出来了一具骸骨……” 骸骨?殷天娇一怔, 哪里来的骸骨?又是谁的骸骨? 靳俊逸看着殷天娇阴晴不定的表情, 又道:“骸骨的旁边还有一个小小的金兔子, 地面焦黑一片,像是可以燃烧过。” 金兔子?殷天娇又是一怔, 她虽然进宫的晚,但是对于从前的事情也是知道一些的, 莫非这尸骨是…… “你的意思是……?” 靳俊逸点了点头,压低了一点声音说道:“尸骨里还有一个箭头, 箭身看上去像是被烧掉了,箭头应该是被插入体内而保存了下来。” “当年不是说他已经逃走了?” “谁都不在现场,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那箭头上有三道特制的沟槽,沟槽的边缘还有倒刺。这种箭头最毒就毒在如果想要拔出这种射入人体内的箭头,想必要勾掉一大块血肉,若是不拔掉,x血液就会顺着沟槽流出来,血流不止而亡。” “皇帝找你来破案的?” 靳俊逸摇摇头,“是太妃。” 太妃?殷天娇不明白,其实靳俊逸也不明白,这种丑事,皇帝根本是不会允许传出来的,可是一向低调的老太妃怎么会冒如此大的风险?莫非要变天了? “老太妃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情?” 靳俊逸眉头微微一皱,许久才道:“听太医院那边的消息,好像老太妃最近的身子骨越来越差,怕是要……” 靳俊逸还在和殷天娇说话之际,之间殷天娇的心腹丫鬟进来在殷天娇耳边低语几声,随后殷天娇对靳俊逸道:“听说老太妃差人在找你,你还是快些去老太妃那里的好。” 靳俊逸大概是知道老太妃找自己会是什么事了,也不着急,慢慢起身,从腰间掏出一个白色的小玉块,道:“上次在街上看到的,觉得很适合你就买了。” 玉块确实不大,上好的羊脂白玉,上面雕了一个小狐狸,惟妙惟肖,倒是和这块白玉相映成辉。 “谢谢……”殷天娇的声音似乎有些颤抖,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 第114章 靳俊逸还未到老太妃处就看到不少到宫女和太监急急匆匆到从御花园里出来, 慌慌张张到样子像是发生里什么大事一般,连忙拉住一名小太监问道:“这么慌张发生里什么事?” 小太监一开始还不肯说,直到旁边老太妃身边到太监介绍来靳俊逸到身份, 小太监才诺诺说道:“好像是看守御花园的太监被人杀了。” 靳俊逸心里一惊, 御花园的太监被杀了? 几人都不说话, 最后还是靳俊逸挥了挥手让小太监离开,转身靳俊逸问道老太妃派来的太监道:“公公可知这事?” 被点名都太监连连摆手,“奴才可不知道,这不是刚刚才听说嘛!” 靳俊逸笑了笑, 随后道:“劳烦公公前头带路……” 楚宇轩此刻正满脸怒容,“好端端的人怎么就死了?” 虽然宫里头死个太监宫女的也算常见, 但是能传到皇帝耳朵里的也不算多, 特别这人还管着御花园。 所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这边靳俊逸才刚到老太妃这里,已经有人把御花园死了太监到事情告知了老太妃。这点倒是让靳俊逸有些意外,毕竟这老太妃到身份多多少少有些尴尬,怎么她却会在第一时间有人来禀报这事。 几个蹊跷到事情加一块就让靳俊逸产生来怀疑,这老太妃到底是什么来头。 “你们都先退下去吧!没有我的允许谁都不许来打扰我和靳大人的说话。” 就在靳俊逸满肚子疑问的时候老太妃开口,又是因为这话, 让靳俊逸肚子里的疑问疯长。 “坐吧!”老太妃指了指自己身边的位置对靳俊逸说道, 靳俊逸也没客气, 拉拉一下官袍坐了下来。 只听老太妃有些苍老对声音说道:“你是不是有很多问题?呵呵,年轻人你很聪明, 可是有时候太聪明不好,老太婆能活到现在就是不够聪明。” “下官不明白太妃的意思, 还请太妃明示。” “你祖父是苏家的属下……” 仅仅这一句话就让靳俊逸变了脸色,一滴冷汗从后背往下滑, 滑到椎骨,隐没在股间。 靳俊逸勉强露出一丝的笑:“太妃说笑了,不说当年苏家被灭,跟随苏家的所有人都被灭三族。” “有些东西你可以不认,但是你和你祖父的样貌,只要见过你祖父的人怕是不会这么说了。” 靳俊逸愕然,他从未见过祖父,自然对老太妃对话不置可否,但是他知道老太妃说的话没错,因为这样的话之前也有人说过。 “哎,你一个女娃儿走到今天,不容易啊!” 老太妃这句话直接让靳俊逸白了脸,整个人仿佛跌落冰窖一般。 屋里死一般的寂静,不知道过了多久,只听得老太妃一声叹息,“罢了,行事谨慎些,千万千万当心。” 靳俊逸机械的点了点头,都不知道自己都如何离宫,如何回家的。 秦雨慕在走廊里和靳俊逸擦肩而过,见靳俊逸一脸失魂落魄的样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刚想张口说什么,见靳俊逸似乎都没有发觉自己,心里有了一些不安。 “去查一下少爷今天去哪里了……”秦雨慕低声的吩咐下去,只见一个影子瞬间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没到晚上黑影就传来了消息,说是靳俊逸被老太妃宣进宫了,至于在宫里发生了什么事情,没有人知道。 老太妃?秦雨慕疑惑,一个先皇帝的旧妃能找靳俊逸有什么事? 当年楚宇轩为了让自己的皇帝看起来名正言顺,入主皇宫之后,对那些先帝对妃子并没有苛待,反而还按照当时对辈分都晋升了一辈。 这个太妃当年都位分并不高,且没有自己都孩子,若不是当你楚宇轩要做表面文章,怕是早已不在世上了。 无论从哪里看,老太妃和靳俊逸都没有交集,这趟皇宫去都有些蹊跷。 第115章 秦雨慕知道靳俊逸去宫里是查案子的事情已经是两天后了, 宫里的消息要查起来说难不难,说容易也不容易,特别是这种涉及到宫闱的密事, 一来知晓的人少, 二来知道事情的人都是后宫里嘴巴紧的, 不是钱财能够打发的。 秦雨慕很奇怪这么多年过去了,到底是为什么又要把旧案翻起来,很明显这不是皇帝的主意。到底是谁在这个节骨眼上会想起翻案来,秦雨慕实在是想不出又想不通。 冷宫的墙角下, 有一个一身素衣发丝泛白的人站在那里,静静地听着细细密密的雪花落下的声音。 雪不会停留, 还没等落地, 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是雪的速度太快,即便消失的也快,只是雪一多很快也在地上铺下了薄薄的一层。 漫长而寒冷的冬天,才开始。 霞云庵内,傍晚天色渐黑,雪下的更加大了,一个身着姑子衣服的人把窗户掩上, 看着秦雨慕道:“少夫人仔细着莫着凉了。” 厦华替秦雨慕披上披风, 忧心忡忡的开口:“来山里之前不曾想到会下雪, 这雪下的这么大,又没有带保暖的衣裳, 若是雪下一夜,明儿个不知能不能启程, 说不准还得在这里多歇几天。” “多歇几天便歇几天了……”静心笑道:“此处风景甚好,环境也清幽, 这雪后又是另一番风光,小姐到不如在这里多呆些日子。” 这次秦雨慕来霞云庵就是为了找静心,静心不是别人,正是一直跟随苏惠珊的许诺,当年她并未死去,被霞云庵的师太所救。一身的伤,饶霞云庵的方丈师太医术超群,也整整治疗了一年的时间许诺的伤才好转。故主人亡,她又无依无靠,便在霞云庵里落了脚,方丈师太便赐名静心。 命是救回来了,只是许诺满身的伤终究是落下了残疾,面容被毁,好在不严重,倒是身上的伤痕,看得人触目惊心。 秦雨慕让未央查了许久,才查到这里。开始静心一直不肯承认她是许诺,知道秦雨慕说了几件只有苏惠珊和许诺才知道的事情,静心才承认了自己的身份,只是对于苏惠珊附身到了秦雨慕的身上一时半会还难以接受。 案桌前的棋局,黑白子在秦雨慕的手中起落。她不会下棋,见靳俊逸喜欢,她便找了老师学了一阵,棋艺虽不算好,但是她却越发爱下棋,只是家中的几个贴身丫鬟和小厮并不会下棋,没了对弈的人,只能自己和自己下着。 门被推开了,主持眉心师太笑容满面的走了进来。手上端着一些吃食,笑道:“少夫人,这是庵里的斋饭。虽说都是素斋,可霞云庵的素斋都是不错的。贫尼还让人给少夫人沏了一壶庵里自己种的茶,少夫人尝尝。” “多谢师太……“秦雨慕站起身,朝着眉心施了个礼。“打扰庵里的清修了,还望师太海涵。” “少夫人哪里的话,能为静心找到家人也是贫尼一直以来的心愿,如今静心找到了家人,贫尼是真的为她高兴,这些年她吃了不少的苦。” 秦雨慕是心疼静心的,这个仇她早晚有一天会报。 “师太,这里是我的一点点心意,给庵里添一点香油。”说着秦雨慕接过厦华手里的一个小包,递了过去。 “使不得……”眉心伸手拒绝,“出家人,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可不能拿少夫人的银子。” 霞云庵在深山里,往来不便,香火自然不旺,看看住持身上的衣裳都打着补丁,可想而知庵里的生活条件有多艰苦。 “师太,这些银子并非给您的,就当给庵里添些香火钱。再者说来,山高路远的,万一有人在这深山里跌着磕着的,师太救人买药也要银子,就当我们把师太的这份好心传扬下去了。” 眉心是个执拗的人,秦雨慕和厦华一起好说歹说的,才收了银子。 第116章 深夜, 雪下的越发的大了起来。靳俊逸在府里有些不定心,思量再三穿上厚厚的棉衣又穿上蓑衣,带着新收的一个小厮朝着城外走去。 “少爷, 这雪这么大你还过去?”小厮抖了一下蓑衣上的雪, 快步走了两步赶上靳俊逸的脚步。他年纪不大, 过年才十三岁,是靳俊逸在虎大山的一个亲眷里招进府里的小厮。 “就是这么大的雪要过去,看看屋子牢不牢,看看他们缺不缺东西。这大冬天的, 你们从南方来,我怕你们不习惯。” “少爷, 您真是好人。若不是遇上您, 我们这些逃难来的估计都死了大半了。” 雪夜里,一大一小留下一排深深的脚印远去。 虎大山也没想到这么大的雪靳俊逸会来,就在他快要吹灯睡觉的时候听到屋外有敲门声,他谨慎的问了一句“谁啊?” “虎大哥,是我们……” “少,少爷……”虎大山迅速从坑上爬了下来,大门一开, 一股雪花带着强劲的风势被吹进屋里。只见两个人的蓑衣上都积满了雪, 就像是两个雪人。 “快快快, 少爷快进屋暖暖。劲仔你也是胡闹,这么大的雪怎么能让少爷来呢?” “诶, 虎大哥,不怪劲仔, 是我要来的。这么大的雪我不放心,就怕大家缺点什么你又不好意思开口。” 靳俊逸脱下蓑衣, 里面的棉袄也已经湿了一大片,虎大山从墙角拿来一个炭盆,从坑里扒拉出来一些烧着的火柴放进炭盆里,很快炭盆烧起来,整个屋里更加暖了一些。 “少爷您喝口茶暖暖身子,我们这里挺好的,少爷您有心了。”虎大山有些哽咽,这是大户人家的少爷,不仅收留了他们,给了他们活路,在这样的日子里他还能想到他们,还能亲自过来看看,这样的恩情,真的是无以为报。 靳俊逸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虽说是走了一身汗,但是一张脸是真的冻僵了,好在坐在炭盆前已经暖和了不少。 “虎大哥,明天你带几个人去城里取一批棉衣,这是我前阵子去定的。本来是想给大伙过年做新衣的,没想到这大雪今年来早了,就当给大家过冬的棉衣吧!” “这……”虎大山没想到靳俊逸这样心细,刚刚还哽咽的喉咙一下子放声哭了出来,“少爷,我虎大山一家四口给您当牛做马了。”说罢虎大山拉起妻子一起跪了下去,给靳俊逸磕起头来。 “诶,虎大哥虎大嫂别这样,快快起来……”靳俊逸赶紧起身扶起夫妻二人,“虎大哥,这样的世道,也许……” 靳俊逸的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把这些人拉下水好吗?想起往日来这边的看到那些百姓已经开始过上了安居乐业的生活,孩子们在田间屋头玩耍,原本的荒地也变成了良田。百姓要的不就是这样的生活嘛!又何必去让他们过刀尖舔血的生活呢! 虎大山不是傻子,从接受靳俊逸安排的一切开始,他就知道靳俊逸有所图,只是靳俊逸不说,他也不会去问,既来之则安之。不过从这些日子来看,靳俊逸真的是真心待他们,就如刚刚,明明他有话要说,可偏偏最后他没有说出来。 这样的风雪夜,并不适合再赶路,靳俊逸只能在虎大山家里住了一宿。说是住,倒不如说的聊天,虎大山和靳俊逸说了他们逃难的经过,说到动情处不由得和自家婆娘一起落了泪。一路上别说是野草根了,就连树皮都吃到光,民不聊生,若不是后来遇到靳俊逸,怕是他们也成为了荒野里野兽的果腹之物吧! 第117章 天欲令其灭亡, 必先让其疯狂。漫天的大雪都掩藏不了死去灾民的尸骸,皇宫里却还是一片歌舞升平,楚宇轩睨着眼, 斜卧在软塌上, 刚刚服用过丹药的他觉得慢慢的有一股子的热气从体内缓缓的流出, 汇集全身。 几个月前的一次风寒让楚宇轩感受到了衰老带来的变化,以前几剂汤药能解决的问题,结果御医看了又看,汤药换了又换, 病症并未得到任何的减轻。若不是殷天娇献上了一丸丹药,怕是现在的他早已经病入膏肓。 楚宇轩缓缓睁开眼睛, 看着案头堆成山的奏折眉头不由的紧皱起来, 这些奏折无非就是哪哪有灾情了,哪哪有造反了,再不就是谁贪污腐败了,来来回回就是那么几样事情。想当个甩手掌柜,无奈子嗣凋零,前两年的时候其妃倒是有孕过,不过当时她仗着有孕, 揽下了宫里所有的好东西, 怎奈吃的过度, 结果难产,一尸两命。 当然, 还有一个男孩儿。楚宇轩闭了闭眼,当时他以为他今后还会有更多的子嗣, 更多的儿子,没想到现在连个继承大统的人都没有。也许是上天要惩罚他吧! “德全……”楚宇轩唤着, 这个德全当年是跟着皇太后的太监,皇太后看着皇帝的身子一天不如一天,自己不放心,奈何自己的身体也不许她常常陪伴在身边,便把一直跟在自己身旁的德全给皇帝送了过去服侍。 “皇上……”德全弓着身子站到楚宇轩的侧身,一副恭恭敬敬的样子。 “你说朕为何没有个一儿半女的?”对德全皇帝没有什么好隐瞒的,这事别说是他就是皇太后也一直操心着,也让德全去宫外寻找过一些生子偏方,只是偏偏总缺了临门一脚。 德全的头垂的更低了,半合的眼睑郦看不出任何的情绪,这话让他如何回答,他不过是个太监,生儿育女他哪里来资格谈论这些。 “皇上,过了这冬日到了春暖花开的时候就是三年一次的大选妃的日子了,皇上还愁没有子嗣吗?” 楚宇轩睨眼,心里想着三年一次的选妃又如何,这妃子选了一拨又一拨,却没有一个能够生养的,选妃又有何用。 是夜,楚宇轩做了一个梦,梦里他和苏惠珊是多么的相爱,他们的大皇子长的聪明可爱,远远的还能看到另外几个娃娃,粉嘟嘟的,煞是可爱。几个娃在雪地里堆着雪人,他则和苏惠珊坐在不远的亭子里喝着热茶看着孩子们。 只是美梦易醒,就在楚宇轩做着美梦的时候,突然一支利箭穿透他的胸膛,泊泊的鲜血像小溪一般从胸膛流出。对面坐着的苏惠珊也变成了一具骨架,围上来的几个孩子也都变成了一具具骨架,楚宇轩吓的大声喊了出来。 “皇上皇上……”德全轻摇着楚宇轩的肩膀,“皇上醒醒……” 楚宇轩猛的张开眼睛,看到德全的脸,稍稍松了一口气,原来只是梦,原来只是梦。 “皇上梦魇了?”德全扶着楚宇轩坐了起来,伸手接过婢女端着的茶,“皇上喝口参茶压压惊。” 楚宇轩挥了挥手,示意他们都退下。德全虽然不放心,却也不能违背楚宇轩的旨意,弓着身子和几个婢女退了下去。 第118章 洪灾、干旱、雪灾, 一连几年连年逢灾,贪官横行民不聊生,很多地方别说是发生人吃人的事情, 很多连腐烂的尸体都不放过, 暂且的饱肚换来的不过是几日后的中尸毒而亡。各地暴动的人群越来越多, 有几支队伍逐渐壮大了声势,从小股小股的小打小闹到上万人的队伍。从开始的抢一些大家大户到后来的贪官污吏,朝廷也开始慢慢注意这些势力,只是等朝廷注意到的时候, 这些起义军已经有了很大的规模了。 左青宥看着手里的军报一时有些不知该如何是好。如今的皇帝沉迷于丹药之中不可自拔,每每上朝都是萎靡不振, 递上去的折子也是杳无音信, 这样的国家左青宥似乎已经看到了结局。揉开紧锁的眉头,手里的折子如同烫手的山芋,送也不是,不送也不是。 就在左青宥还没有头绪的时候,更加十万火急的消息来了,有支起义军居然已经打到了离皇城不足一百里的地方,看那架势打入皇城不过是时间问题了。 在左青宥得到消息的同事靳俊逸和秦雨慕也先后得到了这个消息, 只是令他们没有想到的是起义军用的居然是当年苏惠珊“苏”家军的名义, 这让人有些匪夷所思。要知道当年的苏家被灭门, 无一人幸免。就算作为当年“苏”家军的士兵如今的年纪来算,这事似乎也不成。 纸包不住火, 即便左青宥的势力再大,这事也不得不上报给皇帝, 毕竟这事的后果他担不起。 左青宥进宫的时候楚宇轩正在明德宫里小憩,说是皇城首富蒋万里前几天给皇帝进献了一名外族的女子, 该女子蓝眼睛黄头发白皮肤,楚宇轩一见就被勾了魂一般。这几日天天在这明德宫里未曾踏出半步。 左青宥喝完第五杯茶水之后,心里开始有些烦躁起来,眉头也不由的深皱起来,皇帝是真的糊涂了。左青宥微微抬起头,闭上眼睛,脑子里闪过多年前的一幕幕。那时候的皇帝还是意气风发的青年,雄心勃勃,即便深陷困境也会坚守到最后一刻,然后逆境中取胜。哪里像现在,不要说拓展疆域,就是守国都成为了一道难题。再如此这般下去,只怕亡国只是时间问题了。 左青宥长叹一声,缓缓睁开眼睛,挥手招来了太监,“这个等皇上起了给皇上……” 德全看着发皱的军报,想来必是急事,只是他是一个太监,哪里能管上这些事情,应了一声便看着左青宥离开了明德宫。 左青宥前脚刚走,后脚皇帝就起来了,像是知道了些什么,没等德全开口,就一把拿走了德全手里的军报。一眼看过去脸色不由变得铁青。 “废物,一群废话……”楚宇轩怒气上涌,狠狠的把军报扔到了地上,哪知下一秒便剧烈的咳嗽起来,只觉得喉咙口带着一丝的甜腥,一大口血喷了出来。这下把德全吓了个半死,赶紧上前扶住,大喊着“宣太医,宣太医”。 太医急匆匆的赶到明德宫,见到院子里一大滩的血,当下就觉得脚下一软,差点就摔了下去,好在旁边的小太监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 皇帝脸色苍白,躺在床上没有生气,仿佛一截枯干的树枝。只有香炉里飘出的烟让太医觉得还有一丝的气息存在,放下背着的药箱太医战战兢兢的在皇帝身边俯下身子跪下来请了安。 德全把皇帝的衣袖往上轻轻挽好,然后把皇帝的手放在身边的小桌上,这时太医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来,按上皇帝的脉络。太医侧过头,半眯着眼睛,指尖跳动的脉络有些凌乱,即便是按上去就知道皇帝的病症,却也没有马上就放开,而是等了半盏茶的工夫才从地上站起身子。 德全见太医站了起来,赶忙上前问道:“皇上怎么了?” 太医看了一眼德全,又看了一眼黄头发的妃子,才伸出手,不着边际的拉了一下德全的袖子,道:“公公借一步说话。” 德全看了一下躺在床上的皇帝,见皇帝还未醒来,便带着太医离开了寝室,走到了外间。 “张太医,皇上的情况如何?” “不瞒公公,皇上的身子亏的太厉害,那丹药也是……今儿个又是气血攻心,一下子身子承受不住,便……”。张太医不敢多说,只要德全懂了自己的意思便可。 德全也是无奈,自己能说什么?只好对着张太医道:“烦请张太医给皇上开方子,老奴好去给皇上煎药。” 太医听到德全这么说,便也心中明白,转身回去开了方子,又叮嘱了德全几句便回了太医院。 第119章 左青宥回到府里, 却看书房的案几上放着一封信。左青宥招来管家问有谁进过书房,管家左岸否认有人进过书房。 左青宥眉心紧皱,看着书信上面的血迹, 有些犹豫。 “左岸, 你去把乔双林和李二牛叫来。” 左岸离开书房, 左青宥右手的食指去沾了沾信封上面的血,血迹早已经干涸,只得把信封放在鼻尖闻了闻,上面的血并不是人血。 不多久乔双林和李二牛来到书房, 左青宥便把信封递过去,乔双林上前恭敬的接过信件, 仔细看完后, 又闻了闻上面的血迹,道:“似乎是牛血。” 李二牛看看也觉得是人血。 “左相,已是五天之前的事情,如此大事,为何不早汇报?奇怪的是这上面的血迹不是人血!” 左青宥又拿回来闻闻,也没有看出个什么所以然来。 “二牛,这是怎么讲?”左青宥怀疑的看着乔双林。 “左相, 你知道属下虽是个粗人, 但从不相信鬼神之说, 信封上面起码有三层血迹,其中并没有人血, 实在是奇怪”。 如此紧急的密函受到如此重创,竟然会如此平整, 显然是有人特意为之,人血在半个时辰后就会干透, 并且没有气味留下,只是这信封上面腥臭味浓重,显然并不是人血。 六百里加急进入皇城最少需要两天,可是这血迹的味道还是很浓重,看样子像是才染上去的,而且血迹还呈鲜红色,并不是干涸后很久的褐红色。说明有人想以此混扰视听,造成混乱,以便达到他们不可告人的目的。 “大人,还有一点属下有疑问。” 左青宥看了一眼乔双林,道:“有什么话尽管直说,如今这个时候了,还有什么事是不能说的?” “这手法看似不像是我腾翼的手法,似乎来自外域。”乔双林分析道。 “外域?这怎么可能?”左青宥大为吃惊。 赶紧又拿起信函,仔细看着,李二牛和乔双林在一侧低声商量着什么。 好一会后,左青宥放下手中的信函,长叹一口气坐了下来。 “双林,二牛,此等大事如果来自外域,腾翼怕是会被内外夹击,到时候的后果将不堪设想。如今,这事还要靠你二人齐心协力了。”左青宥担心的倒不是国家易主,他担心的是万千百姓。如今的腾翼百姓再也经不起什么大风大浪了,已经岌岌可危的国家眼看着将要陷入更大的深渊之中。 “国家大事,我们兄弟岂敢推辞!”乔双林和李二牛抱拳齐声说道。 “好!本相还有一事与你们说,需你们担保绝不将此事告知现在三人外的第四人。” 乔双林和李二牛对视一眼,立刻举手发誓。此事左青宥却又有些犹豫了,这样的事情到底要不要告诉眼前的两个亲信呢?毕竟事关国家存亡…… 李二牛牵马离开左府,朝西南方向而去;乔双林则回到自己家中立刻准备,相约一个时辰后在皇城的城门口相见。 左府外的暗处有两个探子盯梢:“快去告主人,李二牛和乔双林已经先行离开,左青宥很快也会离开。” 一个时辰后,乔双林和李二牛骑上快马从皇城的南城门口疾驰而出。 左府的后门,一辆带棚的普通马车,先后上了一高一矮两人,正是化装后的左青宥和左岸。 “果然不出主人所料,左青宥、乔双林和李二牛都已经先后离开皇城。”一个髯虬的汉子俯下身子对着身着一身明黄色大褂的男子说道。 “哼!务必把左青宥一行人一网打尽,楚宇轩啊楚宇轩再给你做几天皇帝吧!” 第120章 让各处务必把事情做好, 任凭他左青宥有通天之能,能耐我如何?“穿明黄色绸缎大褂的男人阴恻恻的笑了两声。 “属下遵命!” 李二牛来到樊沙驿,这里是腾翼国通往蜀南国两国交界的最后一个传送驿站。腾翼国各州的密函和行军要报都经此驿站传送, 民间任何信件不得经此传递。 “来者何人?”守卫见李二牛即刻挡住。 李二牛上前拿出官碟, 守卫接过检查。 “参见大将军。” “起身回话。这里怎么就你们几个?多久轮换一次?” “回大将军, 这里二日一换,十二人轮班,日前一切正常。” 李二牛点点头道:“你忙吧,本将到处转转。” “是!” 李二牛顺着道先去看了看粮仓, 粮仓虽然不是满粮,但是看得出来还算充裕, 这样的年景, 有这样的粮仓也算是不错了。旋即又去看了看马棚,马槽里有清水,马厩里有散落的青草,马毛油亮,看得出来都是精心饲养的千里驹。 只是其中一匹马的成色和其他五匹马有些差别,虽然不明显,只是在一众马儿当中, 还是尤为的突出。李二牛早年在边境驻守过, 所以对本国和邻国的马匹都有所知晓, 这样的马儿在腾翼是培育不出来的。 顾不上细想,李二牛怕被人发现, 快步走出了马厩之中。回到驿屋里,李二牛又发现了几处让人疑心的地方。 驿屋内打扫的还算干净, 只是桌椅板凳上面却有几处新鲜的刀剑砍伤的印痕,虽然涂了油灰掩盖, 但是油灰还很松软,有经验的差人一看就知道这是新涂的。李二牛心有疑惑,便多留了心眼,又各处都仔细看了一遍,却未发现任何的蛛丝马迹,只是越是这样,越是让人疑心。 就在李二牛要离开驿站的时候,却突然有了新的发现,李二牛也并未多说什么,只是又睨眼多看了两下。 “嗯,不错,尔等值守的不错,我将秉明丞相。” “是,多谢大将军!” 李二牛策马离开,随着马蹄扬起的灰尘越来越远,一处不起眼的草垛被拨开,从室内的暗道出来上百人,全部黑衣黑裤黑斗篷。 “还以为大名鼎鼎的大将李二牛是一等一的高手,也不过如此而已!” 李二牛起码并未走远,飞身上了一棵茂盛的大树,在树杈上看到远处驿站一侧出来的数百名黑衣人。李二牛嘴角轻扯一下,露出一个轻蔑的笑,随后飞身下树,从随行包裹中取出夜行服套上,大手一挥,在马屁股上一拍,马儿一阵嘶鸣,踏着泥路,一路远去。 李二牛并未急着回驿站,在驿站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上眯着眼睛等待着黑夜的来临。 两个时辰后天色已黑,一行黑衣人鱼贯走出驿站,李二牛不动声色的跟在后面,在一个拐角处他伸手拉住一个落在后面的黑衣人,手中利刃毫不犹豫的在那人的脖颈处划过,黑衣人连闷哼都没有来得及发出,就已经去见了阎王爷。 李二牛在黑衣人身上摸了几下,摸出来一个腰牌,揣进了自己怀里。 约莫走了一个时辰,原本树木林立的小路豁然开朗起来,地上的泥路也不再坑坑洼洼,而变得平整,显然是人为平整好的。 很快一间有着异域风情的房子便映入眼前,李二牛猛然明白。 在李二牛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听到上百黑衣卫齐喊口号,“王上千秋万世,一统大业!”【..top】 120-130 第121章 李二牛查看周围地形确保安全后, 纵身飞入府内,看到黑衣人一行人进入了主殿,他便也跃起飞上了主殿房顶。揭开屋顶的瓦片, 只见主殿内聚集着数百的黑衣人。 “主子, 事情已经办妥, 李二牛已经离开驿站,没有任何起疑,也没有发现任何蛛丝马迹。” “很好!”带着一张恐怖面具的男人说道。 “主子雄才大略,这天下唾手可得。” 面具男也未再说什么, 倒是“哈哈哈”的笑了起来。 随着面具男脱下面具,那熟悉的面孔让李二牛不敢相信, 竟然是那个被皇帝视为家族耻辱的七王爷楚宇宁。 “既然看到了, 就下来叙叙吧!”楚宇宁端起桌上的酒杯呷了一口酒,眉头轻微的皱了皱,不知道是酒太过辣喉,还是这穷乡僻壤的酒入不了他这位王爷的口。 李二牛意识到不好,刚想起身,只见铺天盖地的一张大网从天而落,一把就把他网在了里面。 此刻左青宥也几经转折来到夏家村, 下马后不由被眼前的景象吓住了, 举目之处了无人烟, 赤地千里,庄稼没有人种, 别说是野菜野草树叶,就是树皮都已经光秃秃了。 “大人, 不会走错地方了吧!这里怎么像人间炼狱一般?”左岸虽然是小厮,但是自幼在左青宥家里长大, 跟着左青宥一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日子自然过的舒心,未曾经历过这些,所以看到眼前的景象多多少少有些失态了。 左青宥拧眉,怎么可能错,这里他又不是第一次来,随口喃喃道:“不可能,不可能,怎会变成如此模样?” 最近并未有干旱水患上报朝廷,可为何田地无人耕种?既然连树皮野草都不放过,说明此地肯定是缺粮了。 “大人……”左岸把刚刚从土里拔出来来的树枝递给左青宥看,“明明是很肥沃的土地,为何没有人耕种?” 左青宥摇头,眉头拧的更紧了。 就在两人无措之际,一阵阵哭喊声把二人引了过去。 “你醒醒……娘!醒醒……娘……” 左青宥和左岸寻着声音而去,看到约莫六七岁左右的女娃娃,女娃娃身前的地上卧着一位年轻的妇女。 左岸赶紧上前查看,还有脉搏,只是身体虚弱而晕倒。随即左岸取出身上的水壶,对着女子干裂的嘴巴灌了两口水下去。 左青宥则从包袱里取出来一个白面馒头递给了女娃娃,女娃娃看着面前的馒头舔了下干裂的小嘴,又看了看左青宥,还是没有伸出手。 “别怕,我们只是过路人,不是坏人。”左青宥话说完,孩子才怯生生的伸出手,拿起白面馒头狼吞虎咽起来。 妇人很快醒来,看到两个陌生人,赶紧把孩子一把抱在怀里了。 “你……你们想干什么?”妇女惊恐地看着左青宥和左岸。 左青宥赶紧解释道:“你不要害怕,我只是和小仆赶路途径此地,见到娃娃哭泣,才发现你晕倒地上。” “娘亲,是这位哥哥救了你。”孩子眨着眼睛,嘴里塞了白面馒头,口齿不清的说道。 “谢谢,谢谢二位,你们赶紧走吧,趁现在天还没有黑赶紧离开这里,到外面逃命去吧,我们这个村子闹鬼。”妇人好心提醒。 闹鬼?左青宥和左岸相视一眼。 左青宥让左岸赶紧把干粮拿来一些,分给母女俩人。 “在下这里正好还有些干粮,你和孩子先吃一些。” “谢谢老先生。”妇人也没有客气,拿着干粮就和女娃娃狼吞虎咽的吃起来。 “慢点,小心噎着。”左岸很喜欢这个小姑娘,蹲在一边不时给她喂上一口水。 妇人吃完一个馒头才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让老先生见笑了,实在是饿了许多时日没有吃东西了。” “我看着土地肥沃,你们怎么不耕种?” 妇人叹了一口气,又道:“半年前就买不起粮种了,如何耕种?” 左岸和左青宥惊讶半年没有粮食?这又是怎么回事? 第122章 左岸没有想到朗朗乾坤, 会有这样的情况发生。 “这大半年的吃不上饭,乡亲们吃树皮吃树叶的有不少乡亲们得病了吧?在下经营药材生意略懂一些医术,愿意给乡亲们免费看病。”左青宥想探探虚实, 便开了口。 “真的啊?”年轻的妇人显然没有料到, “先生真是活菩萨, 村里真有不少生病的,也没有银子请郎中,都在那等死。”说着年轻妇人垂下泪来。 一路在年轻的妇人带领下朝村子走去,整个大路死气沉沉, 路上没有看到一丝绿色,全都枯黄的树木。 在一片废墟附近, 左青宥隐隐听到了痛苦的声音, 又走了几步,便看到一个男子捂着肚子靠在瓦砾堆边,面色蜡黄,瘦的只有一层皮贴在了骨头上。 左青宥看到这景象,心头犹如刀扎一般,还没遇到战乱,这里就如此这般, 若是有一天战争爆发, 又该是如何的惨状。 村内三五成群的靠着墙, 一个个有气无力脸色蜡黄,左岸跟着年轻妇人走向一个稍大的院子。 院子里男女老少都有, 年轻的、年长的,三三两两背靠背坐着, 看着喘气都费劲,看到左岸走过去, 似乎连抬眼的力气都没有。 “孙老伯,孙老伯爹,外头有个郎中要给乡亲们瞧病。”妇人进门就喊,听到这喊声,这些人才无神的抬起头,看了一眼,随即又闭目低头。 听到妇人的喊声,被称作孙老伯的男人赶紧起身,“英子,你说什么?有郎中?” 一个看起来年近七旬的瘦个老头,苍白的脸上掩饰不住的高兴问着。 “对啊……”被称作英子的妇人指着左岸和左青宥俩人。 “在下并非郎中,只是家中世代经营药铺,也略懂一些岐黄之术,若是乡亲们不介意,鄙人可以为乡亲们瞧一瞧。” 孙老伯眼中的光芒散去一些,不过好歹听到了“略懂岐黄之术”,死马当成活马医吧!总比在这里等死的好。 “劳烦先生了……”孙老伯作了个揖,看上去似乎并非背脊朝天的农人。又用袖子掸了掸石阶,“还望先生不要介意。” 左青宥拱手,“孙老伯客气了,可否讲讲村子里的情况。” 孙老伯长叹一声,似乎是在整理着思绪,许久才听到他开口道:“近半年来,我们周边的村子平时无故就有人口丢失,而且都是青壮年。” 左青宥眉头一拧,“丢的都是年轻人?” “没错,不仅小伙不见,就连姑娘家也都不见。这样周围几个村子加起来上万的人不见了,就留下我们这帮老骨头。” 左青宥和左岸互相对视一眼,“这么多人就没有回来的?” 孙老伯缓缓摇了摇头,“我家的老大和老幺都是这么不见的,小老儿最近身体越来越不行啦,吸不上气,估计是没人给我送终了。” “孙老伯你身体可是硬朗着呢,只是没有吃食,营养跟不上的症状,只要吃上几日的白米便可自行痊愈。” 孙老伯垂眼,“哪里还有白米,方圆几十里的地别说是树叶,就连树皮都吃的精光了。我们不过是在掰着指头等死罢了!” 左青宥唤来左岸,在他耳边低语几句,左岸匆匆离去。 第123章 左岸离开三四个时辰后又回到了村子里, 顺带跟着两个人拖着两辆板车,车子上都是左岸刚刚去买来的粮食,有米有面, 还有一些蔬菜和肉食。 “快, 来几个有力气的, 咱们把车上的吃食搬一搬。” 听到有吃食,几个看上去还算健壮的中年人从地上站了起来,挪着有些沉重的脚步走到了推车前,两三个人一袋, 把粮食从车上卸了下来。 左岸从布袋里取出刚刚买的馒头,给村民们一一发了下去, 还告诫大家吃的时候一定要细嚼慢咽, 以免发生意外。 有了吃食,整个村子里也有了一些生气,慢慢的大伙都朝着左青宥那边围过去。 “先生来自哪里啊,怎么会到我们这个穷村子来啊。”孙老伯吃下一个馒头之后明显的精神了很多,说话的声音都大了不少。 “在下带着管家想各处看看,采买一些药材的,路上正好遇到了英子。”左青宥把大致的情况说了说, 到底是庄户人家, 也没怀疑什么。 “先生经营药材生意, 想让先生给小老儿看看病。最近小老儿的只觉得吸不上气,总觉得身子没力。” 左青宥也不含糊, 手指搭上孙老伯的脉。其实并没有什么大碍,只不过这半年吃树皮啃草根的, 营养跟不上罢了。 “孙老伯,你身体可是硬朗着呢, 只是这些时日多半吃不上东西,没有营养而已。”左青宥握着孙老伯的手,示意让他放心。 接着又有几个老人让左青宥看了看,别无其他,都是没吃没喝造成的营养不良,只需固定有吃喝就不是大问题。 倒是左青宥心里的疑问急需要大家伙来解开。 “孙老伯,刚刚听你说村中的青壮年失踪是怎么回事?” “先生,我们周边的村子啊,平时无故人口丢失,都是青壮年。剩下了我们这些没有劳力的老骨头,而且丢失的年轻姑娘等找到以后……”说到一半孙老伯面容满是哀伤,模糊的眼睛里流出了浑浊的泪。 “找到以后怎么了?”左青宥赶紧问。 “已经让糟蹋了,而且尸首不全……” “那汉子呢?”左青宥追问。 孙老伯摇了摇头,哽咽道:“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我们周边的村子,几乎没有年轻人了,上万人都不见了,听说其他地方的村子也是如此,丢失的更多!”一旁的一个妇人插嘴说道,面色忧愁,她自家的两个儿子也失踪了。 左青宥的眉头紧皱,这么多人失踪,朝廷一点消息都没有。于是又问道:“官府难道不管吗?” 官府?众人听到之后都在摇头,“官府根本不管,刚开始还有两个官差来问问情况,只是后来失踪的人越来越多,报案的人也越来越多,官府也就再也不管了。” 左青宥真是不敢相信,范围已经扩大到如此之广,问题是居然能隐瞒的这么好。 “前头的村子里传出来说,说,说是阴兵杀人,杀人不留骨头。”有一个满脸褶子的老头语带惊恐的说着,这还是前一阵子他去前面的村子里想找些草根树皮填肚子的时候听说的。 “什么?阴兵杀人?朗朗乾坤,哪里来的阴兵?”左岸很生气,他不相信鬼神,听不得老百姓把一切都怪罪到鬼怪身上。 “左岸……”左青宥喝住左岸,这老百姓不懂,你左岸还不懂,这里面分明有古怪,只是有心人把这一切都推到了鬼怪身上罢了,老百姓哪里懂这些。 “老爷,是小的多嘴了。”左岸识趣的低下头,不再言语。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人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爹,爹,爹……”,伴随着急促的喘气声,很快就看到了一个年轻人的身影,“爹,我们村和小庄子村的渠沟里发现了不少的尸身,周围几个村子的人都朝那赶去了。” 第124章 一群人听到有浮尸, 也顾不得身体,年轻轻一点的扶着年纪大一些的,几十个人浩浩荡荡的朝沟渠赶去。离着沟渠还有很长一段路就闻到了死尸的味道, 飘在空气中, 散都散不开。 沟渠里的死尸层层叠叠, 看不清到底死了多少人。只是这些人都已经开始腐烂,驱虫爬满了他们裸露在外面的皮肤。不时有驱虫从口鼻眼耳中爬出来,蠕动着肥胖的身子。 有好几个年轻的妇人经不起这样的场面,都开始呕吐出来, 此起彼伏的呕吐声,再加上眼前场景的刺激, 慢慢也有不少年老是老头开始干呕起来。饶是左青宥这种见惯了大场面的人也不禁一阵阵的反胃。 “老爷, 这……” 左青宥拧着眉许久不语,死了这么多的人,当地的官府居然没有人来管。 “老伯,有没有去报官?” 左青宥开口问道,孙老伯长叹一声,“若是有官府来管,哪里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孙老伯的话还没有说完, 就听到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儿啊, 我的幺儿……” 原来是冯大娘看到了自己小儿子的尸体,左青宥赶紧三步并作两步的走了过去, 只见冯大娘拉着一具尸体的手,嚎啕大哭着。这具尸体比其他的一些尸体要好, 还未腐败,也许这就是为什么冯大娘能一眼就认出自己的儿子来。 左青宥朝着左岸使了一个眼色, 左岸悄悄转了一个身,快步离开。 左岸虽然年轻,可毕竟也是上了年纪的人了,加上之前又去买了一趟粮食,脚力自然不会太快,等他去调了军队过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墨黑。 沟渠旁架起了十几堆的火堆,隐隐约约还有一些抽泣的声音。 “老爷……”左岸的声音有些沙哑,“调来了护城队的一队人马,还有三个仵作。” 左青宥点了点头,从地上站起身,“护城队的队长是谁?” “是一队的马吉元。” “好,带着仵作先去看看情况,然后把尸身都打捞上来。” “是老爷,还带了一些熟食过来,不知道……” “这个地方估计也没有人有胃口,这样,你先带着他们回村子里去。毕竟都是一些上了年纪的人和妇人,在这里也帮不上忙,徒增伤悲。” 有几个认出了自己孩子的妇人不肯离开,左岸反复劝说,才在几个年轻妇人的搀扶下离开。 左青宥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心头是千头万绪。 “卑职参见左相……”马吉元的声音打断了左青宥的悲伤。 “马队长,辛苦你和兄弟们了。” “左相你这是哪里的话,只是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多的死尸,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左青宥摇了摇头,说道:“我也不知道,只是村民在这里发现了有死尸我们就过来了。怀疑是有人利用完了这些村民,所以杀人灭口了。” 左青宥把白天在村民那里听到的情况一五一十的和马吉元说了,马吉元便立刻把人马分成了三组,一组专门负责和仵作抬验尸体,一组负责四周的安全,还有一组人便寻着四周延出去的路找寻线索。 随着尸体从沟渠里被搬出来,尸臭的味道也越来越浓烈,不少的兵士都忍不住呕吐起来,马吉元没有办法,只能让两队士兵轮流着去搬尸。 终于在天色微亮的时候,仵作勘验完了所有的尸体,一共三十三具尸体,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左相,你看一下,这是仵作的验尸记录。” 马吉元一脸菜色的递过本子,他虽然久经沙场,但是看到这些尸体还是让他忍不住的胃里翻江倒海。一个晚上下来,马吉元也有些撑不住了。 第125章 左青宥见马吉元的面色也不好, 便开口问道:“马队长,你们大人呢?发生如此大的案子,怎么就你带着人过来了?” 马吉元深吸一口气, 暂缓下胸口那口浊气, 才开口回道:“不瞒大人, 我家大人卧病在床。” 左青宥眉头一皱,心下有所怀疑,便又道:“哦,得了什么病?” 只见马吉元的脸色更加难看起来, 抿紧的嘴唇没有一丝血色。突的,马吉元“咚”一下跪了下来, 语气中带着一丝的哭腔, “还请丞相大人为我们做主。” 左青宥惊觉事情不对劲,赶紧示意左岸搀扶起马吉元,“我们上那边去说。” “大人有所不知,大约半年前正是开春播种的大好时机,有一天衙门里突然来了一群人,说是户部要求让每户把口粮交上来,统分发, 说是要实行新政策, 给每户补偿二十两银子。” 左青宥心下大惊, 打断马吉元的话,问道:“你们大人就信了?” “我们大人当然不信, 于是便趁着那些人不注意递了份折子上去,只是这折子才递上去, 便被那些人发现了,把我家大人好一顿打, 打的我家大人到现在还躺在床上下不来床。” 每家每年开支还不到二两银子,粮食收上去了还会发下来,还能白白得到二十两银的子,想来是大家都心动了。左青宥眉头紧皱,这些诡计都戳中了百姓们的软肋,也难怪了。后面的事情不用问,左青宥也大概能知道了。 胳膊扭不过大腿,最后农民不仅没有得到粮食,连那二十两的银子也没能保住。自打拿到钱交了粮之后,城里的物价就飞涨,粮铺斗粮要一百两银子,开始大家还能凑凑买一些,到后来是一点银子都凑不起来了,只能开始挖野菜果腹。挖的人越来越多,野菜也没有了,只能吃草根,草根吃完了吃树叶树皮,最后树皮也吃光了,只能靠一些泥土为食。 后来逐渐有年轻的妇人和青壮年丢失,起初大家都没有了粮食,那些年轻人都出去打零工持生计。但是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怕不是去打零工了。 左青宥背着手,缓慢的踱着步,眉头又紧了一分。 “大人,这事课不小啊!”左岸跟在左青宥的身侧,仿佛嗅到了阴谋诡计的味道。 左青宥长长的呼出一口气,“谁说不是,只是这是如何调查下去?” 左青宥为难了,如今皇帝的面都见不着,朝中上下的官员早已经无心朝政,一心想着如何最后捞一把,然后逃离皇城。 朝野上下,人心惶惶,只怕是如今叛军没有打到皇城,皇城也已经岌岌可危了。 “咱们去看看那个父母官,看看他的伤势如何,再做定夺吧!”其实左青宥一时也想不出办法来,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乡里离着衙门有不短的一段距离,左青宥看看天色,今天去是不可能了,只能等天亮了再说。 只是左青宥不知道,一个晚上发生的事情足够让他后悔为什么没有连夜赶去衙门。 第126章 现场没有头绪, 左青宥便想起来马大人,他打算去衙门里看看马大人到底是真病还是假病,只是有些事情左青宥没有料到。 横尸在床上的马大人就和睡着了一般, 安详而平静, 仿佛声音大一点, 他就会在下一秒就醒过来一样。开始左青宥还没有往这方面想,直到左岸看到马大人半天不起,上去探了探,才发现早已经没有了气息。 “死了……”左岸看向左青宥, 左青宥浓眉紧皱,眉宇之间有丝丝的后悔, 他为什么没有及早想到, 也许马大人知道一些内情。现在似乎连唯一的知情人都没有了。 是谁杀了马大人?又是怎么杀的?左青宥不知道,这个事情似乎不是左青宥这种官员来管的,要是这种事情也要他管,那么他不吃不喝不睡也管不过来。 左青宥和左岸离开夏家村,刚回到皇城,便听到几个紧急的军报,说是腾翼各地起义四起, 不少地方的军队已经被起义军打败, 甚至是归入了起义军的行列。 明明早有心理准备, 可能左青宥的脸色还是难看的像下一刻就也要去见阎王一般。 “大人……”左岸赶紧扶住左青宥,左青宥摆了摆手, 示意自己无事,“让他们把折子递给皇上吧!” 说完似乎是抽掉了身体最后一丝气息, 左青宥一屁股瘫坐在了太师椅上,双目垂下, 眼睛里看不出一丝的波澜。 与此同时,几乎在同一刻靳俊逸和秦雨慕也得到了这个消息。有喜就有悲,靳俊逸和秦雨慕是掩饰不住的喜悦,只是大事未成,两个人的情绪也未能过多的流露。 未多时,两只信鸽分别由两人的窗口飞出。信鸽也似乎很有默契,一个朝东一个朝西而去。 楚宇轩接到战报的时候正当是晚膳的时刻,太监不敢打扰到他用餐,但是也不敢耽搁这么重要的军报,急的人像热锅上的蚂蚁,不过是初春的天气,额头上却冒出了豆大的汗珠的。 许是察觉出了什么,楚宇轩在吃完一块肉之后便放下了筷子,挥手让人撤去膳食。 就在太监准备禀报的时候,就听到外头一个急匆匆的脚步过来,“噗通”一下跪倒在了楚宇轩的面前,“皇上,娘娘小产了。” 楚宇轩面色大变,迅疾站起身,未等太监、宫女们反应过来,便已经走出了门。 楚宇轩许是孩子缘浅,从成婚到现在,不过几个孩子,大多未及三五岁便夭折,眼看着有新生儿即刻要诞生,却在这个节骨眼上小产了。 一盆盆泛着猩红的水从屋子里被端出,烧好的热水被端进去。 “皇上,使不得使不得啊!”太监的声音带着哭腔,自古哪里女人生孩子男人进屋的道理,何况这个男人是九五之尊。 楚宇轩几乎被人墙挡住了去路,也就在这个时候,楚宇轩的心绪似乎开始有了一些平复。 随后楚宇轩用稍微平复后的声音问道:“娘娘怎么样?” “听太医说是娘娘大出血,正在里头给娘娘用药呢!” 楚宇轩点点头,一丝丝血腥味此刻在鼻尖弥散开来,楚宇轩皱眉,似乎是想到了一些什么,随口又道:“回御书房,娘娘若是有什么速速来御书房回禀。” 许是命不该绝,许是老天垂帘,殷天娇在太医和稳婆的合力下,终于在午夜时分转危为安。合宫的人也长舒了一口气,都知道娘娘是宠妃,若是这次有个三长两短,怕是他们也吃不了兜着走了。 第127章 孩子是终究没有保住, 随着那血水和血块被埋于院子里的凤凰树下。殷天娇失力昏睡,整个院子死气沉沉,不似往日一般。 太医已经在御书房外跪了半天, 楚宇轩丝毫没有要宣召他进去的意思。太医也只能抖抖索索的跪在那里, 分分钟都是对他心里的折磨。 天色将暗, 大殿里,太监已经开始点上蜡烛,皇帝似乎是想起了还在殿外跪着的太医,吩咐太监去把太医带进来。 孙太医是太医院的院史, 掌管着整个太医院的太医和医疗资源,平日里若是没有什么事, 倒也是整个皇宫里巴结的对象。只是若是这后宫妃嫔有个一二, 他这个院史也是战战兢兢的。 孙太医跪着冰冷的金石砖上,膝盖早已经跪的麻木,“微臣参见皇上……” 孙太医的声音带着颤抖,楚宇轩睨了一眼,冷冷道:“说……” “启,启禀皇上,孩, 孩子未能, 未能保住……” 早已经预料到了结果, 楚宇轩的心情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的难过。看着地上的孙太医,他一瞬间猛的想到了多年前的那天, 她也是这般跪在殿前。他那愤怒的一脚,让他亲手杀了自己的孩子。是不是报应, 所以这么多年来他的子嗣并不旺,未成年的、未出世的, 他失去的孩子太多太多了。 深吸一口气,楚宇轩的语气依旧冰冷,“下去吧!好好为娘娘调理身子。” 孙太医一震,他没有听错吧!心念一转,赶紧叩头谢恩离开。 六百里加急的战报在此同时被送到了左青宥的手中,看着手中的战报,左青宥心头一惊,还未看到上面的文字已经皱起了眉头。果然,战报中说腾翼三万大军惨败于义军之手,死伤惨重。和自己想象中的大差不差,即便有了心理准备,但是看到战报还是吃了一个大惊。 “老爷喝杯参茶吧!”左岸端上一杯参茶,看着自家老爷的表情,怕不是什么好事。 左青宥接过杯子,呷了一口,浓郁的参味在口腔里蔓延开来,随后又道:“左岸,安排马车,去宫里。” “这么晚去宫里?”左岸在心里暗叹了一声,怕是局势要动荡了。 左青宥作为丞相,有自由进出宫门的腰牌,即便是在这深夜里,守门的侍卫见到令牌也是速速的打开了宫门。楚宇轩还未睡,今夜他总觉得心绪不定,虽然太监催了几次,可是他却一点睡意都没有,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皇上,左丞相求见。” 随着太监的话,楚宇轩批阅奏章的手一顿,这个时候左青宥来,怕是自己的担忧成真了。 “臣,参见皇上……”左青宥跪在地上,手里还捏着才收到的军报。 “起来说话吧!”楚宇轩搁下手中的笔,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皇上,六百里加急。” 楚宇轩端着茶杯的手一抖,茶杯和茶碟发出轻微的碰撞声,刚刚进嘴的茶也变得苦涩无比。所有的一切似乎是一个轮回,这个轮回的尽头似乎变成了自己。许多年前,坐在这个位置的前皇帝是不是也和他有一样的心境?偷来的皇位,终究不得善终? “现在前线情况如何?” “死伤惨重,补给不足。” 短短八个字让楚宇轩的思绪一下子又飘到了那个夜晚,也是伤亡惨重,粮食和兵器都告急,在军帐中也能听到受伤士兵的哀嚎声。就在陷入到随时都可能全军覆没的境况中,苏会珊犹如神兵天降,不仅带来了充足的补给,还带来援军,使得他们在绝境中扭转乾坤,以一种颓败的姿态战胜了对手。 “皇上,皇上……”见楚宇轩目光涣散,左青宥连唤了几声,楚宇轩才回过神来,“朕知道了,天色已晚,左相先回去休息吧!这事明天上朝再说吧!” 左青宥也不敢多说,揖了揖便退了出去。 第128章 楚宇轩已经忘记自己是什么时候后悔的, 反正他是后悔过的,不然也不会在这冷宫的附近弄了一个祠不像祠,庙不像庙的地方来祭奠。这是楚宇轩第二次来这里, 第一次是这里刚刚修好的时候。许是不受皇帝重视, 又在冷宫, 这里早已经被废弃,虽然说不上破败,但是到处都结满了蜘蛛网,落满了灰尘。 皱了皱眉, 掸了一下面前的蜘蛛网,推门而入。 牌位早已经斜倒在一旁, 十几个牌位横七竖八的倒在那里, 苏惠珊的牌位已经裂开,上面的字迹模糊,坑坑洼洼,很有可能被鼠蚁啃噬过。 供案上面有不少黑色的颗粒状的东西,不用多想也知道是鼠蚁长期逗留留下来的痕迹。楚宇轩伸了伸手,想掸去上面的污渍,可手伸在半空中半天也没有抚下去。 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楚宇轩没有再做停留, 转身离开了。除了那个被打断的蜘蛛网, 楚宇轩没有在这里留下什么。 他是皇帝,没有后悔的事, 哪怕这个国家即将易主。 原达明递上了一块白布给靳俊逸,“擦擦吧, 你脸上都是血。” 刚刚结束一场恶战,从早晨一直打到了午夜, 对方兵强马壮,若不是对方一直没有得到朝廷的粮食补给,对方的士兵饿着肚子打仗,恐怕今天这场战事凶多吉少了。 靳俊逸的手还在发抖,今天真的是杀脱力了,雪白的袍子已经分辨不出颜色了,上面有斑斑的血迹还有沾满黄泥的污渍夹杂着草屑,还有不少的地方已经被划破了口子,露出里面银色的软甲,好在有这个软甲在,不然的话今天怕是重伤在身了。 “原兄,此役多谢了!”靳俊逸拱手,污渍斑斑的脸上透露出一丝的喜悦。 “客气了……”原达明拱手回礼,“都是为了百姓,义弟无需客气。” 第129章 “小姐, 出事了。” 厦华急急来报,倒是秦雨慕不着急,放下手中的书, 顺手端起手边的茶碗, 轻轻呷了一口已经微凉的茶水, 才换换开口问道:“出什么事了?” 厦华微喘的说道:“今日有刺客将皇上刺伤,宫里传出来消息,说是皇上性命垂危。” “哦”,秦雨慕挑了挑眉, 放下手中的茶碗,心底全是狐疑, 这个节骨眼上谁会去刺杀皇帝, 谁又能随随便便的入宫行刺。 “有没有说是谁做的?” “说是宫里的一个小太监,行刺之后就咬了事先藏在牙齿里的毒药自尽了。” 秦雨慕没有说话,半刻之后厦华又开口问道:“小姐,要不要派人去查一查?” 许久秦雨慕才摇了摇头,“我自己去。” 厦华一惊,张了张口想说点什么,终究是没有说出来。 入夜, 秦雨慕一身劲装, 犹如黑夜中的幽灵。凭着记忆, 秦雨慕熟门熟路的进到了皇宫之中。皇宫和记忆中的有些许的变动,都是这些年陆陆续续改造的。就在秦雨慕陷入思绪中的时候, 隐约有整齐的脚步声传来,秦雨慕没有犹豫, 一瞬隐入黑暗之中。 片刻,巡逻的护卫走来, 见没有异常,又往其他地方而去。 秦雨慕没有再多停留,脚步声远去,她便也往皇帝的寝宫而去。 寝宫外灯火通明,看着像是楚宇轩出了事的样子,不过以秦雨慕对楚宇轩的了解,这也有可能是一个陷阱。 身随心动,几个转身秦雨慕已经到了寝宫的侧面,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一块金砖被秦雨慕用匕首挑动,秦雨慕嘴角露出一丝轻笑,还和记忆中的一样。 金砖被取出,寝宫里的光映出,里头安安静静一丝声音都没有,远远看到楚宇轩躺在龙床上一动不动。淡淡的药香传来,床榻边一个太监正在熬着药。只是扫了几眼,金砖又被塞了进去。 月下,一个娇小的身影在腾跃其间。 厦华不住的朝窗外探望,小姐已经出去好些时间了,都快三更天了,还没有回来,不知道会不会出什么事。 就在厦华越想越担心的时候秦雨慕带着一身寒气从窗口跃进了屋子里。 “小姐……”厦华压低了声音唤了一声。 秦雨慕点点头,扯下面纱,旋即又脱下夜行衣,让厦华收好。 厦华边收拾边问道:“小姐,皇帝怎么样了?” 秦雨慕从桌上的茶壶里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才道,“看不出来。” 厦华有些懵,“啊?” 秦雨慕又解释道:“皇帝躺着,不知道是死是活,我感觉是个阴谋。” 阴谋?能有什么阴谋?厦华不明白,现在到处义军起义,眼看着要国破家亡了,皇帝不知道管管,还在后宫里搞起什么阴谋。 “不早了,你也去睡吧!”秦雨慕自己走到床上,往床上一躺,厦华也不好再问什么。 虽然躺在了床上,可是秦雨慕也睡不着,她了解楚宇轩,知道这是一个阴谋,但是楚宇轩在谋划什么她就不知道了。难道的楚宇轩察觉了什么?秦雨慕觉得不可能,就连她自己几年下来都还没有能接受自己的身份,楚宇轩能知道什么? 就是胡思乱想当中,秦雨慕也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秦雨慕就醒了,洗漱完毕之后,她便匆匆离开了靳府。走了没多久,她便发现身后有小尾巴,秦雨慕也没有拆穿,只是嘴角轻轻一勾,随即走进了一家胭脂铺。 第130章 夜色朦胧, 一轮新月从山间缓缓升起,金色的月光洒下,将那方圆百里内唯一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峰映的更加的巍峨神秘。靳俊逸站在军账外面, 双手背在后头, 微仰着头看着远处, 眼神里的情绪藏不住。 身后响起脚步声,靳俊逸赶紧收回眼神,恢复了往日的清明。 “在看什么?”来人爽朗的问道。 靳俊逸缓缓的摇了摇头,“希望以后能够这样安安静静的生活, 刀光剑影真的很累。” 对方拍了拍靳俊逸的肩膀,没有说什么, 转身离开了。 静谧的宫殿, 红烛摇曳,大床之上白暂的手指紧紧握在一起,黑眸微敛,心“嘭嘭”的直跳。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皇上”门外的太监看见来人,齐齐朝他恭敬的跪下。 已经微微有些醇意的楚宇轩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太监,冲着他挥了挥手, 随即踏着有点凌乱的脚步推开了房门走了进去。 摇曳的红烛, 袅袅的熏香, 楚宇轩迷离的眼神看着喜床上的女子嘴角扬起一抹弧度,“爱妃……”。 停在女子面前, 不禁柔声赞美,“爱妃, 今日你, 女子脸颊微红, 低着头娇羞笑,在楚宇轩面前露出这般小女儿的模样。 “春宵一刻值干金……”楚宇轩笑着说道。 女子脸色顿时一红,轻声说了一句含糊不清的话。四日相接,眼液流转之际,柔情尽显。 “贱人……”殷天娇站在门口,听着屋内的娇笑声恶狠狠的吐出两个字,带着怒气转身离去。 “哐……噹……”殷天娇一回到自己的宫里就把能砸的都砸了,看着满地的碎屑心里的气总算消了不少。 “这是怎么了?”一个黑影悄无声息的出现,随着他的出现,只见伺候在旁边的太监和宫女一个个倒了下去。 “还不是那个老东西又找了新的秀女……” 话到嘴边似乎觉得不妥,想改口,却又不知道再说些什么。 黑衣人一笑,“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你又不是第一个妃子也不会是最后一个,你看看那个为他拼死拼活的女人最后是什么结果?所以,你只要做好你要做的事情才是最重要的。” 殷天娇自然知道黑衣人口中说的是谁,她想要楚宇轩手中的权利,又恨楚宇轩的薄情。 “上峰有什么提示?”殷天娇不想扯这些,确实如黑衣人所说的她并不是楚宇轩的唯一,所以也不需要和楚宇轩谈什么感情了。 “这个……”黑衣人递给殷天娇一个瓶子,“少一点少一点的,让他失去知觉。” 冰冷的瓷瓶握在手中,殷天娇的手有些颤抖,黑衣人一把握住她的手,“怎么?怕了?” 殷天娇快速的摇了摇头,否认道:“没有,只是……” “好了……”黑衣人抬了抬手,打断了殷天娇的话,“快点结束这一切。” 殷天娇机械的点了点头,看着黑衣人消失在黑夜中,此刻的她也觉得很累很累,好想赶快结束这一切,离开这个牢笼。【..top】 130-140 第131章 眼前的战场, 如同噩梦一样,血腥味扑鼻而入,尽管早在来到这里之前, 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入眼的将会是鲜血淋漓的场面, 只是面对眼前的一切还是心中惊恐不已。 是的,就是惊恐。 尸体堆叠,血液尸身流下,滴答、滴答的落地, 渗透进土里,许是泥土吃透了血, 散出诡异的血红色。周围的猩红, 给人一种阴森森的感觉。 忽然,一叠尸体在轻微的摇动,随着摇动的剧烈最上层的几具尸体居然塌了下来,随着塌下来的尸体还有一个满身血污,已经分不清楚样子的人从尸体堆里钻了出来。 压抑、阴森,伴随着漆黑的夜色更加的浓烈。 靳俊逸的眼神紧了紧,握着剑的手青筋凸起, 看着那个黑影摇摇晃晃的爬起来, 又跌进尸堆里再爬起来, 反反复复,许多次, 那黑影总算连滚带爬的从尸堆里爬了下来 。许是没有想到这里还会有活人,当黑影看到几丈之外站着一个人, 顿时就呆住了。 利剑出鞘,黑影连嘴巴都没有张便在黑夜里倒了下去。心有余悸, 靳俊逸不敢耽搁,飞快的回到军账,把这个事情告诉了原达明。 “什么?”原达明也一震,这场恶战已经结束三天了,死人堆已经反反复复检查过几遍了,居然还有活人。 “弄点火油烧了吧!”靳俊逸开口,原达明虽然不是太愿意,但是还是同意了,毕竟关系到大家的生死,马虎不得。 尸堆燃气熊熊的火,黑烟腾起,发出“滋啦滋啦”的声音。火烧了整整一夜,到了天大亮的时候还不断有烟雾冒出来。 靳俊逸皱紧眉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思考的入神的时候,一道声音传了过来,“贤弟……” “原兄……” “站了一个晚上,回去休息休息吧!” 靳俊逸摇了摇头,“原兄,我要赶回皇城了,出来太久时间了。” 原达明明白靳俊逸的意思,也没有再开口说什么,只是拍了拍靳俊逸的肩膀,“一路平安。” 一路奔袭,星夜兼程,到达府邸的时候靳俊逸已经满眼血红,疲惫写满了整张脸。 “那不是少爷……”厦华远远就看到了靳俊逸,即便是黑夜,但是那身影还是熟悉的。秦雨慕眉心紧皱,这靳俊逸成天神出鬼没的,人家都说他痴傻,可是痴傻之人如何考到这探花郎的?不知不觉秦雨慕嘴角勾起了一抹笑,伸手拦住了还想开口的厦华,压低了声音道:“咱们回屋。” 不说疑心生暗鬼,只是以前没有想到的事情,如今一旦想到了,便产生了诸多的怀疑。秦雨慕突然觉得靳俊逸这个人深藏不露的可怕,不知是敌是友。 秦雨慕有些为难,她如今还不能一脚踢开靳俊逸,毕竟靳府如今是她遮掩身份最好的地方,虽说失去靳府,她还有其他地方可去,但现在在靳府和靳俊逸相安无事,不是也很好。 想通了,人也就困乏了,喊着厦华帮她洗漱完毕便上了床,一夜无话。 第132章 暮色沉沉, 天边已泛起一丝昏暗的亮光,靳俊逸独自坐在书桌前,手中发黄的纸张有些褶皱, 墨色在岁月的沉淀中已经有些泛白, 只是纸上画着的女子依旧栩栩如生, 仿似活人一般。 靳俊逸嘴嗫嚅着,无声的不知道在轻声念着什么。 字句似乎与他多年来不断重复的梦境契合,女子面容模糊,似乎每次都在跟他说什么, 想要凑近一点听,却每次都在他试图靠近时, 消散在一片虚无中。这样的梦显得诡异而奇妙。 他从未对他人提起过这个梦, 这样诡异的事情说出来大多时候家人会以为他得了臆症。 他小心翼翼地收起画像,塞进一个锦囊之中,随即藏进怀里。 皇城,深冬大雪夜。 还未到宵禁的时辰,皑皑白雪覆盖住了整个皇城,整座皇城带着死气般的静。临街的店家早早关了铺门,只剩下泛白的红灯笼颓然地挂在木架下, 微红的烛光照映在雪白的地面, 在这样的天气里看着多少有些瘆人。 秦雨慕没有撑伞, 雪夜里留下一排小小的脚印,不多久脚印便被鹅毛大雪覆盖。她见四下无人, 便快步跑到一家店铺外,四下打量无人, 便在木门上有节奏的敲了几下。 原本应该应声而开的门,今天却出奇的没有开。秦雨慕余光一瞥 , 正巧瞧见立在门廊边的一把油纸伞。 秦雨慕嘴角轻轻一勾,心下了然,挪到伞边,可还不等她伸手拿起油纸伞,一掌劲风从耳边而来,秦雨慕侧身一转,躲开男人的一掌。殊不知身旁还有一个男人,秦雨慕顾不上细想,脚尖一勾迅速将伞柄踢向另外一名男子。 “小娘子还真是功夫了得……”第一个男子幽幽开了口,手上的动作更加迅速的袭来。 秦雨慕不想和他们多纠缠,手往腰间一摸,朝着男人一挥,男人还没明白过来什么脚步已经有些虚浮。第二个男子见同伙有些异样,心中一惊,仅仅一个愣神,秦雨慕便飞起一掌劈向了他的后颈,男人晃了晃也倒了下去。 秦雨慕没有再敢多逗留,踏着雪夜很快离开了小店。在回家的路上又转了几圈,没有发现后面有尾巴才悄无声息的入了院子。 撕下伪装的脸皮,秦雨慕长出了一口气,幸亏今天有所准备带了面皮出门,不然的话今天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第二天,两具尸体绊倒了出门人,大家才发现大雪堆里居然有死人。县衙派了公差和仵作过来,没有见到有外伤,亦无中毒倾向,身上无身份文碟,怀疑是逃难来皇城的人,身无旁物一夜便冻死在了路边。 路人唏嘘几句,便都急急离开了,这年头死的人多了,也就不稀奇了。逃难而来,本来身无长物,能卖的能当的几乎都卖光当光了,熬不住深冬都冷,冻死了也只能怪命。 死人多了,衙门也就麻木了,草草弄了一张草席裹了,让仵作埋去了乱葬岗里。 秦雨慕在路上不时听到有人窃窃私语,大概知道了详情,心里的疑惑却一点都没有消失。 第133章 李潇遥站在城楼上, 望着远处连绵不绝的南国大营,眉头紧锁。暮色中,敌营的篝火如同点点鬼火, 在寒风中摇曳。他紧了紧身上的铠甲, 冰冷的铁片早已被体温焐热, 却仍抵不住刺骨的寒意。 “将军,今日又折了三十七个弟兄。”副将苏天暮快步走来,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愤怒,“南国人又在城下叫阵, 弟兄们都快撑不住了。” 李潇遥没有立即回答,他的目光落在城墙上斑驳的血迹上。那是三天前一场恶战留下的, 至今未能擦净。南国人的攻势一次比一次猛烈, 而朝廷的援军却迟迟未到。 “粮草还够几日?”李潇遥沉声问道。 “最多五日。”苏天暮的声音低了下去,“若是援军再不到” 李潇遥抬手打断了他的话。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一名斥候飞奔而来,在城楼下勒住马缰。“报——!南国大军正在集结,看样子是要夜袭!” 苏天暮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李潇遥却冷笑一声:“终于按捺不住了。”他转身看向苏天暮,“传令下去,全军戒备。弓弩手就位, 火油准备。” “是!”苏天暮领命而去。 李潇遥望着他的背影, 眼中闪过一丝疑虑。这几日苏天暮的行为有些反常, 总是心不在焉,方才汇报时眼神闪烁。更让他在意的是, 派出去向朝廷求援的信使,已经连续三拨都没有回音。 夜色渐深, 北风呼啸。李潇遥站在城楼上,感受着风中传来的肃杀之气。突然, 他的目光一凝——苏天暮的身影消失在城墙拐角处,那个方向,正是通往城外的密道所在。 “来人!”李潇遥低声唤来亲兵,“暗中跟着苏副将,有任何异动,立即来报。” 亲兵领命而去。李潇遥的心却沉了下去。若真如他所料他握紧了腰间的佩剑,指节发白。 半个时辰后,亲兵匆匆返回,在李潇遥耳边低语几句。李潇遥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果然,苏天暮暗中与南国勾结,不仅泄露了城防布置,还准备在夜袭时打开城门。 “将军,要不要”亲兵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李潇遥摇头:“不急,将计就计。”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传令下去,按原计划布防,但东门守军全部换成我的亲兵。另外,让李校尉带一队人马埋伏在密道出口。” 子时将至,南国大营突然火光冲天。震天的喊杀声中,无数黑影向城墙涌来。与此同时,东门处传来一阵骚动。 李潇遥站在城楼最高处,冷眼看着这一切。当苏天暮带着几名亲信悄悄摸向东门时,他挥了挥手。瞬间,火把齐明,将苏天暮等人团团围住。 “苏将军,这是要去哪儿?”李潇遥缓步走下城楼,声音冷得像冰。 苏天暮脸色大变,随即狞笑道:“李潇遥,你死到临头还敢嚣张!南国大军已经” 话音未落,城外突然传来震天的喊杀声。苏天暮愕然回头,只见原本应该悄无声息潜入城中的南国先锋,此刻正陷入重重包围。孙副将率领的伏兵从密道杀出,与城内的守军里应外合。 “你”苏天暮难以置信地瞪着李潇遥。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暗中与南国勾结?”李潇遥冷笑,“那些信使,都是被你截杀的吧?可惜,你太心急了。” 苏天暮突然暴起,拔剑刺向李潇遥。李潇遥早有防备,侧身闪过,反手一剑刺入苏天暮肋下。苏天暮闷哼一声,跪倒在地。 “为什么?”李潇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苏天暮吐出一口血沫,惨笑道:“为什么?因为我姓苏,二十年前的惨案,你不会不知道吧!” 李潇遥瞳孔一缩。二十年前那场惨案,他也有所耳闻。没想到,苏天暮竟是那场惨案的幸存者。 第134章 就在此时, 苏天暮突然从怀中掏出一枚信号弹,猛地拉响。一道刺眼的红光冲天而起,照亮了整个夜空。 “你以为你赢了?”苏天暮狞笑道, “真正的杀招, 现在才开始!” 李潇遥心头一紧, 猛然回头,只见城内的粮仓方向突然燃起熊熊大火。与此同时,城内各处传来喊杀声,原本应该忠诚的守军中, 竟然有大批人倒戈相向。 “你”李潇遥震惊地看着苏天暮。 苏天暮艰难地站起身,抹去嘴角的血迹:“你以为我只是个内奸?错了, 我是苏家的子孙!二十年前, 狗皇帝灭我全族,我忍辱负重,就是为了今天!” 李潇遥这才明白,原来苏天暮不仅是内奸,更是一个复仇者。他精心策划了这一切,不仅是为了攻破镇北关,更是为了复仇。 “杀!”苏天暮一声令下, 倒戈的守军和潜入城中的士兵同时发动攻击。李潇遥的亲兵虽然勇猛, 但寡不敌众, 很快就被压制。 李潇遥奋力拼杀,但终究双拳难敌四手。他被逼到城楼一角, 四周全是敌人。 “李潇遥,投降吧!”苏天暮冷笑道, “你已经无路可逃了。” 李潇遥握紧手中的剑,眼中闪过一丝决然:“我李潇遥, 宁死不降!” 就在此时,一支冷箭突然从暗处射来,正中李潇遥的肩膀。他闷哼一声,手中的剑掉落在地。 苏天暮走上前,一脚踢开李潇遥的剑:“带走!” 李潇遥被押下城楼,镇北关的城门缓缓打开,无数大军如潮水般涌入。苏天暮站在城楼上,望着远处的夜空,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爹,娘,我终于为你们报仇了”他低声喃喃道。 原来当年苏天暮贪玩,一个人藏到了府外的小竹林,原以为和平日一般到日落前会有佣人来寻自己,哪知道等到月上眉梢也没等来家中的人,苏天暮担心父亲责骂,便一个人悄悄溜了回去。哪知家中早已经无人,地上横七竖八的躺着不少家仆,还有被官兵抢夺散落在地上的金银,饶是苏天暮年纪小,也知道家中发生了什么事情。没敢在家中多逗留,苏天暮拣了一些地上的金银,连夜逃出了苏府。 第135章 “报——!” 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金銮殿的寂静, 传令兵跌跌撞撞地冲进大殿,盔甲上还带着未干的血迹。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嘶哑:“启禀陛下, 镇北关镇北关失守了!” 朝堂上一片哗然。 楚宇轩坐在龙椅上,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扶手。镇北关是腾翼北境最重要的关隘, 一旦失守,南国大军便可长驱直入。这个结果,楚宇轩早有预料。 “李潇遥将军呢?”楚宇轩沉声问道。 传令兵低下头:“李将军李将军战死殉国。南国王子王德率军攻破城门,城内守军全军覆没” 楚宇轩闭上眼睛, 脑海中浮现出李潇遥的面容。那个总是挺直脊梁的将军,那个在御前立下军令状的汉子, 终究还是没能守住这座城。 “陛下!”丞相颤巍巍地出列, “南国大军已连破三城,距京城不过三百里。臣以为臣以为” “以为如何?”楚宇轩冷冷地看着他。 丞相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臣以为,当务之急是是迁都南避!”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纷纷附和。楚宇轩看着这些平日里高谈阔论的臣子,此刻却一个个面色惨白,瑟瑟发抖。 “迁都?”楚宇轩站起身,龙袍上的金线在烛光下闪烁, “你们要让朕弃城而逃?让朕的子民任人宰割?” “陛下!”兵部尚书急声道, “南国大军来势汹汹, 楚宇轩军连战连败,若是若是” “若是如何?”楚宇轩走下台阶, 靴子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若是朕御驾亲征呢?” 此言一出, 满朝寂静。 楚宇轩走到传令兵面前,看着他盔甲上的血迹:“告诉朕, 南国大军有多少人?” “回回陛下,约莫十万之众” “十万?”楚宇轩冷笑一声,“朕有二十万禁军,为何要逃?” “陛下!”丞相膝行上前,“万万不可啊!腾翼从未有过这样的先例。” “丞相,”楚宇轩俯视着他,“你可知道,为何南国能如此轻易地攻破镇北关?” 丞相一愣。 “因为有人通敌!”楚宇轩猛地转身,龙袍翻飞,“李潇遥将军派出的信使,全部被人截杀。军报迟迟不到,全国到处都是流民。这些,难道都是巧合吗?” 朝堂上鸦雀无声。 楚宇轩走到龙案前,拿起一份密折:“这是探子送来的密报。南国王子南岳跃,早在二十年前就潜入我腾翼,如今已是镇北关的将领。这二十年间,他不知传递了多少军情!” “陛下”丞相还想说什么。 “够了!”楚宇轩一掌拍在龙案上,“朕意已决!三日后,御驾亲征!” 第136章 退朝后, 楚宇轩独自站在御书房的窗前。夜色如墨,远处的宫灯在风中摇曳。楚宇轩知道,这一战凶险万分。但若不亲自出征, 这江山社稷, 恐怕真要毁于一旦。 “陛下。”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楚宇轩没有回头:“李统领, 都安排好了吗?” “是。禁军已经整装待发。只是”李统领犹豫了一下,“陛下真要亲自出征?” 楚宇轩转过身,看着他:“你觉得朕不该去?” “臣不敢。”李统领低下头,“只是朝中局势复杂, 陛下这一走” 楚宇轩明白他的意思。朝中确实暗流涌动,但楚宇轩别无选择。 “李统领, ”楚宇轩走到他面前, “你可知道,为何朕一定要御驾亲征?” 他摇头。 “你们看到朕荒淫无道,或者嗜杀如命,可是朕有朕的难处,功高盖主的道理,自古的君王都懂,朕也不能免俗。“楚宇轩望向窗外, 想起那个人, 脸上露出苦涩的一抹笑, 他知道她被冤枉,可是。只是现在已经没有可是了, 自己可能也成了一个短命的皇帝。 收回回忆,楚宇轩顿了顿又道:“这一战, 关乎国运。若是败了,腾翼将不复存在。若是胜了……”楚宇轩顿了顿, “朕要让天下人知道,腾翼的皇帝,并非那么不堪” 李统领单膝跪地:“臣誓死追随陛下!” 楚宇轩扶起他:“起来吧。朕还有一事要交代。” “陛下请讲。” “朕离京期间,你留在京城。”楚宇轩压低声音,“替朕,盯着……” 李统领瞳孔一缩:“陛下怀疑……” 楚宇轩摆摆手:“去吧。记住,此事不可声张。” 看着李统领离开的背影,楚宇轩长叹一声。这一战,不仅是对外,更是对内。朝中究竟有多少人通敌,楚宇轩心中也没底。 但无论如何,这一战,楚宇轩必须赢。 第137章 李统领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宫殿廊道里渐渐远去, 最终被沉沉的夜色吞没。御书房内重归寂静,只听得见窗外风吹过檐角的呜咽声,如同无数冤魂在低泣。 楚宇轩缓缓坐回龙椅, 指尖划过冰冷的扶手, 上面雕琢的龙纹仿佛也失去了往日的威严, 只剩下一片孤寂。他闭上眼,那张梨花带雨、却依旧倔强地望着他的脸庞再次清晰地浮现在眼前——苏惠珊。 “慧珊……”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逸出唇瓣。他何尝想构陷她?那所谓的“通敌书信”漏洞百出,可当时朝局动荡,以国丈为首的苏家军功赫赫, 权势熏天,他初登帝位, 根基未稳, 若不强硬处置,不仅无法震慑蠢蠢欲动的各方势力,更会让她和整个苏家成为众矢之的。 翌日,天色未明,号角连营。京城北门,旌旗招展,黑压压的军队肃立无声, 透着一股悲壮的杀气。楚宇轩一身玄色铠甲, 立于战车之上, 阳光刺破云层,那张不再年轻脸上却写满坚毅与疲惫的脸庞。他没有回头再看一眼那座囚禁了他也承载了他所有抱负的皇城。 “出征!” 一声令下, 兵马开始向着边境涌动。 与此同时,京城一座看似普通的宅院内, 李统领换上了便装,对着心腹低声吩咐:“陛下已离京, 按计划行事。重点盯紧那几个重臣家中,任何蛛丝马迹,立刻来报!”阴影中,数道身影领命散去。李统领望向北方,眉宇间是化不开的忧虑。陛下此行,无异于刀尖起舞,外有强敌,内有隐患,他能做的,就是替陛下守住这最后的退路。 边境的战况比预想的更为惨烈。胡人骑兵彪悍异常,且似乎对腾翼军队的布防了如指掌,几次交锋,腾翼军都吃了暗亏,损失不小。军中开始流传起谣言,说皇帝穷兵黩武,触怒上天,才导致战事不利。楚宇轩亲临前线,与士卒同甘共苦,他身先士卒,在一次奇袭中亲手斩杀了胡人一员大将,暂时稳住了军心,但背后的冷箭,却比敌人的刀锋更让他心寒。军中确有内奸,而且地位不低。 一日深夜,楚宇轩正在军帐中研究地图,亲卫送来一封来自京城的密信,是李统领用特殊渠道传来的。信上只有寥寥数字:“皇城异动,联络南国使节,证据确凿。丞相府按兵不动,似在观望。” 楚宇轩捏着信纸,指尖因用力而泛白。他深吸一口气,将信纸就着烛火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眼中最后一丝犹豫也随之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帝王的冷酷与决断。 “来人!”他沉声道。 帐外的心腹将领应声而入。 楚宇轩下达了一连串密令,调整了作战部署,布下了一个针对内部叛徒和外部敌人的双重陷阱。他知道,决战的时刻,即将到来。这不仅是为国而战,更是为他自己的正名之战,为那些含冤蒙屈之人讨回公道的复仇之战。 夜色更深,军营中篝火点点,映照着士兵们年轻而质朴的脸庞。楚宇轩走出大帐,仰望星空,那片他必须守护的腾翼疆土的星空。 如今,腾翼飘摇,群星黯淡。但他不能倒。 “若我能活着回去……若这江山还能保住……”他在心中默念,后面的话,却再也说不出口。唯有握紧了手中的剑柄,冰冷的触感让他保持着最后的清醒。 风卷起战旗,猎猎作响。一场关乎帝国命运、个人荣辱的最终风暴,正在这寂寥的边关之夜,悄然酝酿。 第138章 楚宇轩的陷阱布置得精妙, 却终究晚了一步,或者说,内部的腐蚀比他想象的更深、更彻底。 决战前夜, 本该绝密的作战计划, 竟已一字不差地摆在了南国主帅的案头。不仅如此, 军粮库在关键时刻突起大火,后援路线被一股“来历不明”的山匪精准截断。军中流言愈演愈烈,直指楚宇轩刚愎自用,方招致天谴人怒。 决战之日, 阴云密布。 楚宇轩亲率中军,如利剑般插入敌阵, 初期确实取得了优势。他身先士卒, 剑锋所向,敌军纷纷溃退,玄色铠甲已被鲜血染透,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将士们受皇帝勇武的激励,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 然而,就在战局看似要向腾翼军倾斜的刹那,异变陡生! 本应护佑侧翼的苏天暮所部, 突然阵前倒戈, 如毒蛇般狠狠咬向了中军的软肋。与此同时, 南国埋伏已久的精锐铁骑从侧后方席卷而来,完成了合围。 “陛下!苏天暮反了!我们被包围了!”浑身是血的副将嘶吼着冲到楚宇轩马前。 楚宇轩环顾四周, 只见腾翼的旗帜一面接一面地倒下,忠诚的将士们在叛军和敌军的夹击下成片地倒下, 惨叫声、兵刃碰撞声、战马哀鸣声混杂在一起,构成了一曲帝国的挽歌。他心中一片冰凉, 不是恐惧,而是彻骨的绝望与讽刺。他防了又防,却没想到背叛来得如此彻底,如此致命。 “反了……呵呵……”他喃喃自语,脸上那抹苦涩的笑在硝烟中显得格外凄凉。他防了忠臣,却没能防住真正的蠹虫。这江山,不是败于外敌,而是亡于内溃。 他奋力挥剑,想要杀出一条血路,至少要为身边这些誓死追随的将士搏一线生机。但大势已去,个人的勇武在整体的崩溃面前,显得如此渺小。 一支冷箭,不知从何处射来,精准地穿透了他铠甲的缝隙,深深扎入他的肩胛。紧接着,叛将王贲的长矛带着狞笑,刺穿了他的战马。楚宇轩重重地摔落在地,玄甲崩裂,尘土混合着鲜血模糊了他的视线。 天空中的阴云仿佛要压下来一般。他听到有人在哭喊“陛下”,声音越来越远。意识模糊间,他仿佛又看到了御书房的窗,看到了宫灯摇曳,看到了那个站在他身后,声音熟悉的太监\宫女……还有,苏惠珊清澈而倔强的眼眸。 “慧珊……朕……终究是……负了江山……也负了你……” 这是他脑海中最后的念头。 腾翼王朝,帝宇轩御驾亲征于南境苍霞山,遭禁军副统领苏天暮阵前叛变,与南国内外合击,全军覆没。帝身中数创,力战而竭,崩于阵中,史称“苍霞之殇”。 楚宇轩用生命试图证明自己并非不堪,却最终以一场惨烈的败亡,为他充满争议的帝王生涯,画上了一个符合所有人“预期”的句点。只是这背后的真相、冤屈与无奈,连同他那未尽的抱负和深藏的情感,一齐被掩埋在了苍霞山的黄土之下,随风而散。 而关于二十年苏家的真相,何时才能昭雪?或许,要等到下一个拨乱反正的黎明,或许,永远沉沦于历史的尘埃之中。 第139章 夜色渐深, 窗外却传来一阵急促的、有特定节奏的鸟鸣声,这是比信鸽更紧急的联络信号。 厦华脸色一变,快步走到窗边, 同样以鸟鸣回应。片刻后, 一个轻如羽毛的身影滑入室内, 是一名身着灰衣的人。他单膝跪地,声音低沉而清晰:“小姐,刚截获的八百里加急密报……南国,苍霞山……腾翼大军全军覆没。” 秦雨慕手猛地一顿, 旋即死死握紧指尖微微泛白。她没有抬头,只是声音平静得可怕:“说下去。” 灰衣人深吸一口气, 艰难地吐出那几个字:“副统领苏天暮阵前叛变, 与南国合围……陛下……先帝楚宇轩,身陷重围,力战……殉国了。” “殉国……”秦雨慕轻轻重复着这两个字,仿佛在品味其中荒谬的意味。 房间里死一般寂静,只有烛火偶尔爆开的噼啪声。厦华捂住了嘴,眼中满是震惊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她担忧地望向小姐。 秦雨慕缓缓站起身, 走到窗边, 推开窗户, 任由冰冷的夜风吹拂在她脸上。远处皇宫的灯火在夜色中依旧辉煌,却仿佛隔着一层无法逾越的鸿沟。 她没有哭, 甚至没有流露出明显的悲伤。那张清丽绝伦的脸上,是一种极度复杂、难以解读的神情。有瞬间的空白, 有如释重负的淡漠,有早已预料的嘲讽, 但最深处的,是一种被瞬间抽空一切的茫然和……尖锐的痛楚。 “他死了……”她像是在对厦华说,又像是在告诉自己,“楚宇轩,死了。” 那个灭了她全族,让她从云端跌落尘埃,双手沾满她至亲鲜血的皇帝,死了。那个她曾恨之入骨,立誓要手刃的仇人,死了。那个在她家族覆灭前,曾与她有过短暂青梅竹马时光,眼底藏着她看不懂的忧郁的君王,死了。 复仇的目标,突然消失了。支撑她最大的执念,仿佛在这一刻被拦腰斩断。 她应该高兴的,不是吗?大仇得报,即使不是亲手所为,那个罪魁祸首终究是得到了报应。可是,为什么心口会像破了一个大洞,冷风呼呼地往里灌,带着一种虚无的疼痛? 她想起数日前在皇宫密道外看到的,那个躺在龙床上一动不动的身影。原来,那不仅仅是阴谋的烟雾,或许,也是他命不久矣的预兆? “小姐……”厦华小心翼翼地唤道,递上一杯热茶。 秦雨慕没有接,她转过身,脸上所有的情绪已经收敛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冰封般的冷静。她看向灰衣人:“消息来源可靠吗?战场细节,知道多少?” “密报来自难过我们的暗桩,亲眼目睹了苏天暮叛变和大军溃败。先帝……确是在阵中力竭而亡,遗体据说被南国掳去,悬首示众……”灰衣人的声音带着愤慨。 “遗体被掳……”秦雨慕眼中寒光一闪。楚宇轩那样骄傲的人,死后竟受此屈辱。纵然是仇敌,这也触及了她某种底线。 她沉默了片刻,挥了挥手:“知道了,你下去吧,继续留意各方动向,特别是朝中和南国的反应。” “是!”灰衣人悄然退下。 房间里又只剩下秦雨慕和厦华。 “小姐,那……”厦华轻声问道。皇帝的死讯太过震撼,几乎打乱了一切。 秦雨慕走到桌边,拿起那张已经化为灰烬的纸条原本所在的位置,眼神锐利如刀。 “他的死,不是结束,而是一个开始。”秦雨慕望向北方,那是苍霞原的方向,眼神幽深,“有些人以为随着他的死,很多秘密就可以永远埋葬了。但我偏要把这一切,都挖出来。” 无论是为了厘清自己家族冤案的真相,还是为了弄明白楚宇轩这个复杂仇敌的最终结局,抑或是为了看清这乱世背后的棋手,她都不能停下。 灭族皇帝的死亡,没有带来预想中的快意,反而将她推向了一个更巨大、更黑暗的谜团中心。今夜子时的乱葬岗,不再是简单的陷阱,而更像是一个通往风暴核心的入口。 秦雨慕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情绪压入心底最深处。复仇对象的消失,让她的人生目标变得更加模糊,却也更加坚定——她要真相,要这天下棋局背后,所有的真相。 京城的李统领,在得知兵败消息和苏天暮公开控诉皇帝“昏聩致败”的檄文后,仰天喷出一口鲜血,他终究未能完成陛下的托付。不久,丞相府“顺应民意”,拥立了一位年幼的宗室子为新帝,腾翼王朝进入了权臣当道的黑暗时期。 第140章 夜色如墨, 乱葬岗上磷火点点,空气中弥漫着泥土与腐朽的气息。子时将至,秦雨慕一身玄色劲装, 如同暗夜中的幽灵, 悄无声息地潜行在嶙峋的怪石和荒芜的坟冢之间。厦华被她留在外围策应, 此行凶险,她必须独闯。 她没有因为皇帝的死讯而取消此行,反而更加坚定了决心。楚宇轩的死太过蹊跷,苏天暮的叛变太过突然, 这一切背后,必然有一只巨大的推手。这乱葬岗之约, 无论是陷阱还是契机, 她都必须要来。 她伏在一处断碑之后,屏息凝神,感官放大到极致。风吹过枯草的沙沙声,远处野狗的呜咽声,以及……一丝几不可闻的呼吸声。 “既然来了,何必藏头露尾。”一个突兀地的声音响起,打破了死寂。 秦雨慕心头一凛, 对方先发现了她。她不再隐藏, 缓缓站起身, 从断碑后走出。前方,一个同样身着黑衣、身形瘦削的身影从一棵枯树后转出, 脸上带着一张毫无特色的木质面具。 “你是谁?约我至此,有何目的?”秦雨慕声音清冷, 手已按在腰间的软剑上。 “我是谁不重要,”面具人声音低沉, “重要的是,我可以给你想要的东西。” “我想要什么?” “真相。”面具人缓缓吐出两个字,“关于苏家满门被灭的真相,关于楚宇轩为何非要置苏家于死地的真相,以及……关于苍霞原之战,更深层的真相。” 秦雨慕瞳孔剧烈的收缩,心头猛的一震,这个人居然居然知道,她的身份,简直难以置信,知道她真正身份的人少之又少,眼前这个面具人怎么会知道这些?好在秦雨慕经历了那么多,在极度的震惊之后很快又恢复了正常,“我凭什么信你?” 面具人发出一声低哑的轻笑,从怀中取出一物,抛了过来。秦雨慕伸手接住,触手冰凉,那是一块半枚虎符,纹路古拙,材质特殊,正是她苏家当年执掌部分兵权时使用的信物!这半枚虎符,应在当年抄家时被搜走,落入楚宇轩手中才对。 “这……”指尖微颤,秦雨慕拿着虎符的手抖动不已。 “这只是见面礼。”面具人道,“秦小姐,哦,或者叫你苏小姐更加确切。令尊苏老将军,在世时是否曾与南国某位权贵有过书信往来?” 秦雨慕断然否认:“绝无可能!家父一生忠烈,镇守北境,与南国势同水火!” “是吗?”面具人语气带着一丝嘲讽,“那为何先帝手中,会有一封足以以假乱真、构陷苏老将军通敌卖国的书信?而伪造这封信的,并非楚宇轩,而是另有其人。楚宇轩,或许只是顺水推舟,或者……他也是被蒙蔽者之一。” 这番话如同惊雷,在秦雨慕耳边炸响。苏家之案,竟还有隐情? “是谁?”她逼问,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 面具人却话锋一转:“此事牵扯甚广,非三言两语能说清。今日约你来,是想与你合作。” “合作?” “不错。楚宇轩已死,但造成苏家悲剧、乃至如今腾翼大乱的根源并未消失。丞相府拥立幼帝,把持朝政,天下将乱。你想查明真相,为苏家正名,我想扳倒真正的幕后黑手,我们的目标,暂时一致。” “你的主人是谁?”秦雨慕敏锐地问。 面具人沉默片刻,道:“时机成熟,你自会知晓。现在,你需要做出选择。是继续执着于一个已死之人的恩怨,还是看清真正的敌人?”【..top】 140-145 第141章 面具人没有直接回答秦雨慕关于主人的问题, 只是微微侧首,望向远处荒冢间飘荡的磷火,那幽绿的光点映在他毫无表情的木制面具上, 显得格外诡异。 “主人?”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苏小姐,这世上并非所有人都需要主人。有些人,只为执念而活,为真相奔走, 为……故人未竟之事。” 秦雨慕心头又是一动。故人?哪一个故人?父亲苏慕白的旧部?还是与苏家案有其他牵连之人?她强迫自己冷静,对方言语滴水不漏, 且占据信息优势, 自己不能被他牵着鼻子走。 “空口无凭。”她握紧那半枚虎符,冰冷的金属棱角硌着掌心,带来一丝真实的痛感,“你说我父亲是被构陷,说楚宇轩可能被蒙蔽,甚至暗示幕后另有黑手。证据呢?除了这半枚可能来源蹊跷的虎符,你还有什么能取信于我?” 面具人似乎早料到她会如此问, 不疾不徐道:“伪造的通敌信, 关键不在于笔迹模仿得多像——那固然可以做到以假乱真——而在于信中所提的几次‘秘密军情交接’的时间、地点、参与人细节。这些细节, 若非真正了解北境边防运作与南国内情之人,绝难编造得天衣无缝, 甚至能骗过先帝和当时的刑部、枢密院。” 他顿了顿,看向秦雨慕:“苏小姐当年虽年幼, 但想必也耳闻过,那封作为铁证的信里, 提到了景隆十六年秋,令尊于‘落鹰涧’以南三十里处,秘密会见南国‘影卫’副指挥使,传递了北境换防图。是也不是?” 秦雨慕脸色发白。这是苏家案卷宗里记载的关键罪证之一,也是当年朝野认定苏家叛国的最有力“实证”。落鹰涧是北境险地,地形复杂,人迹罕至,若说在那里进行秘密勾当,似乎合情合理。而南国“影卫”副指挥使,更是神秘人物,据说极少露面。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秦雨慕声音干涩。 “因为,那年落鹰涧以南三十里,根本不可能进行任何秘密会见。”面具人的声音陡然变得锐利,“那一整个秋天,落鹰涧以南五十里范围内,因山体滑坡和戎狄小股部队持续骚扰,被令尊划为军事禁区,且有巡逻队每日三次交叉巡视。若有异动,绝无可能不被察觉。而所谓的‘影卫’副指挥使,据南国那边可靠消息,彼时正在南国都城负责一次内部清洗,根本不在边境。” 秦雨慕如遭雷击,身体晃了晃,扶住了身旁冰冷的断碑。这个漏洞……当年为何无人提及?不,或许有人察觉了,但声音被压下去了。父亲麾下的将领呢?那些熟知北境军务的官员呢? “为什么……当年没人说出来?”她听见自己颤抖的声音。 面具人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带着无尽的嘲讽与悲凉:“因为当时主审此案、核对证据的,是枢密院和刑部。而当时在枢密院能一手遮天、在刑部亦有极大影响力的,除了冯德昌,还有谁?更巧的是,提出落鹰涧这个地点细节‘合情合理’,并‘印证’了南国细作某些活动的,正是冯德昌一系的官员。他们封锁了北境军中可能提出异议的声音,刑部里稍有疑虑者,或被调离,或遭贬黜,甚至……” 他没有说下去,但秦雨慕懂了。甚至“被消失”。如同之前她调查到的,那些离奇死亡或失踪的官员。 第142章 “你的意思是, 伪造书信、构陷我父亲的,是冯德昌?”秦雨慕咬牙问道,恨意再次翻涌。冯德昌在苏家被灭后的第三年因贪污已经被处死, 若他真是主谋, 那岂不是大仇已报? 然而, 面具人却摇了摇头:“冯德昌是执行者,是推动者,甚至可能是最大的受益者之一。但他未必是始作俑者。伪造这样一封几乎能骗过所有人的信,需要的不只是权力, 还需要极其精准的情报——关于北境边防、关于南国宫廷内部、关于令尊行事习惯甚至笔迹细节的庞大情报网。冯德昌当时权势虽大,但他的手, 未必能伸得那么长、那么准。尤其涉及南国影卫这种极度隐秘的信息。” 秦雨慕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升。比冯德昌隐藏更深、势力更庞大的人?当年楚宇轩刚刚登基, 龙椅还未坐稳,朝中能有这般能量的…… 面具人向前走了一步,压低了声音,仿佛怕被夜风吹散:“并且,很可能与如今把持朝政、拥立幼帝的丞相府,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甚至, 本就是一体。” 秦雨慕瞳孔骤缩, 若这庞大的文官集团首脑, 真的与当年构陷苏家之事有关…… “丞相……”秦雨慕一字一顿地问。 南国!又是南国!秦雨慕的思绪飞速转动。如果丞相真与南国有染,那么当年提供足以构陷父亲通南国的“精准情报”, 对他来说,并非不可能!甚至, 这可能是他控制冯德昌、打击苏慕白这位军方巨头、进而扩大自身权势的一步毒棋!而冯德昌,或许是知情者、合作者, 或许也只是被利用的刀。 “这只是你的推测。”秦雨慕强迫自己从震惊中抽离,保持最后一丝警惕,“依然没有确凿证据。” “所以,我们需要合作。”面具人语气郑重起来,“我掌握一些线索,知道从何处可以着手调查当年的旧事,尤其是追查那封伪造书信的最初来源,以及情报传递的渠道。但这需要深入某些危险之地,接触一些危险之人。你在暗处,有武功,有复仇的绝对决心,也有必须查明真相的理由。而我,可以提供方向、情报,以及必要时的一些支援。” “你想让我做什么?具体。”秦雨慕直接问道。 “首先,我需要你利用你的身份和身手,潜入一个地方,取回一件东西。”面具人道,“他在城西有一处别院,表面是藏书阁,实则是他秘密档案库之一。那里很可能存放着一些他不能见光的往来信件副本或记录。其中,或许就有与当年构陷案相关的蛛丝马迹。” “为何你自己不去?或者让你的人去?” “那处别院守卫极其森严,且布满机关。更重要的是,他对那里极为看重,有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打草惊蛇。我需要一个他绝对意想不到的人,一个在所有人认知中应该已经‘死’了或者完全无关的人。你,苏家遗孤,秦雨慕,是最佳人选。至于我的人……”面具人顿了顿,“目标太大,容易暴露背后牵扯,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动用。” 第143章 秦雨慕沉默。这无疑是个极其危险的任务, 可能是对方设下的另一个陷阱,引她入瓮。但面具人透露的信息,尤其是关于落鹰涧细节的致命漏洞, 像一把钥匙, 打开了她心中尘封多年的疑窦之门。父亲的冤屈, 苏家上百条人命的血债,可能远比她想象的更加深邃黑暗。楚宇轩已死,但真凶或许仍在高位,逍遥法外, 甚至继续祸乱这个国家。 “我如何信你不是在利用我为你火中取栗?”秦雨慕盯着那张木然的面具,试图看透后面真实的表情。 面具人静静地回视她, 片刻后, 缓缓从怀中又取出一物。这一次,不是抛过来,而是轻轻放在身旁一块残破的墓碑上。 那是一块小小的、褪色的红布,上面用金线绣着一个模糊的“秦”字,边角已被磨损,却洗得干干净净。 秦雨慕的呼吸瞬间停滞。那是……那是她幼年时,奶娘秦嬷嬷给她缝制的平安符!秦嬷嬷是母亲从娘家带来的老人, 苏家出事那晚, 秦嬷嬷母女皆惨死在乱刀之下。这平安符, 她一直贴身戴着,直到…… “秦嬷嬷临终前, 将这个交给了我当时在场的一位朋友。”面具人的声音里,第一次流露出清晰可辨的情感波动, 那是一种深沉的悲哀与怀念,“她说, ‘给小小姐……告诉她,好好活,要清白地活。’” 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上秦雨慕的眼眶,又被她死死忍住。她走过去,颤抖着手拿起那小小的平安符,熟悉的触感,陈旧的气息,瞬间将她拉回那个血腥与温暖交织的童年夜晚。 “你……你到底是谁?”她声音哽咽,带着前所未有的动摇。 面具人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低声道:“现在,你可以选择相信,我至少,绝不是你的敌人。我们的目标,在让真相大白、让罪者伏法这一点上,是一致的。为了秦嬷嬷,为了苏老将军,为了所有枉死的人。” 夜风吹过乱葬岗,带起呜咽般的回响。磷火明灭不定,映照着相对而立的两人。一个脸上是冰冷的木质面具,一个眼中是剧烈的挣扎与逐渐凝聚的决意。 良久,秦雨慕将平安符紧紧攥在手心,抬起泪光已干、只剩下冰冷火焰的眼睛:“地图,守卫分布,机关要点。还有,接应方式和时间。” 面具下似乎传来一丝几不可闻的、如释重负的叹息。他点了点头,从袖中取出一卷薄如蝉翼的绢帛,递了过去。 “三日后,子时。得手之后,到此地东南五里外的破败山神庙。我会在那里等你,并告诉你,第二个秘密——关于苍霞原之战,你父亲最后收到的、那道让他陷入死地的错误军令,究竟从何而来。” 苍霞原!父亲兵败身死之地!秦雨慕的心脏狠狠一抽。她接过绢帛,深深看了面具人一眼,仿佛要将他的身形刻入脑海。 “但愿你不会让我失望。”她冷冷道,转身,玄色身影几个起落,便融入浓重的夜色之中,消失不见。 面具人独自立于荒冢之间,望着她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动。直到远处传来一声夜枭的啼叫,他才缓缓抬手,指尖极其轻微地拂过木质面具的边缘,发出一声低不可闻的自语: “老师……学生能做的,只有这些了。望您在天之灵,保佑她……” 语罢,他也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另一侧的黑暗里。乱葬岗重归死寂,唯有磷火幽幽,仿佛无数未瞑之目,注视着这人世间无尽的暗涌与即将到来的风暴。 第144章 长安城落了今冬第一场雪。 秦雨慕坐在“绮安堂”二楼的雅间, 望着窗外细雪无声覆满朱雀大街的黛瓦。茶已凉透,她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怀中那枚褪色的平安符。布角被磨得发毛,金线绣的“秦”字却依旧执拗地亮着微光。 靳府“听雨轩”。 这几七日, 她像暗夜里的影子, 将皇城内外摸了个透彻。明岗暗哨、换防时辰、巡夜路线——与皇陵相似, 守卫森严到近乎异常。蹙眉,眉头带着化不开的忧愁。 “客官,您的茶凉了,可要换一壶?” 店小二在门外轻声问。 秦雨慕收回目光:“不必。结账。” 她将碎银放在桌上, 戴好兜帽下楼。行至大堂,眼角余光瞥见东侧角落坐着一个青衫文士, 正独自执壶斟酒。那人侧脸清瘦, 下颌线条略显僵硬,斟酒时拇指与食指捏着壶柄的姿势,有种说不出的熟悉。 秦雨慕脚步未停,径直走出绮安堂。 雪下得密了些。她拐进旁边窄巷,几个起落翻上屋脊,伏在檐后。不过半盏茶功夫,那青衫文士果然踱出酒楼, 不疾不徐地往西市方向走去。步履看似闲散, 但每一次落脚都精准地踏在青石板的缝隙间——那是军中常用的潜行步法, 为减少脚步声。 她远远跟着。 文士穿过西市,在卖胡饼的摊前停了片刻, 买了两张饼,用油纸包了揣入怀中。继续前行, 最终拐进崇仁坊深处一条僻静小巷,推开一扇黑漆小门, 身影没入。 秦雨慕记下门扉位置,没再靠近。她在坊墙外等了约莫一个时辰,直到天色向晚,雪幕渐浓,那扇门再未开启。 当夜,她换了身灰扑扑的短打,摸回崇仁坊。黑漆小门内是座一进的小院,正房厢房皆无灯火,寂静如坟。她翻墙而入,落地无声。 正房门扉虚掩。秦雨慕侧身闪入,指尖扣住三枚透骨针。 屋里空无一人。陈设简陋,一床一桌一柜而已。桌上搁着半盏冷茶,床边木盆里盛着清水。她走近木柜,轻轻拉开——里面只有几件洗得发白的青衫,叠得整整齐齐。 但柜底有块木板,边缘磨损得与周围不同。 秦雨慕屈起指节叩了叩,声音微空。她小心撬开木板,下方是个一尺见方的暗格。里面没有预想中的密函或信物,只孤零零躺着一只扁长的木匣。 她拿起木匣,打开。 里面是一把匕首。乌木鞘,吞口处镶着一圈黯淡的银边。她缓缓抽出短刃——寒光如水,刃身近柄处,刻着一个极小的、几乎难以辨认的“苏”字。 秦雨慕呼吸一滞。 这是父亲随身的匕首。苏家满门抄斩,父亲尸骨无存,随身之物也尽数遗失。她曾以为,这把匕首早已湮没在黄土荒草之间。 为何会在这里? 她将匕首贴身藏好,重新掩好暗格。正要离开,目光忽然落在床下——那里似乎有片衣角。 秦雨慕蹲身,用匕首尖轻轻挑出。是块靛青的粗布,染着深褐色的污渍,已干涸发硬。她凑近鼻尖,闻到极淡的血腥气,混杂着一股奇特的、略带苦味的药香。 窗外传来更鼓声。 她将布片也收起,如来时般悄无声息地离去。雪下得更急了,很快掩盖了所有痕迹。 第145章 连续三日, 秦雨慕都守在崇仁坊附近。 那青衫文士再未出现。小院始终空着,仿佛从未有人居住。但她确信那绝非偶然——匕首、带血的衣角、与面具人相似的执壶手势……一切都在指向某个呼之欲出的答案。 第四日黄昏,她改了策略, 去了西市一家专治跌打损伤的医馆。 坐堂的是个须发皆白的老郎中。秦雨慕将那块染血的衣角放在柜上:“老先生可能看出, 这血渍是何时所染?又是何种伤势?” 老郎中拿起布片, 对着光仔细看了半晌,又凑近闻了闻:“血渍已有些时日,至少十日以上。至于伤势……”他蹙眉,“这血迹边缘呈喷洒状, 应是外伤出血。但这苦味……像是‘金疮止血散’混了‘三七粉’。这两味药同用,通常是治极深的外创, 且伤者失血已多, 寻常剂量压不住。” “能看出伤在何处么?” “这难说。”老郎中摇头,“不过出血量这般大,又在胸口、腹背等要害处的话,怕是要命的重伤。” 秦雨慕心下一沉。付了诊金,攥着布片走出医馆。 夜色渐浓,雪已停,风却刮得紧。她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 不知不觉竟走到了那日与面具人相见的乱葬岗附近。荒冢覆雪, 磷火不见, 唯有枯枝在风里呜呜作响,像无数亡魂的低泣。 她在一座无碑的坟茔前停下。坟头积雪被人清扫过, 露出一小块黄土,上面放着一束早已干枯的野菊。 秦雨慕蹲下身, 指尖拂过干瘪的花瓣。花茎断口整齐,是刀割的痕迹。她忽然想起, 幼时每年深秋,父亲都会带她去城郊采野菊。母亲总爱将菊花晒干了缝进香囊,说能安神。 “爹……”她低低唤了一声,喉头哽住。 身后传来极轻微的踏雪声。 秦雨慕骤然转身,匕首已出鞘三分。 来人站在三丈外,依旧是那身玄色劲装,木质面具在雪光映照下泛着冷硬的光泽。只是他身形似乎比上次见面时单薄了些,肩背微微佝着,像在忍着某种疼痛。 两人隔着雪地对视。风卷起碎雪,扑在脸上,冰凉。 “你受伤了。”秦雨慕先开口,声音干涩。 面具人静默片刻,缓缓抬手,摘下了面具。 那张脸苍白得没有血色,眉目清俊,却透着久病般的憔悴。为他原本温润的轮廓平添了几分锐利。最刺目的是他的眼睛——深褐的瞳仁里布满血丝,眼下泛着浓重的青黑,仿佛许久未曾安眠。 但秦雨慕还是认出了他。 “靳俊逸?” 竟是他。 “是我。”靳俊逸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像沙砾摩擦,“抱歉,以这种方式相见。” “信,是你留的。”秦雨慕盯着他,“匕首,也是你放的。” “是。”靳俊逸坦承,“有埋伏,你不能去。但我需让你相信,我所言非虚。令尊的匕首,是我当年从苍霞原战场一名阵亡亲卫手中找到的。那亲卫至死握着它,刀刃上……沾着北狄王庭亲卫特有的狼头徽纹淬毒。” 秦雨慕攥紧了拳:“你既知他是主谋,为何不告发?为何要这般迂回设局 ?” 靳俊逸惨然一笑:“因为我无人可信,亦无凭可证。皇帝得位不正,心机又深。我又如此年轻,我如何令人信服?” 靳俊逸说的不错,秦雨慕蹙了蹙眉,开口道:“先回去养身,从长计议。” 靳俊逸点点头,眼前忽然一黑,直直的栽倒在地上。【..top】 第146章【全文完】 第146章 靳俊逸醒来时, 发现自己躺在一辆颠簸的马车上。 身下铺着干燥的稻草,身上盖着件半旧的棉袍。腿伤和肩伤都已重新包扎过,敷了清凉的药膏。马车前传来熟悉的、压抑的咳嗽声。 她挣扎着坐起, 掀开车帘。 秦雨慕坐在车辕上, 一手执缰, 另一手抵着唇,咳得肩背颤动。听见动静,她回过头,脸上依旧没什么血色, 但眼中那层灰败的死气似乎淡了些。 “你……”靳俊逸开口,嗓子干哑得厉害。 秦雨慕递来水囊:“先喝水。” 她接过, 灌了几口, 清凉的液体滋润了火烧般的喉咙。“我们这是在哪儿?” 秦雨慕目光落在她脸上,复杂难辨,“今晨朱雀门的布告已传遍全城,御史台联名上奏,小皇帝还不懂,但是已下旨彻查,勾结北狄的党羽纷纷落网。” 她顿了顿:“你昏迷了两日……” 她没说下去, 转回头, 望着前方蜿蜒的官道。 靳俊逸靠回车壁, 久久不语。成功了。苏家的冤屈,终于得雪。可心头那块巨石移开, 涌上的却不是喜悦,而是无边无际的疲惫, 与后怕。 “我们去哪儿?”她低声问。 “江南。”秦雨慕轻轻挥了下马鞭,“我老家在余杭, 有处老宅,临着西湖。院子不大,但种了几株梅树,这季节……该开花了。” 她说话时,侧脸被晨光勾勒出柔和的线条,连那道疤痕也显得不那么刺目了。“你伤得不轻,需静养。京中是非之地,不宜久留。待风头过去,你若想回来,我再送你。” 靳俊逸没答话,只静静看着她驾车的背影。棉袍下,她脊背挺得笔直,却仍透着伤病未愈的单薄。但握着缰绳的手很稳,仿佛握住了某种确凿的、可期盼的未来。 马车辘辘,驶出官道,转入山间小径。路旁残雪未消,枝头已绽出点点新绿。 “秦雨慕。”她忽然开口。【..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