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铁]奇迹游侠,惩奸除恶》 1、初次相遇 自从战首呼雷战败被俘,成为万恶仙舟人的阶下囚,他所率领的猎群每况愈下,从放牧的狼群成为了丧家之犬一般的存在。 狼群终究是狼群,在星海中曾闯出过累累恶名的他们,依旧怀揣着释放战首,带领猎群重回巅峰的荣耀憧憬……大概。 但,林子大了什么鸟都会有,凶狼多了也指不定会生出某些品质过于超模的存在来。 在“先知”致力发癫给族群洗脑要冲仙舟救战首时,一个把自己裹成木乃伊的人型生物趁着没人发现,悄悄离开了猎群。 走之前,他静静回望这个自己生活了近二十年的地方,把破损得很个性的围巾往上拉了拉,免得吃上一嘴沙。 再见了猎群,充满蔷薇红和铁锈味的日子我过够了,今天我就要远航去当无名客! 一头尤爱划水的狼的丢失没有得到正在谈论大事件的猎群的关注,或者说,面对那头他们看不上的底层狼,就算丢了也无所谓。 狼是群居动物,没有猎群在,底层的步离人在外面活不过多久,毕竟星际间大多数势力对步离人的态度……懂的都懂。 这匹狼的出逃格外顺利,他没有像发觉少狼的猎群设想的那样快速在外暴毙,顺利地穿梭在宇宙中去感受想要感受的一切,并成功在小破飞船被乱流裹挟的太空垃圾砸坏的情况下降落在了一个星球上……可能也不是那么顺利。 但没关系,区区致命伤,步离人的生命力一向顽强到仙舟人能大骂三千年的程度,他倒在坠毁的小型飞船旁,浑身血呼啦的,隐约听到了人类的声音。 “什么东西……人?!喂,你还活着吗?他妈的……靠,这什么,狼——狐狸耳朵???” 是啊是啊是狐狸耳朵,没见过吗?大惊小怪的,他是落在哪个落后星球了啊…… 头上的血液浸在眼睛里,他勉强睁开眼,隔着一层血色看到一嘴很不好惹的鲨鱼牙。 ……哇哦,这个够酷。 这就是一只步离人与一名牛仔的初遇。 …… 小姑娘捧着脸颊,像是沉浸在故事中无法自拔,软糯糯地说:“所以,是波提欧把你救回去的?你们日久生情,从此生活在了一起?就像故事书里那样!” “当然,没错。”洛澄温柔道:“剩下的故事太长,睡吧,可爱乖巧的夏琳娜,为了迎接明天更精彩的故事。” 到了睡觉时间的小姑娘听话地倾身在青年脸颊上印下一枚带着牛奶香气的吻,亦没有忘记在一旁保养枪支的黑白发牛仔:“好的,晚安,洛澄,还有波提欧。” 洛澄摸摸她细软的头发,瞧,女儿总是如此贴心,再冷硬的心面对她时都会柔软似水。 他和身旁的人一同离开女儿的房间,门一关上,忍住没在故事时间接茬的牛仔就破了功。 “宝贝的……论讲故事的天赋,你快要赶上尼克了。”波提欧如是感慨:“那种生死一线的情况,你居然能讲出浪漫的感觉!不过接下来的故事可不适合她听。” 洛澄沉默片刻,幽幽附和:“确实。还是保护一下小孩子纯真美好的幻想吧。” 洛澄至今没有忘记他们的初遇,即便那场面对于一对后来的恋人来说,着实有些不堪回首。 十年前,阿尔冈-阿帕歇。 损坏的小型飞船尾部冒着滚滚黑烟,像是挣扎着不肯咽下最后一口气,可惜它单是着陆都做得十分勉强,还在过程中又损坏了许多地方,它摇摇欲坠,仿佛谁伸手推上一把就能彻底要了它的命。 一如它的主人。 然而丰饶民的生命力总是那么顽强,像是外壳枯槁的树,说不定内里仍旧孕育着等待时机破壳而出的新芽。 洛澄虚弱地呼吸着,敏锐到过分的听觉甚至能将周遭的动静模拟出画面,那个一头黑白奶牛配色的人类正绕着他行走,哪怕他形容不堪,对方也没有放弃警惕的意思,谨慎地勘察着他那大概会成为破铜烂铁的小型飞船。 失血与疼痛令洛澄烦躁无比——一艘被淘汰的时间比他的年龄还大的小型飞船到底有什么好看的啊!没见过么?他不会真的落在什么穷乡僻壤的星球上了吧?! 全天星神在上,洛澄隐隐有些绝望,千万不要那样,他对飞船维修只有些浮于表面的知识,应急毫无问题,但它如今破损的程度绝对超乎他的想象,也远远超出他的技术能力范围。 如果这颗星球上没人能修理它……不,不要再想下去了,万一成真了怎么办?对目前的洛澄来说,那绝对是最坏的未来! 大约五分钟后,鲨鱼牙绕回了洛澄面前蹲下,意外道:“嚯,居然还有气啊?” 洛澄:“……” 拖着恢复速度差强人意的残花败柳般的身体跳起来给他丫的一拳,还是肚里撑条仙舟那么大的船,大人有大量的原谅此人的冒犯与无理?这是个问题。 他的耳尖被什么东西拨弄了一下,显然,对陌生事物与生物抱有警惕心的鲨鱼牙不会贸然用手来触碰他,那玩意儿坚硬冰凉,洛澄用力转动眼球,看到了对方手上的半个枪托。 “居然是真的……喂,受了这种伤势的一瞬间你就该去亡者的世界和乱七八糟的东西报道了,世界上最好的医生都救不回你……但你还活着,你到底是什么人?或者说,你是什么东西?” 鲨鱼牙把枪抵在他脑门上:“你听得懂人话吗?” 洛澄还在思考那个选择题,深切的,思考着。 鲨鱼牙不耐烦起来——这鬼地方人烟稀少,要不是有特殊原因,他也不会来这边。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地界儿,还遇到了这么桩怪事……他在心里啐了声见鬼,第不知道多少次扫过面前生物的伤势。 以人类的角度看完全没有救下来的可能性,没有做无用功的必要,说了那么多话一点反应都没有……应该也到极限了吧。 他举枪站起来,冷酷的说道:“好吧伙计,虽然不知道你是谁,是什么,但是……哈,萍水相逢的缘分,我也可以帮你提前结束这段痛苦。下辈子记得小心点儿,别遭这么大祸。” 砰——弹壳飞落的同一时间,鲨鱼牙瞳孔骤缩,像是老掉牙的黑白英雄影片里那样,以秒为计数的时间被拉成许多帧,那个怎么看都活不下来的身影撑地而起,不可思议地躲过了瞄准头部准备干脆利落杀死痛苦的子弹,用肩膀接下了它。 紧接着,一拳砸上了他躲避不及的脸。 去他妈的选择题。 那根本就是个填空题!唯一解的那种! 重心不稳撞在对方身上,一起摔倒的同时,洛澄呸出堵着喉咙的血块,按着对方的脸骂了句脏话:“你神经病吧!没见过外星人么!混账东西!” “什么……唔!” 在一个‘穷乡僻壤’的星球上的某个鸟不拉屎的戈壁附近,背景是小型飞船可怜兮兮的残骸,他们完成了一次不是那么完美的邂逅…… ——“走过路过不知道扶一把就算了!安静走开都是帮大忙了,少在那里落井下石要开枪还说着帮人解脱的狗屁话术了你这鲨鱼牙!” ——“靠,磕到头了……做什么?!你他妈一副死相我给你一枪子就是在救你了!给老子滚下去!你把血都蹭上来了!” ——“少废话!狡辩只会出现在没有担当的人身上!给我正视自己的错误啊混账!!” ——“该死的,叽里咕噜说什么呢……喂!你滚不滚下去!别逼我崩了你!” 呃,‘邂逅’这个词,放在这个场景下是不是……略显凶残? — 作为星海中的旅者,能够实时翻译不同星球语言的联觉信标早已成了标准配置,虽然在震荡与冲击中那破玩意儿的噪音更大了,但好歹没报废,不妨碍洛澄听懂对方在说些什么东西。 而另一位么……则是通过身上狐耳男的表情和语气精准分辨出对方必然没放什么好屁,毫不犹豫地进行反击。 两个人就这么算得上是一半鸡同鸭讲的对骂了好半天,骂到洛澄气息越来越足,从骂一句喘五分钟到嘴皮子一动能唱一首rap……好吧,那还是有点夸张了。 但至少从区区致命伤愈合到了不立刻致命的重伤程度了。 牛仔打扮的鲨鱼牙一边激烈吵架,一边用着和语气截然相反的冷静观察着洛澄,握着枪的手几次握紧,最终没有做出什么,也没把身上这个看上去上一秒就要断气的家伙掀飞出去,帮助对方在解脱前重回濒死状态。 他是个牛仔不是土匪,杀人却不弑杀,虽然对方身份成谜,把来历有问题都糊在他眼睛上了,但目前也没有杀死他的理由。 不过他也不会放任对方不管,万一真的是个坏的就麻烦了,还是带在身边看管一下好了。 话说,这家伙到底什么时候从他身上下去啊!看上去恢复速度挺快的,现在掀飞他是不是不会直接死掉了?! 他蠢蠢欲动的手按在人胳膊上还没用力呢,嘴巴血沫纷飞的洛澄哽了一下,由于情绪过于激动,嘎巴一下晕了过去。 耳朵毛差点没杵他眼睛里。【..top】 2、语言 最初的时候,波提欧还不叫波提欧,他拥有一个好听响亮的名字,在阿尔冈-阿帕歇的古语里,它的含义是一把上膛的枪。 这个名字完美诠释了他的前半生,瞧,一名牛仔拥有如此一个名字,多么相称! 可惜的是,那个名字对于洛澄来说过于拗口,尤其在他醒来后发现倒霉催的联觉信标不知道哪个精密回路还是零件出了问题,彻底罢工,他要真正面对和本土人民鸡同鸭讲的局面之后。 语言问题曾经是旅行星际的一大难以跨越的难关,除了用炮火与枪械产生的交流,其他方面的交流都要受到语言的桎梏。 比如现在,洛澄睁着死鱼眼看鲨鱼牙开开合合,灌进耳朵的净是些听不懂的东西,洛澄指了指耳朵,做了个停止的手势——万幸,对方看懂了。 牛仔眉毛压低,看了他好半晌,用木棍拨弄两下旁边的篝火,翻动架在火上的小型动物的肉,火星跳跃着飞出两朵,落在他的眼底,又熄灭在他眼中的冷硬里。 他们在一个背风的山洞里,外面天色已黑,洛澄腰部以下宛若截肢,连痛都感受不到什么,他拖着身子坐起来,掀开身上保暖的布料,往里看了一眼。 嗯,还行,他腰部以下的肢体还存在着,不仅如此,还被简易处理过伤势包扎了起来。 洛澄把小腿拨正对齐,从伤势恢复的程度来判断,他晕过去的时间不超过一天。 洛澄看向昏迷前和他大打出手的牛仔。 他落在了一个荒凉的破地方,面前只有一个和他语言不通还打了一架的牛仔,说实话,洛澄原本以为自己的自由生活和小命都要结束在昏迷的那一刻了,却没想到这牛仔不仅没有像他说的那样一枪崩了他,还把他拖到了山洞里没放任他自生自灭…… 难不成遇到好人了? 不不不。洛澄打了个寒颤,谁家好人骂的那么脏!比他还脏! 但不管怎么说,面前也就这么一个活人,洛澄需要有人带着自己去有人聚集的地方,看能不能买到小型飞船什么的……人活着总要有梦想和希望,万一这牛仔只是个小地方出身,没见识才不认识小型飞船呢? 这边厢洛澄在心里给自己画大饼描绘美好未来,火堆旁,牛仔的内心也是崩溃的。 都说读万卷书行万里路,牛仔行的路是挺多的,但所行之处就没见过长这样的‘人’,也没听过那些陌生的语言。至于万卷书上会不会有答案……得了吧,他要是念得进去书,也不会总被养父母抱怨每次出远门都不知道写封信回去。 这个书那个书的,在牛仔眼里全是自带催眠效果的天书。 再说了,他们这里的书会不会有相关记载都要打个问号。 牛仔烦躁地又戳了两下火堆,抬眼看向沉默的伤员,好巧不巧,四目相对。 尴尬无声地随着对视蔓延,牛仔指着自己,臭着脸说出自己名字。 与此同时,洛澄也交出了自己的名字。 又是几秒过后,牛仔迟疑地、生涩地开口:“洛……澄?” 被叫了名字的沉默了更久的时间,放慢语速道:“你再说一遍,那一长串我一个音都没记住。” …… 当年连接万界的列车上的乘客,一定各个都是语言十级学者,学习速度惊人,舌头也很灵活。 沐浴在牛仔逐渐暴躁视线下的洛澄绝望地想。 不爱上学更没当过老师的牛仔比他还绝望,骂了好大一串后说:“你到底是不是故意的?!为什么每个转音都在我料想不到的地方?!老天!我终于理解了曾教授我读书的老师的心情!” 正如那句话所说的一样:生活会欺骗你,苦难会绊倒你,但学生不会——学生不会就是不会,怎么教都不会! 牛仔为数不多的耐心早就消耗殆尽,额头青筋直跳:“我不会成为第一个被气死的牛仔吧?我宁愿成为被打死的枪手,一个波提欧……” 他眼中的问题学生耳尖一动,迟疑着重复他吐出的音节:“什么什么……波提欧?” 仿佛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的牛仔沉默下来,表情却更为恐怖,洛澄视线游移,对自己用超规格的语言学习能力折磨对方的行径表现出些许心虚。 那点心虚转眼即逝,很快就被他踹到天边去,洛澄理不直气也壮地想,对方的名字就是很拗口啊,念起来太费劲了,反正就是一个称呼而已,选择更简单的有什么不对? 洛澄眨眨眼睛,重复那几个简单的音:“波提欧,是这个音吗,我记住了吧?” 牛仔抹了一把脸,咬牙切齿:“对,波提欧——对。” 波提欧就波提欧,牛仔想,虽然这是他们用来称呼被打死的枪手的名词,但他宁可让这家伙称呼他为波提欧,也不想再死磕自己的名字。 波提欧怎么了?他是个枪手,是牛仔,早晚有一天会成为波提欧,或早或晚罢了,就当提前习惯一下,免得死后不适应! 他终于说服了自己,指着自己说:“波提欧。” 洛澄严肃跟读。 未免露出破绽,洛澄念得很慢,但好歹不磕绊,牛仔——或许现在也能够用‘波提欧’来称呼他——决定不再追究,放过他,也放过自己。 继名字之后,波提欧用现有的教具,指着火、柴木、衣服和旁边包里的随身物品之类的东西让洛澄跟着念,并在洛澄边念边吃烤好的食物的时候,思索这要到猴年马月才能真正无障碍交流。 洞外的风沙漫天,呼啸着卷过荒野,洞里两个一教一学,忽略掉教人的那个平均三分钟气出十句脏话的声音,和被教的那个第二句学会的就是某句骂人的话,并且迅速熟练运用起来互怼的现状,画面看上去居然还有那么点温馨。 到底还是在恢复期间,精神不济,洛澄很快就在这场互相折磨中沉沉睡了过去。 他睡着的样子很乖,耳朵没精神地耷拉下来,抿着没有血色的苍白嘴唇,抛去那双耳朵不谈,看上去就像是普通的大约二十岁的人类青年。 但没有哪个人类会像这样。 柴火燃烧着,火舌舔舐吞咽着干燥的木头,发出细微的噼啪声,而仔细听才会发现,不止面前的篝火在发出这样的声音。 波提欧将前段焦黑的木棍丢进火里,走过去掀开洛澄腿上盖着的布料,在诡异的噼啪声里,那双原本还有些扭曲的小腿好好连接在身上,绷带上的血迹没有再扩大,随着时间已经凝结变色。 恐怖的恢复能力。 波提欧的胆量超乎寻常的大,换做其他人,说不定要被吓个半死,不管不顾先给躺地上这小子一梭子再说,管他是妖是鬼,一梭子没死就再来一梭子。 但波提欧只是把布盖了回去,坐回原本的地方,视线仿佛透过岩壁,看到外面损毁的飞船。 他亲眼看着那玩意儿从目不可及的天上摇晃坠落,期间发出似乎有保护作用的奇怪光泽。 阿尔冈-阿帕歇的文明还没有进步到能够探索天外的程度,但想象能够脱离肉身与文明发展的桎梏,生出自由的羽翼,肆意描绘人们看不见的天空之上,乃至天空之外。 孩子的想象更加无拘无束,他们向大人提问:云朵上会居住着人吗? 牛仔向自己提问:洛澄是从云上来的,还是更遥远的地方来的? 他的心回答:这不重要。 是的,这不重要。作为第一发现者,波提欧既不想靠着这个‘发现’大赚一笔,也对举世闻名没兴趣,他是个无拘无束的牛仔,基于这个身份,他只会去用双眼观察这个人,在对方安全无害的时候搭一把手,在发现对方是个恶徒的时候扣一下扳机。 总之,先带在身边吧。 充足的休息和食物的补充让洛澄恢复的进程加快不少,第二天一醒,他就毫不避讳地从地上爬起来,活动着酸痛的肢体。 有什么可避讳的?浑身上下都被看光光了……他是指耳朵和伤口愈合速度都被波提欧看在眼里这种事。 波提欧也没说什么,毕竟说了洛澄也听不懂。 原本盖在他身上的布料被展开,那是一件宽大的防风斗篷,看上去还挺薄的,盖着倒挺保暖。 斗篷内侧沾了不少血迹,但洛澄看了眼自己惨不忍睹的衣服,还是三两下用斗篷把自己裹起来了。 波提欧简单收拾了一下包,背起来就往外走,还不忘看洛澄一眼:“跟我走。” 洛澄还真听懂了,也不怕他把自己领到什么地方切片研究,迈步跟上去。 洞外的景色依旧荒凉,洛澄一手搭棚向周围环顾,寻找自己的小型飞船,他还有东西落在上面,虽然小型飞船坠毁了,但一些放在保护匣里的东西应当还健在。 要是一切顺利,他之后就不用再接受教学折磨了。 连比带划地表达了自己的诉求,很快,他们来到最后一口气也咽干净的小型飞船附近。 虽然进行了各种缓降措施,巨大的冲力还是对这里的地形造成了损毁,好在是被控制着往无人地带落的,不然地面上就不是只有可怜的长长沟壑的事儿了,估摸着番茄酱都涂得到处都是。 洛澄从逃生舱爬进去,寻思半天也没敢作死试一试这玩意儿还能不能启动,老老实实把保护匣抠出来,好在它的材质足够坚韧,固定的也够牢靠,剧震中连变形都没有。 就是不知道里面的东西怎么样。 洛澄小心打开保护匣,从里面掏出固定好的手机——嗯,还好他在小型飞船刚出问题的时候就把它塞了进去,挺好,还能用。 洛澄隐隐有些期待。 期望越大,失望越大。 几秒后,洛澄看着界面右上角无服务的提醒,冷漠地将手机塞回匣子里。 哈哈,这还真的是个边缘落后的,没和其他星球建立连接的地界啊。 连最微弱的信号都连不上,这样的地方根本不可能有会修飞船的人。 悬着的心彻底死了。【..top】 3、听不懂 没关系的,洛澄,坚强一点。 作为「丰饶」的生命,步离人是货真价实的长寿种族,只要有耐心,还怕熬不到哪个乐意探索未知的势力找到这颗星球的时候吗? 实在不行,熬到这颗星球的人们往外探索宇宙的时候也行啊! 单看波提欧手上的枪,这个时代连左轮都有了,但凡科技树不是点的太歪,他大概等个两三百年……最多五百年,怎么也够了吧? 降落前他也看了,这颗星球也不小,五百年,就当出来旅旅游,逛遍这里的每一个角落…… 洛澄自我安慰要进行不下去了。 他简直要流下悲伤的泪水,五百年,他是长寿种族没错,但他感官下的一分钟和短生种的一分钟也没差别啊!又不是眼睛一闭一睁五百年就过去了! 他奔向自由到现在才五年啊! 除非他能将远超这里文明的知识教授给这里的人,用以缩短文明发展的时间……但他要是有那个知识储备的话,还在这抓瞎什么啊,早就撸胳膊挽袖子修好他的交通工具跑路了好不好! 一个绝望文盲的我,要如何教导文明落后的你们? 左等右等也没等到人出来的波提欧从舱口往里探望时,看到的就是紧紧抱着匣子,满身丧气的蛋花泪狐狐头。 “磨磨唧唧到底在干什么……我*,哭了?” 洛澄一看到波提欧,原本包在眼睛里的悲伤泪水差点决堤:“退一万步说,我一定要学你们这里的语言吗?就不能让你们所有人来学我说的话吗?” 学不会牛仔名字是故意的没错,但也不全是故意的,洛澄学的是费劲,一点语言天赋都没有,昨天教学下来,学的最顺记得最深的就是几句波提欧经常骂人的话。 波提欧一头雾水:“怎么了?盒子里的东西坏了?你能不能别哭了!” 洛澄:“我听不懂,我听不懂!” 波提欧:“啧,是不是没听懂。我说别——哭——了!” 洛澄:“我听不懂……哦别哭了是吧?谁哭了,我没哭!眼泪还没掉下来呢!” 几句话的功夫,俩人差点没打起来,仿佛洞窟里的友好相处都是一场做过就忘的梦。 小吵过后,洛澄身上的丧气扫去不少。 车到山前必有路,没路他也刹不住,眼下没别的办法,只能彻底接受现状。 比起思考该怎么熬过几百年的时间这种假大空的问题,不如思考怎么咬牙努力学会这边的语言,不至于别人说一大串话都听不懂里面有没有掺两句骂他的。 除了匣子外,洛澄也没什么可以带走的,摆放在舱内的游览各处买来的纪念品大多摔个粉碎,否则凭借工艺品的身份,好歹也能让他拿出去交易点钱财。 早知道就搞些能在绝大多数星球流通的硬通货好了,比如黄金……现在好了,手机里的信用点变成了单纯的数字,虽然这数字也并不大,只够在外面半个月吃住无虞。 洛澄抱着匣子跟在波提欧后面,即便双方再怎么不情愿,教学环节还是要进行,好在波提欧能想到教的时候,通常身边都有对应的参照物,勉强也算是寓教于乐了。 他们在戈壁中行进,两日后,在粗石与砂砾的世界中见到了不一样的景色。 波提欧条件反射地指着远处:“树。” 洛澄麻木跟读:“树……等下,好像有人?”洛澄顿时来了精神。 然后被波提欧一把摁住:“你在这等着,别来碍事。” 他放下包裹,只一个人,带着他的枪离开。 洛澄所在的地势比那边高,清楚看见波提欧是如何矫健出现,举着枪和看见的那个人说话,随着一声枪响,洛澄迄今为止在这颗星球上见到的第二个人命丧黄泉。 牛仔回来时,手里攥着一串狼牙项链,洛澄不禁多看了两眼。 工艺简单,只是将狼牙打磨钻孔,以红色绳子穿过,洁白狼牙边缘有几丝暗色,似乎是干涸的血迹。 下面那位估计身体还没凉透,狼牙上的血迹显然不会是刚刚溅上去的。 “走吧,伙计。”波提欧道:“沙子也吃够了吧?我们要离开这里了。” 他突然想起来什么,伸手一指:“死人。” 几次之后,大概蒙到了他在教哪个词的洛澄:“……” 谢谢你,这时候都记得要教他说话。 说不定这家伙以后会是个好父亲,前提是别把他的小孩带到凶杀现场教学。洛澄一言难尽地想。 等到从戈壁出去的那天,洛澄已经能够进行简单的日常用语交流,至少两个人不需要再用手语辅助,平心而论,这两个人都挺不容易的。 波提欧更是心情激荡:“这时候手头就该来点朗姆酒!” 洛澄皱眉环顾周围:“朗姆……什么?哪个是?你指一下。” 波提欧:“……” 他在教学中逐渐被磨掉了暴躁,主要是跟这种学生日夜对着相处,真要生气的话十个肺都不够炸的,骂都懒得骂了。 说来也怪,这人学其他的东西时大脑仿佛储存故障,偏偏把他那几句脏话都学得很好,融会贯通,举一反三,在话还说不明白的年纪里,先学会了怎么和波提欧吵架。 后来波提欧还和洛澄吐槽过这件事,后者冷笑着表示:“多新鲜呐,你骂我的话我每天都能听到,那些教我的词儿难道每天都每样重复一遍,帮我温故知新吗?” 不过那都是后话了,现在,他们出了戈壁,目之所及从单一的黄土粗石,逐渐出现了一片片的植被,从疏到密,绿色绵延到远方,狠狠洗了把洛澄的眼睛。 像是一下子从荒凉的世界窥见了生灵的乐园,洛澄心中生出了和刚离开猎群,偷渡到其他星球上时相似的感动。 空气仿佛都温柔了起来。 洛澄下意识深呼吸,差点没喝一嘴沙。 “……”好吧,他们现在离生灵的乐园还是有些距离的。 再往前走了一段路,植被越来越丰富,土地也不那么坚硬,植物的气息浓郁起来,连风都不再那么苛刻。 等下。洛澄眯起眼睛指向远方:“波提欧,那里——” 他顿住,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那边似乎有一匹马。 很奇怪,马似乎是一种群居性动物,但那匹马却独自在那里吃草,周围也没有警戒的同伴。 到处张望像是在寻找什么的波提欧跟着看过去,挑眉一笑:“哦,这还真是巧了,我正找呢。” 他打了个呼哨,哨声响亮,很快,那匹马开始往这边奔跑。 离得近了才发现,这明显是一匹被人类驯服的马,深棕色的皮毛顺滑,它的主人将它喂养的很好,也锻炼出了它能够自行在野外生存一段时间的能力。 “兰沙,伙计。它的名字是兰沙。”波提欧拍打马的脖颈,那片戈壁的环境不适合它,在进入那里之前,牛仔将它放在接壤的草原里,等待他的凯旋。 波提欧向兰沙抱怨:“我没想到那家伙那么能跑,根本没有半点血性……不过现在好了,他跑到了终点,可惜比赛结果是我的枪子儿更胜一筹,他以后再也不用奔跑了。” 兰沙打了个响鼻,洛澄面无表情地猜,它大概和他一样,只听得懂几个关键词,然后连蒙带猜波提欧在说什么。 之后的路就好走多了。 但夜晚他们依旧宿在野外,波提欧照例坐在篝火旁,不同的是,今夜他掐了一根宽窄合适的叶子,吹奏起来。 洛澄躺在草地上,天空中银河璀璨明亮,这在他旅行过的几个星球都是较为难得的景象……也不一定没有,但他那时候的目光可不会聚集在夜晚的星星上,更多落在周边的特色上。 如果每天都看到这样的星空,五百年肯定会腻了,要是短些,两三百年的话,他大概看不腻。 “波提欧。”洛澄闲聊似的开口:“你追着那个人过来,追了很久吗?” 乐声戛然而止,牛仔懒洋洋道:“可不,追了一路,难找得很,抓到人之前还遇到了奇怪的东西,捡到个奇怪的人。” 洛澄先花了三秒时间确认他口中‘奇怪的东西’是飞船,‘奇怪的人’是他,才若无其事地继续说:“等到了有人的地方,你会把我给谁吗?还是……” 他做了个关起来的动作。 波提欧翻了个白眼:“你不做恶事的话,我关你干什么?闲的没事干?不过,你真能出现在人群里吗?” 他看向洛澄的耳朵。 可不是谁都像波提欧一样,心脏承受能力强,接受能力更强,就洛澄这副模样,跑到人堆里被发现了八成要被当做怪物烧死。 耳朵? 洛澄反应了一下。 对啊,这里好像没有狐人的概念,不能顶着狼耳朵不说,狐狸耳朵也不行了。 他沉默许久,苦恼地皱眉,耳朵抖了几下。 波提欧还想说什么,就见那双颤抖的毛茸茸耳朵……消失了。 波提欧:? 洛澄不太适应地摸了摸没有绒毛覆盖的人类耳朵,又摸了摸头顶……感觉还是很奇怪啊。 “这样就没问题了吧?” 波提欧古怪地看了他半晌,终于问出那句:“你到底是什么东西,耳朵还能变来变去的?” 洛澄眼神一利:“你骂谁是东西呢?” “哈?我那句又不是在骂你,没说你是东西……” “你说我不是东西?” “……” 波提欧懂了。 这小子又开始欠收拾了。 一顿风卷残云飞沙走石电闪雷鸣——总之就是很激烈的骂战结束后,两人总算能好好说话了。 洛澄给自己的定义是“脱离原生族群跑出去边旅游边讨生活,路上被乱七八糟的东西追尾碰瓷,掉落荒凉之境的倒霉蛋”。 “至于耳朵变化,外面的世界可是很多的,什么稀奇古怪的种族和能力都有,一点小小的术法而已。虽然这也是我唯一会的术法。” 当然,上述皆是洛澄本来要说的话。鉴于某人在阿尔冈-阿帕歇语上造诣堪比鸭蛋,真正解释起来还是花了一段时间。 波提欧:“你乘坐的工具损毁了吧,要怎么回去?修好它吗?我们这可没人见过那东西,估计没人能修。” 洛澄:“……”你丫哪壶不开提哪壶呢。 他已经在很努力的接受现实了,用得着再帮忙肯定一次他心中的猜想吗! 他翻了个身把自己裹起来,安详闭上眼睛:“没听懂,我困了。明天见。” 说睡就睡,此人睡眠质量出奇良好,不过片刻,呼吸就均匀绵长,牛仔的觉就没那么大了,这时候还不困。 何况在野外,总要有人守夜。 自觉还没到丧心病狂让伤员守夜的份上,波提欧往后一靠,一手搭在包裹上,阖眼假寐,在睡着的洛澄翻身时不动声色看过去一眼。 他拿起那片叶子,放在唇边重新吹响。 养父总把这首歌挂在嘴边,苍茫的歌声跟着曲调响在他心里。 「这里的水醇如美酒, 这里的雪冷如刀割, 这里就是—— 最好的世界。」 月光如银,洛澄背对着他,慢慢睁开一片清明的眼。【..top】 4、酒馆 今日天气并不美妙,酒馆外起了大风,尘土扑打在窗上,脸色苍白的女孩被大人强行抱进房子里,只能通过窗户向外张望。 酒馆里客人不多,倒是人手一杯酒,压低声音窃窃私语。 “这是第几天了?可可露还在等吗?” “第八……第九天?还是半个月?忘了。” “他还没回来?” “没有。他捡到可可露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好几天……谁知道能不能追到人呢。” 外面狂风呼啸,屋里的人低声絮语,电灯自作主张地想要烘托气氛,闪烁了几下,女孩抿紧唇角,手指蜷缩握紧。 酒杯重重墩在桌面上,泡沫丰富的酒液跳跃洒落,老板高高挑起眉头,瞪着面露心疼的牛仔。 “大风天都要来喝酒,酒精是不是要把你们的脑子泡发了?” “这不是希尔达店里的酒太过美味了吗?草原上最甜美的甘泉都比不上。” 老板瞧了说话的人一眼,冷哼,意有所指道:“也就在面对酒的时候,你们的嘴才能吐出些中听的甜言蜜语。” 她抹掉指尖上的酒液,走过去俯下身问:“可可露,后厨的烤面包要好了,去吃一点再回来等。” 可可露:“谢谢您,希尔达老板,麻烦您了。” “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希尔达抚摸女孩的发顶:“我欠了送你过来的家伙的人情,那家伙欠了你父亲的人情,放心吧,我们都是在还情。” 闷头喝酒的牛仔们:“……” 老板,你说的话好像也不是很中听啊。 希尔达:“何况你这么乖巧可爱,对你好能让我身心愉悦。” 哦,这句倒是很好听…… 可可露抿出一抹小小的笑容,希尔达有些欣慰,好歹不是板着张小脸了。 “快去吧,记得多抹点果酱……” 酒馆大门开启,风将它毫不留情摔在外墙上,争先恐后携着土往里灌。 两个披风都快看不出原本颜色的身影狼狈往里逃窜:“快快快,关门关门——” “快滚进去别堵在这里,呸,我吃了一嘴土!”后面那个人伸手去用力拽门,咚的一声,可怜的门板关闭间又一次遭受重击。 波提欧又呸了好几下:“什么破天气……” 希尔达盯着被暴力对待的门板,和满地尘土,发出尖叫:“我的门,我的地——帕拉贝伦,你这混蛋!” 牛仔们忙着检查他们的酒杯,还好,他们坐的离门远,酒杯里没吹进脏东西。 可可露跑过去,一把抓住对方的衣服,眼神恳切:“你,您——您回来了!” “嗯嗯,回来了,还把东西带回来了。”波提欧……或者说,帕拉贝伦,笑了下,往后站了点,几乎靠在门板上:“暂时离我远点小姑娘,这身干净衣服可不好洗。” 他从包里掏出一串狼牙项链,蹲下来递过去:“喏,好好保管,以后,卡贝尔会和它一起陪着你。” 女孩看着狼牙上的血迹,抱着项链哽咽:“谢谢,谢谢……” 洛澄见鬼似的看了蹲在那里的青年好几眼,试图寻找他身上面对自己时的暴躁粗鲁,以无果告终。 看不出来,波提欧对待幼崽还挺亲切的嘛。 他没忘记那声尖叫咒骂,对人类幼崽的眼泪不感兴趣,悄悄去打量发出咒骂的女士,个子不高,一头亚麻色卷发束起,脸上的雀斑和圆润的五官组合成一张无害可爱的脸。 狰狞的怒气破坏了面部的和谐,她的愤怒像是一根根细针,洛澄看了看门附近和周围干净地面毫不相符的脏乱,十分怀疑要是再不做出些补偿举措,他和与小女孩说完话的波提欧就要被扫地出门,无情暴露在恶劣的天气下。 洛澄摘下兜帽,细碎尘土掉落的声音引来希尔达的怒视。 “有工具吗?”洛澄看了眼地,主动道:“我来清理这些土。” 他很想把波提欧拉过来一起收拾,这又不是他一个人造成的,但……好吧,看在他在忙,放他一马。 收拾地面费不了什么功夫,看着酒馆重新变回整洁干净的样子,希尔达心情跟着放晴,让抖干净斗篷的洛澄到吧台前坐着。 “酒,还是牛奶?” 洛澄短暂停顿,拍拍口袋,尴尬一笑。 和波提欧相遇的第十天,天外来客洛澄依旧没学会哪怕一句用来表达歉意的礼貌性词句。 都怪波提欧。 希尔达只当他不爱说话,开酒馆遇到的奇怪客人多了去,不差这么一个,从容道:“不要钱,看在你打扫的够干净,我请你喝。” 洛澄:“呃……” “当然是酒!来点够劲的。”波提欧坐到旁边:“赶路这几天嘴巴都要淡出鸟来了。” 可可露的心情已经平复,抱着项链去吃说好的烤面包,希尔达瞪了黑白发的牛仔一眼,没好气道:“我没有要请你的意思。” 波提欧:“我又没说不付钱!给他也来杯酒,在酒馆里喝什么奶,三岁小孩儿?” 希尔达问洛澄:“别管他,你想喝什么?” 洛澄动了动耳朵,微笑:“……和他一样。” 希尔达选了瓶牛仔爱喝的好酒,提醒道:“帕拉贝伦爱喝的都是烈酒,你先试试看能不能喝,别逞强,否则发酒疯砸酒馆的话,我就把你们丢出去。” 帕拉贝伦——洛澄反应了一下,才想起来这就是那个牛仔教了十几遍都被他强行学不会的名字,也不知道是不是最初给牛仔的挫败感太多,后来学了不多不少的本土话,也没说再教洛澄好好叫他名字。 两杯烈酒摆在吧台上,在浓烈的酒精气味下,混杂着的果木香味显得那么微不足道,属于洛澄的杯子里只铺了浅浅一层底,换做这酒馆里任何一位酒中老饕都不会满足。 嗅觉远超寻常人类的洛澄被酒精气味狠狠打了一拳,调动起全部能调动的神经才忍住没把脸皱成菊花褶。 好难闻,味道一定也很糟糕,早知道应该选听得懂的牛奶,酒吗?狗都不…… 波提欧一口暴风吸入,爽快大笑:“没错,就是这个味!” ……喝!必须喝! 波提欧刚才挑衅了他,毋庸置疑。无论他到底说了什么,洛澄都打算应战。 洛澄攥紧杯子,喝水一样喝了一口。 一口就足够把那些堪堪填满杯底的酒喝光了。 酒液滑入喉咙,在丝丝的凉刚冒出来的下一秒,烈度撕破伪装,从喉咙开始一路点燃到胃里,仿佛吞了一团火,不过后继不足,洛澄只觉得身子都暖了起来。 嗯……感觉有些奇怪,但不是不能喝。 他将杯子向前推,希尔达见状,眼也不眨给了他牛仔相同满杯待遇:“脸都没红?看不出来还挺能喝的。” 她转而问:“你要带走可可露吗,帕拉贝伦?” 牛仔喝酒的速度慢了些:“不。希尔达,我正要问你,你们这里缺个小酒保吗?我这个伙计从远地方来的,人生地不熟,得看着点,况且,牛仔也不适合带个孩子到处跑。” “你还挺会给自己找麻烦的。”希尔达不客气地说:“上次捡到了父亲被袭击无家可归的可可露也就算了,为了她父亲去追杀凶手的路上又捡回来一个?你什么时候这么爱多管闲事了。” 她形容的像是一个到处捡倒霉蛋照顾的圣父,一匹突然同情心泛滥的孤狼。牛仔闷笑两声,骂了句什么:“别把我说得像什么好人,可可露你不收的话,我回头能去找同样被卡贝尔帮过的家伙们,别有负担。” “收,为什么不收?话不多爱干净,会帮忙打扫卫生,我挺喜欢她的,怀特也是。” 怀特酒馆的老板苛刻地检查着手里擦拭的异形杯子,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藏有污渍的角落:“她想的话,甚至可以叫怀特爸爸。” “……没人想叫一座酒馆‘爸爸’。” “那要看她的意愿,卡贝尔永远是她父亲,她也有权利永远只叫卡贝尔爸爸。” 希尔达将顺利通过检测的杯子放回原位:“不过你现在要想的,应该是怎么在这样的天气里找到一个合适的住处。” 帕拉贝伦挑眉:“我记得你这里能住,虽然收费和你卖的酒钱一样黑心。” “质量也和我卖的酒一样优秀。”希尔达指了指他身边:“可惜本店不接受醉鬼入住。” “……” 和帕拉贝伦认为的,因为大部分对话都听得一知半解才选择沉默不同,安安静静的洛澄还握着空空如也的酒杯,直勾勾盯着木质吧台上的花纹,表情严肃地像是上面铺满能立刻逼疯一个顶尖学会成员的世纪难题。 显而易见,他醉得不轻,而这家酒馆有个很不符合其商业定位的古怪规矩——这里不接待醉鬼。任何对这家酒馆可能造成的破坏都能让深爱它的老板陷入疯狂。 大多数沉迷这家酒馆独特酿酒滋味的熟客都认为希尔达在左右脑互搏,可惜没人敢说出来。 帕拉贝伦也一样,他还不想失去此后品尝这家美酒的资格,只能头痛地看着这个醉过去的麻烦,喝完最后一点酒付了酒钱,拎着人去附近找住的地方。 好在同样托了酒馆规定的福,附近开了好几家专门赚这方面钱的旅馆,怕洛澄喝多了耍酒疯,牛仔不得不只要了一间房。 关上门的下一秒,一路乖巧听话亦步亦趋的洛澄伸手攥住了他结实的小臂。【..top】 5、哎旁友 光线昏暗,他的眼中隐有晶亮,吐纳中混杂着苦涩的味道。 波提欧扶着枪托,问他:“做什么?” 青年幽幽看着他,昏暗的光线对他来说并不算什么阻碍,他一寸一寸看过不大的房间,谨慎嗅闻。 屋子里有奇怪的味道,对人类来说浅淡得几近于无,可惜洛澄是个步离人,就算鼻腔大部分空间都被酒精的气味占据,也能分辨出不同的味道。 他努力拉住脑内仅存的一丝清醒,扯着波提欧往味道的源头走,他不敢撒手,怕下一秒这牛仔就大笑着说“哈哈,你上当了!”然后跑路,引爆屋子里可能有的陷阱,把他送上解剖台。 他当然不怕被炸伤或上解刨台,一只步离人能造成的伤害和体内蕴含的力量远超这个世界人类的想象,但他还是要抓着波提欧,要是真有危险,他就把这个带他来到这里的波提欧推上前,让对方先倒霉。 别和他说什么波提欧救了他,还带着他在荒野中奔行十天,期间教他本土话,他应该心存感激的言论。 洛澄自己都不信波提欧会不防备他——牛仔的手永远靠在离枪最近的地方,像是随时准备对表现出异动的他进行枪决。 什么?步离人哪有那么容易死? 先生们,女士们,请认清一个事实:步离人生命力再顽强也不是真的不死之身,对此,仙舟将士们具有丰富的战场实践经验。 那杯酒很有欺骗性,最初除了热和烈外没有太大感觉,从没接触过酒精制品的洛澄没想到自己会醉成这样,看东西都重影,那些角落里的客人明明喝的比他多多了! 洛澄的思维前所未有的活跃,步伐也前所未有的凌乱,东倒西歪扑到床前,抓着波提欧撅着屁股往床底下摸,动作很高难度。 洛澄醉醺醺的摸出来一个打包好的袋子。 让醉鬼单手解开死结还是太为难人了,洛澄扯了两下没扯开,干脆一把撕破,露出里面的……一片马赛克。 洛澄:嗯? 他把破掉的地方盖回去,又打开。 还是一片马赛克。 洛澄:啊? 倒也不是真的马赛克,里面的东西糊成一团,看不清晰,只能闻到类似发酵坏掉的臭味。 他眯着眼睛扒拉了一下,拿起一托马赛克慢慢凑近…… 波提欧额角青筋鼓动,一巴掌打在他手上把东西打掉:“你怎么什么东西都乱拿?脏死了!” “我去楼下问问怎么收拾的屋子。”波提欧嫌恶地掏出枪,横看竖看都不像是去问问题。 像要去进行枪决。 他想拽出手往外走,拽……没拽动。 洛澄的手铁钳一样攥着他,拿过脏东西的那只指向他的鼻尖:“哈!别想跑!那里面是不是陷阱?你是不是想畏罪潜逃?” 他做出拿捏的手势:“哎旁友,没用的,我记住了你的味道,要是想害我,你跑到天涯海角我都能找到你,我告诉你我属狼的,狼都很记仇的!虽然看起来那东西不是毒药……嗝,这能吃么?来,你要不要来一口试试……没关系哒我请客……” 波提欧没听懂他说的什么鸟语,但看懂了他的肢体动作,这倒霉玩意儿像是找到了不得了的把柄,耀武扬威的要再去抓那脏东西,气得牛仔两眼一黑又一黑,枪自己动了手,顶住洛澄的脑袋:“你不许动!!” 两人一坐一站,气氛剑拔弩张,破掉的袋子里流出不知道几百年前遗留在这里的,打成糊糊的小动物酱。 洛澄被顶的脑门一仰:“不许动?你说不我就不,那我岂不是很没面子……哕。” 晃荡的两下让本就醉的不轻的脑袋雪上加霜,嘴巴一张,洛澄抓着波提欧,靠着他的腿,歪头就是吐。 波提欧沉默盯着自己的裤子。 “我错了。”牛仔缓缓上膛:“管你善人恶人,老子今天就毙了你——” “嗝,唔……” 胃里拢共就装了那么点酒,几下就吐完了,洛澄翻个身靠在另一条腿上,睡着了。 波提欧阴着脸,手紧了又紧,最终还是把他那把用来威胁人无数次却都没真的按下扳机的枪放下,提溜着醉鬼丢上床,气势汹汹去楼下找麻烦了。 他这该死的,不杀无辜之人,只向恶人射出子弹的底线和坚持! 然而洛澄并没有成功见到第二天的太阳。 因为第二天是个阴天。 他醒来的时候两手抱着被子,头发乱糟糟的,浑身上下都在透露着‘我是谁,我在哪,波提欧是不是趁着我睡觉给了我一电炮,不然我脑袋怎么疼成这样?’的恍惚。 真的很疼,宛若被人敲开脑壳,用勺子仔仔细细蒯走了脑子一样,洛澄不由得伸出手摸索着确认头部的完好性。 这就是酒精的力量吗?它甚至能给步离人带来如此严重的幻觉伤害! 酒精真是个坏东西! 洛澄心有余悸,尤其在他发现酒精还影响了他引以为豪的平衡性时,暗暗发誓从今以后不会再碰一滴酒。 绝不! 话说回来……这是哪里,波提欧呢? 那位牛仔终于不再把他列为可疑的潜在罪犯,观察他的一举一动,要放他回归自然自由撒欢了? 真的假的。 洛澄不太理解波提欧那种隐约表现出来的,‘既然是我发现了你,就要好好确保你是个好人才行’的……该说是责任感吗? 二十啷当岁的步离人小伙见识多不到哪去,还是个可悲的小文盲,事实上他正经接触的人都少得可怜,对人性的研究一窍不通。 不过没关系,洛澄挺乐观的,不管波提欧盘算什么,反正在陌生环境拥有一个领路人,他肯定不亏。 洛澄缓了一会儿,直到头不晕了手不抖了才慢吞吞下床,想挪去找水洗澡。 至于波提欧……看他的包裹还放在旁边那张床边,人肯定是没丢。 身上都是酒臭,洛澄一刻都忍不下去了,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他还是挺爱干净的,在野外都找了处溪水擦洗,还分部位洗了洗那身破衣服。 ……对了,衣服。 他没有换洗的衣服! 还有货币,他也没有买衣服的钱。 洛澄当然可以借波提欧的钱,但那不是长久之计,他们总有一天会分开,要自己找到开源办法。何况借了钱肯定要还,一码归一码,在洛澄心里,他已经欠了牛仔引路费、止血伤药和绷带的医药费、语言教学费……哦,还有这个住处的留宿费。 伙食费不算,他伤好之后把捕猎的活包揽了,不要小看狼的狩猎能力。 脱掉斗篷后穿着褴褛的洛澄站在原地,如遭雷击。 他这副尊荣能找到什么工作?和以前一样接委托?委托人不会信任他的。乞丐能算是职业吗?但是乞丐好像是要下跪乞求施舍?那算了。 洛澄快速过了一遍在他认知里为数不多能白手起家还不看外形的职业,发现最适合他这个除了打架和捕猎外无所长处的人的职业,是强盗。 脱离猎群后一路遵纪守法的步离人小伙:来钱快的方法永远印在法律条文上吗?那很哇噻了。 波提欧臭着脸进屋时,就见洛澄破破烂烂站在房间中央当雕塑。 “行为艺术?” “波提欧。”洛澄忽略他的恶声恶气,严肃开口,并在心里的账本上划下一笔即将欠出去的中介费:“我该在哪搞钱?” 波提欧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 “搞钱。”洛澄示意自己的穿着:“你觉得我能做什么?” 波提欧沉默,一个外星人老老实实问他能在这个世界做什么职业来赚钱……好诡异的话题,微妙的有些黑色幽默。 更黑色幽默的在后面。 洛澄补充道:“我不想做杀人的职业。” 有提防过他会突然暴起伤人的波提欧:“……” 他是不是该把洛澄移出观察名单了? 大概这段时间的新手指引npc生活都快把波提欧腌入味儿了,他居然真的该死的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不杀人的职业……厨师?洛澄烤的肉狗都吃不下去,他连内脏都不掏就想架火上烤;服务性人员更别想了,他连客人在说什么都听不懂。 希尔达那里不是无家可归儿童收留站,能收下可可露已经很不错了,她酒馆的规模也不需要多一个人帮忙打扫卫生。 波提欧想了想,问:“你会放牧吗?” 洛澄愣住了,眼神变得有些奇怪:“……放牧?” 波提欧:“对。把牛羊赶去草原上吃草,看着它们别走丢,在活动结束后赶回去,会不会?” 洛澄眼中掩饰得不是很好的冷淡与厌恶消退下去,他长长沉默。 波提欧轻轻咂舌,思考是继续解释还是换个建议,对方看起来很不喜欢这个职业,真麻烦。 他看起来就这么像保姆?! 洛澄轻声说:“我会。” 除了残忍、嗜杀,步离人还有一个可以算作标签的特点——游牧。 当然,他们牧养的可不是无害的牛羊,所做的也不是放它们去草原上悠闲吃草,吃饱了玩够了就关回圈里。 洛澄厌恶那些,就像他厌恶猎群无休止的侵略杀戮行为。 比起那些被毁灭的行星和上面的居民,做出那些事的步离人更符合他们自己口中的‘贱畜’称呼。 一切的进化都只为了服务满足自己越来越强的兽性的,下等贱畜。【..top】 6、招聘单上的福利 洛澄领取到了一份口头上的牧场招聘书,薪金未定。 听上去是很不靠谱的画大饼工程,但波提欧在洛澄这里隐形积累下来的信用很好的弥补了这一点。 某位牛仔真有点善解人意在内心角落的,三下五除二规划好洛澄未来入职路线后,波提欧丢过来一套衣服。 嘴上依旧不饶人:“换上,别穿得像难民一样。” 洛澄狐疑看着他的表情:“你是不是在说我坏话?” 波提欧:“啊?你怎么这么多事,穿不穿?不穿我拿走了!” 洛澄抱着衣服嗖地钻去洗澡。 可恶,打工期间要把语言学习继续提在日程上,他早晚能口齿伶俐地和波提欧嘴炮互轰三百回合! 等彻底学会本土话,还上了钱,再攒一部分,就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在这个世界旅行! 左右在这里见到的和在星间见到的都是新鲜事物,这颗星球够大的话,靠旅游起码能再新鲜五十来年吧! 收拾完换好衣服,洛澄擦着头发走出来,波提欧还在房间里,保养他的枪。 学习语言最重要的是练习,多对话,洛澄想了想,找了个话题:“我好像做了个奇怪的梦。我梦到房子里有股奇怪的味道……” 洛澄下意识往床底看,他没闻到梦里那股味道:“好像就在床底,然后……” “咯啦”。 波提欧黑着脸拨动转轮:“你tm还好意思提?!” 洛澄:? 洛澄指他:“我做个梦你都要骂我?你这人好不讲道理!” “能有你昨天不讲道理?!”波提欧青筋暴起:“做梦,你做个鸟梦!把你那只手放下,再拿它乱抓东西信不信我给你剁了?” “我乱抓什么了?”洛澄看着那只手,梦里,他就是用这只手去掏的床底:“等会儿,那不是梦吗?” 波提欧气笑了,懒得理他,怕再多说两句枪就要自己动手了。 洛澄拼命回忆,功夫不负有心人,总算抓住了几个昏暗的场景。 他抓着波提欧去掏床底,掏出来东西好像还想请波提欧一起吃,把波提欧气得暴跳如雷,他被枪顶着脑门,吐了一地的彩虹。 洛澄眼珠转动,唔,波提欧今天也换了套新衣服。 他眨眨眼睛,对自己吐对方裤腿上的事有些尴尬,用力擦了擦头发,眼神飘忽:“呃,我不是故意弄脏你衣服的……” 波提欧翻了个白眼。 洛澄往他旁边挪挪,没忍住好奇心:“所以,那东西是什么?” 波提欧没好气道:“不知道,看皮毛里面肯定有死老鼠,真晦气,别让我知道是谁干的。” 他连夜扛着洛澄换了一家下榻。 洛澄“哦”了一声:“那还真不干净……对了,早饭吃什么?” 波提欧睨他一眼:“饼,吃完去牧场——对了你下次别乱抓东西行不行?还想伸我这来,下次把你手剁了信不信。” 哪怕知道昨晚上抓了一坨不明物体,也不会耽误洛澄旺盛的食欲。 各种埋汰东西长这么大也没少抓。再说他洗澡的时候身上到处洗了好几遍呢,手也是。 就算是抓屎玩,洗这么多遍也够了。 但他还是有点蔫头耷脑的,一小部分是因为宿醉,大部分是因为昨晚折腾了波提欧,他短暂丧失了合理对线权,吃东西的功夫被说了好几句都不能反驳。 洛澄扼腕:为什么偏偏是醉后折腾的波提欧?还了一早上的债,还没真正看到波提欧昨晚的精彩表情! 下楼的时候,旅店老板看见波提欧时跟耗子见了猫一样,嗖地脚底抹油消失掉,估计是波提欧换过来时对他做了什么。 牧场离边陲小镇有些距离,远远能望见成群的牛羊吃草休憩,有人在放牧。马背上的男人胡子花白,脊背有些佝偻。 波提欧大声招呼:“尼克!” 两匹马磁铁般靠近,速度越来越快,洛澄被颠得屁股有点疼。 波提欧下马和男人抱在一起,用力拍打后背。 “嘿,帕拉贝伦,有空来看望我这个老头子了?” 牛仔灿烂笑着:“当然,尼克。你知道的,我很想你,也很想念格蕾,她身体怎么样?” “很好,非常好,早上还为到底要将你姐妹送来的画框挂在壁炉旁还是沙发上方和我大吵了一架。” “我猜是格蕾赢了。” 尼克耸耸肩:“毋庸置疑,孩子,我永远吵不过她。这是你的朋友?” 牛仔笑容不变,眉头下意识跳了两下:“是我捡到的麻烦。” 洛澄抗议:“我听得懂。” 波提欧:“哦是的你听得懂,博学多闻的,有衣服穿的洛澄先生,这都是拜谁所赐?” 在这方面,洛澄不得不承认:“……你。” 他不爽了,波提欧心里就像出了口气似的,继续为尼克介绍:“这家伙是从别的地方来的,身无分文,语言不通,我教了他一些本土话……” 他亲爱的养父惊讶道:“你教他?我没听错吧,你像担任老师一样,教他?” 洛澄有点想笑,看,全世界都知道波提欧不适合当老师。 “……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可能很不可思议,但你能不能别这么夸张的表现出来?总之,他没处去,上次格蕾说你们管理牲畜有点力不从心,其他兄弟姐妹又有自己的事情,我就把他带来了。” 尼克停止调侃他:“这样啊,你好,孩子,我是尼克,帕拉贝伦的养父。” “你好,我是洛澄。”洛澄微笑:“我的名字对你们来说可能比较难念,如果念不来,你可以随意叫我些什么。” 他指着波提欧举例:“就像我念不来帕拉贝伦的名字,所以都叫他其他的。” 波提欧“切”了一声,紧接着反应过来:“你不是好好念了我的名字吗?” “我不是一直在念吗?”洛澄无辜道:“波提欧。” “你拿我当白痴?你刚刚叫了我‘帕拉贝伦’!” “叭……叭啦……”洛澄苦恼地跟读:“叭啦伦?” 尼克眨了眨眼,看着儿子和他带来的青年激情斗嘴,似乎下一秒就要上升到互殴的阶段,愉悦定性:“看来你们的关系真的很好。” 两人一齐扭头。 “尼克,老眼昏花就休息,把活全派给这个新苦工。” “尼克先生,因为老师的缘故,我的本土话不太好,听不懂你的意思。” 又扭回去。 “你在讽刺我的教学?” “如果你非要把那些定义成‘教学’的话——我觉得我到现在只有和你吵架最顺嘴都是你的错。” “那是因为你白痴!” “你才白痴,我听过一句话,学生不行都是老师的问题!” 自从孩子们长大成人各奔东西后,耳边真是许久没这么热闹过了……嗯,也有点太热闹了。 养育过许多孩子的尼克时机把控得很好,及时在事态升级前开口转移话题,要带他们赶着牛羊回到圈里。 这以后大概会成为自己的工作,洛澄跟着尼克学习,意外的在这方面很有天赋。 虽然尼克不太理解为什么牲畜们会做出遇到天敌一般的警戒性行为。 动物们总是比较敏感,发现牛羊拼了老命往他相反方向跑的洛澄挑挑眉,怀疑在它们眼中,自己就是一匹直立行走,眼冒绿光,随时会冲上去撕碎它们喉咙的狼。 尼克的家很大,房间也多,他和妻子早年收养了不少孩子,只有这样大的房子能承受住一群孩子的玩闹破坏。 格蕾坐在没点燃的壁炉旁织毛衣,她是正在老去也仿佛美丽如初的人,不再富有光泽的发丝整齐梳在脑后,看见回来的人中有自己的儿子时,惊喜地去和波提欧拥抱,抱怨他总是不给自己写信。 她对洛澄也很亲切,端出一盘烤饼干:“早上新烤的,多吃些,你也是牛仔吗?” 格蕾身上有牛奶和黄油的香气,洛澄很喜欢这个味道:“不是牛仔,我是来……” 他看向波提欧:应聘怎么说? 牛仔准确接收到信号,三言两语道明他们的来意,尼克和格蕾上了年纪,放牧是件体力活,也到了需要人帮忙的时候。 他喝了口水:“哦对了,这段时间我没什么事做,也会在家里一段时间。” 格蕾和尼克十分惊喜,洛澄慢慢嚼着饼干,里面加了浆果干,酸甜可口。 房间多的好处是随便收拾出来一间洛澄就可以住下了,他坚决不要第一个月的工资,认为那是他的学习阶段——他知道的,这个叫实习期! 听说星际和平公司的实习期很严格,还会视情况和岗位延长实习时间,期间达不到标准有相应惩罚,而员工想要晋升就要做出大成绩,还不能随便离职,总之很麻烦。 洛澄在刚离群出走的时候差点被公司那把福利描绘得天花乱坠的招聘单拐走了,关键时刻有人袭击了招聘点,洛澄才逃过一劫。 他差点就去星际和平公司当牛做马,被榨干最后一丝利用价值,多么恐怖! 洛澄摸了摸放在枕边的保护匣,心有戚戚地睡过去。【..top】 7、有缘夜半 洛澄在这里适应的很快。 尼克和格蕾真的是非常好的人,他们担任起教学的角色,每天都会和洛澄简单沟通,按部就班,就像教小孩子一样。 波提欧的教学纯粹是骑驴找马走到哪看到哪教到哪,东一榔头西一棒子,还容易掺和进几句咒骂,一到这时候,洛澄就会掀桌而起,两人发狠了忘情了,学什么学,就地开始大战。 尼克和格蕾养了太多孩子,他们的教导更耐心细致,哪怕洛澄那个破嘴死活倒腾不过来,他们也只会笑着说:没关系,我们慢慢来,一个音一个音来。 友善的不得了。 洛澄和波提欧都很感动:“天呐,脱离苦海!” 两人对视一眼,横挑鼻子竖挑眼的又吵起来了。 格蕾高声警告:“吵归吵,不许打架!” 洛澄挂起笑容:“好的格蕾女士——” 对着波提欧无缝切换另一副表情,堪比变脸大师。 波提欧观察了一段时间,洛澄与养父母相处和谐,做事认真,看起来没什么不妥。 他又不是真闲的没事干,或者说,这段时间才真是让他闲得要长蘑菇了,牛仔开始琢磨着自己下一步要做什么。 比他琢磨出来的下一步,先到来的是草原上高高悬挂起来的月盘。 夜晚,波提欧隐约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疑惑起身往外看了一眼,正看见一道身影往牧场走。 这附近就四个直立行走的动物,三更半夜的,用脚趾头都能想出是谁。 洛澄?大晚上跑出去干什么? 停歇许久的警铃冷不丁作响,波提欧翻下床,悄悄跟了上去。 洛澄有一副狗鼻子,他跟得比较远,就外面那一片苍茫的大草原,也不会跟丢人。 洛澄走了好半晌,几乎都看不见房屋,突然回过头。 波提欧俯身藏在草丛里,拿出与野兽争夺生存空间和捕猎时的耐心细心警惕心来应对。 过了会儿,青年慢吞吞转回去背对他,抬头望天。 今日月亮圆满,触手可得般悬挂在草原的夜幕上,温柔平等地淌下月华,驱散些许黑暗。 得益于此,波提欧隐约看到洛澄脑袋上久违出现的那双代表非人的耳朵,耳尖顺着夜风的方向往后倒。 他更加谨慎,呼吸都收敛到极致。 那背影迎着夜风张开双臂,几秒后,苍茫的草原上响起嘹亮的……嚎叫? “嗷呜呜~嗷呜呜嗷呜嗷呜~” 波提欧:? 听上去像是在唱歌,不确定,再听听。 “嗷呜呜~嗷呜呜嗷呜嗷呜~~~~” 在波提欧逐渐变得震撼不解的目光下,洛澄一边嗷呜嗷呜唱着歌,一边像一条好几天没出过门的精力旺盛的狗子一样撒欢乱跑。 还打滚! 旋转,跳跃,他不停歇! 波提欧:不是,哥们。 你不狐狸吗?谁家好狐狸这么撒欢儿啊?? 不对,谁家狐狸嗷呜嗷呜的叫啊?当他没抓到过狐狸吗! 波提欧甚至幻视他身后长尾巴,那条虚拟尾巴还得是摇成螺旋桨能带人起飞的那种,洛澄整个人身上洋溢着亢奋,令波提欧不由得回忆晚上的餐桌,洛澄到底喝没喝酒。 没有,洛澄的杯子里都是纯牛奶,不掺一滴酒。 那怎么跟喝了假酒似的?! 波提欧在草里怀疑人生,洛澄在远处蹦跳发疯,狼狼突进,狼狼打滚,狼狼对月嚎叫! 等终于尽了兴,把没处使的精力全都发泄出去,满月照耀下的狼血不再沸腾,洛澄才渐渐脱离过于亢奋的状态,原地罚站,揉了揉变宽变厚的原装狼耳。 还好是在大草原上,有充足的空间让他撒野,不然一身力气没处使,怕不是要憋死。 洛澄躺下去,比膝盖都要高了的牧草将他遮盖完全,天空都变得小小一块,仿佛这方寸就是世界之大。 耳朵还朝着风吹过去的方向稍稍倾斜,但他没管,就这么看着头顶一方天空,呼吸青草与泥土的气味。 耳尖颤了颤,又颤了颤。 过了会儿,一只手拨开扎得脸颊瘙痒的草叶,波提欧的脸占据小小的天空。 洛澄懒洋洋看他一眼:“大半夜不睡觉玩跟踪?” “你呢?”波提欧眉头能夹死苍蝇:“大半夜不睡觉来发疯?” 洛澄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向他伸出手,被拉着坐起来:“对啊,你不都看见了。” 波提欧:“你什么时候发现我的?” “完事之后,风向变了,我才闻到你的味道。”洛澄神情恹恹。 他从月亮升起就在忍耐,忍耐到房子里彻底安静后许久,长时间的忍耐让他太亢奋了,脑浆热的要蒸发,专注力判断力下降到一个令人瞠目的地步,即便察觉到了违和感,直觉也没打过迫切想要发泄的本能。 哦,本能。他讨厌这个词。 好像一切牵扯到本能就会变得兽性原始且无可厚非了一样,更讨厌的是即便拼命抵抗,本能还是会每隔一段时间就冒出来彰显它无处安放的存在感。 再努力,再控制,再压抑,也只能变得没那么凶残的兽性原始。 洛澄扒拉下来咕噜到头上的草叶,尽量让自己看上去无所谓:“我还以为你不会过来,明天装作若无其事,然后火速给我踹出尼克格蕾的活动范围,想办法保证我永远回不来。” 毕竟他撒欢……不,发泄时的表现疯疯癫癫的,鬼知道会不会咬人。 波提欧双手抱胸:“我记得你耳朵之前不长这样。” “这是它本来的样子,之前的狐狸耳朵也是假的。” 波提欧点点头,又问:“所以你是狼是狗?” 洛澄恍惚以为听到了仙舟那个经典骂人桥段。 他指着自己鼻子,不可置信:“我看起来像狗吗?!” 波提欧看着周围宛若狂风过境野猪突袭的草地,灵魂发问:“你不像吗?” 洛澄:“来打架。” 波提欧:“怕你不成?” 宛如天雷勾地火,洛澄从地上爬起来挥拳抡上去,波提欧不甘示弱一脚撩人面门,这个不用爪牙那个不用枪,两个人像最初见面时一样,一边打一边骂。 没有任何战斗技巧和博弈,跟两个头脑未开化的小屁孩一样,毫无形象,毫无包袱,扭打得奇形怪状。 一直打到胳膊都懒得抬起来,脚踹人都提不起劲,他们才结束这场乱七八糟的架。 洛澄躺回草地里,龇牙咧嘴:“嘶……要不是我刚才消耗了太多体力……” 波提欧揉着肚子翻白眼:“我还没计较你那个怪力呢。” 他坐到洛澄旁边,问道:“所以什么情况?” 洛澄指了指天上,打过一架情绪好了不少:“喏,今天是圆月。每到这时候我就会因为亿点点血脉问题变得……亢奋。” 波提欧:“像是传说故事里的狼人?” 洛澄:“什么传说?” 波提欧简单讲了讲那个故事,月圆之夜狼人会发狂变身,对月嚎叫,嗜血和残暴成为它们的代名词。 洛澄沉默,有那么一瞬间怀疑这颗星球是不是也被步离人糟蹋过。 但步离人要是来过,这儿早就毁了,抽骨吸髓,生机灭绝。 洛澄想了想:“大部分像是。” 波提欧:“那你会伤人吗?像狼人一样闯入一户人家,人和鸡鸭鹅狗全吃得只剩骨头渣。” 洛澄隐隐露出厌恶的神色,脱口道:“不会。” 洛澄直视波提欧的眼睛,他的眼睛很奇特,瞳仁是一点红色,如同准星,对视时有被锁定一样的感觉。 “在做出那种事之前,我会先毁灭我自己。” 洛澄第一次露出这样的眼神,坚定,明亮,波提欧在很多人眼中见过,其中没有任何一个沦落成为被他视作必须赏他们一子弹的恶徒,无一例外。 “当然,你要是不放心,我会离开,继续跟着你被监管也好,独自去旅游也好,不会给尼克和格蕾带来伤害。” 波提欧把凌乱的长发整理了一下,那头黑白色的头发很快重新顺滑地披在身后,牛仔这才开口。 “洛澄先生,我想,你的‘实习期’通过了。” 他挑了挑眉,笑容有那么点邪气和帅气:“恭喜你,外星人先生,在尼克的牧场找到了第一份工作。” 洛澄扒拉了一下耳朵,确认没有草叶堵在耳道里,怀疑道:“我刚刚好像串台了,听到谁说实习期结束的事……诶诶别掏枪,你脾气也太暴躁了!” 波提欧瞪着这个每次和平交流不出五句就能和自己一起爆炸的家伙:“你还有资格说我?” “在和你之外的人交流时,我认为我的脾气非常好。”洛澄露出一抹微笑。 波提欧无情评价:“之前我就想说了,好假的笑。” 洛澄嘴角拉平:“你放屁。” “你才放屁,僵得像是陈年腐尸。” 五分钟后。 两个人更严重地抽着气恢复原本的姿势,言归正传,洛澄道:“我还以为你少说会考察我个三年五载,确认我真不是十恶不赦之辈才放我离开你眼皮子底下呢。” “三年五载?”波提欧不可置信:“我看起来那么闲,还是我看起来很难分辨人心?” 洛澄微笑,嘴巴闭的紧紧的。 步离人也是会累的,他折腾一晚上了,不太想继续打架。 波提欧知道他没憋好屁,不放出来就可以当没有:“人也好,不是人也好,你不愿意杀人,讨厌见血,一路下来能看出对作奸犯科毫无兴趣,我还考察什么?疑心病也不是这么犯的,伙计。” 天边泛起白光,属于夜晚的时间过去了,波提欧站起身拍拍草屑,伸出手:“走吧,我累了,回去休息休息,之后要出发继续作为牛仔活动——不少人可都等着吃我枪子儿呢!” “哇。”洛澄借力站起来,到底没憋住屁:“你的幻想真丰富,到底谁在排队等杀啊?” 牛仔掏枪搭住扳机:“感动吗?现在就让你插队成为第一个……”【..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