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病弱大佬先婚后爱了》 1、协议 一纸协议被纯黑的文件夹夹着,摆开推到了她身前。 “商小姐,这是拟好的婚前协议,您要是没什么问题的话,可以在这下面签字了。” “好。” “您的母亲,黎董已经派人将她转入黎氏旗下的私人医院了。” 林青将签好字的协议收好,语气恭敬:“需要派车送您回去吗?” “不用了。” “那明日一早我去接您。” 商羡走出黎氏集团的大门,久未回神,这几日发生的一切,都像是一场虚幻的梦境。 她就这样,和黎氏的继承人结婚了。在同那位黎总就连一面都未曾见过的情况下。 手机铃声急促地响起,商羡被拽回神智。 “羡羡,你可算接电话了,我都要急死了!” “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你不是今天要回国吗?我前几天打电话想问问你的航班是什么时候的,好去接你。结果那几天电话一直都没人接,你要是再不接电话我就要报警了!” 商羡听着电话里安染急切又担忧的语气,这些天一直紧绷着的神经终于有了片刻的松懈。 她张了张口,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出了点事,我提前回国了,不过你别担心,我都处理好了。” “你在家吗,我现在就过去找你。”安染太明白商羡是什么性子了,有天大的委屈都不会吭一声。 “不用,真的没事,是先前的一个活动邀约临时取消,我才提前回国了。”商羡实在不知道现在该如何同安染解释这一切,难道要跟她说,自己一刻钟前刚和黎氏总裁结婚吗? 好不容易将安染糊弄过去了,商羡微松了口气,拨弄手机叫了辆网约车。 司机是个看上去四十来岁的阿姨,开得很稳,车里放着香薰。可商羡却没来由地生出些燥意,她手指在屏幕上轻划,又一次打开了搜索引擎,输入了黎氏。 还是一模一样的信息,黎氏集团,创立于1987年,旗下业务涵盖科技、医疗、娱乐、服装等各大领域,其中,黎氏医药为黎氏集团旗下最为强势的子公司,常年位居医药市场全国第一,创始人兼董事长黎岚连续十年位居富豪榜首位。 她继续往下划动屏幕,到人物关系那一栏,还是一片空白。 商羡抬手摁灭了屏幕,闭上眼靠在车窗上不欲再看。 现下想起来真是荒唐,她连自己的新婚妻子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 “小姑娘,到地方了。” 商羡睁眼,道了声谢下车。 太久没回来,桌上都落了灰。家里自己的东西不算多,她简单打扫了一番,收拾了些衣物出来。 推开书房门时,便看到了那架被防尘布盖得严实的钢琴,她心底莫名发涩,这架钢琴是三岁时妈妈送给自己的生日礼物,如今,钢琴还在这里,妈妈却…… 商羡走上前,将上面盖着的防尘布掀开,通体黑色的钢琴上,还摆着一个原木相框。 里面的两人笑得开心,唇角上扬起的都是幸福的味道。 商羡眼眶微红,将相框取下,紧紧抱在怀里。 妈妈…… 商羡抱着相框,在书房坐了一夜,直到外面的门铃响起。 她打开门,林青那张没什么表情的面容映入眼帘:“夫人,司机在楼下等着了。” 商羡因着她的称呼,微微一怔。 “稍等。”她转身走向书房将相框放进了行李箱中。 在与林青一同离开时,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这个自己曾经居住了十数年的房子。 这次一走,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了。 车子停在小区门口,通体黑色的迈巴赫,却很是乍眼,林青替商羡打开车门后,便走到前面坐在了副驾,林青话很少,司机更甚,整个车厢静得落针可闻。 商羡坐在后座,指尖紧紧地捏着衣角,司机开得很平稳,几乎感受不到任何颠簸,但商羡的心里已经忐忑得七上八下了。 黎氏的继承人,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千金小姐,多少人争着抢着要凑到她身边,只为了与黎氏沾上半点关系。 她为什么会答应和自己协议结婚,会不会是她……有问题…… 商羡偏头看着窗边的景象不断变换,掌心已沁出了些许薄汗。 车子渐渐驶离了闹市区,而后的路商羡便完全不认得了。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她听见副驾上的林青说了声:“夫人,到了。” 她点点头,正欲开门下车,有人已经先一步替她打开了车门,微躬身恭声道:“夫人,黎董有请。” 商羡跟在那位引路的女佣后面,每逢路过的佣人都会停下来朝她微微躬身,这里的一切都很安静,就连佣人也不多言。 黎家的宅院是中式园林式建筑,各种连廊串联在一起,商羡光是看着就觉得自己要迷路了。 女佣带着商羡走了十数分钟,终于到了黎岚的院子。她上前轻轻叩了叩门,商羡便听见了里面传来了声音:“让她进来吧。” “夫人,请。” 商羡走了进去,便见到了坐在书房太师椅上的黎岚。 她是见过黎岚的,不只是从照片上。 但却是第一次见到她在家中只着常服的模样,眉目间的凌厉褪去些许,满头银丝被一根青玉簪挽着,商羡看着她,莫名觉得,美人迟暮,当是如此。 “黎董,谢谢您。”商羡站在她面前,朝她深深鞠了一躬。 自始至终,黎岚帮她的条件只有一个,就是和她的孙女结婚。 但商羡觉得,这笔买卖,无论何人来看,都会觉得是自己捡了天大的便宜。做人基本的自知之明,她还是有的。 黎岚没有回答她,而是开口问道:“你会弹钢琴?” 商羡点了点头:“略懂一些。” “沐禾,带她去囡囡那里吧。” 商羡被弄得有些云里雾里,可能有钱人就是这般无厘头? 这次带她的这位叫沐禾的女孩子瞧着年岁不大,要比她所见到的其他女佣都鲜活些,简而言之,商羡觉得自己好歹看到丝丝人气儿了。 这般想着,她鼓起勇气开了口:“黎总,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您不用担心,小姐人很好的,就是喜静,不爱吵闹。黎董就小姐一个亲人,所以对佣人管得格外严厉,是怕自己不在时,她们不尽心。” 商羡其实还想知道,为什么网上关于黎氏继承人的信息全都是空白的,但是黎氏的人都确切地知道这位黎总会是下一任黎氏掌门人。 不过这些她自然不会问出来,方才那一个问题已经是极限了。她甚至觉得,现下,黎岚已经清清楚楚地知晓了她二人的全部对话。 商羡不小心踩到了回廊边沿的木板,发出了吱呀的声响,沐禾听到声音忙回头对着她道:“您轻声些,前面就是小姐的院子了。” 院落的门并未关严,商羡听见她的话抬头便透过不远处的门中缝隙间见到了一个女子坐着的身影。 她上身穿着一件丝质缎面白色衬衫,腿间搭着一条棕色羊绒毯,将两腿盖了个严实。 透过门缝,商羡只能看见她的侧脸,若是有人让她用两个字来形容,她觉得合该是冷,白。 冷得似雪,白得也似雪,不对,或许更应该是定窑白瓷,价值连城,却又美得易碎。 似是察觉到了不一样的目光,坐在椅上的女人转过视线,商羡被那双眼睛望过来的目光一烫,慌不择路地垂下了眼。 还未待她从偷窥被人抓住的尴尬中回神,身旁的沐禾已经先一步走了进去。 商羡听见她声音有些急:“小姐,外头风大,怎么穿得这般少,回头受凉了就不好了。” 沐禾说着,脚步匆匆地进屋拿了一件风衣外套替她披着。 商羡擦了擦额间方才走出来的薄汗,抬头望着高照的日头,如果自己没记错的话,现在好像还是三伏天吧。 不过商羡也没再多想,她觉得自己偷看被人发现了,出于礼貌,怎么着都得去给人打个招呼。 这般想着,她挪动脚步上前:“黎总,您好,我是商羡。” 不过那人却并未有所回应,甚至连目光都未移转半分,只静静地看着院落的那株白兰。 未得到回应的商羡有些尴尬地僵在原地,不知自己下一步该做什么。 倒是沐禾见此上前,将她拉走了。她带着商羡进了里屋:“黎董吩咐过,往后您就住在这里。” 商羡下意识点了点头,突觉不对,下一瞬嘴比脑子快:“我是和黎总住一起吗?” 沐禾闻言回头,对她回以一个奇怪的眼神。 商羡觉着她好像在说:那不然呢? 商羡被她的眼神看得不自在,低头摸了摸鼻尖。 她突然发现,自己心底的异样是从哪里来的了。黎家跟自己想象中的豪门完全不一样,到现在为止,一切都正常得令她不敢置信。 除了那位黎总。 一想到她,和沐禾方才的意思,商羡蓦地紧张了起来,难道今晚,她就要和那人同床共枕了? 事实证明,商羡想多了。她们是住在一起不错,可当她走到主卧才发现,这里还有一个套间。 不过,在这处,她倒是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东西。许是在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见着了自己熟悉的物件有些亲切,让商羡忍不住开口问道:“黎总也会弹琴吗?” 沐禾摇了摇头,并未多言,不过过了会儿又似想起来什么般对商羡叮嘱道:“您千万别碰这架钢琴。” 商羡应声,就算沐禾不说这句话,自己也不会乱动这间屋子里的东西的。 她一推开里面那间卧室的房门,就见自己的行李被整整齐齐的摆在一旁。 商羡不知自己现下是该待在这里收拾行李,还是应该做其他事情,于是开口问道:“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您可以在这儿歇息片刻,稍后我会派人来替您将东西整理出来。” 商羡赶忙回绝:“不用了,我自己来就可以。” 沐禾见她坚持,并未再说什么,替她将门阖上出去了。 商羡长舒一口气坐在床上,一整日紧绷的心弦总算松了松。 就是不知道她这婚结的,究竟要做什么。难道要主动投怀送抱? 商羡脑子里突然浮现出那张清冷疏离的面庞,耳根不自觉地发烫,她忙将这个想法甩出脑子,心中默念清心诀,罪过,太罪过了! 想她长到如今二十一岁的年纪,恋爱都没谈过一次,这下好了,直接一步到位了。 她忙起身收拾行李,好让自己别继续胡乱发散思维。 商羡在房间里走了一圈,发现就连她这个次卧也有洗漱间,一应陈设看起来虽然不甚显眼,可她细细一看,却发现挂在屋中墙上的字画,都全是名家真迹,简直壕无人性。 她觉着自己走路的时候也得小心些,不然把自己卖了都不够赔的。 商羡很快将东西收拾好,身上也起了些汗,她走近卫生间洗了个澡,出来便在床上躺下,望着天花板出神。 放在一旁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商羡拿起来,是乐团的团长给她发的。 【这周六有个演出,会有钢琴协奏曲,你有时间吗?】 她之前因为家里的事才主动联系乐团团长,答复了她的邀约,所以团长会这样问她。 商羡本想直接回复有时间,想了想还是删掉重新打了一行字。 【我需要先确认一下,明天给您答复可以么?】 【明晚八点之前,我需要提前安排。】 商羡将手机收好,暗自想着。 也不知道黎家会不会有那种嫁人之后就得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规矩。 商羡本来还担心不知道该怎么和黎家人相处,谁料她接下来一整日都再也没见到她们。 妈妈的事情终于有了希望,几日未曾好好休息的她早早便睡下了。 不过她今夜又做了一个梦,梦里的自己穿着一袭长裙,在雨雾朦胧中拾阶而上,最后停在了一处,而自己的视线也跟着梦中转变,她的面前是一块黑色的墓碑。 可碑上的字却怎么也看不清,她看着梦中的自己蹲下身,擦了擦被雨沾湿的墓碑,双唇微张,好像在说些什么。 眼前的场景陡然变换,她再一次在雨中拾阶而上,还是那身长裙……【..top】 2、生病 商羡猛地惊醒,大口喘息着。 这已经是她第二次梦到这个场景了,但无一例外的是,每一次,她都看不清碑上的内容,也听不清自己说的话。 方才梦中的恐惧还未消散,她起身想去找杯水喝。 出了卧房门才突然发现,这是在黎家,摸着黑她压根不认识路,商羡试探性地尝试打开了一扇门,房里传来了细微的动静。 她吓得想赶紧将门阖上,完了,她怎么能这么精准地就开到了主卧的房门。 商羡手忙脚乱地准备离开,许是黑暗中五感都被无限放大,她觉得主卧里的声音有点不对劲。 这般想着,踌躇许久的商羡还是咬咬牙进去了。 在床上睡着的人呼吸得格外沉重,嘴里还不时发出些呓语。 商羡凑近,试探性地将手背放在了她的额头上。 好烫…… 床上的人还在呓语着什么,借着窗帘边透过的月光,能看到她面上散发着不自然的潮红。 这屋子里的药放在何处她也不知,于是想试着能不能将人叫醒。 商羡轻声唤道:“黎总,您发烧了,要叫医生吗?” 商羡喊了几声后,发现躺着的人仍旧未醒,便直接起身去外面叫人了。 不出几分钟,整座宅院的灯都亮了起来。 商羡站在房间门口,看着所有人忙乱的模样,还有些懵。 发烧……这么严重吗? 不多时,她便见到黎岚与家庭医生一块赶来了。黎岚只披了一件外套,发还是散着的,一看便是刚得到消息便过来了。 商羡好像有些明白为什么这位黎总不常露面了。 黎岚见医生替黎韫霜挂上了点滴,接过佣人递来的毛巾,替她擦着额间的汗水,有些忧心道:“怎么样了?” “应该是受了点风,不过现在已经稳定下来了,您别担心。” 黎岚听到医生的话,松了口气,看向黎韫霜的眼神愈发心疼:“我的囡囡,又遭罪了。” 家庭医生话虽如此说,但也不敢太松懈,先前黎韫霜就因为病毒感染引发肺炎,半夜高热不退在icu待了几天才好转。 她收拾好东西去了隔壁房间,想着要是有事能第一时间过来。 商羡觉得自己如今的身份好像该做些什么,但又不知能做什么,一时间进退维谷,直到最后其他人都出去了,屋里只剩黎岚和黎韫霜两人,她看了看时间,三点半了。 商羡想了想,还是走上前,压低声音:“您去休息会儿吧,我来守着。” 黎岚听见声音看她,似是才发现商羡还在这里待着,她摇了摇头,见商羡还站着,指了指一旁的椅子,开口道:“坐吧。” 这算是商羡第三次见到黎岚,却与前两次完全不同,她恍然觉得,现在的黎岚,褪去了周身凌厉的气势,坐在这里,无助也很无力。 黎岚握着黎韫霜扎着输液针的那只手,很凉,她轻轻摩挲着,眼眶微红。 半晌,黎岚突然开口道:“你一定很想问我,为什么要让你和囡囡结婚。” 商羡没答话,在这一刻,其实她心里已经隐约有答案了。 她现在更想知道的是,为什么会是自己。 “囡囡是早产出生的,刚生下来没多久就进了nicu,医生下了好几次病危通知书,我到处找相关领域的专家,国内国外跑了个遍,最后终于从死神手里把她抢回来了。” 这些话黎岚从未对旁人说过,可能是有些情绪憋在心里太久了,也可能是在她眼中,商羡压根构不成威胁。 “那时候医生跟我说,渡过危险期就好了。” 可让她没有想到的是,情况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黎韫霜在病房里又遭受了几度不知病因的严重感染。 医生说,是因为早产,她的免疫系统发育不成熟,抵抗力太差了,就算是一点小感冒,都随时可能要了她的命。 这些年黎岚一直在投资各种医药项目,黎氏旗下的私人医院也做到了国内顶尖,但她渐渐发现,自己不再年轻了…… 她开始担心,自己若是离开了,黎韫霜该怎么办。 “为什么是我呢,我好像除了弹钢琴什么也不会……”商羡很有自知之明,自己没有家世,也没有能力,就算是协议婚姻,也是她高攀了黎家。 再者,她从不认为能将黎氏从一无所有做到如今这个地位的黎岚会是随意做决断的人。 “你有软肋。” 而这个软肋,恰好是她能够牢牢掌控的。当商羡为了母亲求救时,黎岚就看到了她。 听见黎岚的回答,商羡突然觉得心底踏实了不少,黎岚的所图对她而言并不是负担,相反,她有些如释重负。 “您放心,我会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情。” 夏日天亮得早,医生过来替黎韫霜换药时,外间已经能见到些天光了。 商羡坐在黎岚旁边,看向床上躺着的人,心情有些复杂,明明昨日还不被待见,吃了闭门羹,今日就揽下了一门照料人的差事。 商羡发呆之际,林青敲了门进来,在黎岚身侧耳语了几句,黎岚便跟着林青离开了,走时还不忘再看了看黎韫霜烧退了没。 剩商羡一个人坐着,她有些无聊,目光放在黎韫霜身上,开始一根根的数起了她的睫毛。 数着数着,她不禁在心中感叹,这人生得真好,眼闭着睫毛都能瞧得清清楚楚。 不知过去多久,她目光注视着的睫毛颤动,商羡还未来得及收回视线,就与睁眼的黎韫霜对视了个正着。 第二次了!为什么每次偷窥都被正主捉奸在场啊! 商羡有些尴尬,欲开口解释,却发现黎韫霜的目光透露着迷茫,盈润着水雾的眸子看着她,有些发懵的模样。 商羡觉得自己完蛋了,她方才居然想上手捏一捏这位太岁的脸。 不过一瞬,黎韫霜视线移向周围,在看见熟悉的摆设后,又恢复了清明。 黎韫霜再一次看向她,眼神与商羡第一次与她对视时一样,冷清清的。 虽然她半句话也没说,但商羡莫名就能读懂她眼神里的意思,在问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您昨晚发烧了,我先叫医生过来。”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商羡选择,火速开溜。 商羡和医生一起进来时,沐禾将熬好的药连着托盘一起塞到了商羡手中,末了还神神秘秘地给她递了个东西,在她耳边低声道:“小姐怕苦。” 商羡走进房间将托盘放下,摊开掌心一看,是颗松子糖。 “黎总,喝药了。”她端起药碗,舀起一匙吹了吹。 已经被人扶着靠坐在床头的人闻言,抿了抿唇,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 商羡越来越觉得自己莫名其妙了,不然怎么能从那张冷冰冰的脸上看出了几分不愿。 她手比脑子快,手中的松子糖被她塞到了黎韫霜唇边,不自在后知后觉地浮上水面,她有些磕巴地开口:“药……快凉了。” 好不容易喂祖宗喝了药,商羡出去便跑去了洗漱间,捧了一捧冷水洗脸,方才在屋子里面,怎么这么热。 放在洗漱台上的手机突然响了响,商羡拿起来一看,发现是她设置的练琴的闹钟。 居然已经七点半了。 她出了门,正好和沐禾撞上,于是对她开口问道:“我如果想让人搬一架钢琴过来的话,方便么?” 方才的闹钟让她想起来了这事,她每日都得练琴,若是不方便的话,她只能去乐团的工作室练了。 “您是需要琴房吗?我可以带您过去。” 商羡有些惊讶,不是说黎总不会弹琴吗,怎么黎家还有琴房。 沐禾带商羡去了琴房,离黎韫霜的院子不算远,很僻静,却不像是没人来过的模样,院子里种满了霓裳玫瑰,围栏处爬满了风车茉莉,这里生机盎然,像是另一个世界。 沐禾走在前面,替她推开了琴房的门,商羡看清里面摆放的东西后,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架白色的钢琴是,全球限量25台的施坦威约翰列侬…… 她没记错的话,初售价就是八位数。 商羡突然觉得这个琴房自己没必要踏足了,她敢来都不敢动。 大开眼界的商羡在见到里面的第二架贝森朵夫施华洛世奇水晶钢琴时已经见怪不怪了。 这里根本不像是琴房,更像是一个博物馆。 她很想开口问一句,有没有正常一点的钢琴。 “黎董说过了,这个琴房您可以过来,但是二楼不能动。” 听到沐禾的话,商羡似是才发现旋梯之上还有一个房间,门是阖着的。 她点了点头,视线放在下面的空角落里,想着还是把自己的钢琴搬过来吧,不然她怕自己每次进琴房练琴之前都得斋戒三日,沐浴焚香。 “对了,黎董有没有说过,我能出去工作吗?”问完商羡才觉得自己说得有些奇怪,因为她发现沐禾看她的眼神又不对劲了。 “您是嫁到黎家,不是被绑到黎家了。”沐禾腹诽,怎么说得跟非法拘禁似的。 听她如此说,商羡便也不拐弯抹角,直接提了:“这周六乐团有个演奏会,我可能会出去一天。” “那我提前安排司机送您。” 商羡不想心安理得地享受黎家带给她的东西,于是一口回绝道:“不用,我打车去就行。” “这里是麓江景苑,没有权限的车是进不来的。” 商羡默了默:“那麻烦你了。” 经过一番努力后,商羡还是成功将家里那架钢琴搬了过来。终于,不用坐在金钱堆上弹钢琴令她狠狠松了口气。 她坐在安置好的钢琴前,指尖轻抚着熟悉的黑白键,不自觉地在脑中勾勒肖邦《e小调第一钢琴协奏曲》第二乐章的曲谱,音符在指尖流淌,轻缓拂过,如一场幻夜的美梦,交织着温柔细腻的爱意。 在此时,商羡才觉得自己的心中终于觅得了宁静。短短几日,坠入低谷,如沙滩上濒死挣扎的鱼,得不到喘息。【..top】 3、靠近 商羡的双手停在琴键上,缓缓睁开眼,几日不练,果然生疏了。 周六要弹的曲子就是这首,但商羡对现在的自己很不满意。 她静了静心神,站起来打算出去走走。 怎料一走出琴房的院子就见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身影。 黎总? 商羡还未来得及思考她怎么会在这儿,便动作迅捷地脱下了身上的外套给她披上,末了还将最上面的扣子系上了。 这祖宗怎么刚退烧就乱跑,还穿得这么少。 昨夜下了一阵雨,外面湿气还重,商羡怕她又生病,便想着好声好气地将人哄回去。 黎韫霜视线落在不远处的琴房,脚步未动:“你会弹钢琴?” “啊?啊。”商羡没料到她和自己说得第一句话居然是这个,有些懵。 商·读心术大师·羡好像又莫名地读懂了黎韫霜的言外之意。 “您要是不嫌弃的话,我可以弹给您听。” 商羡说完,真想擦一擦额角不存在的冷汗,她太难了…… 黎韫霜难得点了点头,抬腿就朝琴房走去。 “您先等等。”商羡在黎韫霜进去后,突然想起来什么,落下句话就出去了。 不一会儿,她微喘着气推开门,臂上搭着一条羊绒毯。 她将臂弯处的毯子取出,搭在黎韫霜腿间,才放下心去钢琴前的椅上坐下。 商羡抬头看她,语气温和:“您想听什么?” “你方才弹的那首很好听。” 商羡懂了,那就是要听这首了。 正好,周六的演出曲就是这首,她也可以趁此机会多练几遭。 她一练起琴来就容易忘了时间,待商羡微松口气,从琴键中回神时,抬头便看到黎韫霜靠在椅背上,似是睡着了。 她看了看时间,居然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 商羡将琴盖阖上,放轻脚步,走到黎韫霜身前,微蹲下身,轻声唤了唤。 许是因着吃过药,黎韫霜睡得有些沉,商羡没将人叫醒。 肯定不能让黎韫霜在这儿睡,商羡看到她身上搭着的毯子,默了默。 用毯子隔着,应该不算太失礼吧…… 这般想着,她倾身上前,手臂隔着羊绒毯环过黎韫霜的腿间,另一只手搭在她的肩上,将人抱了起来。 感受到怀中人的体温,热气上涌,商羡脸颊微红,离得太近,近到商羡甚至能闻到黎韫霜身上的味道,似被朝露裹挟着的铃兰,淡淡的清冽,呼出的热气喷洒在她的颈间,烫得商羡的锁骨处也泛上了红晕。 商羡定了定神,默念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活了这么多年她还是第一次与人距离这么近,如今脑子真是一片空白。 虽然怀中的人是她名义上的新婚妻子。 可能是怕搅扰了怀中人的睡梦,商羡走得很慢,也走得很稳。 她忽然有些庆幸自己臂力不错,能走得慢些。 黎韫霜的院子里,沐禾见商羡抱着人走进来,怔愣在原地,嘴都合不上了。她是起太早了还没睡醒吧,不然怎么会出现幻觉?沐禾拍了拍脸,让自己清醒些,发现眼前的幻想还未消失,于是被迫地接受了现实。 她赶紧上前,见商羡双唇微张,无声对她道:“她睡着了。” 沐禾还未从震惊中回神,只凭着本能带着商羡去了黎韫霜房间。 商羡的脚步放得很轻,房间里的佣人只在她进来时看了一眼便立刻将头垂下,抑制着心底的震惊不敢再抬头。 她将黎韫霜放到床上,羊绒毯还搭在自己臂弯处。商羡把毯子递给了沐禾,自己转身离开了。 结果商羡一出门就和房间门外的黎岚撞上了,黎岚站在门口,却没有要进去的意思。她见商羡出来,直接开口朝她问道:“囡囡睡着了?” 商羡点头,不过她马上就发现了不对,黎董明明才刚来,怎么就知道她睡着了? 想明白这个,商羡蓦地尴尬到想要逃离这个地方,占人便宜还被别人家长抓包了该怎么办,她现在连夜扛着行李跑路还来得及么…… 商羡果断欲逃,却被黎岚叫住,她心里暗地为自己默哀三秒,难道自己要被秋后问斩了? 被黎岚威严的目光注视着,商羡有些僵硬地挪动脚步,坐到了她的对面。 黎岚久未开口,商羡也不免有些紧张,于是主动问道:“黎董,有什么事吗?” 黎岚看着她,缓缓道:“听沐禾说你周六有演奏会?” 商羡点头:“嗯,是乐团的演出。” “带囡囡一起去吧。” “嗯……啊?” 下意识答复的商羡突觉不对,再次向黎岚确认道:“我带黎总一起去吗?” 黎岚抬眼,站在她身旁的林青便主动上前,将一张名片递给商羡:“夫人,这是我的联系方式,您有事可以随时找我。” 接过名片的商羡有些愣怔,她只是真的有点不敢相信,不是这个意思啊…… 林秘书,你周到的有点过分了。 商羡点头应下,却在黎岚起身准备离开时叫住了她,商羡看着她,试探性地问:“黎董,我能去看看我妈妈么?” “你联系林青,她会安排。” 得到了确切的答复,商羡心里踏实了些许,她独自站在院子里,拿出手机给团长发了条消息。 【周六的演出我能带个朋友去吗?】 对面回得很快:【可以,我替你朋友留个位置,你到时候直接带她进来就行。】 【既然你确定了,明天记得来工作室联排。你回国第一次公开演出,还没和其他声部磨合过。】 【好】商羡应下。 她指尖摩挲着黑掉的手机屏幕,有些发愁。她现在和黎氏大小姐,两个最陌生的人之间却有着最亲密的身份关系…… 商羡将越来越乱的思维抛开。算了,别想了。横竖也不会吃人,就这样吧。 *** 第二天商羡醒的很早,她迷蒙着双眼拿过手机,才刚刚六点。不过既然醒了,她也不打算继续睡了,今天第一次去工作室,还是早些到比较好。 这般想着,她去洗漱间捧了捧凉水醒神,收拾完后路过客厅时却发现沙发上有人坐着,商羡怀疑地又看了一遍时间,六点十分,没错啊? 该不会豪门还有什么早起的规矩吧,但是这是不是也太早了点…… 既然都看见了,她走过去想着要不要打声招呼,靠近才发现坐在沙发上的那个身影是黎韫霜。 这下不打招呼都不行了,商羡主动开口:“黎总,早。” 意料之中的,黎韫霜连看都未看她。 若不是昨天她主动说过话,商羡都该怀疑她是不是说不了话。 见她坐着未动,商羡在去喝水时也顺便替她倒了一杯温水。 商羡将冒着热气的玻璃杯放在桌上,说了句:“早上起床的时候喝杯温开水,有益健康,这还是我妈妈教我的。” 她说完,已经做好了黎韫霜不会碰的准备,谁成想,她居然见到黎韫霜缓缓拿起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口。 虽然商羡很想说,其实得喝半杯才管用的,但是她忍住了。 没待多久,商羡就回屋换衣服了。她的衣柜偏简单,素色居多。她拿了一件白色针织衫,下身是黑色牛仔裤,外间搭了件咖色廓形风衣,十分中规中矩的穿搭。 但商羡生得好,五官并不锐利,更像是夏日山间的清泉,再加上周身被钢琴多年而来浸润出的温润气质。只一瞬,便让人挪不开眼。 譬如现下的沐禾,正盯着出来的商羡一眨不眨。 每日能见到这样两张令人赏心悦目的脸,真是她的福报! 若说商羡是细润的清泉,那她家小姐就更像寒潭,让人望而却步的那种。 要不是自己清楚小姐的性子,只怕也是不敢同她说话的。 “我坐哪辆车啊?”商羡的话语将发呆的沐禾唤了回来,她指了指停在院外的那辆加长版白色劳斯莱斯幻影。 商羡如今已经到了宠辱不惊的地步了,毕竟这些天她就没见过重样的车。她点了点头,走过去打开了车门,不过这不开不要紧,一开她差点惊得将门关上。 沐禾没给她指错吗?不然为什么里面会坐着黎总啊。 她硬着头皮坐了上去,就听见副驾的林青说话了:“夫人,黎总说顺路,可以送你过去。” 商羡合理怀疑林青是在信口开河,不过还是对旁边坐着的人道了声谢。 倒是林青在司机开车前,又将头侧了过来说道:“黎总,黎董说……让您这几天好好休息,公司的事她会处理。” 黎韫霜垂头看着手里的财务报表,指尖划动屏幕,淡淡开口:“你是谁的秘书?” 林青闻言,立马住嘴,毕竟她的年终奖可还要看黎韫霜的脸色。 坐在车上,商羡不时用余光偷瞄着旁边的黎韫霜,好像一直在处理工作,连头都未抬,时不时还压低嗓音轻咳出声。 商羡听她咳嗽,视线开始在车上搜寻着,却没发现有保温杯这种东西的身影。 她不禁在心里叹气,本来身子就不好,还不知道好生将养着,突然觉得黎董给她的任务愈发沉重了起来。 她遍寻无果,于是从自己包里掏出了一个保温杯,拧开盖子,将热水倒了出来,递给黎韫霜。 “这个杯子是新的,我还没喝过。” 黎韫霜抬头,见她递过来的热水,有些怔住,商羡便不由分说地将杯子塞进了她手中。 从小被妈妈灌输养生观念,她习惯了随身带着保温杯,安染每次见到都要嘲笑她活得像个老干部。 黎韫霜猝不及防被塞了个杯子,还是温热的,有些懵地看向商羡,见她仿佛在说:怎么不喝? 黎韫霜也不知道怎得,在商羡的注视下,乖乖将手中的温水喝完了。 温热的水滑入喉间,嗓子的痒意也减轻了许多。 商羡顺手将她手里的杯子取走,盖了回去。 末了还扔下一句:“没事,我不嫌弃您。”【..top】 4、撞见 坐在副驾的林青听到这里,心里活动快溢出来了:这个世界上居然有人敢当着黎总的面对黎总说出我不嫌弃你这种话!不愧是黎董亲自挑选的总裁夫人,太有魄力了。 非常有魄力的商羡此时脑子里面却是在想着,一会儿从工作室出来就去再买个保温杯。 没过多久,车子停下,商羡便听见前方的林青说了句:“夫人,到了。” 商羡闻言回神,点了点头拿起包下车。 她来得早,工作室还没有几个人,商羡直接去了团长的办公室。 “进。” 商羡推门而入,就见到了坐在办公室里的乐团团长——杨琳。 也是国音交响乐团的第一小提琴首席,师从著名小提琴家,音乐学院教授庄明英,是中生代当之无愧的领衔人物。 “来啦,随便坐。”杨琳身上并没有所谓前辈的傲气,相反,她很和煦。 其实商羡也是第一次见她,在去年自己参加肖赛夺冠后,杨琳便给她发了一封邮件邀约,请她作为国音交响乐团的特聘钢琴家。 她本来并未考虑,肖赛结束后她还打算继续准备其他国际赛事的训练,所以暂时没有回国的打算。 但前些时日妈妈出了意外,而目前的她大多是在参加各种赛事,还没有参与过任何营利性演出,手里的积蓄太少,杯水车薪,于是她主动联系了杨琳,同意签订为期一年的聘用合同,在合同存续期间,她会承担交响乐团所有钢琴部分的演奏工作,但是条件是,需要提前预支这一年的酬劳。 所以目前的情况就是,自己要在国音交响乐团打一年的白工。 “你家里的事,都处理好了吗?”见她坐下,杨琳主动关心道。 “嗯。”商羡点了点头。 “这次的钢琴协奏曲你之前比赛的时候弹过,你的实力我很信任,今天让你过来就是和乐团合排,磨合一下。” 和她聊完,商羡便回到了工作室练习的地方。 对她来说,合排也不是什么难事,肖赛决赛也是协奏曲,且还限制合排次数。商羡和乐团配合得很快,甚至连指挥都在第一次合排后毫不吝啬地夸了她。 排完钢琴协奏曲,剩下的就是与她没什么关系的曲目了。 她收拾好东西出来时,发现正好赶上午饭时间。 商羡想了想,还是拿起手机,发了个消息:【小染,在忙么?我有点事想和你说。】 对面秒回:【地址。】 商羡走进了旁边的商场大楼,找了家餐厅,发了个定位过去。 安染来得很快,商羡见她还微喘着气,心中莫名感到愧疚。 安染对她这么好,她却什么都瞒着她。 见到她后,安染走过来坐下,看着她道:“怎么了?” 说完拿起桌上的柠檬水喝了一口顺顺气。 “我结婚了。” 噗—— 还没顺下去的柠檬水被安染喷出,洒了商羡一脸,不过她早有准备,提前扯过纸巾挡住了。 安染呛得咳嗽,还不忘继续说话:“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我结婚了。” “对象是谁!!!你知道你才多少岁吗商羡!你知道我国的法定婚龄才多大么!”安染痛心疾首,她水灵灵的小白菜啊! 商羡摸了摸鼻尖,有些尴尬:“我好像还不知道她叫什么?” “等等,你结婚对象,你不知道叫什么???”安染惊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听完她的话,此时的安染已经走火入魔了,梦到哪句说哪句:“咋,你两结婚不领证吗?挺时髦还。” 商羡认真地回想了一下,如实道:“还没来得及,只签了婚前协议,我签的时候还没有她的名字。” 听见这话,安染呵呵冷笑:“她是家里有矿吗?还签协议!防你跟防贼似的,谁稀罕她那三瓜两枣的。” 商羡摸摸鼻尖,弱弱道:“还真有。” “我虽然不知道她叫什么,但是她姓黎。” “哪个黎?该不会……” 商羡点了点头,似是在肯定安染未尽的话语:“就是你想的那样。” “什么,黎氏?!!”安染腾地站了起来,激动的声音惹得周围的人奇怪地看了过来,商羡忙摁住她。 “商羡,你给我一五一十地说清楚,怎么才回国几天,就协议结婚,还嫁入豪门的。”这进度,安染的cpu都快被商羡干烧了。 商羡默了默,将前因后果全交代了。 听完她的话的安染突然站起身走了过去,挤在商羡凳子旁边抱着她痛哭流涕。 她嚎得伤心,周围人看过来的眼神又不对劲了,望向商羡的目光带着微微的谴责,活像她是一个抛弃糟糠的海王渣女。 被看得实在不自在,商羡忙安慰她:“好啦,都过去了。” “再说了,我现在这样不是挺好的么,还嫁进了别人想都不敢想的黎家。” 安染从她怀里出来,双眼通红,才不是,寄人篱下怎么可能会真的好。 她哽噎着道:“那阿姨怎么样了?” 商羡沉默良久道:“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了,只是不知道能不能醒。” 安染拍了拍她的背,安慰道:“不是都说黎氏的私人医院是全国专家最多的地方吗,一定会好的。” “嗯。”商羡点了点头,闷闷应声。 吃着饭的时候,安染似是突然想起来什么,朝她问道:“黎氏董事长为什么让你跟她孙女结婚,你的结婚对象正常吗?” 商羡认真想了想:“挺正常的……吧。” “你知道你现在满脸都写着什么吗?怀疑!” 安染嚎得痛心:“我可怜的宝啊,年纪轻轻就踏入婚姻的坟墓了!” 聊到结婚对象,商羡突然想起来她方才想进这个商场做的事,她打断了安染的话:“等会儿陪我去买个东西。” “你说的买东西,就是买保温杯?”安染站在货架前,看着商羡蹲下身,一个个认真挑着。 她想起来方才商羡从包里拿出来的杯子,愣了愣道:“你包里不是带着一个吗?难道你还有保温杯收集癖?” “不是给我买。”商羡埋头认真选着,不时苦恼蹙眉,想了想,她还是决定问问安染:“你觉得给黎总应该选哪个?” 安染噎了噎:“黎总?该不会是你老婆吧。” “也没有第二个黎总了,你快给我挑一个。” 安染没选,而是说了句:“等等,我有个问题,黎总长得好看吗?” 商羡睨她一眼:“这和你挑保温杯有什么关系么?” “当然!美人有美人的挑法。” 商羡拿她没辙,认真地回想后点了点头:“嗯。” 安染见她的反应,突然来了兴趣:“哪种美人啊?” “你还挑不挑了?” “挑!挑……这个吧。”安染指了指商羡现在手上拿着的这个极简款白色的。 虽然她觉得一个总裁拿着保温杯很奇怪,但她这位老干部好闺闺执意要挑,那就选个不那么ooc的吧。 商羡点点头,她也觉得这个很适合放在车上。 安染拉着她,八卦道:“话说你俩现在到底是什么关系啊,都亲密到能送杯子了吗?” 商羡想了想,如实回:“嗯……说过两句话的关系,她对我。” “???啊?还挺高冷。”安染发现自己有一天居然听不懂中文了。 “那协议呢?有没有像那种霸道总裁文里写的一样三年为期五年为期的?不然我觉得照你俩这么过一辈子也挺遭罪的。” 她一说,商羡突然发现,那个协议好像还真没有约定时效期间。 “好像,还真没有……” “不是吧?你俩又不是爱得死去活来结了婚,那她到底图你什么啊?” 安染不解,但是商羡心知肚明,结婚只是因为黎董想挑一个适合的人选,而她恰好成为了那个人。 不过这些属于旁人的隐私,她不会同安染解释。 商羡打个哈哈将话题岔过去:“可能就是黎董看我顺眼?” 安染满脸写着不信。 “不过黎氏的董事长居然有个孙女,我还从来没见人扒出来过。倒也是,哪家记者敢扒黎氏的八卦新闻啊。” 买完东西,商羡和安染出了商场,安染拿着车钥匙,顺便问了问她:“你现在住哪儿?我先送你回去。” “麓江景苑。” 安染脚步一顿,生无可恋地看向她:“商小羡,你已经成功地变成了我高攀不起的模样。说好的一起暴富呢!!!” “你知道麓江景苑?”商羡久未回国,她还真不知道麓江景苑是什么地方,只记得沐禾说过这个名字。 “废话!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刚竣工就有媒体独家报道,首页新闻词条用的是:天上宫阙,人间麓景。” “光是取得购买资格都要几轮财产核验,而且整个别墅区占地150亩,却只有一户。你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相当于七分之一个故宫……” 听她这么说,商羡大概有实感了,她就记得,第一次去的时候,车过了道闸后还开了很久才到。 “其实没这么夸张,住的地方还是挺正常的。”商羡忙打住安染越来越离谱的形容,她再说下去,自己都该怀疑住在天边了。 “呵呵,你自己想办法回去吧,我要去安抚我受伤的小心脏了。”安染走得干脆,毕竟就算不走她也没法将商羡送回去。 送走安染后,商羡看了看时间还早,便寻了一个咖啡厅坐着。 她垂头翻着咖啡厅桌上摆的杂志,耳边突然传来渐渐靠近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不好意思,请问这对面有人吗?” 商羡闻言抬头,就见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 和她对视上,女人也微微怔住,反应过来后带着惊讶:“商羡?” “你回国了?” “嗯。”商羡点了点头,复而将头继续埋下翻着杂志。 她方才抬头的同时也发现了这个咖啡厅还有许多空座,所以祝语安的主动上前是有目的的,至于究竟是什么目的,都不是她这个已婚人士该操心的。 在柯蒂斯上学时,祝语安便追了她整整三年…… 祝语安的确很有锲而不舍的精神,于是在此时商羡略显冷淡的情况下她直接坐下了。 “没想到你会这么早回国,我还以为肖赛后你会继续待在国外参赛。” 商羡觉得继续和祝语安待在这里不光很尴尬,而且很奇怪,于是起身说了句:“抱歉,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她推开咖啡厅的门,没想到祝语安也追了出来,她直接拽住商羡的手:“你就一点机会都不给我吗,商羡。” “黎……黎总。”【..top】 5、答案 “黎……黎总。”林青看着前方脚步突然停下的黎韫霜,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便见到了咖啡厅门口拉扯的两人,她不自觉地连话都说不清了。 这是什么大型修罗场啊!她只是一个秘书,承受不来啊。 说来真的很巧,黎韫霜工作时间一般是不会出公司大楼的,今天是因为有个重要的客户约在这里谈合同她才会出来,而谈合同的地点,刚好在那个咖啡厅对面,故而黎韫霜谈完合同出来,便直直撞上了这个场景。 林青百思不得其解,她记得黎董让她去查商羡的时候,资料显示的确没有过感情经历啊。 要是有的话黎董怎么可能还能让商羡和黎总结婚。 那这又是什么情况? 前方的黎韫霜只略微一顿,便转身离开了,留下后面的林青独自头脑风暴。 黎总生气了吗?应该不会吧,怎么说她也就才和商羡见过几面。 但是生气好像也是挺正常的,毕竟虽然是协议结婚,但商羡也是她名义上的妻子。 忐忐忑忑地跟上去,林青突然觉得自己如此高的年薪没有一分是白拿的…… 商羡看向祝语安抓住自己的手,眉头一蹙,她用力将那只手拨开:“祝语安,我觉得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不喜欢你,从前不会,以后更不会,你没必要将时间浪费在一个不可能的结果上。” 商羡说完这些,便干脆地离开了,留下祝语安一个人站在原地,握紧了刚刚碰触过商羡的那只手。 …… “黎总,有份文件需要您签一下字。”林青推开门进来,将手里拿着的文件放到了黎韫霜桌上。 待她签字时,林青一直在用余光偷偷观察着她的神情。确认完毕,很正常,警报解除。 直到林青拿起签好的文件准备出去时,突然被黎韫霜叫住:“这个方案是谁做的?” 林青视线落在黎韫霜正在看的计划书上,迅速反应过来答道:“是市场部经理。” “投入产出比不清晰,市场风险评估也不到位,相关数据可信度极低,全部重做,再告诉他,如果还是这样的结果,我有理由怀疑他的能力和专业度。” 黎韫霜没什么表情的将手里的方案扔到一边,翻开了下一份继续看着。 “是。”林青应下,心中警铃顿时大作,一级警报启动。 回到秘书办的时候,还对其他秘书好心提醒了一番,今日千万一定不能犯错。 好不容易风平浪静地熬到了下班时间,林青想着方才商羡给她发的消息,她觉得自己也太命苦了。 商羡估摸着到了下班时间,于是给林青发了条消息问她自己怎么回去。 没办法,商羡只有林青的联系方式,而她怕打扰林青工作,就等到了下班才问。 她属实没想到,嫁入豪门最难的居然是回家…… 外面的车进不去,而麓江景苑的大门离真正的宅院还有很远的距离,走是肯定不可能走得到的。商羡突然觉得她要是有一天像小说里那样被非法拘禁了都跑不出来。 林青原本是可以直接替商羡安排车的,但是由于今早商羡是和黎韫霜一同出来的,所以她现下拿不准黎总是个什么意思。 踌躇半晌,林青还是硬着头皮去问了。 “黎总,一会儿要去接夫人一起回吗?” 黎韫霜闻言,瞥她一眼:“她还没回去么?” 林青一本正经地答:“是的。” 她话落,黎韫霜将手中的文件合上:“还有什么事吗?” ?林青听得一头雾水,黎总这又是什么意思。 “没了。”吧…… 黎韫霜站起身,丢下一句话:“那就下班。” 留下愣怔在原地的林青风中凌乱,她方才听到了什么?!黎总居然居然提前了整整一分钟下班,还没有加班! 她忙赶过去跟上黎韫霜的脚步:“黎总,夫人在市贸大厦。” 黎韫霜闻言看她:“林秘书,你最近话是不是有点多了。” 司机早就在楼下等着了,而话非常多的林青上车后便直接切入主题:“先去市贸大厦。” 商羡接到林青的消息后便在路口等着,直到看见熟悉的车停在面前,还未待林青下车替她开门,她就顺手拉开车门,见到了坐在里面的黎韫霜,商羡有些尴尬地将门关上:“抱歉。” 末了绕到另一边上了车,她不禁腹诽,这车怎么能防窥效果这么好。 黎韫霜不说话,商羡亦很安静,车里的空气都快凝滞住了。 林青觉得自己该加薪了,就算是局外人也是很累的好么,精神攻击也要命啊。 直到总算到了麓江景苑,林青终于长舒了一口气,黎韫霜刚下车便有佣人上前将她叫走了,剩下商羡和林青还站在院外。 商羡似是突然想起什么,她将装在包里的杯子拿出,递给林青:“林秘书,我见黎总今早嗓子不太舒服,可能是病还没好全,你可以提前给她备点温水放在车上。” 林青的总秘工作大多是工作上的,一般不会涉及黎韫霜的私人生活,黎韫霜也不喜欢别人太过接近她的生活,所以这还是林青第一次听见有人对她提这样的要求。 太过突然,林青有些怔住,直到商羡说了句:“不方便吗?”她才回神道:“方便。” 林青接过杯子,想了想,犹豫道:“夫人,我能问你个比较私人的问题么?” 商羡看了看她:“你说。” “就是……您谈过恋爱吗?”问出这个问题实则是林青不能接受自己的工作出现任何纰漏,如果商羡有过感情经历,那就证明她查的资料出现了严重误差,对此十分看重的她想亲自确认一下,保住自己的总秘地位。 听见这个问题的商羡有些懵:“确实还挺私人的。” 林青以为她不太想说,便回道:“您要是不想说的话可以当我没问过这句话。” 商羡想了想:“我告诉你的话,你能交换一个答案吗?” 这下换林青疑惑了:“什么?” 商羡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道:“黎总呢?” 林青闻言愣住,在内心纠结片刻后,还是决定保住自己坚不可摧的总秘地位和完美无缺的职业生涯,对不起了,黎总! 她四处张望,确认周围没有任何异常人员后,遮住嘴,以极低的声音道:“没有。” 商羡吃到了大瓜,非常满足地回复了她:“我也是。” 达成一致的两人十分愉快地分开了。 林青暗自庆幸,自己的总秘地位仍旧坚不可摧,待她准备离开时,突然发现不对。 等等,那方才那个女人是谁啊?好像亏了,没问这个。 唉,苦命打工人又得加班了,还得去查那个女人是谁,悲哀的林青叹气离开。 得知黎韫霜秘密的商羡一点也不意外,她觉得黎总这个样子要是谈过恋爱才奇怪。 她走进去,就见饭已经备好了,过了几分钟后,黎韫霜和黎岚一起走了过来。 这还是商羡第一次和她们一起吃饭,她有些不知该做什么,站在那里等黎韫霜和黎岚都坐下了才找了个稍远的位置坐着。 吃饭间,黎岚突然开口:“你们什么时候去领证?” 商羡刚咽下的食物差点被呛了出来,她忙喝口水顺下去。 倒是黎韫霜将手中的筷子放下,看了看黎岚:“奶奶,我觉得没有这个必要。” 不得不说,商羡很赞同黎韫霜的观点。要是和黎氏继承人真待在同一个结婚证上,她真觉得自己承受不住。 黎岚也放下筷子:“你先前答应过我什么,协议都签了,现在证又不领了?” 黎韫霜抿唇不语。 黎岚直接将视线放到商羡身上,语气带着不容置疑地意味:“就明天,你请个假,去把证领了。” 尽力降低存在感的商羡没想到火这么快就烧到自己身上了。 秉持着衣食父母还是黎董的态度,商羡只能应下。 后半段饭吃得更加沉默,商羡都觉得自己快被空气中的冷风冻得发抖了。 吃完饭后,商羡便马不停蹄地给杨琳发了消息:【抱歉,杨团长,明天我可能会晚到一个小时左右,家里有些急事要处理。】 消息发过去后商羡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自己还没上几天班,就光请假了。 【那我先让他们排其他曲子,你晚两个小时到也来得及。】 松了口气的商羡坐在房间里,突然想起来什么,走去将房间角落的行李箱翻了出来。 结婚,应该需要户口本吧?没结过婚的商羡有些茫然,于是点开了搜索引擎,输入:结婚需要准备什么? 商羡看着屏幕显示出现的东西:“只需要双方身份证和登记照。” 等等,现在结婚居然都不需要户口本了,还有登记照原来是可以自己准备的? 不过商羡只想了想便立刻将这个想法抛开了,让她和黎总特意提前去拍一个双人证件照,很吓人的好么! 还是随缘吧,反正应该也不会太难看了。 …… 第二天一早,商羡又站在衣柜前犯了愁。反应过来后她拍了拍脸,让自己清醒过来。 不对,不就是结个婚吗,她紧张什么? 思及此,她在几件白色衬衫里随便挑了一件,待拿出来后发现这件是去年妈妈给她买的衣服,胸口处用丝线钩织的花纹点缀,整体是灰蓝色的,而枝叶处的细线是香槟金色。 会不会有点太花哨了? 商羡还在纠结中,就听见门被人轻轻敲了敲:“夫人,您好了吗?” 听见声音,商羡回神应声,将手中的衬衫换上,披了一件灰色薄羊绒大衣就出来了。 院里,车已经停着了,林青上前替她将门拉开,商羡低头进去,一抬眼就看到了旁边的黎韫霜,她今天也内搭了一件白色真丝衬衫,颈间系着一条蓝白细条纹丝巾,外穿黑色刺绣羊毛花呢西装外套。 她只是坐在那里,就让商羡觉得,黎氏的继承人合该是这样的,不是金玉之器堆砌出的浮华,而是浑然天成的温润光泽。 连商羡也不得不承认,她是真的生得很好。【..top】 6、领证 她们来得很早,不过民政局的窗口已经排了很多人,办理离婚的和结婚的窗口紧挨着,商羡乍眼一看,好像离婚的比结婚的要多。 就像两个世界,一边的两人都眼含笑意,而另一边的两人中间隔着几步远的距离,表情都带着同样的漠然。 商羡不自觉地看了看旁边的黎韫霜,这人还是没什么表情的模样,她突然觉得她们两人不应该是结婚这边的,更像是来离婚的…… 虽然人多,但林青早就将一切提前安排好了,工作人员直接过来将她们带了进去。 一进去商羡没想到自己先听到了一句令她不知道该如何答复的话。 “你们二位要做婚检吗?” 啊这……搜索引擎为什么不告诉她还有这一项啊! 商羡自然是不能指着小祖宗开口的,她忙接道:“可以不做吗?” “可以是可以,不过我还是建议你们做一个,有政策扶持,都是免费的。”工作人员还以为商羡是怕花钱,末了还好心补了一句。 “而且现在的小年轻很多不负责任的,万一有什么传染性疾病,后悔都来不及。” “不……不用了,谢谢您的好意。”商羡一口气差点没顺上来,太尴尬了,谁来救救她。 那位工作人员闻言,再看向商羡的目光颇有种痛心疾首的意味,像是又看到了一个误入歧途的小姑娘。 毕竟从进来到现在,黎韫霜连一句话都没说过。 她将手里的表抽了两张出来:“那先把这个声明书填一下。” 商羡接过,将信息填好了后,发现下面居然要填对方的身份信息。 攻略怎么回事,这么重要的东西居然不说,难道不会有不认识结婚对象的情况存在吗? 她停下笔,发现旁边的黎韫霜也不约而同地停下了,商羡一看,她下面也是空白的。 事已至此,她直接主动将黎韫霜的那张表拿了过来,然后将自己的递了过去。 不过也不是没有好处的,起码她知道自己即将合法的妻子叫什么名字了。 黎韫霜…… 清泠泠的三个字落在白色的表格上,莫名让商羡觉得有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感,就像她本人一样。 工作人员看她俩一眼:“你们是来结婚的吗,没走错吧?” 许是因为做贼心虚,商羡接得很快:“没有,她就是不太爱说话。” “那你家这位也有点太不爱说话了吧,进门到现在一句话都没说过。” 商羡能回什么,只能干笑混过去。 工作人员拿过她俩的表看了看:“好了,拿着表先去拍照吧,再去窗□□材料。” “哎哎,太严肃了,笑一下,照片出来可就不能后悔了。”摄影师有些无奈地抬头,朝对面的两人道。 商羡察觉到身旁的黎韫霜紧抿着唇,有些不耐,她忙对摄影师说:“没事,您就直接这样拍吧。” 总算是有惊无险地将这一切弄完了,窗口的工作人员将盖好钢印的结婚证递给她,商羡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果然很严肃,果然民政局拍的没有p图,幸好她和黎总的硬件还算不错。 黎韫霜接过后,直接顺手将结婚证递给了林青,自己则径直走了出去。 商羡发现她的外套留在方才拍照的地方没拿,今日降了温,外边还有些凉,她遂拿着外套追了上去。 “黎总,等等,您的衣服。”她说着,跑上前将外套披在了黎韫霜身上,正准备收手保持距离时,耳边又传来了那道熟悉的声音:“商羡?” 她真没招了,为什么在民政局门口还能碰见祝语安啊?!! 商羡生无可恋,扭头过去,果然见到了昨日刚刚见过的人:“你也来结婚?” 说完后她才发觉不对,而此时的祝语安已经眉头蹙起:“也……是什么意思?你结婚了?” 其实根本不用待商羡回答,她手上拿着的证件已经暴露了一切。 紧随其后出来的林青这一次见到了进阶版修罗场,甚至她手里还拿着黎韫霜递给她的结婚证。 祝语安方才便看到了商羡从民政局出来替黎韫霜披上外套的场景,她认识商羡这么多年,就从来没有见过她这般主动过。 商羡朝她点了点头:“对,我结婚了。” 隐隐有些猜测的她还是被商羡的话给惊住,她居然结婚了。 祝语安是站在她们身后的,所以只能看见黎韫霜的背影,她听完商羡的话,轻嘲了句:“商羡,我以为你的品味会和你的钢琴天赋一样好。” 商羡面色沉下,还未待她开口,前方的黎韫霜转过身来,带着审视的目光看向祝语安,蓦地笑意从眼尾荡开,却不达眼底:“没看上你,她品味是还不错。” 祝语安被黎韫霜的眼神看得怔住,她方才居然有一瞬间感觉喘不过气来。 “祝语安,知道我为什么不喜欢你么?”商羡顿了顿,继续道:“尊重是最基本的礼貌,可惜你没有。” 商羡话落,十分熟练地替黎韫霜拢了拢有些开的外套,和她一起走向了还停在外边等候的车。 还站在门口不敢动的林青见此,赶紧绕过杵在原地的祝语安上前,先一步将车门打开了。 坐在车上的商羡将手里的结婚证收好,余光瞥向了已经开始处理工作的黎韫霜,比遇见祝语安更令她惊讶的是,没想到这人平时不怎么说话,怼起人来,还挺有意思的。 反正也没什么事做,商羡拿起手机打开微博,点进了乐团的官方账号里,置顶博文是周六的演出信息和人员名单,但她没想到唯独钢琴协奏曲的钢琴演奏者那块没有直接公布答案,而是写了个新生代天才古典钢琴家的线索词。 这个词条让商羡看得有些耳热,她正准备划出去,却不小心点开了博文的评论。 【这个线索词有点大胆啊,新生代的天才古典钢琴家,和国音有合作的钢琴家好像没一个满足这些条件的吧。】 【楼上别说国音了,国内都没几个敢这么形容的新生代……】 【说起国内,我倒还真想到一个,去年的肖赛金奖不就是国人吗?好像还是时隔二十多年后的国内第二个肖赛金奖】 【但听说那个肖赛金奖还在国外比赛吧,而且也没参加过什么公开演出。】 【那可能是国外的新生代?最近y国不是有一个新生代钢琴家势头挺猛的】 讨论中心的商羡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耳朵,退出了博文。 过了早高峰,路上车少了很多,很快司机就将商羡送到了工作室门口。 商羡下了车,突然想起什么转身回来敲了敲副驾驶的车窗。 林青刚打开就听见商羡说:“林秘书,麻烦稍等一下,大概五分钟就行。” 她说完,跑进了工作室,很快手里拿着个什么东西出来,透过车窗递到林青手上。 “这是工作证,明天我可能有点忙,不能及时看到消息,你直接拿着这个就可以带黎总进来了。” “好。”林青点头接过,将工作证收了起来。 商羡走后,黎韫霜手上的文件正好也看完了,她将文件合起来放到一边,指尖轻触了一下扶手处的按键,本想拿报纸的黎韫霜看着储物箱里的杯子蹙眉,她不记得自己见过这个杯子。难道是她的? 思及此,她伸手将杯子拿起,朝林青道:“这是她的东西?” 林青一转头,就见到黎韫霜手上拿着的杯子,和她有些懵的表情。 太可怕了,她方才居然有那么一瞬间觉得黎总现在的模样还挺有意思的,不过反应过来的林青忙将乱七八糟的可怖想法抛开:“不是,是夫人给您买的。” “她说怕您嗓子不舒服,让我拿这个准备些热水放在车上。” 林青说完,还有些忐忑,小心地观察着黎韫霜的表情变化,毕竟黎总一向不喜欢旁人插手自己的生活。 谁料她发现黎韫霜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而是将手里的杯子放了回去。 多年的总秘经验告诉林青,这是默认了。原来这就是合法妻妻的区别吗,黎总居然一点都没生气? 果然想摸透老板的心不是那么容易的,道阻且长啊…… 回头开始头脑风暴的林青看到手机屏幕亮起,她点开发现是商羡给她发的消息:【林秘书,今天排练结束后我能去看看我妈妈么】 看到消息后,林青发了个电话号码给商羡:【这是黎氏私人医院负责人的联系方式,我会提前通知她,您到时候可以直接打这个电话】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商羡的心里却莫名地紧张了起来,她很害怕,害怕再次见到妈妈躺在病床上一动不动的模样,她接到电话赶回国时,见到的也是那个场景,浑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绝望的情绪将人拽着彻底淹没在黑暗的沼泽里。 排练结束后,她很快将东西收拾好,约了车就直接去了黎氏的私人医院。 接到她电话的院长已经等在了门口,上次手术的时候她是见过商羡的,所以商羡刚下车,她就走了过去。 黎氏私人医院的院长,同时也是临城医学院教授,h国医学领域的大拿之一,上次的手术也是由她主刀的。 商羡见人过来,将手里提着的东西递了过去:“上次的手术过后还没来得及谢谢您。” 院长自然不会收她的礼,手轻推了推:“您客气了,黎董每年给我的分红可不少,这些都是应该的。” 商羡见她拒绝,也没强求,将东西收回和她一起进去。 黎氏私人医院的顶层病房是专供黎家人使用的,一般人没有权限上不去,而商羡现在还属于没有权限的一般人,她被院长带着去了顶层,发现病房门口还站着几个保镖,见她过来,只微微低头示意,而后继续站在原地。 见到这幅场景,商羡心里并未有什么异样的情绪,她甚至觉得,黎董要是不派人看着才不正常。 门被人打开,仪器的声音充斥在空旷的病房里,在看到躺在病床上插着呼吸机的人时,商羡的眼眶霎时间红作一团。 从门口到病床的几步,每一步都重如千钧。她忙于比赛,已经有半年没回过家了。几日前,a国的她在凌晨两点的时候接到了妈妈的电话,电话那头却是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告诉她,这个手机的主人出了车祸,正在医院抢救,现在需要签手术同意书。 商羡到现在都记得那天接到电话后自己的心情究竟是怎样的,周身的血液都仿佛停滞了下来,冷得发抖,她像个木偶一样在医生的要求下发送了授权同意书,整个人呆滞地坐在床上,却一滴泪都掉不出来。【..top】 7、快乐 而这一切,都是肇事司机醉驾导致的,他神智不清下直接开着车撞向了走在人行道的行人,造成了两死三伤,肇事司机却在撞了人后逃逸了。 商羡在接到电话后连夜便赶回国,医生说车祸造成的颅脑损伤需要二次手术修复,但手术成功率很低。 接连而来的情绪快要将商羡压垮,她将手攥紧,强迫自己镇静下来。而医生见她已经快要到了崩溃的极点,就好心地提了一句,如果是黎氏私人医院的院长,这个领域的顶尖专家,成功率可以达到七成。 不过主治医生自然是知道那位大拿已经很少主刀了,她不过是想给商羡一点坚持下去的希望罢了。 可让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坐在病房外走廊的商羡会遇见黎岚。 …… 她走到了病床前,身旁的院长开口道:“您的母亲脑部损伤有些严重,虽然手术成功了,但大脑皮层功能严重损害,导致她处于深昏迷状态,也就是通常所说的植物状态。不过由于救治及时,脑干功能并未丧失,从医学角度来看,会有苏醒的可能。” 商羡只怔怔点头,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可真正听见时,她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 刺耳的仪器声还在不断地在病房中回响,眼角的泪顺着面颊滑落,是苦的。 商羡一个人在病房里坐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色都沉了下来,月光透过纱帘照在她的身上,带着微凉的冷意。 很久很久,病房的门被人打开,门外站着的保镖见她出来,开口道:“夫人,我派人送您回去。” 商羡启唇,嗓音还带着些哑:“我能一个人走走么?” 保镖应声,在她后面远远跟着。 她从医院出来时,已经到了夜间较繁华的时段,街边的霓虹灯一排排亮起,对面就是临城的地标建筑,高耸地矗立在那里,与僻静的病房相比,外面像是另一个世界,一个梦幻般的乌托邦。 商羡漫无目的地走在路上,她只是想花些时间将自己的情绪消耗掉。 在她垂头发呆时,突然间怀里被人塞了个什么东西。 还未待她回神,就听见了一个小姑娘软软的声音:“姐姐,这支花送给你。” 听见声音的商羡不自觉低头,就看见了怀中那支被纸包裹着的红色玫瑰和女孩亮晶晶的眼睛。 她还发现女孩的怀里抱着很多支各式各样的玫瑰花,于是开口道:“你是在卖花么,这些都给我吧。” 女孩摇摇头:“不是,这些是妈妈给我买的,妈妈说让我拿着花送给需要的人。” 听了她的话,商羡有些意外,她拿起手中那支玫瑰:“我也是需要的人吗?” 商羡话落,女孩点了点头,认真道:“我觉得你很不开心,所以想把快乐送给你。” 这份陌生的善意,让商羡心底触动,她指了指附近的店:“你都把快乐送给我了,那我可以请你吃个冰淇淋么?” 女孩有些犹豫地回头看了看,而后似是征得许可般开心地应下了。 商羡从店里出来,将手里拿着的冰淇淋递给她,摸了摸她的头:“谢谢你。” 在她要离开之际,女孩叫住她,从怀里再一次抽出了一支黄色的香槟玫瑰:“姐姐,给你,我想再送你一份快乐,希望你不要不开心。” 商羡接过,笑了笑:“希望你也是。” 待她到黎家时,已经快十二点了。商羡不知道黎韫霜平时什么时候睡觉,怕影响她,遂进门后连客厅的灯也没开。 待她要走去房间时,恍惚间似是见到客厅的沙发上坐着个人影。 好巧不巧,此时的时钟指针刚好指向了零点,商羡的心蓦地一紧,不住地默念她是唯物主义,唯物主义。 当她小心翼翼走近,那个人影也听见声音望向她,虽然没开灯,但也不算黑得不见五指,透着微光,足够靠近的商羡将人看清了。 “黎总?您还没睡啊。”见到是人,商羡的心神放松了些许,可那个人是黎韫霜,她放下的心悬在半空,要落不落的模样。 这人怎么每次一个人坐着都不开灯。 黎韫霜没说话,而是将看向她的视线移开了。 商羡看着她,沙发很大,黎韫霜一个人坐在角落,衬得她愈发瘦弱,她的目光透过纱帘一角望向窗外的天空,今日是十五,天上盈着一轮圆月,照得四处都亮堂了许多。 商羡也不知怎的,看着她的身影,有两个字从脑海中浮现:孤寂。 好像自她见到黎韫霜的第一面起就是,她周围有很多人,但她一直都是一个人。 莫名地,商羡心中溢出些不知为何的情绪,她在沙发上坐下,将自己手中握着的玫瑰抽出一支塞到了黎韫霜怀里。 “黎总,今天有人送了我两份快乐,我想分你一份。” 听见她的话,黎韫霜扭头看她,却在商羡扬起的笑意中尝出了一丝苦涩。 “林青说,你去了医院。” 似是未料到黎韫霜会主动接话,商羡愣愣回道:“嗯。” 坐下来时,她才发现自己下午一点东西都没吃,胃里隐隐泛疼。 思及此,商羡站起身:“有些晚了,我想弄些东西吃,要给您做一份么?” 黎韫霜仍旧看着她:“你要做什么?” 商羡想了想:“煮碗面吧,比较快。”希望厨房会有挂面这种东西的存在。 “你做吧。” 这间屋子的厨房是有中岛台的开放式设计,以至于商羡站在操作台面前时,能直接看见坐在沙发上的黎韫霜。 她拉开了冰箱门,出乎意料地,里面新鲜食材放得满满当当,而另一边冰箱门里摆放的是用盒子装着码得整整齐齐的各种水果。 商羡还真的有些意外,因为她住了几天从没见这个厨房开过火,还以为冰箱也是空的。 不过事实证明,这个厨房的确没开过火,整个灶台包括摆着的锅,都是崭新的,同冰箱里的食材割裂得像两个世界。 她先将东西都洗了一遍,归功于多年的留学生活,她的厨艺还算不错。 不过现在太晚了,商羡打算做一个最省时也最万能的番茄炒蛋。于是在烧水时,她顺手将另一个锅热了,将方才准备好的食材倒进去,放了油的锅滋滋作响,在寂静的深夜中格外引人注目。 坐在沙发上的黎韫霜听见声音转头望过去,整间屋子都是黑的,唯独厨房亮着一盏灯,而站在那里的商羡被锅中水蒸腾的热气掩着,雾气消散间,那张氤氲着清泉的面庞漏出,带着丝丝沉静,在喧闹中心,却又像独坐一方。 她好似有种魔力,无论发生什么,周身总是萦绕着淡淡的静谧,像是被石子拨动的涟漪,一圈圈的渐渐归于平静。 不过十多分钟,商羡就将做好的面端了出来,还冒着热气的面上盖了一层番茄炒蛋,一碗上撒了葱花,另一碗则没有。 商羡不知黎韫霜有没有什么忌口,故而两种都做了,至于她,吃哪碗都无所谓。 “我的手艺一般,您要是不嫌弃可以尝尝。” 时间太晚,商羡做的也少,她见黎韫霜拿起了离她最近的那碗,心里默默想着,果然如此。 她莫名就觉得黎韫霜应该是不喜欢吃葱的。 许是和她坐在一起吃饭让商羡暂时忘了些黎韫霜的距离感,她将自己一直想知道的事情问了出来:“黎总,我能知道您为什么会同意和我结婚吗?” 若说黎岚和她的是一笔交易,那黎韫霜呢? 身旁的人将筷子放下,如墨的眼睛看着她,却又不似,她沉默良久后,启唇:“因为你很像一个人。” 她的答案令商羡有些意外,自己这还是个替身文学? 不对啊,林秘书不是说黎总没有谈过恋爱么,难道是什么爱而不得的白月光? 还未待她从震惊中回神,就听得黎韫霜继续道:“我知道奶奶跟你说了什么,这是你同她的约定,但我不需要你为我负责,你想离开,随时都可以。” 黎韫霜话落,商羡也看向她,她的眼神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是平静地将这一切说了出来。 沐禾说得不错,黎韫霜的确是一个很好的人。 “我答应黎董的事情,会做到的,和您一样,这是我的选择,我会为自己的决定负责。” 承了黎岚的恩,商羡自然不会如黎韫霜所说,能心安理得地离开。 黎韫霜看着她一本正经的模样,倏地轻笑:“你果然是我奶奶会喜欢的类型。” 被她看着的商羡目光落在她嘴角的笑意上,有些怔住。这好像……是她第一次见黎韫霜笑。 似含着暖阳的冰雪初融,在日光下泛着晶莹的水珠,闪着霞光。 很好看,可惜只有一瞬便消逝了。 她认识很多人,可无一能与眼下的姝色相提并论,堪称一句精妙世无双。 商羡忽然有些懂了,幽王戏诸侯,夏桀筑倾宫,也不过如此。 她很快回神,站起身将碗拿去了厨房,将水打开,冒着凉气的水冲掉了泛起的热意,若不是黎韫霜还在,她真想捧着这凉水往脸上泼一泼。 也不知道这人没事长那么好看做什么…… 商羡洗得很快,但待她回身时,黎韫霜已经不在客厅了。 不知怎的,见到空无一人的客厅时,商羡的心里也有些空落落的,她将厨房的灯闭了后,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明明很累,但躺在床上的商羡却无一丝睡意,脑中思绪纷杂,各种事情都涌了进来。 她辗转反侧,拿起床头的手机。 已经快两点了。 看过时间后,商羡将手机放了回去,迫使自己别再想了,不知过了多久,她总算睡着了。 但今日的商羡再一次做了那个奇怪的梦。 不过她不再穿着那身长裙,而是一件黑色的大衣,梦里的自己手上还捧着一束瞧不清模样的花束。 除了自己的脸,梦境里的一切都是模糊不清的。【..top】 8、请客 耳边不停作响的闹铃声将深陷梦中的商羡唤醒,她猛地坐起身,大口呼吸着,额上也渗出了些许冷汗。 为什么,每一次她都看不清里面的一切。 心里那根紧绷的弦一直悬着,医生说妈妈现在的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了,那这个梦又是为什么。 越来越深的恐惧让她不敢细想,商羡起身走到了窗前,将紧闭的窗推开,清晨的气息带着勃勃的生机涌入房间,让她的情绪渐渐平静了下来。 或许,只是一个梦而已,她近些日子压力太大而导致的一个幻梦。 平复好心情的商羡在收拾好之后照例去了琴房练琴。 国音的营利性演出不算多,作为h国顶尖的交响乐团,次次都是一票难求。 与此相应,关于国音交响乐团的讨论度自然不会低。 海角论坛的音乐交流组里,已经有了好几个关于今晚的讨论帖。 【国音这次的合作对象究竟是谁啊,为什么就连论坛里都一点风声没有?】 1l:【楼主去把新生代钢琴家列个表,那里面一定有答案。】 楼主:【废话,我能不知道那里面有答案?】 2l:【没事哒,十个小时后我替你们看是谁(超不经意晒票)】 3l:【有票的踢出去谢谢。】 4l:【安啦,国音之前合作的哪个不是大佬级别的,一般大佬不是都很低调么。】 5l:【说起国音合作过的钢琴家,还有人记得楚绾吗?】 回5l:【怎么可能不记得,百年难遇的天才钢琴家,就是可惜退圈太早了……】 楼主:【真的没人来回答我的问题吗,我只是想吃瓜而已。】 回楼主:【楼主可以去公共组开个投票贴,看谁票最多。】 楼主:【好办法,我现在就去!】 …… 说起来,这还是商羡第一次的正式公开演出,也是第一次纯粹以表达音乐为目的的艺术创作,哪怕已经参加过很多比赛的她也不免有些紧张。 赛事观众看的是竞争,而演出观众看的则是表演,前者是目光不会全部聚焦于一个人身上,但后者却是。 杨琳提前给她发了消息,让她直接去音乐厅进行最后的彩排。 待商羡到时,音乐厅的舞台上已经将一切都摆放好了,灯控师正在调试舞台灯光。 工作人员见她过来,上前道:“老师可以先试一下音。” 商羡点头,在试过后便同调律师提了几个建议,肖邦的这首钢琴协奏曲更像是一种宁静的倾诉,在音符间涌动的浓烈情绪并不需要跌宕起伏的旋律相辅,它本身就是极致的浪漫。 所以她希望能更柔和一些。 和调律师沟通好后,就是正式彩排了,商羡觉得自己每次和钢琴待在一起时,时间都过得格外快。 待指挥让大家休息的时候,商羡还没从沉浸的情绪中出来。 指挥走近,在她肩上轻拍:“先休息会儿。” 休息室里,除了商羡,大家都是熟识的,三两成群有说有笑地聊着。她性子静,又不喜交际,故而找了个僻静的角落独自坐着。 商羡低垂着头,一圈圈地数着地板上的木纹,她专注之际,没察觉到几个工作人员提着袋子走了进来,放在了桌上。 “这是商老师给大家买的,大家过来分一下吧。” 听见自己名字的商羡蓦地回神,她什么时候买东西了? 她叫住了身旁的工作人员:“请问一下这是谁送过来的?” “好像是云府宴的服务员送的,她说是您订的餐。” 工作人员话落,众人也有些惊诧,云府宴不是从来不做外送的吗? 似是为了确认自己的猜想,商羡拿过袋子上的订单看了看,在看到尾号时,心里已有了答案,遂开口道:“是我订的,以后要麻烦大家多多关照了。” 她说完后,工作人员也主动分起餐来:“您言重了,这些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商羡主动拿了一份去给仍在协调工作的杨琳,她见商羡递过来的袋子,正想道谢,目光落到袋子上的标识时却顿住:“这是你买的吗?” 商羡点头:“这些天的事情我还没有好好谢谢您。” 杨琳接过,犹豫过后还是将话说出来了:“你要是想谢谢我,一杯咖啡就够了,不用这么破费。” 云府宴的标识,杨琳自然是识得的,随便一个菜没有四位数都下不来。 “您收下吧,是我朋友替我订的。”杨琳应该是唯一一个知道她是因为钱加入交响乐团的人了,故而商羡对她说了半分实话。 而另外半分,她不希望自己和黎韫霜的关系被任何人知晓,毕竟黎韫霜的身份太骇人了,黎氏继承人,应该没人不想千方百计地接近她,只为同她攀上一丝关系。 商羡回去时,只觉大家对她都热络了些,特别是看向她的眼神,有一种仰视财神的既视感。 她有些不自在,其实自己现在除了为数不多的余裕,算得上是一贫如洗了,很可惜,她们拜错财神了。 商羡在众人的目光中坐下,打开了自己的那份餐盒,里面夹着一张卡片,她拿起,发现上面是空白的,唯有角落处用烫金印了一个小写的字母y,看起来像云府宴的名片。 商羡将它放到一旁,给林青发了条消息:【林秘书,那个餐是你订的吗?】 正在吃饭的林青见到商羡的消息,回道:【不是。】 【是黎总让我订的。】 毕竟要是没有黎韫霜的授意,她就算订餐也不可能去订云府宴。 【那麻烦你替我谢谢黎总。】商羡发过去后,有些想不通,黎韫霜为什么会做这些。 难道是因为自己昨晚给她煮了一碗面?要是真的,那这碗面也太值钱了…… 想不通缘由的商羡也并未纠结,简单休息过后,她便和乐团进行了最后一次演出前的彩排。 楼主:【家人们,我胡汉三又回来了!】 55l:【居然刚点进来就有后续,怎么样,票数最高的是谁?】 楼主:【褚叙言】 57l:【等等,好耳熟的名字,是不是褚然教授的那个女儿?】 60l:【你别说,褚叙言还真挺符合的,应该是圈子里最有天赋的二代了吧。我也陪一个,买定离手。】 65l:【去看了楼主的投票贴,感觉我的票越来越值钱了嘿嘿】 林青敲了敲门进来:“黎总,您的咖啡。” “放那儿吧。”黎韫霜将笔放下,揉了揉额角,在林青将要出去时,她却突然将人叫住:“等等。” 回到秘书办的林青将正在工作的秘书助理叫了过来。 “你谈过恋爱吗?” 被叫过来的秘书助理以为是工作出了问题,战战兢兢地站在林青面前,结果就听到了这一句话。 这话从林青的口中问出来太过诡异,助理被吓得全招了:“林秘,您放心,我绝对不会因为私人感情影响工作!” 林青了然,小姑娘还是现在进行时。 “那你如果和你的对象见面或者是你的对象和你见面一般会准备什么?” “啊?如果很久没见的话,应该会准备花吧,或者是对方喜欢的东西。”虽然不知道林青为什么这样问,但小助理还是老老实实地交代了。 林青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事了,你去工作吧。” 小助理一头雾水地来,又带着满脑袋疑惑离开了。最近怎么连林秘也这么奇怪。 怕待会儿人太多,会造成混乱,林青安排好了时间,和黎韫霜在检票前半小时便到了。 商羡提前打过招呼,再加上今日中午的请客,工作人员对黎韫霜的态度十分热切。 而带着口罩的黎韫霜则看不出神情,但林青多年以来的工作经验告诉她,此时一定不能让顶头上司有任何压力!她忙接过话头,和热络的工作人员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 “演出还有一会儿才开始,我先带你们去后台休息一下。” 林青点点头,走在工作人员和黎韫霜中间,将两人的交流可能彻底隔绝掉。 她们到时,商羡的妆也差不多化完了,听到工作人员和林青的交谈声,她起身抬头望去,就见到戴着口罩的黎韫霜,眸光与她交错。 商羡底子好,化妆师给她化的妆很清透,一眼看过去倒是有些天然去雕饰的意味。 几乎是在与黎韫霜对视的瞬间,商羡立刻将视线移开,而是转身倒了一杯热水拿过去:“黎……你先喝点水。” 站在旁边的林青感受到空气中微妙的气氛,颇有眼力见地将工作人员支开。 周围是安静了,商羡和黎韫霜之间也很安静,于是商羡开始没话找话:“黎总,谢谢您让林秘书订的饭。” “嗯。” 还等着下文的商羡发现却黎韫霜没有再说话。就没了?旁边坐着一个话题终结大师,商羡感觉这天彻底聊不下去了。 “您先休息,我去换个衣服。” 话落,商羡取了礼服进了试衣间。 而坐着的黎韫霜见她进去,扭头看向了不远处的林青。 林青对工作人员说声抱歉,立刻走了过去:“黎总。” “她没有助理么?” 林青自然知道黎韫霜言中的她是谁,马上接道:“我现在就替夫人安排。” 黎韫霜视线落在桌边那杯还冒着热气的温水上:“不用了,什么时候开始。” “十五分钟之后就能入场了,您需要吃点什么东西吗?”只要不加班,黎韫霜的晚饭一般是在黎家和黎岚一起吃的,今日她一下班便过来了,林青怕黎韫霜又胃疼,提前准备了些吃的。 “拿出来吧。” 也不知是不是自己不知该如何与黎韫霜相处,往常几分钟便能换好的礼服,商羡硬是用了二十分钟。待她换好衣服出来时,黎韫霜和林青已经离开了。 “商老师,这是你朋友给你的。”工作人员见她过来,将手上拿着的盒子递了过去。 她低头一看,是一份三明治。 “她吃了么?”商羡也不知怎的,莫名地问出了这句话。 工作人员想了想:“应该没有,您朋友进来后就没摘过口罩。” 商羡拿着手里的三明治,眉头不自觉地蹙起,演出从检票到结束,少说得两个小时,黎韫霜居然没吃什么东西。 “能麻烦你件事吗?”【..top】 9、演出 “能麻烦你帮我点一份粥吗,演出结束后送到就行。”商羡拿起手机,给工作人员转了点钱过去。 “没问题,您快去候场吧。” 钢琴协奏曲放在上半场压轴的位置,所以商羡现在还等在后台处,从她的视角刚好能看见坐在前排的观众,自然也包括黎韫霜。 商羡看着坐在中间的黎韫霜,她好像真的很不一样,商羡也见过不少家世显赫的二代,他们都或多或少地带着家世给予的底气,与人相处时也会在不经意间漏出些年轻人的傲气。 但黎韫霜没有。就连商羡都觉得不可思议,在黎氏这样的背景下长大的继承人,居然会是她这样的。 “商老师,可以准备上场了。”工作人员的声音让商羡回神,她点了点头,两手交错揉搓,深吸了一口气。 舞台灯打下来的瞬间,整个大厅静得只听得见她自己的心跳声。 在这方寸之地,商羡的世界里只余下这架钢琴。 轻柔的弦乐与指尖流淌出的音符交错,像在云层间泄出的月光,在春夜里和出柔和的咏叹。 黎韫霜睁开眼,视线落在舞台上的商羡身上,一动不动。 直到观众席的掌声响起,商羡的指尖松开琴键,从状态中抽离,俯身朝观众席致谢后缓步离开。 上半场结束了,在中场休息时,黎韫霜将耳机插入了手中拿着的手机里,却只戴了一只,脑中还未消散的旋律与耳机中的声音重叠,她握着手机的指尖渐渐泛了白。 【开一个今晚国音交响音乐会的实时repo贴:持续更新中……】 楼主:【看了投票贴,只能说你们都猜错了。】 16l:【楼主能别打哑谜吗,谁啊,究竟是谁?】 楼主:【商羡。】 19l:【商羡?谁啊,怎么没听说过】 25l:【楼上是不是其他组乱入的,那可是h国有史以来第二个肖赛金奖得主,居然没听过】 30l:【居然是商羡!被塞米尔大师评价为最有灵气的新生代钢琴家】 40l:【呜呜我现在打晕安保冲进去还来得及吗?】 45l:【去看国音官博,官方释出了一个片段。这就是天才的含金量么!】 由于国音自带的关注度,再加之公开演出的场次较少,这次的音乐会从开始前便被讨论上了热搜词条。 所以此时,国音发的这一条视频博文,变成了热搜词条里面的第一个内容,所有点进词条的路人,都看到了这个视频。 【三秒钟,我要知道这个女人的所有信息!】 【这是何方神圣,怎么看起来这么年轻,就和国音合作了】 【没人说吗,这个控制力和情感表达度好可怕】 【我听不懂,纯颜狗看封面点进来的,好漂亮舔屏.ipg】 当网上还在热火朝天的讨论时,音乐会已经进入了尾声。 一场盛大的会演在持续不断的掌声中落下帷幕。 商羡回到后台,正准备将礼服换下,就被杨琳叫住:“第一次公开演出,感觉怎么样?” 商羡笑了笑:“还不错,能和前辈们合作,很开心。” “对了,一会儿结束后,有个庆功宴,可以带上你朋友一起来。” 商羡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拒绝了杨琳的提议:“抱歉,杨团长,我朋友她有点不太习惯人太多的场合。” “那我就不管你了,你自己安排吧。” 见商羡过来,工作人员将刚取上的外卖袋子递给她:“商老师,你的外卖。” “谢谢。”商羡接过,放在桌上,自己则拿着衣服去了换衣间。 她收拾得很快,和杨琳打过招呼后便出去了。 路边的车虽然多,但黎韫霜的车实在太过乍眼,商羡都不用问林青,便一眼看到了。 她戴上帽子,压低帽檐拉开了一侧的车门准备上去,却发现自己的座位上放了一束花。而黎韫霜坐在一旁,耳边带着耳机,双眸轻阖。 外面马上到观众的退场时间了,商羡来不及犹豫,立刻将那束花拿起,坐了进去。 她拿不准黎韫霜是不是睡着了,将手上的动作放轻,手里提着的袋子被放在身侧。 只是这束花到底是怎么回事? 还未来得及让她疑惑,坐在副驾的林青适时的发了条消息过来:【谢幕仪式后的礼物,黎总准备的。】 商羡看着眼眸微阖的黎韫霜,张了张口打算道谢,但又怕打扰她,思索后从包里拿出了一张纸条,用笔在上面写了几个字,正当她犹豫该如何递给黎韫霜时,身侧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她忙将铃声摁掉,抬起屏幕看见来电显示。 完了!她回来得着急,到现在还没同老师报备过。商羡心虚得有些慌不择路,手中捏着的纸条被她顺手塞进了扶手中间的储物格里。 商羡小心翼翼地滑动接听:“喂,老师。” 听她回话,对面的声音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你加入国音,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不告诉我,是不是翅膀硬了!还有你的比赛呢,都不准备参加了是不是?” 商羡连忙捂住听筒里的声音,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尖,认错态度良好:“老师,我错了。” “后天临大邀请我回国办一个讲座,到时候我再好好教训你。” 挂断电话后,商羡松了口气,却发现旁边的黎韫霜不知何时已经取下了耳机,静静地看着窗外。 商羡看着她,犹豫片刻还是开口问道:“黎总,要吃点东西吗?” 黎韫霜听见声音扭头看她,却并未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开口道:“你去过纽州么?” 虽不知她为何突然这么问,商羡还是很快答了:“上学的时候和朋友去过几次。” 车窗外的场景变换,街上的霓虹灯亮起。商羡将手边的袋子拆开,里面的粥还是温热的。 “现在太晚了,我就只买了粥,您要不要喝一点。”不是都说十个总裁,九个胃病,商羡觉得黎韫霜可能也不例外,再说猜错了也没关系,大不了自己吃。 黎韫霜一手支颐,侧头看她:“你一直这么喜欢照顾人么?” 商羡噎住,她真的很想说一句,谁叫您是黎董的金疙瘩呢?不然自己用得着操老妈子的心嘛。 “没有。”毕竟也没有什么人需要她照顾,再加上自己不喜交际,除了安染外,连朋友都很少。 她说完后,以为黎韫霜不想吃,便拿起来准备自己解决掉,谁料黎韫霜仍旧看着她。商羡在心里叹了口气,自觉地将粥放到了她面前。 为什么自己总能莫名其妙地读懂这人的意思啊! 【理讨:关于国音新合作的钢琴家】 1l:【我仿佛看见了h国钢琴界冉冉升起的未来。】 3l:【这位有师承吗,还是纯杀出来的天赋怪。】 10l:【师承不知道,但是没人觉得这个曲风有点似曾相识么】 14l:【回楼上,我好像知道你说的是谁了……你别说,还真是。】 20l:【偏个题,{图片}{图片}长成这样的钢琴家弹肖邦,简直犯规好吗啊啊啊啊啊!】 26l:【待我先去品鉴一下她的参赛视频,再来回复楼主。】 待她们回到黎家时,已经十点多了,商羡将身上穿着的外套挂在进门处的衣架上,手中的花束被她拆下来放在了客厅的花瓶中,自己则进了房间准备先洗个澡,待她收拾好出来时,突然想起来自己的手机好像还放在外套里。 商羡拉开房门,去衣架上将手机取出,却忽然感觉到有一阵凉风吹了过来,她回转视线一看,发现阳台门是开着的,风透过缝隙灌了进来。 她走过去,想将阳台门关上,却在将要靠近时,余光瞥见了站在外面的黎韫霜。 只穿了一件衬衫的背影在夜风的吹拂下显得愈发瘦弱,虽看不见她的神情,但商羡莫名觉得她好像很难过,她脚步顿住,原准备默默离开,视线向下时却发现黎韫霜握紧的指尖发着颤。 几乎是瞬间,商羡便觉察出黎韫霜现在的状态很不对劲,她也顾不得多想,刚迈出脚步,就看到黎韫霜的身形一晃,整个人像是卸力般朝旁边倒去。 商羡连手上拿着的手机都顾不得了,三两步冲上前将人搂住,手碰在她身上时感受到了刺骨的凉意。 这人究竟是吹了多久的凉风。 她将人抱起,已经失去意识的黎韫霜却突然伸手扯住她的衣襟,眉头紧蹙,嘴边呢喃道:“好疼。” 商羡听见她的呓语,不自觉加快脚步。 她的发还未来得及擦干,水珠顺着发丝滑落到锁骨处。 主卧的门并未关严,她将黎韫霜放在床上后,便想出去找医生,要起身时她的手却一直未松,反而攥得更紧了。 “不要走……” 她攥得太紧,商羡没法,只能握着黎韫霜的手,将她的手指一根根地掰开。 幸而现下还不算太晚,医生来得很快。 商羡站在旁边,见医生替黎韫霜检查过后,神色凝重:“情况有些不好,看上去免疫系统功能已经紊乱了,需要马上住院观察。” “好。”商羡点头,偏偏方才沐禾说黎岚今日因为一个跨国合作项目临时飞去了z国。 她拿着门口的外套穿上,待终于赶到医院时,商羡心里的担忧也并未消除,毕竟黎韫霜的情况太特殊了。 商羡站在病床前,看着躺在床上毫无意识的黎韫霜,嘴边不时说着:“好疼……冷……” 她痛苦地皱着眉,额上还冒着细密的汗。 商羡见医生检查完过来,急忙问道:“她怎么样了?” “应该是精神压力导致的免疫系统失调,引起了身体的炎症反应,再加上吹了太久的冷风导致高热,现在体温一直在三十九度降不下来,如果今晚烧到四十度就要转加护病房了。”【..top】 10、接机 黎岚不在,黎韫霜若是出事,商羡光是想起来就觉得头皮发麻。 医生走后,她坐在病床前,一眼不错地盯着黎韫霜的情况。 有护士每隔一个小时就来替她测量体温,虽然仍旧没有降下来,但所幸也没有升高。商羡心里绷着的那根弦还算有些理智,不然一周之内要让自己签两次病危通知书,那也太可怕了。 这一遭弄得,商羡缓过神来,才发现自己的头发还是湿的,现下已经差不多半干了。 不过商羡现下也没心情管这些,她看见黎韫霜因为高热不退,泛白的唇变得干涩起来。便用棉签蘸了些温水替她润了润。 商羡坐在床边,看着深陷梦魇,难受呓语的黎韫霜,她突然觉得,在生死面前,此时的黎韫霜,也不过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更甚还不如一个普通人。 纵使坐拥万贯家财,但她光是活着,就已经耗费了所有心力。 这也是商羡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她真的是一尊易碎的瓷器。 怕出什么意外,商羡的精神整整一夜都是高度紧绷着的,连眼都未阖过。 直到朝阳初升,日光透着纱帘照了进来,商羡眯了眯眼,想起身去将遮光帘拉上。 一夜未睡的她感觉眼眶有些干涩,太阳穴也隐隐作疼。黎韫霜还是没退烧,商羡刚准备回去坐着,就听见有人敲门进来了。 沐禾提着餐盒进来,压低声音朝她道:“您先吃点东西吧,我守着。” 商羡摆摆手,坐了回去:“没事,我不饿。” 直到医生过来,她都未动过。幸好钢琴将她的耐性磨得不错,如今就这么坐着也不觉无聊。 “药物降温的效果不太好,一直高烧下去有些危险,用物理降温辅助一下吧。” 商羡听得认真,神色愈发凝重。 “用毛巾蘸温水擦拭几个血管比较多的部位,大概二十到三十分钟后再看看效果。”医生说着,还用手给商羡指了指具体位置。 待她话落,商羡的耳根顺着脖子都变得通红,她……她是要……把衣服解开吗? 她四处张望,怎么沐禾这时候又不在了。 黎韫霜还烧着,商羡没法,咬了咬牙,将她身上的衬衫扣子解开,硬着头皮将毛巾拧干,替她细细擦拭着,抓着毛巾的指尖深深陷进去,生怕碰到一点。 商羡感觉整张脸都被毛巾蒸腾的热气晕染,这病房里怎么也这么热…… 甚至二十分钟也过得格外慢,商羡的心神全放在怎么不碰到黎韫霜身上,就连门开了的声音都没有听到。 直到她见时间终于差不多了,正准备起身去拿温度计时,扭头便看见了站在门口的黎岚。商羡吓得腾的一下站了起来。 “黎……黎董。” 她差点以为自己是一夜没睡出现幻觉了,不然怎么会这么早就见到黎岚。 “我出去叫一下医生。”太尴尬了,商羡决定先出去再说。 倒是她一出门就见到了站在门外的沐禾,应该是同黎岚一起过来的。 商羡叫了医生后并未和医生一起进去,而是站在门口同沐禾闲聊了几句:“黎董不是在z国谈项目么,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沐禾凑近在她耳边低声道:“黎董刚下飞机得到消息,连合作方都没来得及见就赶回来了。” 凭黎岚对黎韫霜的宝贝程度,商羡对沐禾的回答一点也不意外,不过现下她进去应该也不太方便,就干脆和沐禾一起待在门外。 倒是沐禾突然想起来什么,从兜里拿出个东西递给她:“对了,您的手机,我看落在阳台就给拿过来了。” “谢谢。”商羡接过,昨晚太着急,她还真忘了。 巧的是她刚拿起手机,就有电话打了进来。商羡走得远了些才滑动接听:“杨团长,有什么事吗?” “你现在有时间来一趟工作室么?星意娱乐的经纪人说想和你谈谈。” 星意娱乐?算是国内数一数二的娱乐公司了。自己和国音签的合同只有一年,如果未来想在国内发展,是肯定避不开这些娱乐公司的。商羡默了默:“您方便把联系方式给我一下吗?我现在有些急事走不开。” “好吧,我问问她。” 电话挂断后没多久,商羡就见到杨琳发过来了一条联系方式,她收好手机正准备回去,就见沐禾走了过来:“黎董让您进去。” “昨天晚上是怎么回事?”果不其然,商羡一进去,便被黎岚问了。 “昨晚黎总一个人在阳台站着,不知道站了多久,我刚过去她就不省人事了。”看黎岚的神色,黎韫霜一时半会应该是好不了,商羡自觉地挪了根凳子坐在旁边待着。 刚刚杨琳说的那位经纪人动作倒是快,很快给她发了一条短信过来:【我是星意娱乐的经纪人曲艺,您什么时候有时间,希望我们可以具体聊一聊。】 商羡算了算时间:【周五可以么?】 【那就这周五晚七点聚合居见。】 回复完消息,商羡退出屏幕,就看到了昨晚编辑的备忘录。 老师的航班刚好是今天晚上到,这次要是她不去接机,怕是真要引火烧身了。 但商羡看着心情不佳的黎岚,不知道该如何启齿,直到中午的时候沐禾又提着餐盒过来,商羡顺势拉开门接过,在递给黎岚时硬着头皮开口:“黎董,我老师今天下午的航班到机场,我……” 黎岚看她一眼:“你让林青去接。” “不……不用麻烦了,我自己去就行。”商羡压根顾不得其他,下意识就是拒绝,要是让老师知道这事,恐怕比自己背着她回国还要严重。 黎岚没再多说什么,但商羡的心都快提起来了,这就是大佬的压迫感么。 算是得到同意后,商羡马不停蹄地给安染发了消息:【小染,你的车能借我用一下么,我老师今天回国,我觉得这次要是不表现得积极一点会被马上就地正法……可怜.jpg】 【你拿到驾照之后开过车吗?姐们好人做到底,送你去。】 商羡刚要回复就见安染继续发:【话说你老师知道么,那个】 【我没说,老师已经帮过我很多了,不想再麻烦她。】 【那你记得别说漏嘴,小心罪加一等。】 发完消息,商羡直接打车去了安染家楼下,安染开着车出来就见到站在路边的商羡,她摇下车窗:“上车。” 商羡刚坐进副驾,就听到安染用颇为八卦的语气开口:“怎么样啊,这几天有没有幸福生活。” 商羡呛了呛,她真的很不想听懂,奈何安染的语气也太不正经了。 安染见她装死,话锋一转:“那我换种问法,你俩谁上谁下?” 商羡真想将她的嘴缝起来:“打住,好好开你的车,不要开车谢谢。首先,我们连室友都算不上,其次,协议婚姻的字面意思懂么?” “协议婚姻怎么了,不还带着婚姻两字吗?商小羡,你可得给姐们支棱起来,不能做躺0,听到没有。” 被予以重望的商羡选择无视她,侧头看着窗外。 “小染,停一下,我想买束花再去。”商羡看见路边的花店,扭头对安染道。 她推开门,门上挂着的风铃随风晃动,发出些清脆的响声。 里面的店员闻声而来:“您好女士,是给伴侣挑花么,需不需要推荐。” 商羡见店员误会,忙摆手:“不是,是给老师的。” 身后的安染拍了拍她的肩:“你给黎总买过花吗?” 商羡闻言一怔,顿了顿将她的手拍下来,是说给她听,也是说给自己听:“小染,我们是协议婚姻,人家黎总对我没那个意思。” “你这话的意思是……那你有咯?” 商羡觉得这人现在简直是油盐不进,她没理安染,直接对店员说道:“替我包一束暖色调的吧,可以搭配一些剑兰,郁金香和洋桔梗。” 商羡抱着包好的花束,将它放在后座,拿起手机一看,电量已经只剩百分之五了。 突然想起来这手机从昨晚到现在一直没充电,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了。 “你有车载充电器吗?”商羡趁着红绿灯,将手机电量告急的界面朝安染摇了摇。 “怎么回事啊我的宝,黎家停电了?不应该啊。”安染说着,从扶手箱里掏出了一根数据线给她。 “你这个跳脱的思维不去当编剧真是可惜了,只是忙忘了而已。” 安染将车停在地下停车场,对商羡道:“你去吧,我在停车场等你。” 商羡朝她点点头,抱着花上去了。她站在国际到达的出口外,见时间还有一会儿,便百无聊赖地盯着远处发呆。 “你是……商羡?” 在旁人口中听到自己的名字,商羡扭头看向声音来处。是站在自己旁边的一个女人,长卷发,一袭牛仔裙配针织开衫,手中也抱着一束花。 商羡认真地看了看她,确认自己并不认识:“请问你是?” “我看过你昨晚的表演,很精彩。” 商羡没想到还有人能认出她来,礼貌回道:“谢谢。” 经过这个小插曲,商羡有些尴尬,因为她真的很不擅长和陌生人打交道。 不过她的尴尬还未持续多久,就在出口处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商羡忙迎上去:“老师。” 前面的人看着她手中抱着的花,伸手接过,而后毫不客气地将行李扔给她:“还行,有点良心。” “老沈,有人接你就不管我了?” 沈惜文扭头看着身后的人,指了指:“喏,你闺女不是也来了,多大岁数了还要我照顾你?” 听见她们的对话,商羡发现方才站在自己身边的女人也走了过来:“妈,沈姨。” “好久不见,你家叙言是越来越漂亮了。”【..top】 11、涩 褚然也将自己的行李扔给了褚叙言,将沈惜文拉了过来:“什么时候收的小徒弟,连我都瞒着?” “秘密。”沈惜文说着,替商羡介绍道:“这位是褚然褚教授,我的大学同学,还有她的女儿褚叙言,也是从小就学钢琴的,你们年轻人之间应该很有共同话题。” 商羡刚以为自己能安然渡过危机,就听得沈惜文继续道:“之前的事,等我回去再教训你。” 商羡垂头,那口气松了一半又回来了。身旁和她并排走着的褚叙言拍了拍她的肩:“正式认识一下吧,褚叙言。” “你好,商羡。” “加个联系方式吧,我扫你。”褚叙言说着,拿出手机朝她晃了晃。 “哦,好。”既然是老师朋友的女儿,她也没有什么理由拒绝。 “老沈,带上你徒弟一起吃个饭呗。” 听见这话的商羡又紧张起来了,早知道让安染陪她一起上来就好了,谁能来救救她。 沈惜文摆摆手,拉着商羡走了:“不了,我明天还有工作,下次再约。” 安染站在车外,见她们过来,上前去帮商羡将行李拿了出来:“沈教授好!羡羡太久没回国,我就过来送她了。” 提起回国,沈惜文面色沉下:“说说吧,怎么回事?” 安染戳了戳商羡,给了她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自己则老老实实地去了驾驶座,远离风暴中心。 商羡声音闷闷地:“我妈妈做了个手术,需要人照顾,我就回来了。” 闻言,沈惜文的脸色非但没好些,反而更严肃了:“这么大的事,怎么不告诉我,我还是不是你老师了?” “不是很严重,我都已经处理好了,您别担心。” 听见商羡这么说,安染见缝插针马上应和:“对,就是个小手术。” 好不容易将沈惜文糊弄过去,安染和商羡都松了一口气。 从酒店出来,安染开口道:“你去哪儿,我送你,要是还是回麓江景苑的话当我没说。” 安染好不容易周末休息,商羡也不愿再麻烦她:“你先回去吧,我打好车了。” 她话落,安染抱着她的胳膊,如泣如诉:“用完就扔,你这个狠心的女人。” 商羡早已习惯,面不改色地将她扒拉开:“我不爱你,另觅良人吧。” 网约车到得很快,商羡拉开车门,将车窗降下,对安染道:“给你点了个小蛋糕,记得查收。” “宝贝,我就知道你还是爱我的呜呜……”商羡见安染又开始戏精上身,捂着脸让师傅快走。不然她生怕这人能做出当街追车这种社死全场的行径。 …… 商羡到医院后,又见到了站在门口的沐禾,她没直接进去,而是开口问道:“黎总怎么样,退烧了吗?” 沐禾摇了摇头,在她准备进去时还提醒了一句:黎董现在心情不太好,您千万别多说话。” 商羡小心翼翼地推门进去,黎岚还同她走之前坐的位置一样,也没让沐禾进来守着。商羡见她那样,有些于心不忍,她将凳子搬近了些:“您休息会儿吧,要是黎总醒了见到您这样,也会担心的。” 不知是不是提到黎韫霜起了效果,黎岚的态度有些松动:“让沐禾进来。” 沐禾进来后,商羡见她轻车熟路有条不紊,甚至比护士还要熟练的模样,心底已经有了答,看样子黎韫霜这次生病并不是稀奇事了。 她坐在床边,烧了一整天的人还在昏睡着,双唇已经失去了血色。 “水……” 听见声音的商羡忙倒了些温水出来,又在手背上试了试温度,扶黎韫霜起来喂她喝下。 正当商羡将杯子放好准备坐回去时,手却突然被黎韫霜攥住,她身子一僵,看着黎韫霜握着自己的那只手还扎着针,一时之间不敢有半点动作,就这样任由她抓着。 她的手背上还有仍未愈合的针眼,泛着些微的红,商羡的视线从她的手往上,落到黎韫霜的脸上,却看见…… 她哭了。 没有发出丝毫声音,只有泪珠从眼角滑落,将睫毛也浸得湿润。 鬼使神差地,商羡伸出另一只手,指腹落在她的面颊上,轻轻地擦掉了她眼角的泪痕。 清醒过来的一瞬间,商羡觉得自己可能是疯了,她方才居然会觉得黎韫霜很可怜。 手背还被黎韫霜的手覆住,输着液的手本就偏凉,哪怕病房里的空调调得高也没用。怕她扎着的针出问题,商羡不敢多动作,将手的掌心朝上放平方便她继续握着。 有被子掩着,站在另一侧的沐禾看不见这两人的动作,过了很久后,她见商羡一直未动,想着问她要不要喝点水,一凑近就见到两人交握的手。 到嘴边的话一时之间全被忘得一干二净,沐禾悄悄地退了回去。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她家小姐之前哪怕是病得再重都没有这样过。 再看向商羡时,沐禾的目光里增添了几分意味深长。不过此时的商羡自是不会注意到的,她被黎韫霜抓着,不敢有动作,直到黎岚过来时,还维持着这个姿势不变。 黎岚也知晓商羡一日一夜没睡了,她走过去:“让沐禾看着,你去隔壁休息。” 商羡听见黎岚的话,有些为难地看向她,黎岚顺着她的视线望去,自然也看见了沐禾方才见到的一切,且像是生怕人跑了一样,只要商羡一有动作,黎韫霜就会抓得更紧。 黎岚自然是不会苛责还在发烧的黎韫霜的,她对商羡道:“沐禾一晚上都在,你要是累了就睡会儿。” 一整日没好好休息,商羡的确有些累,她就趴在病床前,没多久便睡着了。 等到再醒来时,她下意识动了动有些酸的手,却突然间发现自己的手并未再被人抓住。 商羡顿时清醒过来,抬头便和黎韫霜看过来的目光交汇,手比脑子快,商羡的手背直接碰上了她的额头,在发现温度降下来后松了一口气。 终于退烧了。 被她的动作弄得有些发懵的黎韫霜可能是尚未完全清醒,仍旧看着她,商羡理智回笼,似触电般将手拿开。 “我……” “你去睡觉吧。”太久没说话,黎韫霜的声音还带着些哑意。 这一遭下来,商羡已经不怎么困了,她站起身按了一下铃,等医生过来。 正巧此时黎岚也推门进来,她看着醒了的黎韫霜,霎时间就红了眼眶。 “奶奶,对不起。”黎韫霜用手撑着坐起身来,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 她不该任性的,不该明知道自己的这副身子,还站在阳台,她只是有些太疼了,想靠这种劣质的手段来短暂地麻痹自己。 听见她的话,黎岚心底骤疼,她将黎韫霜搂入怀中,一下又一下地抚着她的脊背:“还难受么?” 黎韫霜摇摇头,声音闷闷地:“不难受。” …… 商羡坐在床边,又没什么话可说,无聊地拿起桌上放着的苹果,削了起来,她屏着一口气,神情专注地保持着削出的苹果皮一直未断。 待终于成功将这个苹果削好后,商羡将一整条苹果皮拿起,十分满意地欣赏着自己的手艺。 “你不上班么?” 商羡提着苹果皮的手一抖,视线落在说话的黎韫霜身上。 “这两天没什么事,可以不用去。” “哦,那你不吃吗?”黎韫霜指了指被商羡削好放到桌上的苹果。 商羡看了看那个孤零零放在那里的苹果,表面已经有点氧化了:“你要吃么?” 她话落,黎韫霜瞥了眼:“不喜欢。” 其实商羡也不怎么喜欢吃苹果,她方才只是单纯无聊了,黎韫霜不吃,她只能自己拿起啃了起来。 许是打开了话头,商羡咬一口苹果,好奇地问黎韫霜:“黎总,您吃过黄桃罐头么?”她记得小孩子一般发烧都会吃这个,也有些好奇她们这种有钱人是不是连听都没听过这个东西。 果然不出商羡所料,黎韫霜疑惑地看着她,似是在思考。 “就是小孩……”商羡脱口而出却发现有些不对,她忙话锋一转:“不是,是发烧都会吃的东西。罐头就是用糖水熬的新鲜水果。” 看着她的黎韫霜很认真地问:“新鲜水果为什么不直接吃?” “啊?因为做罐头的水果都不好吃,不能生吃。”商羡差点忘了,这小祖宗应该从来没吃过不好吃的水果吧。 看她的反应,商羡莫名来了兴趣:“您想吃吗?” 黎韫霜没说话,商羡秒懂:“等我一会儿。” 她拿上手机出去,拉住沐禾问了句:“这附近有商超么?” “过了天桥那条街就有一个。” 商羡进了商场大门后,直奔地下一层,甚是大气的将货架上的每一个种类都买了一份。反应过来后觉得自己真是从来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这么多能吃完吗? 不管了,都给她尝尝,居然会有人二十多岁了还没吃过水果罐头。商羡还记得自己小时候吃的蛋糕上就有那种红得发亮还齁甜的色素樱桃了。 付完钱后,商羡提着一大袋东西走了回去,临到病房门口时,突然有种错觉,自己好像带坏小孩子的问题学生,而且胆子还愈发大了,居然敢背着黎董给黎韫霜吃这些东西。【..top】 12、甜 商羡挑了一瓶拿出来,将盖子拧开,叉了一小块递过去给黎韫霜,然后将剩下的收好放了起来,这东西刚拿出来有些凉,商羡还是不敢给她吃太多,剩下的一会儿自己给解决掉。 黎韫霜看着这东西,有些犹疑地凑近,咬了一小口。 “好吃吧。”吃的就是这个糖水齁甜的味道。 “这种黄桃很酸的,只能用来做罐头吃。”她话音刚落,黎韫霜已经将那一小块吃完了,手里拿着空荡荡的叉子看着她。 “只有一块,吃坏了您把我卖了都赔不起。”商羡理不直气也壮。 黎韫霜没接话,而是躲开了商羡伸过来接叉子的手,自己将它放在了床边的桌上。 商羡算是看出来了,这人是闹脾气了,好好一个总裁,怎么这么幼稚,像小孩一样。 似是和她较劲,商羡直接拿过叉子,在黎韫霜面前将剩下的东西都吃完了。 吃到一半她才发现不对,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叉子,好像是黎韫霜刚刚用过的。 “咳……”商羡差点没被一口呛住,心虚地用余光瞥了一眼黎韫霜,见她没什么表情,便继续若无其事地吃着。 她只是不想浪费而已,她能有什么坏心思呢。对,就是这样。 商羡将那罐黄桃罐头吃完后,剩下的瓶子被她收拾好扔到垃圾桶。回来时发现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她拿起一看,居然是褚叙言给她发的消息。 【朋友临时有事,买好的话剧票退不了就都给我了,要去剧场消费一下时间么】 商羡看着这个信息,她们才只见过一面,她不觉得自己和褚叙言是熟到能一起看话剧的关系。但褚叙言又是老师朋友的女儿,来找她好像也不算太离谱,思考后,商羡还是决定委婉拒绝:【抱歉,我今天下午要和家里人待在一起,不方便出去。】 她和黎韫霜的合法婚姻关系,应该也算是家里人吧。 黎韫霜见她拿着手机一直删删改改,半晌没放下,冷不丁地冒出来一句:“你要上班了?” 商羡恍然回神,她怎么从黎韫霜的话里面听出些幸灾乐祸的意味。 商羡露出一个不失礼貌的微笑:“让您失望了,不是。” 末了还补了一句:“不过您应该不久就可以上班了。” 黎韫霜被她一噎,抿了抿唇:“你好吵。” 商羡没想到这人居然说不过就玩赖,罢了,她才不和一个病号计较,她将手机放到一边:“那我闭嘴。” 生病的人果然很幼稚。 黎韫霜退烧后,身体就没太大问题了,在医院又待了一天,便经医生同意出院了,感受到新鲜空气的商羡深深吸了一口,还是外面舒服。 她收拾好刚准备上车,黎韫霜却突然停下脚步,看了她一眼。 一秒,两秒,三秒…… 商羡又莫名其妙地明白了她的意思,她让司机将车的后备箱打开,从里面掏了瓶黄桃罐头出来。 坐在车上,商羡盯着她吃到一半的时候,眼疾手快地一把夺过:“剩下的归我了。” 黎韫霜手里突然一空,瞥她一眼,便将头侧到了另一边去,不再看她。 商羡算是看出来了,黎韫霜绝对喜欢吃甜的。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来,商羡见是安染打来的,还以为她有什么事:“喂,小染。” “你这个忘恩负义,见异思迁的女人呜呜呜!”安染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地突兀,商羡霎时间汗毛直立,赶紧捂住听筒。 “低声些,难道光彩吗?你不许乱哭坟。” 安染秒懂,她尾音上扬:“你老婆是不是在你旁……”还没等她说完,商羡果断地挂掉电话。 咬牙切齿地给安染发了消息过去:【祖宗,你是不是以为自己声音还挺小的!】 不肯放弃的安染又拨了个电话过来,商羡接起,完全没给她任何插话的间隙:“安染,你要是再敢胡说八道,你就完蛋了。” “好好好,我错了宝贝,还不是都怪你,沉溺于温柔乡乐不思蜀,你是不是都忘了明天是什么日子了?” 商羡实在拦不住安染这匹脱缰的野马,无奈叹气,宛若人机:“没忘,世界上最漂亮的小仙女的生日。” “bingo!暗号正确。奖励你为小仙女准备一个独一无二的礼物。” “怎么样啊,黎总是不是很……”行……商羡再次果断挂掉了电话,生怕这人再口出什么狂言。 “我很什么?” 耳边冷不丁传来一个声音,商羡的手机吓得吧唧一下掉在地上。她严重怀疑这人就是记着仇在蓄意报复。 “您很好,非常好,嗯嗯。”商羡情真意切得就差给黎韫霜发一张好人卡贴脑门上了。 她现在只非常想磨刀霍霍向安染。 不到二十四个小时,商羡成功地付出了实际行动,她在与安染见面的一瞬间,就狠狠地扼住了她命运的后脖颈。 “我错了,错了,大王饶命!”能屈能伸的安染滑跪得十分迅速。 商羡松手,递给她一个包好的礼盒:“喏,84年的首版首批古典音乐黑胶,我淘了好久才淘到。” “商小羡,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安染抱着唱片激动得上蹿下跳,差点要冲上来亲商羡一口,被她及时拦住了:“咳,注意分寸。” “果然人有了老婆就变坏,不过今天你做什么我都会无条件支持的,骑我头上都行。” 商羡扶额:“别,我可不想被人当猴看,冷静点,想吃什么?” “有它就够了呜呜,吃什么吃!” 安染小心翼翼地抱着金贵的宝贝,视线落到穿得中规中矩,板板正正的商羡身上,忽地升起了几分恶趣味:“我们玩点刺激的吧。” 半个小时后,商羡捂着一边耳朵,放大音量朝安染喊道:“这就是你说的刺激?” 耳边音乐的声音震得她五脏六腑都在颤,灯光晃得眼睛也是花的,而安染已经像个花蝴蝶一样飞入花丛中:“啊,你说什么?我听不见!” 商羡没辙了,朝吧台的调酒师要了一杯果汁,咬着吸管发呆。 “你是我喜欢的类型,约吗?”商羡被这般直白的话说得呛了一口,她看向刚坐在旁边女人,都来不及让自己平复下来就立刻拒绝道:“不好意思,我结婚了。” 谁知那个女人想了想,认真道:“我没什么道德感,也没意向发展一段感情,你结婚了还出来玩,想必也只是想寻找一点体会不到的情感需求,这样一想,我们更合适了不是么。” 商羡觉得这人的脑回路怎么这么清奇,她刚想翻脸走人,远处的安染看到不对,走了过来:“宝贝,不是说好一起玩的吗,怎么还不过来?” 安染无奈地耸了耸肩:“那我只好过来陪你喝两杯了。”她顺势走到那女人身后,拍了拍她的肩,带着人畜无害的笑意:“麻烦让一让。” 而旁边的商羡就这样看见那个女人铁青着脸离开了。 “可以啊,商小羡,你怎么坐这儿喝果汁都有人搭讪。” 商羡听见声音睨她一眼:“今天你生日我不计较,以后不许再带我来这种场合。” “知道,知道啦,你要守你那什么妻德是吧,老古板。” “别喝果汁了,姐们请你喝茶!”安染打定主意今天要将商羡灌醉好好审问一番。 她敲了敲台面,朝调酒师道:“两杯长岛冰茶,多加“茶”,谢谢啦。” 安染端着两杯长岛冰茶,递了一杯给商羡:“干杯!” 商羡笑了笑:“干杯,祝世界上最漂亮的小仙女生日快乐。” …… “羡羡,你喝醉了吗?”安染手在商羡眼前晃了晃。 商羡听见声音偏头看她:“醉?为什么会醉啊?” 安染收回手,鉴定完毕,计划通! “我问你个问题,你要如实回答我,你喜欢黎总吗?” 商羡两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她,一脸茫然:“黎总……黎总是谁啊?” 安染被她的模样弄得着急了起来:“就是你老婆,你喜欢你老婆么?” 商羡的神色仍旧透着茫然,只是这次是垂头在桌面上用指尖画着圆圈:“老婆?老婆是什么东西?” 安染掩面,完了,劲太大喂傻了。 “我还是先送你回去吧,手机给我,帮你叫人。” 商羡将安染的手拍开:“好吵,困。” 安染没辙,揽着人将她拉了起来,待她扶着商羡准备出去时,冷不防被人撞了一下。 林青一抬头就和安染的目光对视上:“抱歉。”她道完歉正准备离开,余光却瞥见了旁边那个熟悉的身影。 “夫人?” 听见她的话,安染双眼眯起,上下打量着她:“你是?” “黎总的秘书,这是我的名片。” 安染接过名片:“黎氏集团总裁秘书,林青。”她将上面的信息认认真真看过后,对林青道:“麻烦再用你的手机给她打个电话。” 林青应声,安染拿着商羡的手机,见到了来电显示上的林秘书三个字,松了口气。这难道就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吗? “那个,林秘书,能麻烦你件事么?”安染说着,指了指仍旧茫然无所知的商羡:“把她送回去,毕竟麓江景苑小女子实在是有些无能为力。” 林青点了点头,拨弄手机打了个电话后,对安染道:“我已经联系司机了,不过你好像也喝酒了,需要送你回去么?” 安染摆摆手:“没事,你照顾好她就行,我叫代驾。” 司机来得很快,安染先站在门口目瞪口呆地欣赏了一下上流人士的高端生活,然后一把将商羡塞进了车里,她家好闺闺如今也是坐劳斯莱斯后座的女人了。 她正欲离开,岂料商羡抓住她不放,安染便凑到她耳边低声道:“松手,是带你回去见老婆。”【..top】 13、醉酒 商羡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然后将手松开。 安染将车门关上,敲了敲副驾驶的车窗,对坐进去的林青说:“不好意思,让你加班了,我实在没想到太久不见,她比上次还要不经喝。” “没事,我本来也打算走了。” 安染差点没抽出小手帕在外面朝商羡挥了挥手,一定要争气啊,羡羡!捍卫我们大猛1的尊严,别白费了这么多酒。 车在红绿灯路口前停下,商羡看着窗外,突然说了句:“我要下车。” 前面的林青和司机吓得双双扭头回去看她,红灯还有些时候,敢想敢做的商羡作势就要拉开车门,林青忙把手伸到后面去拽住她,一边不忘吩咐司机将车拐到路边停下。 车子停稳后,没有阻碍的商羡顺势拉开了车门走出来,她喝醉了倒是很正常,说话和走路都是,除了方才那一下快将人吓得半死外。 林青也下车跟着她,就见商羡目标明确地走进了一家甜品店,她喝醉酒后也不上脸,所以看起来和正常人无异。 晚上的店里人很少,店员见她进来,主动上前:“您需要推荐吗?” 商羡点点头:“我要给老婆买甜的。” 店员被她直白的语气说得一怔,不过很快便反应过来,她指了指柜台里的蛋糕:“这款蛋糕怎么样,是我们店的新品,夹心是苹果果酱。” 听到苹果两个字,商羡下意识就将店员的话打断:“不要苹果,她不喜欢。” 店员将指尖挪到了另一个蛋糕上:“那这款芒果的呢,也是销量比较高的。” 她话太多,商羡的脑子感觉有些不转了,她扭头看向刚进来的林青:“你说,她喜欢吗?” 没听到前情的林青一脸懵,就听得店员重复了一遍:“这位女士想买蛋糕给她老婆,刚刚问的是这款芒果的。” 林青恍然大悟,反应过来后凑到商羡耳边压低声音道:“夫人,就买这个。” 商羡头晃了晃,指着那个蛋糕:“噢,就买这个。” 买完蛋糕的商羡提着袋子,被林青连哄带骗的重新送上了车,她不放心商羡一个人坐,怕又出现方才那种情形,但她更不敢坐黎总的位置,于是思来想去,林青决定开始骗小孩。 她煞有介事地对商羡说道:“这个蛋糕一定要用两只手抱紧,不然就会被偷走,偷走了就没有蛋糕吃了。” 林青话落,商羡果真将那个袋子抱得紧紧的,一副谁来都不会动半分的模样。 林青松了口气的同时,还是时不时用后视镜朝后面瞟着商羡的情况。 好不容易到了黎家,商羡若无其事地提着袋子下车。 林青见此,一把将沐禾拽了过来,神神秘秘地:“去准备一份醒酒汤,然后暂时先别进去。” 听见她的话,沐禾诧异地看着商羡的背影,走的还是直线,这是喝醉了的人该有的模样吗? 林青总觉得今晚有大事发生,都不想回家了,她干脆和沐禾一起去了厨房弄醒酒汤。 商羡进了屋,发现周围都是黑的,只有书房亮着灯,于是她提着手上的蛋糕,去敲了敲书房的门。 门被人从里面拉开,黎韫霜看着突然出现在门外的商羡,还没来得及待她开口,就见商羡突然将手上的袋子提起,唇角扬起笑意:“老婆,蛋糕。” 商羡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像只想要讨赏的小狗。 她话落,黎韫霜愣怔在原地,不自在地咳了咳:“你怎么了?”这人怎么出去一趟跟中邪了似的。 商羡见她不动,有些着急,自己动手从袋子里将蛋糕取了出来,然后又叉起一块芒果塞到她唇边,她怼得太近,芒果底部的奶油沾到了黎韫霜的唇边。 黎韫霜来不及回应就下意识张口将芒果吃了进去。 商羡雀跃地看着她:“甜吗?” 黎韫霜正欲点头,岂料商羡突然间凑近,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唇边,停在距离她的唇一寸的地方,周围的空气顿时都静默起来。 就在一个呼吸间,和黎韫霜近在咫尺的商羡,目光直直地盯着沾染在她唇边的奶油,很快,奶油的味道在舌尖漫开,她尝到了。 她自顾自地回答着方才自己的问题:“甜的,你喜欢。” 黎韫霜脑子嗡的一下,登时热气上涌,她一把将商羡拉开:“你喝酒了。”不是问句,而是肯定句。 “老婆,你脸好红。”商羡盯着她,指尖还伸出去戳了戳她的脸。 黎韫霜一把将她的嘴捂住:“你别说话了。”她连拉带拽的将人拖了出去,门刚一打开,站在门外的沐禾和林青一个踉跄差点摔了进来。 黎韫霜铁青着脸:“谁给她灌的酒?” 沐禾推了推林青,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跑得远远的。 林青感觉大事不妙,硬着头皮上前:“是夫人的朋友。” “那她要怎么样才能恢复正常?”黎韫霜仍旧捂着商羡的嘴,生怕她再说出些什么惊天动地的话来。 林青被她问住,她也不知道啊! “可能……睡一觉就好了?” 她犹疑的话音落下,黎韫霜没什么表情地扫了她一眼,林青立时感觉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还未来得及让她心惊胆战,不老实的商羡将黎韫霜捂着她嘴的手拉开,嘴角一瘪,登时眼泪就掉了下来。 她委委屈屈地戳着手:“你都不夸我。” 黎韫霜深吸口气,复而将商羡拉了进去,管不住了,还是睡觉吧。 在门即将关上时,对林青扔下一句话:“把醒酒汤端进来。” …… 商羡醒过来时,只觉得头疼欲裂,她按了按太阳穴,睁开眼睛,屋中熟悉的摆设令她有些发懵,昨晚自己不是在和安染待在酒吧么,她是怎么回来的? 还没来得及让她反应过来,床边的手机震了震,商羡费力地将它拿起,就见到了安染发来的消息:【昨晚怎么样,有没有把黎总拿下?吃瓜.jpg】 这下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昨晚一定被安染算计了。 【你等着,到时候再找你算账,我昨天喝醉了正常么?】 【挺正常的啊,你喝醉了又不发酒疯,安安静静的,亲测。】安染发完这条消息后,还跟了一个发誓的表情包。 【那就好】商羡松了口气,爬起来洗了把脸清醒清醒。 她换好衣服出去,却在厨房中岛台上看到了一个孤零零的蛋糕,商羡上前拿起想着将它放进冰箱,低头一看,那个蛋糕已经散了,支离破碎地躺在盒子里,霎是凄惨。 商羡只能将袋子系好,把它扔到了垃圾桶里。 宿醉之后的头还疼着,商羡冲了杯蜂蜜水醒神,她端着杯子从厨房出来,就和出房门的黎韫霜撞了个正着。 “黎总,早。” 商羡照例和黎韫霜打了个招呼,谁承想黎韫霜睨她一眼,头也不回地走了。 端着蜂蜜水的商羡顿在原地,面露疑惑,自己惹着她了么? 她收拾好后便同先前一样直奔停在院里的那辆车,岂料门一拉开,还未来得及待她上车,就听黎韫霜冷冷道:“不顺路。” 啊?商羡一脸懵地下车,站在她身旁的沐禾投以一个同情的表情,还带着些欲言又止的意味。 吃了一阵车尾气的商羡自然也觉察到不对了,她将沐禾拉过来:“我昨晚是不是干了什么?” 沐禾默了默:“您确定要听?” 商羡咬牙点头,横竖都是死,不如死得明白些。 十分钟后,仍旧站在原地的商羡其实已经走了一会儿了。 “你,你是说我昨晚居然?!”抱着黎总叫老婆…… 商羡面如死灰:“你们这最近的河在哪儿,湖也行。”她现在十分想死一死。 沐禾朝刚叫过来的司机招了招手,将没有世俗欲望的商羡一把塞进了车里。她就知道,除了昨晚,今早也有一场硬仗要打。 商羡靠在座位上,绝望地闭上眼。 坐在前面的司机恭声道:“夫人,您要去哪儿?” “去杀人。”商羡几乎是从齿缝间吐露出这三个字,恨不得将它们嚼碎。 司机握着方向盘的手一抖,战战兢兢道:“这,这条路我不太认识。” 商羡理智短暂回笼:“去聚合居。” 她话落,便拨通了安染的电话:“半个小时,你想怎么死?” 听着商羡语气里的愤恨,安染立刻跑去冰箱将冰镇好的西瓜拿了出来,再开口时一点不惧,而是兴致勃勃地道:“你该不会,趁乱把黎总给睡了吧?” 商羡满脑子的火气像被兜头一盆冷水浇下,气都不知道往哪儿撒了,这人怎么脑子里全是黄色废料。 “滚,昨天我是怎么回去的?” “哦,你说这个啊,昨晚在酒吧碰到你老婆的秘书了,她给你带回去的。” 商羡现在一听见老婆两个字就应激,她咬牙切齿:“从今以后,不许在我面前提这两个字!”她话落,没给安染说话的余地就把电话挂掉了,不然她怕自己被安染给气死。 没过多久后,司机将车停稳,便下来替商羡拉开车门:“一会儿需要我来接您吗?” 商羡想了想方才出门时黎韫霜的态度,没拒绝:“九点吧,谢谢。” 聚合居离工作室并不远,商羡索性先去一趟工作室问问杨琳。 交响乐团本就给不了商羡太多的演出机会,对于商羡签约其他娱乐公司,杨琳倒没什么意见,于是她好心地提醒了一句:“这个经纪人我不太了解,不过你要是想签约星意,最好离那位小秦总远一点。” “小秦总?”【..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