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甲每天都在修罗场》
1. 小苹果
“小池,今天就到这里吧。”
便利店店主从仓库里探出身,望向收银台前伫立的女孩:“这半个月的工资已经转给你了,你一个人不容易,以后要是有什么需要呢,随时联系我啊。”
池菱取下胸前的工作牌,抬眼看过去:“……谢谢您。”
声音又轻又柔,驱散走几分盛夏的燥热。
这是八月底,距离上次下雨已经过去一个多月,A城的天气炎热,便利店的玻璃门每每打开,闷燥的空气便会扑面而来,玻璃上迅速凝成水雾,又变成水珠滑落。
店主俯身从冰柜拿了支甜筒,递给池菱。
红色的包装,苹果味。
池菱接过,也没再道谢,睁着一双圆圆的鹿眼,看上去很感激似的。
这瞬间,店主又想起初次见到池菱的那天。
大概是半个月前,她刚把货搬到店门口,抬头便看到了一个女孩。
小姑娘穿了件樱桃图案的短袖和牛仔短裤,深棕偏黑的头发扎成低马尾,皮肤白且细腻,长得没什么攻击性,脸小小一张,但眼睛大大的,安静认真地看着她。
一看就是个乖宝宝。
店主怔愣的话脱口而出:“小妹妹,你迷路了?”
乖宝宝却轻轻摇头,轻声细语解释:“不是的,我想问您这里招不招员工。”
很不巧的是,店主并没有招人的打算。如今A城很多基础劳动力都被更低价的人工智能取代,她并不缺人手。
但话到嘴边,又变成了:“满十六岁了吗?”
池菱如实回答:“十七了。”
“去办个健康证明,明天过来上班。”
“健康证明……是什么?”
“你第一次打工吗?”
“嗯。”
池菱很腼腆地对她笑了一下。
但看起来实在是太阳光了,仿佛有种神奇的能量,也能让人跟着开心起来。
就这样,新晋店员池菱顺利入职了。
店主起初也没打算让她干什么活,毕竟小姑娘长得这么可爱,留下来当个吉祥物也不错。
没料到池菱对工作很认真细致,上班也从不迟到早退,这半个月来光顾的人都多了不少。
真是财神奶找上门了。
店主想。
后来她才知道,池菱是从其他地方转学到A城来的,只能趁着暑假打工赚点生活费,而因为过两天就要开学了,才主动提出辞职。
原来财神奶自己这么穷,真是人穷志不短。
店主又想。
“叮——”
玻璃门又一次打开,她纷乱的思绪被打断。
“热死了热死了。”
高瘦的黑衣青年走了进来,掀起一阵热风,与往外走的池菱擦肩而过。
离开室内的充足冷气后,夏天瞬间张牙舞爪起来。
林立的高楼遮挡了大部分太阳,巨大LED屏幕广告在变换,树木是青葱的,繁华是彩色的。
偌大玻璃倒映出池菱的身影。
她收回目光,专心去撕开甜筒外包装。
苹果的气味和奶油味混合在一起,很淡,像是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那样。
终端有几条未读信息。
店主人很好,给池菱转了五千星币,比她的实际工资多了一千。
池菱却苦恼地皱眉,单手操作终端,又将多出来的钱转了回去。
除此之外,还有一笔数额不菲的入账通知——
【银行卡余额变动提醒:星币五十万元已成功到账】
钱款来自陌生匿名账户,池菱想将钱转回去时,却发现已被对方拉黑。
又来了……明明前两天才换了卡号。
她无奈叹息,最终放弃。
还有另一个根本原因,这是她妈妈打来的生活费。
五十万星币,足以让她一个人也能过得很好,更不需要去打工。
但这对池菱来说并不是件好事。
有时候,有钱和贫穷一样令人苦恼,花钱不是难事,但有些钱用了之后,需要用其他东西来偿还。
比如良心。
虽然她的良心在她妈的口中早就被狗吃了。
有趣的是,良心恰好和苹果长得很像,池菱咬了一口苹果味的雪糕,忽然觉得自己的良心也是苹果味的。
终端又弹出一条新的消息。
【陆:你在街上吗?】
池菱给对方的备注只有一个字。
她抿了抿唇上的奶渍,细白指头在屏幕上戳来戳去。
【cherry:我在的,怎么了?】
【陆:你转头看看。】
收到这条回复后,池菱果真老实巴交地转过头,却没有看见任何熟悉的人影。
【cherry:……我没有看到你呢。】
【陆:错了,不是这边。】
【陆:转另一边。】
池菱迟疑几秒,还是选择照做。
紧接着,和一名陌生男子四目相对。
也不算完全陌生。
是刚刚走进便利店的那个男生,微扬的桃花眼,黑眸黑发,衣服也是黑色。
他脸上的表情明显也停顿了瞬,但很快,视线从池菱的脸移动到她的手,薄唇勾起了个弧度。
新的消息紧随而来。
【陆:我在家呢~】
【陆:你是不是笨?在街上乱转干什么,跟个小陀螺似的,嗯?】
然而池菱已然无暇顾及屏幕那头之人的调侃。
她一头雾水地看了眼自己的手,终于意识到了面前的人为什么要笑。
对方手里也是同款的苹果味甜筒。
跟批发似的。
看来她的良心好像不怎么值钱呢。
池菱露出了个稍稍苦恼的表情。
甜筒男突然开口,声音也像他的人一样漫不经心:“怎么一直盯着我的甜筒看,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
他话音落下后,池菱粉红唇瓣微微张合,看起来想要反驳,却不知为何没有开口。
就这么苦恼地看着他。
这有点可爱了吧。
姜随想。
如此烦闷的天气,出现在这里像苹果一样的女孩,看着和其他人没什么不同,又好像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果然……和别的npc不一样呢。
姜随黑眸中笑意更深。
他也是这个rpg游戏的npc。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意识到的呢?姜随已经记不太清了,只是某天一觉醒来,突然看到了每个人的身份面板。
他自己的也不例外。
[姓名:姜随][身份:NPC][状态:异常]
走入人群,先看到的不再是一张张面孔,而是冰冷的文字。他忍不住去想,那些和他交谈过的人,虚假的血肉之躯之下,真的存在思想和灵魂吗?
答案让人感到绝望。
但绝望就像慢性病,是可以习惯的。
学会不去探究,不去在意,假装一无所知,无论对方是什么身份。
昨天、今天、明天,没有任何区别。
直到踏进便利店的那天,姜随看见了那个女孩。
她看起来有些困,眼尾沾着水汽,几乎快要融化在凳子上了,在看见他后,却立马站起来说了句“欢迎光临”。
像某种会摇动尾巴的毛茸茸动物。
那一瞬间,姜随的大脑一片空白。
因为他看到了她的身份面板:
[姓名:***(未结识)][身份:NPC][状态:???]
第一次,出现了和所有人都不同的未知信息。
此刻仍然浮现在面前的女孩身上。
姜随收回飘远思绪,在他回忆的这段时间里,池菱居然很有礼貌地没有离开,只是将脆筒上面的雪糕吃完了。
“小苹果。”姜随的眼神突然高深莫测起来,语气也有几分深意:“你早晚会知道这个世界的真相的。”
池菱顿了下:“可是我已经知道了。”
“什么?”
姜随有些愕然地看着她,心中各种情绪交织……紧张,期待,欣喜……还有什么呢?
“你的雪糕融掉了。”
他还没来得及想到更多,便听见了这个回答。
池菱鹿眼亮晶晶的,认真解释道:“刚刚不好意思打断你,但是现在它滴到了你的衣服上。”
姜随的一切表情都消失了。
直到池菱抽出纸巾递到他手中,他仍是混乱的。
她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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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能……
怎么能……
怎么能不早点告诉他呢?!
真的很丢脸。
姜随的脸色一阵红一阵黑。
他将甜筒丢到一旁的垃圾桶,用纸巾胡乱擦去衣服的奶渍,闷声丢下一句“我先走了”后,走向路边那辆黑色机车。
池菱很有礼貌地没有打断他一系列动作。
直到手上最后一点脆筒也被咽下,她才快步上前拦住正要上车的姜随。
“等一下。”
两人之间还隔着一段距离。
姜随停下了。
他转身望去,能看清池菱微垂的长睫,以及脸颊白嫩嫩的软肉。
有点像刚刚他手里融化的雪糕。
她身上也有类似的淡淡甜香,靠近后比刚刚更要浓烈。
姜随深深呼出一口气。
丢脸就丢脸吧。
“小苹果,你还有什么事?”他问。
池菱先是摇头,又点了点头。
顿时,姜随心中各种情绪又开始交织。
但除了先前那些之外,这次还多了什么呢?
好像是轻微的……
抗拒。
池菱的表情明显比之前认真得多,终于缓缓开口:“你没戴头盔。”
姜随:“……”
他咬了咬牙:“没事,我死不了。”
如果有npc是因为骑摩托车没带头盔死的,那这个游戏的作者可能有毛病。
他想。
“走了。”姜随带着五味杂陈的心情离开。
池菱凝望他远去的身影,几秒后,成功记下了他的车牌,掏出终端拨打交警的电话。
“嘟嘟嘟——”
“交警阿姨您好,清荣路口这里有个很奇怪的人,而且他骑行机车不佩戴头盔,车型和车牌是……”
一番交涉之后,通话挂断。
池菱内心的重担放下,愉快地松了一口气。
她的良心大大滴有。
同时她也终于良心发现,通知栏有很多未读消息。
【陆:怎么不回信息?不会还在找我吧?生气了?】
【陆:要不……我现在过去?】
【陆:人呢?池菱。】
【陆:三秒内不回复报警。】
【陆:三。】
【陆:二。】
像是生怕对方真的报警,池菱急匆匆发了条语音过去。
【cherry:3''''】
对方也很快便回复了一条语音。
【陆:你是笨蛋吗?我开玩笑的。(语音)】
【联系人“陆”申请接入语音通话】
【语音通话成功接入】
“下班了?”
电话刚接通没一秒,懒洋洋的声音传了过来。
听着熟悉的语调,池菱甚至能想象到对方说这句话的神情。
她轻轻“嗯”了一声,边往家的方向走,边耐心倾听对方的说话。
直到夕阳已经快要落下,大片的云朵在高楼之上,游啊游,变成了各种形状。
电话那头还在滔滔不绝地说着什么。
池菱虽然早已习惯,却还是很佩服他。
居然能说这么多话。
“明天我要去学校报道。”
终于,她也说了句话。
“……”男人声音一顿。
“对了,说到报道。”
“我好像还没写完作业,你呢?”
池菱慢吞吞“啊”了一声,几秒后,真诚道:“我转学了,不用写作业。”
电话那头貌似在无语,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见他不说话,池菱又轻声问:“要我帮你写吗?”
“果真吗?”这次对方回复很快,笑声顺着电话传来:“真的要对我这么好吗?”
“真呀。”池菱不紧不慢道:“只不过——”
“嗯?”
“要收费哦。”
“真的有这种好事吗?”
“……你是笨蛋吗??”
路灯一个接一个亮了起来,灯光下,池菱笑得眼睛弯弯。
正和友人说着玩笑话的她没有留意到,天空中的云朵突然变得像苹果一样红。
转瞬即逝。
2. 路人甲
八月三十一日很快到来。
今天是开学的前一天,也是礼中报道的日子。
其中包括转到这所学校的池菱。
礼中,全称礼和私立高级中学。
这所学校最大的三个特点就是学费昂贵、成绩优异和校风自由。虽然是私立,却有着最好的资源和设施,在A城乃至全联邦都排得上号。
很多人挤破头都想送孩子到这里上学,但礼中通常只招收两类学生——要么是含着金钥匙出生的上层人,要么是考很高分的特招生。
那么,前两天还在便利店打工,且没有参加任何入学考试,自认平平无奇池菱,是怎么来到这所名校的呢?
答案很简单。
因为她爸。
池菱的父亲是一名警官。
三个月前,池菱还在上高一。
当时她与父亲已经大半年没见,却在某一天放学回家时,收到政府下发的因公殉职通告。
内容很简单——她爸在出任务时意外牺牲了。
但因为保密级别很高,具体的细节她也不太清楚,更不用说在此之前,她一直以为她爸没有工作,只是个凤凰男。
还是比较深情的那种。
这得从她很小的时候说起,但池菱不喜欢经常回忆往事。
联邦规定十八岁才算成年,而父亲离世、初中时母父就离异的未成年人池菱,自然而然的收到了来自政府的补偿。
除了数目不菲的抚恤金外,还有重金难求的礼中入学名额。
前者尚且还好说,钱嘛,谁不需要,但后者不仅意味着钱财,更意味着人脉。
丰厚的补偿很难不让人阴谋论,深思熟虑过后,池菱给政府发了一封真情实感的邮件,内容很长,但可以简单总结为四个字——
婉拒,谢谢。
毕竟,她原本的计划只是顺利毕业并参加升学考试。
按照她的成绩,努努力就有机会考上帝都大学。
所以池菱对自己还是有些信心的,认为学校看在她的面子上,也不会让她转学。
最后,在班主任慈祥的目光和再三劝说下,她终于意识到——政府的面子比她的面子重要得多。
多得多得多。
原来从来就没有人打算和她商量,没有任何人在斟酌她的意见。
哦,还是有的。
池菱又想起妈妈爸爸开庭争夺她抚养权的那天,她坐在中间,听着他们的争吵,觉得自己好像在演一场默剧。
只有法官温和地问她要选谁。
那是她第一次发现自己也拥有话语权。
哪怕只有很小很小,却好像也可以撼动什么。
导致她难得性情了一回,话到嘴边,池菱突然改口选择了父亲。
那也是她第一次在母亲脸上看到那种表情,怎么说呢,好像这辈子都忘不了。
池菱成了小小赢家。
当时的她可以这样做,是因为政治和法律允许,现在的她却不可以,因为政权和规则不允许。
没有人知道哪条路才是正确的。
但在知道这个世界非常非常不善良后,池菱转头把政府的钱捐给了慈善机构。
起码那一刻,正确与否并不重要。
“叮——东野站到了。”
智能播报音打断了池菱艰难的回忆。
她租的房子离学校还挺远的,不在同一个区,好在坐地铁只需要十几分钟。但出了地铁站后,离学校仍有一段距离。
不过想想也正常,礼中大概没有要坐地铁上学的学生。
除了池菱。
她站在地铁口,内心一番犹豫,最后下载打车软件并注册,用新用户优惠打了辆无人驾驶的出租车。
窗外的风吹在脸上很舒服。
靠近礼中时,车流量明显大了起来。
入目皆是各种名贵豪车,一辆朴素的出租车停在校门口,便有些格格不入。
自然也有不少人注意到了。
礼中门口的天空是那样的蓝,树木是那样的青涩,仿佛抬起手能触碰到的不止是头顶。
所有学校都有着相似的校园气息。
而那个走下出租车的女孩,扎着简单的马尾辫,一身娃娃领白衬衫配灰色短裙,可爱的脸蛋看起来没有攻击性。
像是那种和谁都能成为好朋友的人。
不过最引人注目的不是这个,更特别的是,她的双手提着个亚麻质地的布袋,还有棱有角的,看上去重量不小。
这也是池菱今天的另一个任务。
早些时间搬到A城后,池菱才发现这里的房租不便宜,便将家中闲置物件挂在了二手交易平台。
其中就包括她过去整理的学习资料。因为一时不知如何定价,暂挂了个9999的防拍价,没想到前两天竟然被人拍下了。
买家账号是系统默认昵称,收货地址恰好也是A城。
【nono:你字挺好看。】
【nono:我看你ip和我同城,你住哪啊,过两天送到礼中行不?学校实名预约就能进,我给你跑腿费。[戳一戳.JPG]】
【nono:转账5000星币】
星币到账的那刻,池菱默默将原本准备解释价格的话语删掉,憋了一口气,回复“好”。
不就是给有钱人当跑腿吗?
这工作,她接了!
池菱对所有工作都怀揣着同样的热情。
因此今天除了报道外,她还约好要和这位nono交易,只是不知对方为何鬼鬼祟祟的,非得约在顶楼碰头。
把甲方当上帝的池菱自然不会拒绝。
礼中的效率很高,即便她还没正式入学,校内系统就已经录入她的人脸信息。
[二年生:池菱][人脸识别通过]
池菱提着手提袋顺利刷脸进门。
这也证实她的确是礼中的学生。
“原来是新来的特招生啊。”花坛旁的学生甲轻笑了下,收回落在池菱背后的目光。
学生乙:“看着不太像。”
学生甲:“不像吗?除了特招生还有谁会穿得这么寒酸,坐出租车到学校门口就算了,那袋子像用来捡垃圾的。”
学生丙:“可是你们不觉得有点像L家新款包包吗?果然——”
“果然什么?”
“时尚的完成度靠脸。”
“……”
这一边,池菱刚给nono发信息说她到了,但对方还没回复,她只好先去找约定的教学楼。
礼中果然非常有钱,校道旁的风景秀丽,各种建筑都很新。
报道这天不用穿统一的制服,形形色色的人从池菱身边经过。
在失去统一之后,差异便浮现了出来。
不仅是池菱和其他人的差异,它存在于个体之间,也存在于群体之间。
人们自然而然地和同类走在一起。
池菱不喜欢这样的差异。
好在不是所有人都这样。
“hi,小苹果,你怎么也在这里?”
池菱循声望去,一双桃花眼映入眼帘。
是那天便利店门口遇到的人。
嗯??
他怎么在这里?
这下坏了。
池菱打给交警的时候可没想到还会见到他,更没有想到,他们竟然还是校友。
但他应该不知道吧?
她相当苦恼地叹了口气,手中沉甸甸的布袋忽然一轻,被人伸手接了过去。
“小苹果,你是高一新生啊?”姜随又是帮忙拿东西又是带路,像个热心志愿者,边走边说:“好巧啊,我们穿得一样诶。”
池菱这才留意到对方的穿搭,的确很巧,他是白衬衫和灰色西裤,穿出了不一般的风格。
但如果不看脸的话,他们充当背景板里的路人甲乙也毫不违和。
“高二。”池菱回答道。
“转学生?”热心志愿者自顾自地开始自我介绍:“我叫姜随,你叫我学哥就好,知道高二教学楼在哪吗?要不要我带你去?”
池菱点头,又摇摇头,语气认真:“谢谢学哥,但不用了,我知道的。”
到处都有路牌呢,她又不是不识字。
姜随面露几分遗憾,顺势开口:“好吧,那加个联系方式?”
池菱下意识想要拒绝。
她好友列表里人数不多,不太想加陌生人,而且还是这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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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的人,回绝的话都想好了。
却见姜随微微一笑:“你想不想听听学哥被交警追的故事。”
池菱:“……”
顶着姜随几乎滚烫的目光,她脸都有些热了,只好乖乖掏出终端加他好友。
一番波折后,池菱终于拿回自己的手提袋。
她松了口气,礼貌道:“我先走了,学哥。但临走前我还是想说一句,以后出门记得戴头盔。”
姜随若有所思:“走路也要戴吗?”
池菱一怔,随即朝他露出个笑:“如果你想的话。”
姜随:“?”
什么NPC还得戴头盔走路?这到底是什么游戏。
就在他思考人生的时候,池菱已经快步走远。
姜随没有追上去,只不过,脑海浮现出女孩刚刚的笑容。
原来有虎牙啊……
这不止有点可爱了吧。
他想。
周遭的一切都和过去没什么相同,天空像是程序设定好的蓝,路人身上漂浮着各自的属性。
姜随打开终端,将池菱的备注改成了苹果的表情符号,唇角上扬几分弧度。
但很可惜,今天池菱的属性还是无法查看呢。
一阵风吹来,吹过姜随的额发,也吹过顶楼。
池菱推开天台的门,额前的刘海和裙摆被风轻轻掀起。
映入眼帘的是棉花一样洁白的云,蔚蓝的天空望不到头。
围栏边上,果不其然已经有人在等待。
是个男生,黑色牛仔裤显得他的腿很长,腰间绑着件格子衬衫,此时侧身对着池菱,微微仰头,长久地注视天空。
阳光下,他茶色的头发照成了浅金色,和他的耳钻一样晃眼。
“nono?”
池菱迟疑地开口。
足足静默十几秒,对方都没有任何反应。
但池菱可以确定,自己的声音并不算小,就在她想要再次开口的时候,这位忧郁的少男终于发出一声轻笑。
“No?”西泽里看向几米外的池菱,表情淡淡的,张口是发言标准的外文:“Why?Whoareyou?”
池菱:“……”
为什么突然开始说外语,这也是甲方的要求吗?
这下轮到她语塞了。
然而此时,沉寂已久的二手软件聊天框终于弹出新信息。
【nono:!!!我靠,对不起啊,我睡过了。】
【nono:[转账2000星币(备注:不好意思)]]
【nono:要不你明天放学再送过来吧?或者我去找你。】
看完消息,再看向面前古怪的男子,池菱终于意识到——她的甲方好像是狗屎。
这根本不是约她的人。
“不好意思,认错人了。”池菱言语温和地解释,只想赶紧离开此地。
但还没等她迈开脚步,眼前蔚蓝的天空突然极速褪去颜色。
须臾之间产生的变化,却又仿佛是个无比漫长的过程。
某个瞬间,池菱几乎错觉自己看到了边界的存在。
呼吸,心跳,那些习以为常的东西,好像通通都不存在了。
可若是她能看见的话,就会知道,自己的身边存在着一大串字符。
[Debug.LogError("发生未知错误")]
[游戏正在重启中……][游戏正在重启中……][游戏正在重启中……][游戏正在重启中……]
[Loading……]
[游戏重启成功]
短短片刻,世界重新变得五彩斑斓,池菱听见自己剧烈心跳声的同时,一段毫无预兆的场景旁白也清晰响起——
【礼和私立高中·天台】
【看着蔚蓝的天空,西泽里满心郁结。他想,为什么天使迟迟不降临到他的生命中呢?天空或许知晓一切,但是天空好遥远,他只能用脑袋和地面较量一番……或许,这样就能见到天使。】
【就在他心灰意冷之际,贸然误入天台热心路人甲拦下了他……随后,西泽里的心态暗自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池菱:“?”
?????
3. 好朋友
池菱可以笃定,这道声音真实存在,且不出自在场任何一个人之口。
她不合时宜地想起姜随说过话——“你早晚会知道这个世界的真相的。”
所以世界的真相是什么呢?
热心的路人甲,难道是在指她?难道这么多年都只是一个游戏?她是这个游戏里面的NPC?而站在她面前的是主角吗?
可是,为什么要让她预知到主角的事呢?
池菱没有因为这件事而生气,相反,她变得冷静下来,唯一确信的只是,天使并不存在。
“怎么,你要拦我吗?”
就在这时,对面这位主角忽然开口。
他俊美的面庞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望着池菱的眼神有了些波澜。
几乎如同一个恶魔,正在引诱羔羊般弱小可怜的人类与他签订契约那般,西泽里无法否认,自己的确期待能从这个女孩嘴里听到什么。
“我……”池菱张了张嘴,却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事情比预想中的还要坏,坏就坏在她的内心十分矛盾。
正如方才旁白所说的一样,池菱的确不会见死不救。
可旁白也说了,她只是一个路人甲不是吗?
路人甲的话,刚应该远离主角,安安静静地充当背景板才对吧……
就算她不做这种事,应该也不会带来什么影响的。
池菱不再纠结。
她表情忽然变得冷酷起来:“谁拦你啊,爱死死去。”
撂下这句话后,池菱感觉自己总算活过来了,几乎是立即转身跑下楼。
西泽里望着她的背影,表情愈发淡漠。
居然会有人,顶着这样的脸,用这样软绵绵的语气,对他说出这种话?
一时之间,西泽里也说不清自己到底是感到生气,还是别的什么。
他再次看了眼天空,却觉得蔚蓝的天空其实一无所知,随后,便抬脚离开天台。
[西泽里的心态发生了微妙变化]
-
直到快回到家时,池菱都没有再遇到像刚刚那样的异样事件,也没有在星网上刷到类似“花季男子坠楼身亡”这种标题的新闻,她悬着的心才彻底落定。
看来哪怕她不按照预知的去做,也不会给别人带来什么困扰的吧。
池菱更加放心地往家门走去。
她租的房子在二楼,面积不大,但是环境还可以,性价比也相对较高,池菱其实挺满意的。
唯一不好的一点就是隔音有点差。
指尖还没碰到密码锁,就听到屋内传来哗哗的响声。
池菱停下动作。
谁在她家?
本能感到茫然的同时,池菱脑海中不合时宜地闪过很多新闻标题,混乱之中,她忽然想起来,除了自己外,还有一个人知道她的密码。
“咔哒——”
门被打开。
年轻男子斜斜地靠在门槛旁,站没站像,但身量很高,大概有185以上,骨节分明的手中握着个粉色的老式游戏机,弯弯曲曲的耳机线挂在一只耳朵上。
在这个有线耳机早已被淘汰的时代,他对这些古早事物似乎保持格外的执着。
不过几秒,游戏机上的小人显示死亡动画,但他也没管,只用带笑的眼神睨着池菱。
“欢迎回家,有没有想我啊?”陆洲亦话音也带笑:“真真。”
真真是池菱的小名,他从幼儿园就开始这样叫她。
见来的人是他,池菱放下防备,眼睛却睁大了些:“你怎么又染头发了?”
陆洲亦现在顶着一头红发,并不是天生的,他从小到大都是黑发,但不知为何,从升高中的那个暑假开始,他就很喜欢把头发染成各种颜色。
本来就长得不错,站在池菱身边尤其显眼。
池菱认为,这或许是他叛逆的一种表现。
但她也没有说什么不好,毕竟陆洲亦是她为数不多的好朋友,也是她的幼儿园、小学、初中兼高一同班同学……总之,他高兴就好。
“就,补漂发根的时候顺便染的。”陆洲亦随口解释,瞥了一眼池菱手里的布袋和新校服,拎到自己手里,侧身催促她进屋:“进来再说。”
屋内的布置风格几乎和池菱本人如出一辙,虽然也有陆洲亦帮忙的手笔,但都是按照池菱的喜好来的。
各种柔软可爱的物件,多为鹅黄或藕粉浅色系,看起来十分明亮可爱。
陆洲亦的心情也很明亮。
他将电风扇调转方向,对准了沙发上坐着的池菱,而后拆开礼中学生制服的包装,走向阳台的洗衣机。
池菱快要融化在沙发上,也不忘吃人给她买的西瓜。
没过多久,陆洲亦的声音从阳台传来:“这校服是不是很贵?要手洗吗?”
池菱开始认真思索,但其实她也不清楚。
学费和住宿费这些乱七八糟的钱都是学校承包的,至于为什么有免费又豪华的宿舍不住,跑来花钱租房子,只是单纯因为她想而已。
“我也不知道。”池菱老老实实回答。
“没事,我搜到了。”陆洲亦收起终端,边打开水龙头放水,边道:“你这洗衣机应该不行,给你买个新的。”
他没有征求池菱意见的意思,在说出这话之前,就已经下单了一台洗衣机。
大多数时候池菱对他的决定都不会有意见,在这种小事上自然也一样。
只是好一会过去,她才问:“所以校服多少钱?”
陆洲亦:“还行,也就那样。”
池菱:“那样是哪样?”
陆洲亦:“也就,两万吧。”
池菱瞬间无言以对。
她打一个月工都赚不到两万。
此时此刻,她第一次真情实感地对这所学校刮目相看。
陆洲亦擦干手从阳台进来的时候时,池菱正盘着腿玩他的游戏机。
按键附近有许多花里胡哨小贴纸,全都出自池菱之手。
看了几秒后,陆洲亦才走过去坐到她旁边。
哪怕是坐着,他也比池菱高出一截,却像肌无力那样倚靠在她肩膀,语调也柔柔的:“我好累啊,真真。”
同一辆电风扇吹过两人的身体,闷燥的空气带起女孩身上的香草气息。
池菱瞥了他一眼,神色淡然:
“你今天怎么还来我家,明天不用上学吗?”
如今池菱转学到了礼中,陆洲亦却还在他们原来的学校。
两所学校不在同一个城市,仔细想想,这好像是他们第一次不在一起上学。
“没人监督我。”陆洲亦懒懒掀起眼皮看她:“作业写不完,来你家写作业。”
池菱:“……”
那现在她手里拿的是?
“叮咚——”
游戏机响起胜利音效,屏幕上映出两个大大的单词。
“YouWin”
陆洲亦又肌无力般闭上了眼。
空气安静片刻。
“陆洲亦。”池菱长长的睫毛垂下,突然开口问:“你是真的吗?”
在发现自己周围的一切,包括自己本身可能都是虚假的时候,池菱的内心不是没有波动。
只是没有特别震惊的感觉。
世界的真相是什么。
一个游戏?一串代码?答案并不重要,它可以是任何,甚至是一颗苹果。
池菱不会因为知道了这些,便不把一切当真。
可是,当看到陆洲亦的时候,她突然很想这样问。
陆洲亦,你是真的吗?你真的是我的好朋友吗?你还记得我们小时候一起坐大巴去春游的事情吗?
“真真。”陆洲亦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我真的是真的。”
他的声音很轻,也很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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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从来不会敷衍池菱这些稀奇古怪的问题。
池菱慢吞吞地眨了眨眼。
或许,她的心里并没有肯定陆洲亦的答案。
但她不再去想了。
夏日午后,窗外的阳光被隔绝在外。
飘动的绿色窗帘上印有小熊图案,同样充满了古早气息,让陆洲亦想起小时候他们一起看过的漫画书。
在电子书流行的那个时候,他们一起看过很多纸质书,也是像现在这样挨坐在一起。
池菱看书很快,看完一整页后,却从不催促陆洲亦翻页。
但陆洲亦却不能忍受让池菱等他的事,为此,他经常会提前把书先看一遍,然后第二天再和池菱一起看第二遍。
考试也是这样,池菱考第一,陆洲亦就要求自己考第二。
没有人催他,没有人要求他做得多好,只是他想跟上她。
就像此时此刻这样,只要能够紧紧依靠。
真的假的,又与他何干呢?
也不知道是什么愉悦到他了,陆洲亦突然毫无预兆地笑了起来,池菱侧过头看他,便见对方突然拉着她的站起身。
“怎么了?”
陆洲亦长得高,池菱要仰着头问他。
严格来说,池菱并不算矮,她身高一米六三,但在周围的人都长得高的环境里,就显得她在这方面略有劣势。池菱坚信自己还在发育期,只要坚持每年生日许愿,指不定哪天就窜高了。
毕竟放暑假前她还只有一米六二。
陆洲亦曲起手指,指节落在池菱稍长了点的刘海上,停了几秒。
“刘海。”
池菱“哦”了一声。
陆洲亦要帮她剪刘海。
长久以来,池菱的刘海都是他帮忙打理的。
小姑娘挑剔得很,理发店剪的她不满意,自己动手却不小心剪得非常之短,自从陆洲亦自告奋勇帮她剪了一次后,池菱就再也没自己剪过刘海。
只是最近太忙,便忘记了这件事。
池菱朝他露出了浅浅的笑,虎牙若隐若现。
“出息。”陆洲亦曲着的指节弹了一下她的脑门。
他转身之后也露出了笑容,没过多久,就在池菱房间找到了他专用的剪刀。
顺便欣赏了一会他们小时候的合照。
刚拿着剪刀走到池菱面前,还没开口,人就已经闭上眼了。
真是有够自觉的。
陆洲亦又有些想乐了。
他弯下腰,耐心地给池菱梳理刘海。池菱也感受到了他轻柔的动作,睫毛在很轻很轻地颤动。
连带着眼皮上那一颗小痣。
小小一颗,藏在眼皮褶皱理,平时看不见,要闭上眼睛才能看到。
陆洲亦的目光久久停留在她的眼睛上,突然觉得,好像有片羽毛落在了他的心脏。
很重很重。
他始终不舍得眨眼。
周遭的空气并不安静,不隔音的居民楼,能听见楼下的声音,还有风扇转动的声音,水龙头断断续续滴水的声音。
但他的世界安静无比。
十几秒过去,或许不止。
池菱并不催促他,就这样乖乖地等待。
“咔嚓——咔嚓——”
薄薄的刘海被修剪整齐,长度刚好盖住眉毛,显得池菱的脸更加小巧秀气。
“好了,睁眼吧。”陆洲亦喉结滚动,仍在看她。
却在池菱睁开眼的前一瞬移开了目光。
“陆洲亦,你去哪?”
看着好朋友骤然离开背影,池菱有些摸不着头脑。
陆洲亦脚步一顿,语气贱兮兮的:“你家水龙头一直滴水,吵死我了,我去找工具给你修。”
池菱冷冷“哦”了一声。
看向阳台外的水龙头时,却在想:
吵吗?
她怎么没听到?
4. 缘分妙
等陆洲亦把水龙头和洗衣机修理妥当后,天色已经昏黑,星星的光像是断触般忽明忽暗。
他抬起头,觉得阳台的灯也得修了。
与之相反的是暖光充足的客厅,全息屏幕投放着一部综艺节目,应该是搞笑类的,因为陆洲亦只是站了一会儿,就听见了不少谐音梗。
沙发上,池菱已经洗过澡了,她穿着黄色香蕉图案的睡衣,披散的头发才到锁骨,看起来就很像个小布丁了。
陆洲亦忍不住想笑。
可能都怪这破节目吧。
小布丁本人的目光却不在节目上,而是在看手里的一沓试卷。
那是陆洲亦的暑假作业,一笔没动。
陆洲亦挑了挑眉,快步走上前,抽走池菱手里的试卷:“干什么呢?你该睡觉了,真真。”
池菱这才抬起头,用一双疑惑的眼睛看他:“嗯?你还不走吗,回C城的班次不多了。”
陆洲亦勾起嘴角,像是在炫耀:“作业没写完,明天请假了呢。而且我开车来的,送完你上学再回去。”
池菱眨了下眼:“哦。”
“哦?”陆洲亦长睫低低覆盖下来,沉默几秒后,附身凝望着她:“你该去睡觉了,真真。”
他再次重复。
池菱的作息很规律,很少在十一点后睡觉。
今天不同,她原本打算帮陆洲亦写作业,已经做好了熬夜的打算,但现在看来好像不需要她了。
于是池菱很老实地点了点头:“晚安,陆洲亦。”
很快的,空气里甜甜的沐浴露味道散去。
陆洲亦收回目光,把卷子铺到桌面,关掉综艺后,那该死的谐音梗终于消失。
他的世界又重新安静了下来。
陆洲亦坐在沙发上,还是那一副散漫的表情,却莫名像个空巢老人,有种寡淡的薄凉感。
直到目光落在试卷顶端的姓名栏上,一行字迹映入眼帘:
高二(1)班,陆洲亦。
每个字的最后一笔被习惯性拉长,满满一沓试卷,每一张都被池菱留下了她的字迹。
像是给每本书写名字的小学生,又像小狗在标记所有物。
几乎不受控地,陆洲亦突然闷闷地笑了起来。
一夜过去。
后半夜陆洲亦才靠着沙发眯了片刻,出租屋只有一间卧室,池菱不愿意把床分出给他一块,导致他这么大只人只能在沙发上睡。
陆洲亦知道,池菱这样做倒也不是有什么原因,只是床上要放她的阿贝贝。
一只绿色的玩偶,嘴巴突出且很大。
也不知道池菱怎么就喜欢这些丑东西呢?他这么大一个大帅哥,不更适合当阿贝贝?
要不……下次吧头发染成绿的?
顶着一头红毛的陆洲亦如是想。
清晨洗漱完毕后,陆洲亦叮了几片吐司,把煎鸡蛋的鸡蛋夹进去,还顺带帮池菱收拾好书包。
往日早早起床的池菱却还没现身。
实在不像她的作风。
“池菱,还不起床,你还要不要去读书了?”陆洲亦拿着个水杯,倚在房门口,吊儿郎当地扯着嗓子喊。
然而十几秒过去,屋内都没有回应。
顿时,陆洲亦心头一紧,立刻推开了房门。
早晨暖融融的阳光倾斜洒落,两人的合照安静地摆在书桌,从年幼到年少,记录着无数个同样却不相同的夏天。
无数个值得留恋的夏天。
陆洲亦抬眼看去。
床榻上的池菱也看着他。
脸蛋红扑扑地坐在那里,柔软饱满的唇半张,湿漉漉的眼睛透出几分懵懂,仿佛对人一点防备之心都没有。
顿时,陆洲亦的嗓子开始发痒,喉结不自觉地滚了滚:“怎么还不起床?”
池菱迟疑道:“我好像做梦了?”
陆洲亦脸上带笑:“哦?梦到了什么?”
他朝池菱走过去,打算将人从床上捞起来。
池菱看着他,神色认真地回答:“老公。”
“咳咳咳——”
陆洲亦的动作陡然僵住,仿佛呛到水那般,咳嗽着慌乱追问:“你、你喊什么?”
“你不是问我梦到了什么吗?”池菱眨了眨眼,慢吞吞解释道:“我梦到了好多不认识的人,他们说是我的老公,好奇怪……”
话音落下那刻,陆洲亦的表情有些过分失落。
但池菱没有看见。
因为几乎是瞬间,陆洲亦又扬起个了个笑:“什么嘛,原来是做噩梦了,你哪来的老公?小时候那个婚约不是早就不作数了吗?肯定是因为没睡好……快起床吧,我们该去上学了。”
听到陆洲亦这些话,池菱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个所谓的婚约。
不过她也不太记得了,毕竟那个未婚夫已经消失了很久,而她也很久没有回过家。
应该只是一个奇怪的梦吧。
池菱半信半疑地点了点头,下一秒,被一只有力的手臂从床上捞了起来。
她落地站稳,看了眼时间:“好像真的来不及了!”
“来得及,我开车送你去。”
风从窗户灌进来。
池菱总是喜欢打开车窗,仿佛车窗外的空气很新奇似的。
正如此时,陆洲亦开车,她坐在后排吹着风吃吐司。
池菱不像陆洲亦那样已经考了驾照,但平时乘车十分恪守交通规则,从来不会随意和司机搭话。
今天这个非得和她说话的司机除外。
陆洲亦认真叮嘱了很多话,池菱也没办法全部敷衍,只能假装自己被噎得说不出话。
好在礼中很快就到了,吐司也刚好吃完。
车子停在校门口,车门推开,身穿礼中制服的女孩从车上下来。
夏季校服是浅蓝衬衫、白色领口,搭配绀色领结,下身的黑色短裙干净清爽。这套校服在网上也很火,不少其他学校的人会去高价收购。
穿在池菱身上有种几分朝气蓬勃之感,也有可能是因为她背着个大大的黑色书包,很有运动风格。
“我说的话都记住了没有?有什么事给我发信息,下次放假我再来看你,嗯?”陆洲亦掐着池菱的脸道。
池菱含糊地“唔唔”了两声,再次重复:“我知道了,你快回去吧,开车注意安全。”
陆洲亦又笑着揉了揉她的发顶。
“……你不要弄乱我的刘海!”
说完,池菱才突然瞥见,陆洲亦的手腕上多了根头绳。
头绳上有颗樱桃的挂饰,今天她早上来不及绑头发,所以戴在了手上。
此时此刻,出现在了陆洲亦手腕。
池菱抬眼看着面前人,满脸真诚地控诉:“陆洲亦,你知道吗?我的少女时期一直有一个小偷。”
陆洲亦顿了顿,装模作样说道:“真真,不要这么小气嘛,不就一根头绳吗,当做开学礼物送给我怎么了?”
几秒后,他又表情失落道:“一想到你要认识新朋友呢,我这心里啊,就不太舒服。”
果不其然,池菱很吃他这一套,她的语气软了下来:“我也没有说不能给你。”
反正只是文创店几块钱买的。
池菱决定大方一次。
“好啦好啦,开个玩笑,再不进去就迟到了哦。”陆洲亦重新展露笑容:“我要回去补觉了,再见。”
“再见,笨蛋。”
池菱转身走进校园,风吹起她的裙摆一角。
陆洲亦始终没有回到车里,看着她越来越远的背影,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
他的少男时期也一直有一个秘密。
他喜欢上了一个不应该喜欢的人。
朝夕相处的青梅,他最好的朋友。
陆洲亦看了眼蔚蓝的天际。
他原本很喜欢夏天。
喜欢和池菱一起在学校吹空调,喜欢和她一起坐大巴去郊游,喜欢和她在游乐场吃雪糕。
她拉着他的手在和煦的夏日里奔跑,柔软的头发拂过陆洲亦的颈脖。
那个时候,他的心脏砰砰跳起来。
在这一刻起,陆洲亦却厌恶这整个夏天。
但是,他无法否认。
这将会是一个难以置信的夏天。
-
礼中每个学期都会按照成绩重新分班,池菱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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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没有参加上学期末的考试,但参照她以往优异的成绩单,学校还是决定将她分到高二A班。
A班,顾名思义,是最好的班级。
而那些关于西泽里的事情,早就被池菱抛之脑后。
她想,学校这么大,她一个平平无奇的路人甲,怎么可能天天遇到主角呢?
虽说有些刻板印象,但池菱觉得,A班的人应该再差也不会差到哪去。
她再次坚定了自己要好好学习决心,直到一脚踏进A班门口的那一刻。
临近上课,有打游戏的,有围在一起算塔罗的,还有拍短视频的。
“不是,队友你是猪吗?”
“你今天的运势——等等,这张怎么是UNO牌?+4啊,嗯……我想想,爱情拍一发三,你的三要来了!”
“宝宝们今天的vlog来了~”
池菱后退半步的动作是认真的,她又抬眼确认了一次班级。
嗯……好像没有走错呢?
池菱坚信,这都只是表象,她再次抬脚,安静地走进课室,尽量不引起别人的注意。
可她不知道,自己这般模样很难不被人留意。
眼下还没到月考,教室里的位置都是随意挑选,来得早的人早就坐满了后排,余下零散空位池菱也不便贸然落座,只能把目光投向第一排。
所幸有个位置还空着,邻座是个男生,肤色冷白,戴着框架眼镜,黑色额发微微垂下,遮住没什么情绪的眼睛。
池菱走近后,才发现他长相出乎意料的秀致,眼下有颗泪痣。
“咦?徐同学?是你吗?”池菱像是发现什么秘密,眼睛亮晶晶地打招呼。
她口中的徐同学是她初中的班长徐颂今。
虽然是初中三年的同学,但池菱和他也没有很熟,只是听说徐颂今家境不好,但成绩很好,初三毕业后参加自主招生考上了名校……
没想到,居然考来了礼中。
缘分真是妙不可言。
“这个位置没有人。”徐颂今的话打断了池菱的思绪,他微微笑着,却好像已经等她很久了。
池菱就这样在他旁边坐下。
就在她还在心中感慨的时候,突然,耳边传来了熟悉的播报音:
【礼和私立高中·高二A班】
【新的学期开始了,身为特招生的徐颂今早已习惯身边人的排挤与轻视,或许从一开始,他就不该踏入这里。渺小如浮尘的他,本就不该去追逐遥不可及的暖阳……】
【就在他对前路心生迷茫时,转学而来的热心路人甲成为了他的同桌……随后,在他们当同桌的日子,这位路人甲的阳光慢慢感染了他,徐颂今的心态暗自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他开始相信,自己也能变得像她一样好。】
池菱表情一顿:“?”
怎么又来一个?
这个游戏到底有多少个主角?
池菱嘴角微微抽搐,犹犹豫豫地想要站起来。
同学,我有点远视,就不坐第一排了……
“叮铃铃——”
推脱的话还没说出口,上课铃声恰好在此刻响起。
门口又走进来一个人。
那人五官深邃立体,头发是浅茶色,表情看上去有几分郁郁寡欢,却在看见池菱的那一刻,眼眸变得明亮了些。
池菱腿一软,又重新坐下了。
紧接着,让她面如死灰的剧情播报再次响起:
【那日在天台遇见神秘路人甲之后,西泽里试图找过她,身边却无一人知晓对方踪迹……他忍不住暗自猜测,难道她真的是天使吗?只有他才能看到?可是,哪怕见过了天使,西泽里的心情还是没有完全好起来,因为他不是靠成绩进来的A班。】
【A班有很多像他一样家境优渥的孩子,但大部分人都只是他生命玻璃窗上划过的一滴雨水,有几个是鸟屎……他不甘心,为什么他不能像哥哥一样优秀呢?】
【直到他再次遇到了属于他的鸟——哦不,天使。】
池菱:“???”
合着A班是可以走后门进的啊??!她只是一个路人甲,一个鸟屎,一个老百姓,不再为难她了好吗?
5. 小黄鸭
好在西泽里没有做出什么举动,只是径直走向最后一排靠窗的空位,他与池菱之间,几乎隔着整个教室的距离。
池菱松了口气,却像只土拨鼠一样,头逐渐埋到桌面的平板前,她在心里默念,一定一定要远离西泽里。
至于徐颂今……听说礼中也会在月考后重新换位置,只要她努力在月考中名列前茅,到时候就能选一个离他们都很远的位置。
池菱想得很美,认定自己是个普通的路人甲,是个手无寸铁的高中生,走的是为了考名校努力学习的剧情。
小土拨鼠将头抬了起来。
和刚才的略微丧气不同,池菱的眼神又变得十分坚定,并抽出新课本,开始逐一签上自己的名字。
徐颂今垂眸握着笔,全程一言不发。
余光却没有错过身边人的任何动作。
这也并非故意为之,只是一个习惯性的动作。
很快,他的视线彻底收回,在草稿纸上写了两个三点水的偏旁,一个连笔,另一个不连,又全部划掉。
“上课了,吵什么吵,这栋楼就你们班在说话。”
一道青年女声从门口传来,来人大步走到讲台,几乎是正对着池菱的面前。
顿时,池菱觉得这个位置更差了。
待喧闹的教室彻底安静下来后,青年女子才继续开口:“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王晓丽,是你们这个学期的数学老师兼班主任。”
王晓丽说着,在黑板上写下了她的名字。
字迹看着就不简单,起码是特级教师级别的老资历,会在办公室自带茶叶的那种。
池菱默默坐直身体,就差没把两只手臂对齐交叠在桌面了。
王晓丽又转过身对众人笑笑:“我的课上,不准玩终端,不准无故旷课,接下来十分钟,大家互相认识一下身边同学,以及准备好轮流做自我介绍。”
交代完,她便潇洒地回办公室喝茶了。
留下A班一群各怀鬼胎且精力满满的高中生,课室很快又重新变得吵闹起来。
“诶,同学,之前怎么没见过你,是转学生吗?”
忽然,池菱的肩膀被后面的人拍了拍。
她转过身,看向自己的后桌。
男生的头发是天生的自来卷,有一双绿色的眼睛,铭牌上写着他的名字。
格斯·奥特。
他旁边则是一位正在玩终端的女生,鹅蛋脸上表情冷漠,头顶带着珍珠发箍。
女生只瞥了池菱一眼,又收回,显然不打算说什么。
池菱没有在意,用恰到好处的礼貌语气开口:“你好,我叫池菱。”
格斯看上去十分热忱,像一条大型哈士奇:“你好啊,池同学,我叫格斯。”
说完,他看了旁边人一眼,见对方还是没什么反应,笑着打圆场道:“我同桌叫沈芸,别误会,她对你没意见,只是天生不爱笑,也不喜欢和穷人说话。”
池菱顿了几秒,随后缓缓点头:“没关系,沈芸同学这样很好。”
话虽如此,她禁不住思考起来,原来自己身上的贫穷气息已经这么明显了吗?
带着这个疑惑,池菱环视一圈。
空气里漂浮着淡淡的名贵香水味。A班人不多,每个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有几样名牌。
手表、项链、包包,不仅是最新款,还讲究配套。保养得当的头发和皮肤,永远得体的姿态……无处不透着矜贵的表象。
但外在的物质始终只是一种粉饰,如果池菱想的话,同样也可以变得像他们一样。
真正的差异,是内在气质的不同。
他们身上存在着居高临下的傲慢。
尤其是后排靠窗那个男生。
池菱的目光与西泽里短暂相触,随后若无其事地移开,重新落回格斯脸上。
格斯又在继续说着些什么。
他身上同样有这样的傲慢,只不过,相比之下要少很多。
但池菱几乎完全没有。
她只是微微笑着,认真听对方讲话。
那些难以跨越的东西,在她身上好像都不存在,无论是对什么人,她从不轻易改变自己的姿态。
仿佛永远不卑不亢,永远疏离温和,像一潭清澈的池水,只有照见者自惭形秽。
沈芸也察觉到了这一点,她的表情还是没什么起伏,却忽然将终端朝向池菱:“加个联系方式。”
在确认沈芸是在对自己说话,池菱轻点下头,拿出了终端。
就在昨天,陆洲亦帮她创建了一个小号。
昵称叫“00”,头像是她床上那个绿色玩偶。
可能是怕池菱被开户,实名信息用的还是他自己的,原本好友列表只有陆洲亦一个人,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池菱用小号加了沈芸和格斯。
徐颂今始终没有参与到他们的热闹里来。
池菱偷偷瞥了一眼他的侧脸。
徐颂今的气色其实有些病态,尤其是不说话的时候,她也想起初中时就听过的传闻,说徐颂今的身体好像一直不太好。
孤立他好像也不太好。
池菱想。
她并不知道的是,在礼中这种阶级分明的学校,作为底层的特招生,被孤立才是常态。
只是凭着直觉,她觉得这样做不好。
哪怕是建立在想要远离他的决定下。
然而,就在池菱刚转过身,想要问同桌要不要加他们的联系方式时,对方却突然也看向了她。
“加过了。”
徐颂今露出了个温柔且无奈的笑。
他的眉眼骨相优越,瞳仁漆黑,笑容却是苍白的,那颗泪痣也显得他更加清冷病弱。
看着这张脸,池菱发出了很轻的一声:“嗯?”
什么时候加的?
徐颂今知道她的疑问,却没有再多做解释。
很快,池菱便想起是什么时候了。
初二那年,陆洲亦生病住院,池菱请了半天假去看他。
恰好学委也请假了,为了转告他们当天的作业内容,徐颂今在班群加上池菱的联系方式。
自那过后,两人就再也没有聊过天。
池菱和他也都不是爱发动态的人,而且有她好友的人都知道,池菱的朋友圈里几乎看不到她的照片。
唯一一张,是初三毕业的时候,和陆洲亦在校门口的合照。
照片上是穿着蓝白校服的两个少年人,女生捧着一束向日葵,朝镜头笑得灿烂,旁边的男生在她头上比了个耶。
这张合照同样出现在陆洲亦的朋友圈。
不同与池菱的低分享欲,他几乎每天都发动态,同时伴随着大量和池菱的合照。
有时候只拍到个手或者背影,也有很多人认出了女主角是谁。
不知道是不是出于这个原因,陆洲亦有段时间收到了很多好友申请,来自同班或隔壁班同学不等。
他怀疑过自己被挂了,也没怀疑过池菱。
陆洲亦来者不惧地全部通过。
后来,有很多人质疑他和池菱的关系。
分别去问池菱和陆洲亦时,两人却不约而同地回答——“朋友”。
朋友,我们只是朋友。
或许,他们真的只是关系很好的朋友。
但这个朋友一定和他们认知里的不一样。
徐颂今也是这样想的。
十分钟很快到了。
王晓丽踩点进门,这次带着个保温杯:“同学们,来吧,该自我介绍了。”
教室里立刻响起不太情愿的哀叹,很显然,相当一部分人不乐意这样做。
王晓丽也知道这一点,可她是这所学校的股东,不怕得罪人。
哪怕是A班的这群孩子。
她下定决心,必须矫正这个班级的风气。
自我介绍从第一组开始,逐个往后,最后一个轮到的是西泽里。
很多人都往他的方向看过去。
西泽里的表情倒是看不出乐不乐意,仿佛只是已经习惯成为焦点似的,拉开椅子便站了起来。
“我叫西泽里,很高兴能和各位成为同学。”他弯了下浅色的眼睛,语调充满自信:“以后请好好相处吧。”
窗外天空光线充足,在西泽里身后充当着背景板,也衬得他像个精致人偶,浅蓝的校服上,除了铭牌外还别着个五芒星的胸针,很有几分贵气。
明明是挺和谐的一幕,但不知为何,池菱觉得西泽里是那种会在偶像团体活动中抢C位的人。
不仅不高兴和大家成为同学,也不会和大家好好相处。
……真是人前一套人后一套,完全看不出来和在天台的是同一个人呢。
池菱惊叹。
就在此时,她的终端弹出了几条新信息。
来自刚刚加上的格斯。
趁着王晓丽没注意这边,池菱悄悄低头,点开了聊天界面。
正因如此,她错过了西泽里落在她身上如有实质的目光,掺上了几分不耐和在意。
【格斯:刚刚忘记跟你说了,看到西泽里胸前的五芒星胸针了吗?那可是学生会成员的象征哦。】
【格斯:千万不要小看这个学生会,我们学校虽然很多人都不太礼貌,但学生会才是最不能招惹的存在,甚至连老师也要听他们的呢……上一个得罪其中一个成员的已经退学了。】
【格斯:而且学生会成员只有六个,我们班就有两个呢。】
两个?
还有一个是谁?
“笃笃——”
池菱刚想打字问,就被王晓丽敲了敲桌面。
不仅是提醒她该自我介绍了,也在暗示她上课不要使用终端。
池菱心里有些不好意思,她温吞地站起身,往外走了一小步后,抬眸看向众人。
因为没有绑头发,她将一侧的发丝别到耳后,可以看见白嫩嫩的耳垂变得有些红。
徐颂今抬起头,由下而上地看着池菱。
少女又长又密的睫毛眨动,澄澈的眼睛里充满认真,和表面的敷衍不同,浑身都散发着真诚,仿佛对谁都这么好。
让他产生一种想要一直看下去的想法。
徐颂今实在难以移开目光。
“大家叫我池菱就好,池是池水的池,菱是菱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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菱。虽然我暂时对学校不是特别熟悉,但我会努力的,谢谢。”
池菱不紧不慢地说着,她的声音并不拘束,让那些原本没有在意她的人,也开始把目光投到她身上。
或者说,投在那张漂亮的脸上。
察觉到众人的视线,西泽里心中的不耐烦加深,甚至生出想要戳瞎这群人眼睛的念头。
紧接着,又想,她怎么可以这样?
但具体是哪样西泽里也说不上来,只是烦躁程度还在直线上升。
“西泽里,你今天怎么了,一直看着这个特招生,难道你想和她玩吗?”
以至于男同桌开口问他的时候,他下意识回复了一句:
“怎么可能呢。”
两人虽然在后排,但并没有刻意压低交谈的声音,不仅是附近的人,池菱也听到了。
这句话的意思很明显。
池菱已经被他们当做特招生,而特招生不在这群人的交际圈内。
这是所有人约定俗成的事。
可让他们意外的是,池菱脸上没有半分难堪或不悦,反倒像是松了一口气,感激地看了一眼西泽里的同桌。
这一眼,反倒让男生有些不自在,尴尬地轻咳两声,移开了视线。
西泽里:“……”
他忽然有种自己被孤立了的错觉。
池菱没再多言,坐回到位置上后,众人只能看见一个乖巧的后脑勺。
自我介绍还在继续,只不过,才进行到一半左右,随着下课时间的到来,一切都结束了。
王晓丽本意也只是走个过场,剩下还没介绍的人逃过一劫。
“下课了,同学们。”
特级教师从不拖堂,带着保温杯匆匆离开。
“队友人呢,救一下啊?”
“你不要再找我占卜这些弱智问题了,她不爱你,OK?”
“宝宝们下课了,接下来带你们看看礼中教学楼哦~”
课室又变得喧嚣起来,新同学们之间的社交活动也在进行中。
碍于西泽里方才的态度,有些想要跟池菱打招呼的人收起了心思。格斯和沈芸相继离开课室,一时之间,池菱终于得以空闲下来。
身边的徐颂今在写着什么。
池菱好奇地看过去。
才刚开学,徐颂今的生物书就已经翻了过半,上面的字迹规整清晰,像他的人一样,自律且刻苦。
无由地,池菱感到一丝危机。
但她并没有采取任何措施,只是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小黄鸭水杯。
容量不大,水快被喝完了。
“是要去接水吗,池菱同学?”
徐颂今停下了笔,微微侧头问道,镜片后的眼眸带着温柔笑意。
池菱有些意外,没想到他会主动搭话。
总不能是她动静太大了吧。
“嗯。”池菱温吞点头:“怎么了?”
徐颂今放下笔,道:“没什么,我和你一起去吧,刚好我也要接水。”
池菱是想要拒绝的。
张了张嘴,拒绝的话却迟迟说不出口。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徐颂今长得太过文弱,池菱忽然猜测,万一他是那种喜欢下课和别人一起上厕所、一起接水的人,但是在礼中没有人愿意陪他去,只好鼓起勇气邀请她。
那她要是拒绝了岂不是很邪恶!
纠结片刻,池菱微笑着说了句:“好的,同桌。”
算了,就这一次,
大不了……
大不了下次她再也不去装水了!
池菱如此决定,带上小黄鸭就起身往外走,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对同桌和西泽里的双标。
徐颂今跟上池菱。
他步伐十分稳健,并不是池菱想象中的柔弱,在走出门口那一瞬,两人变成了并排的姿态。
没过几秒,后排的西泽里收回目光,在混乱的思绪中,他看向窗外的天空,一脸兴致缺缺的样子。
【高二A班·教室内】
【西泽里从来没有想到,身为学生会成员、向来被所有人拥簇追捧的他,居然也会感到被孤立的时候,最让他不解的是,对方只是个有过一面之缘的路人甲,为何频频吸引他的目光,让他陷入这样烦躁的情绪里?】
【就在西泽里心烦意乱之时,他突然想到,或许她只是不知道自己的眼光有多么差劲,只要他借助论坛放出一些事实,她就能明白,谁才是真正值得交际的对象……西泽里暗中规划着什么,并打算联合另一个学生会成员一同实施。】
[西泽里的心态发生了微妙变化]
教室门口,池菱脚步突然一顿。
经历数次,她已经能面无表情地听完剧情播报,可这次听完,她的心中产生了许多疑问。
而且相比后半段,对前半段话产生的疑问更大。
被当做特招生后就失去天使的身份她可以理解,但是——她哪里孤立他了??
难道要她跨越整个教室,走到西泽里的面前,真诚地献上小黄鸭,然后问道:“哦,亲爱的西泽里少爷,我们一起去接水吧。”
难道要这样才可以吗!
6. 当跟班
“怎么了。”徐颂今见池菱不仅停了下来,表情还很是苦恼,没忍住问她。
池菱语气恹恹:“没什么。”
就是当路人甲好难而已,你们这些主角是不会懂的。
她瞥了徐颂今一眼,眼神难得有些幽怨。
“走吧。”
接水的地方在两间教室之间。
高二年级总共五个班,他们这层只有两个,楼上是另外三个班,下面的楼层是高一的班级。
高三则在另一栋教学楼。
礼中的饮水机比池菱之前的学校高级很多,还可以精准设定水温。池菱磨磨蹭蹭地,几乎每个按键都研究了一遍,给小黄鸭接满温水后,才想起来旁边还有个人。
她连忙往后退了一步,仰头朝徐颂今眨巴了下眼睛:“不好意思。”
夏末的早晨,日光流淌到走廊里,在她脸上投落出睫毛的影,像两把毛绒绒的小刷子。
可能是昨晚没睡好的缘故,阳光照得池菱生出几分困意,她抿着唇站在原地,一时不知接下来该说什么。
徐颂今道:“没关系,我们走吧。”
那双平时冷漠疏离眼睛,再一次因面前的女孩弯了起来,甚至不自觉染上热意。
“嗯。”池菱抬脚,又想起来什么:“你不接吗?”
徐颂今笑着解释:“我忘记带水杯了。”
“诶?那我们快回去吧。”
这次不等徐颂今回复,池菱就已经快步往回走。
倒也不是因为善解人意。
她有些害怕,徐颂今接下来要邀请她一起上厕所。
池菱的步伐虽快,但徐颂今腿长,跟上她毫无难度。还没走到门口,迎面遇见从转角处冒出来的班主任。
“老师好。”池菱很有礼貌地先打了个招呼。
堪比全礼中最尊敬老师的学生。
王晓丽点点头,扫了他们两个一眼:“池菱、颂今,正好有事找你们,跟我来办公室。”
“……好的。”
和其他老师们相比,王晓丽的办公室只有一个工位,而且宽敞干净,池菱觉得,自己还是低估了她的级别。
她安安静静站在办公桌旁,看似认真听着对方说话,视线却悄悄飘到了一旁的整套茶具上。
怎么沏的是菊花茶……
清淡的菊香萦绕在他们三人之间,几朵菊花在茶杯上漂浮,像在泳池游泳的小黄鸭。
池菱看了眼自己的水杯——今天的万恶之源,忽然萌生想换掉它的念头。
就在此时,王晓丽终于切入正题:“池菱啊,高二是最关键的一年。”
池菱提心吊胆地点了点头。
王晓丽继续道:“我看过你之前的成绩,一直很优秀,所以你有没有什么目标或者心仪的学校,可以跟老师说说。”
“王老师。”池菱注视班主任的眼睛,认真开口:“我想考帝都大学。”
王晓丽道:“医学系?”
池菱道:“法律学。”
王晓丽笑了下:“不错,很好。”
她是真喜欢这孩子。
鼓励完池菱,她又问徐颂今:“颂今,你呢?也想考帝都大学?”
徐颂今点了下头。
虽然学生很冷漠,但王晓丽的眼神充满了希望,仿佛已经看到了A班的曙光。
她微笑着开口:“是这样的,我们学校每个学期都会颁发奖学金,但每个年级只有一个名额,评定标准不仅根据考试成绩,也看平时活动的参与度。”
“老师呢,希望你们都能努力争取这笔钱,一来不是个小数目,二来对你们进入帝都大学也有帮助。”
说到钱,池菱突然就不困了,她语气坚定道:“王老师,我会努力争取的,现在我就回去上课。”
但王晓丽没有放她走。
而是让徐颂今先回去,将池菱单独留下。
“小菱,我大致了解了你的家庭情况,但是学校这边还需要填写资料。”
王晓丽目光变得柔和,递给池菱一张表。
这张表上,除了要填写电话和家庭住址外,池菱还看到了写着“监护人”的那一栏。
“你现在的监护人是你的母亲吗?”
听见这个问题后,池菱难道沉默了好几秒,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
她握笔逐一写下。
姓名:温如月。
电话:216xxxx8888。
联邦居民证号……这她真不知道。
池菱抬头温声道:“不好意思,王老师,我需要打个电话。”
“嘟——嘟嘟——”
“笃笃——”
总裁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两声。
身穿职业西装的秘书女士走进门,毕恭毕敬道:“温总,有您的电话。”
落地窗前,站着一位身姿利落的青年女子。六十五层的高空视野开阔,整座城市的景致尽收眼底。
温如月刚结束一场跨国的全息视频会议,脸上却不见疲惫,只是有些烦躁地转过身道:“不是和他们说了,方案没改好之前不要联系我吗?”
秘书微微躬身:“是小姐打来的。”
温如月蹙眉:“祁茗又闯祸了?”
秘书语气更加谨慎:“……是池菱小姐。”
听到这个名字,温如月怔愣几秒,随即快步接过。
“小姨。”
电话那头,乖巧轻柔的声音传来。
“宝贝呀,怎么突然给小姨打电话?是不是受了什么委屈?”温如月的语气瞬间软了下来,全然不似方才的凌厉。
池菱却有点不知道怎么开口。
小姨并不是她的法定监护人,她之所以联系小姨,是因为不用担心会被妈妈知道。温如月女士早在二十多岁就分了家,在外独自打拼多年,估计比池菱更不想见到她妈。
“小姨,我转学了,现在要填监护人信息,您的联邦居民证号是?”
思索片刻,池菱还是选择直接开口。
温如月也没有犹豫,利落地报了一串数字,待池菱写下后,才好奇地追问:“真真啊,你转到哪所学校了?”
“礼和私立。”池菱回答完这个问题,便不欲多说,“小姨,快上课了,您注意身体,我先挂了。”
温如月其他的问题都还没问,就听见了一阵挂断音。
她无语片刻,转头又播了个电话,对方秒接。
“妈,我打游戏呢,有什么事上课再打给我哈。”
“温祁茗。”温如月咬了咬牙道,语气和方才截然不同。
听到自己的全名,温祁茗立刻坐直身体:“咳、咳,母上大人,请讲。”
“你表姐池菱,转学去礼和私立了,这件事你知道吗?”
“什么?妈你怎么不早说——温芃,温芃!出大事了!”
“嘟——嘟嘟——”
温如月:“……”
一个两个都挂她电话。
回到教室,第二节课是外语课。
哪怕讲的都是些池菱学过的内容,她也没有打算不听课,但很遗憾的是,这个老师讲得有些催眠,成功把池菱哄睡着了。
还是双手叠在桌面上睡的。
池菱原本不知道,直到下课,在格斯拉的小群里,群主发送了一张她趴着睡觉的照片。
因为皮肤太过白嫩,脸颊都印出了浅浅的红印,像草莓大福似的。
【格斯:有人昨晚去打地鼠了?】
[“格斯”将群昵称改为“三只地鼠”]
群里一共就三个人,除了格斯,剩下只有沈芸和池菱。
【00:[哭哭.jpg]】
高冷的沈芸已读不回。
池菱看着照片,心里有些窘迫,回复完消息,连忙起身走出教室,打算去洗手间洗把脸清醒一下。
洗手间离教室有些远,路上会经过楼梯口。
池菱走到这里时,忽然停下脚步,对着走廊外晴朗的天空拍了张照片。
她点开小号,把这张风景照当做第一条动态,配文——“只要好好读书,就能拥有深度的睡眠。”
动态成功发送的那瞬,一阵强烈的推背感突然袭来。
就好像,有只狗扑到了身上。
池菱被拽进旁边的楼梯间。
但从身后抱住她的,是一个人。
男生双手紧紧环着她的腰,头也埋在她的肩颈处。
“姐姐……”
呼吸急促,声音像是在发抖。
池菱思绪混乱,艰难地转过身推开他,眸中难得染上了明显的气恼。
楼梯间光线半明半暗,年轻的男孩站在阴影里,短发利落,不知所措地低着头,依旧难掩出众的长相。
但倘若细看就会发现,那偏柔和昳丽的五官,和池菱有几分相似,只不过他的眼睛更为狭长,瞳色也比池菱的更紫。
“小芃,你不应该来找我。”
池菱的声音冷漠,但面对这个同母异父的弟弟,这已经是她努力忍耐的结果了。
从池菱有记忆开始,母亲工作一直很忙,不是在家里办公就是在外出差,她好胜心极强,有着二十多岁的人身上的惯性,好像只要停下了一点,就再也证明不了自己的能力。
池菱可以理解。
直到她六岁那年,母亲突然带了一个小男孩回家。
那个孩子长得很漂亮,性格却骄纵恶劣。池菱的父亲告诉她,那是她的弟弟。
名字叫温芃,是母亲的私生子。
那个时候,池菱还不知道私生子是什么概念,但弟弟的意思她知道。
弟弟就是……和她有血缘关系的亲人。
她很意外,自己竟然还有个亲弟弟。而且温芃的本性很坏,谁的话都不听,唯独听池菱的话。
池菱却没有办法喜欢他。
甚至可以说,她发现自己有一些恨他。
会不会都是因为他的出现,才导致了今天这一切?
这么多年来,池菱头一次产生这种阴暗的想法。
纵使知道自己不该把这些投射在一个孩子身上,但是偶尔,在听见温芃叫她姐姐,在看到那张相似的脸的时候。
她很害怕自己会做出什么。
池菱不想让自己成为那种,只会挥刀向更弱者的人。
于是她学会了远离,哪怕温芃再怎么哭闹,也假装听不见。
久而久之,在温芃学会听话懂事时,池菱早已不再对他有半分关注,更没有留意他身上的任何变化。
譬如此时。
池菱突然发现,温芃已经比她高了很多,力气也比小时候更大,她还注意到,他胸前有一枚五芒星胸针。
温芃才上高一,竟然已经成了学生会的一员。
这让池菱感到更加想要远离他。
可温芃没有给她离开的机会。
他攥池菱的手腕,紫色眼眸深深地望着她,努力挤出笑容:“姐姐,为什么不回我的信息,为什么你宁愿一个人住在那种又小又破的房子,也不愿意回家?”
温芃说着,眼泪从眼眶里滚落,声音越来越低:“姐姐,是不是因为我,小芃可以搬出去的,我也不会再骂你那个朋友了——”
“够了。”
池菱突然冷声打断他。
她想要解释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口。
很显然,弟弟和母亲一样,都不相信她可以独立生活,也不尊重她选择的人生。
虽然从来也谈不上什么选择。
温芃的泪水立刻停了,笑容越来越浅,望不到尽头的视线却仍凝着她:“到底为什么呢,你到底要做什么,我不会告诉妈妈的。”
“小芃。”池菱努力压下心底的烦躁,抬手擦去温芃脸上的湿润:“事情已经发生了,无论是你,还是我,都没有错。我现在只想好好上学。”
温芃微微歪着头,乖顺地用脸去蹭池菱的掌心。
过去好一会儿,像是突然恢复正常,攥着池菱的指尖亲了几口:“姐姐,我知道了。”
他咧着嘴,又突然笑了下,一个看上去充满阳光的笑:“不要拉黑我,我会听话的,姐姐。你讨厌我,不想见到我,在学校里我会装作不认识你。”
池菱指尖不受控地蜷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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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温芃果然和她记忆里的不一样了。
倘若是以前,只要他觉得自己被疏离了,就会用尽各种手段逼迫她,为达到自己的目的不死不休,甚至整晚站在她的床头,直到她愿意开口跟他说话。
现在却这么好说话。
短短几年内,一个人的性格会有这么大的改变吗?
池菱不得不承认,自己对温芃的确太不关心。
她抽出自己的手。
指尖被人又蹭又亲,有些潮湿,有些恶心。
池菱恨不得立刻去洗干净。
但温芃又一次拦住了她。
“姐姐,黑名单。”
池菱叹了口气,还是将终端递给了温芃,又亲眼目睹他将自己从黑名单拉出来。
将终端还回去时,温芃的笑容更深了些,话音却有些压抑:“谢谢姐姐。”
池菱看了他几秒,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温芃仍然站在那里,阳光透过楼梯间的缝隙照在他脸上,连笑容也毫无变化,维持着阳光开朗的弧度。
他在想,姐姐终于再次离他这么近了。
但这只是第一步。
早晚,他会让一切都会回到正轨的。
温芃的笑容逐渐消失。
洗手间内装修精致。
洗手池前,池菱严格按照七步洗手法,反复清洗自己的双手。
她抬起头,看向镜中的自己。
脸颊上的压痕早已消失,可双颊泛起了淡淡的绯色,漂亮唇瓣被不自觉咬得泛红,像一颗饱满的樱桃。
除此之外,再没有更多愤怒或失态的表情。
十几秒后,镜子里有一个女生经过了她,停在旁边的洗手池。
长相精致,黑色的长直发,一双像狐狸的眼睛。
是那个拍vlog的女生。
在看到她胸前的五芒星后,池菱关上水龙头就要走。
“我都听到了哦。”
馥屿言挑眉,也随手关上水龙头。
安静的洗手间里只剩她们两人。显然,这句话是对池菱说的。
池菱停下脚步,她知道馥屿言在说什么,但也只是停下。
馥屿言缓缓走到她身前,看了眼她的铭牌,勾起一抹不善的笑:“池、菱。”
“真看不出来,除了这张脸有些说服力外,你一个特招生,居然是温芃的姐姐。”
结合前后文,池菱略一思索,歪了歪脑袋问:“你和他有仇吗?”
馥屿言被她这句直白的话噎了一下,立刻趾高气扬地反驳:“谁和他有仇?他也配?”
顿了顿,又一脸笃定道:“既然你是他姐姐,应该也认识温祁茗吧?我跟温祁茗是死对头,从今天起,你来当我的跟班。”
池菱很难不因她的态度转变而震惊。
温祁茗她当然认识,是她小姨唯一的女儿,也就是她的亲表妹。
至于馥屿言说的跟班……
路人甲当反派大小姐的跟班,好像也正常。
池菱脑回路新奇地想,不过她也没觉得馥屿言是什么反派,更有可能只是想利用她刺激温祁茗。
看来馥屿言果然很了解她的死对头,温祁茗要是知道这件事,绝对要被气死。
为了表妹的身体健康,池菱还是摇了摇头:“同学,我不能当你的跟班。”
馥屿言连忙补充:“你放心好了,我不会带你去打架的,别人想当我的跟班还没这个机会呢,而且……你不怕我把你和温芃的事说出去吗?”
池菱只道:“你没有证据证明你听到了什么。”
“你不知道我在拍vlog吗?刚刚的事都被我拍下来了。”馥屿言挑了下眉,语气得意:“我在星网上可是有十几万粉丝的,我劝你还是乖乖答应,不然等我发到网上,你后悔也没用。”
池菱:“……”
学校里怎么还有狗仔?
她沉默片刻,最后乖乖地点了下头:“好的,我知道了,但我们该回去上课了大小姐。”
话音刚落,轮到馥屿言无语。
别人说什么都信,真是一点出息都没有!
她很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感觉。
不过馥屿言只有这一个跟班,也不知道应该做什么,只是加了池菱的联系方式,并要求她中午陪自己吃饭。
此外,她还拉着池菱在楼梯口拍了张合照,才心满意足地和人一起回去上课。
高二A班教室内,馥屿言坐在后排,这节课是什么课她完全不关心,只是在低头编辑自己的朋友圈。
[屿言:“Firstdayofschool~”【图片】x9]
九宫格的图片里,其中一张就是刚刚和池菱的合照。
但照片中主要是池菱的脸,那时池菱还没反应过来是在拍照,只会迟钝地看着镜头,离得很近,眼神湿润懵懂,脸颊又粉,像刚睡醒一样。
完全就是草莓大福吧。
馥屿言忍痛发送,心想,真是便宜看到这张照片的人了。
身为学生会成员,又是小有名气的网红,她好友列表自然有不少人,没一会儿,就收到了不少点赞和评论。
[用户“格斯”、“沈芸”、“姜随”、“段贺”等47人点赞了你的动态]
[格斯:你对我们家小池同学怎么了!]
[姜随:哇哦~多发几张啊。]
[西泽里:。。。]
馥屿言看了同样是在后排,但在另一个角落的西泽里一眼,打字回复。
[屿言:我不知道您是怎么了。]
没过多久,几百年没和她互动过的温祁茗也出现了。
[温祁茗:????]
[温祁茗:你给我等着。]
馥屿言心情颇好地回复:
[屿言:十二点,第一餐厅二楼,不见不散~]
馥屿言心情颇好地关掉终端,目光落在池菱的后脑勺上,心想,她这节课居然不睡觉了。
教室另一处角落,西泽里的光屏依旧亮着,显示着池菱懵懂的脸。
他凝望着画面,指尖微动。
保存成功。
7. 论坛体
最后一节是班会课,下课前,王晓丽再次叮嘱大家重视下午的开学典礼,随后就离开了教室。
池菱刚好写完一张卷子,她慢吞吞地收拾好东西,起身往后排走去。
不过短短两节课过去,就很有跟班的自觉了。
馥屿言感到意外,她怕打扰池菱学习,一直没给她发信息,没想到小跟班倒是主动找了上门。
她翘着唇道:“行,那走吧。”
礼中校内有三个餐厅,校外还有一整条美食街,下午放学早,午休时间不算很长,大部分人会选择在校内吃饭。第一餐厅规格最高,专门为家境优渥的学生提供,囊括各个国家的菜系,水准堪比五星级餐厅。
价格也堪比五星级餐厅。
就算池菱有学校的餐饮半价补贴,也不会选择在这种地方吃饭。
主要是害怕遇到主角。
但她既然答应人家了,总不能食言。
池菱的老实人品格再次发作。
馥屿言没有让人帮忙端餐盘的癖好,早早选好了餐品立在一旁,她的小跟班却仍在餐台前徘徊。
“喂,你不会还在看价格吧?”馥屿言皱着眉,但从来都不等人的她,此时却耐着性子等待:“既然是本小姐带你来的,自然是本小姐帮你付,动作快点,我饿了。”
她话音落下,池菱反而感觉犹豫不决。
原因不仅仅是因为价格,面对这么多食物,她一下子有些选择困难。
在过去,这种类似的情况也经常发生。
池菱在小事上是极其没有主见的人,没有特别的喜好,常常犹豫半天,最后还是选择跟别人买一样的。
像个小跟屁虫似的。
陆洲亦也发现了这点,后来他买东西都习惯买两份。上学时,每到最后一节课,他都会提前几分钟离开。等池菱走到餐厅,他早已打好饭菜,占好座位,连果汁也一并买好了。
池菱一直都这样生活在他的选择里,理所当然地接受他帮忙思考的一切。
若是旁人问起时,她总会说“都行”“听你的”。但在某些事上,又固执得像块硬邦邦的石头。
只要认为这个举动是“不应该”的,就绝对不会答应。
比如无缘无故花馥屿言的钱。
“谢谢你,屿言。”池菱眼中流露真挚,语气有几分无奈:“但还是我自己结账吧。”
馥屿言倒也不强人所难,毕竟在她眼里,这点花销本就不值一提,只随口道:“那你快点,我在三号桌等你。”
池菱“嗯”了一声,尽管她并不知道三号桌在哪。
终于,又磨蹭了好几分钟,她选了最便宜的那道菜。
打完折还是好贵。
池菱表情苦恼,感觉工资又在燃烧了。
“嗨,小学妹,你怎么也在这里。”
刚转过身,一道轻快的男声在前方响起。
池菱抬眼看去,只见姜随就站在几步之外,脸上一如既往地带着愉悦,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来的,又在这里看了多久。
“学哥好。”池菱礼貌回应,眨巴了下眼睛:“我在这里吃饭。”
姜随桃花眼微眯:“好巧,一起啊。”
他说着,拿过池菱手里的餐盘,自然而然地开始带路,好像是个专门引路的NPC似的。
难道他真的是志愿者吗?
池菱疑惑。
她跟着姜随走了两步,才迟钝地后知后觉道:“学哥,不好意思,我有约了。”
姜随转头看她,思考了几秒,随即恍然的模样:“哦~我想起来了,馥屿言是吧,没事,她不会介意的。”
池菱虽不解,却没有再反驳。
姜随见状挑眉笑笑。
作为热爱社交的NPC,这个学校的大多数人他都认识,比如学生会的馥屿言,以及……今天有可能出现在这里的其他人。
馥屿言今日摆明了想借着众人视线,让大家都知道池菱是她的人,多他一个路人推波助澜,她大概不会介意。
姜随如此想着,侧目看向明媚日光。
窗外的树木青葱得过分,光辉透过玻璃落在深红地毯上,池菱的黑色小皮鞋踩过,悄无声息地,只有深灰色裙摆好像在轻轻跳跃。
一时之间,空气有些安静,但池菱很享受这种安静。
【礼和私立高中·第一餐厅二楼】
突如其来的播报打断了她的安静。
【温祁茗没有想到这一天,继小学后,表姐又成为了她的校友。本打算寻个合适时机再与表姐相见,突然,一条带着表姐照片的动态出现眼前,发动态的人甚至和她约战……开玩笑,她从小就在和表姐的亲弟弟争宠,这一次,她又怎么能输呢?】
【温祁茗无法继续忍耐,打算一下课直奔餐厅,必定要夺回表姐!】
【终于,她成功赶到餐厅,也见到了亲爱的表姐,她满心势在必得,上前拉住对方后,那个挑衅她的人也出现了。一番唇枪舌战后,温祁茗成功让在场所有人都知道——表姐是她的人!以后再也没有人敢觊觎表姐了吧,哈哈哈哈哈哈!】
不仅不安静,还因为这串猖狂的笑声变得格外吵闹。
池菱嘴唇翕动了下,不死心地望向扶梯口,几秒后,见到自动扶梯口突然出现的温祁茗。
她死心了。
少年女子身高出挑,五官生得精致,尤其那双黑眸深邃冷冽,遗传的薄情,一看便不好招惹。
温祁茗四处观望了下,成功见到表情怪异池菱,随即,眼睛高兴得一亮,抬脚就朝表姐奔去。
眼见来人离自己越来越近,池菱脑子完全乱作一团。
不行不行,绝对不能让别人知道她是温祁茗的表姐!
跑!
池菱突然转身,朝着反方向奔跑,她跑步不慢,但路上的学生像是障碍物,有些影响她发挥。
慌乱之间,池菱想到可以打电话给温祁茗,她匆忙地打开终端,突然,“砰”地一声。
她撞到了一个餐盘。
餐盘里的菜撒了出来,几根意面挂在餐盘上那只修长的手上,肉酱浸染对方干净的校服,浅蓝色变成了鲜艳的橙。
“池菱。”
那人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如同大提琴低沉醇厚的声线,算不上陌生。
池菱眼睫慌张地乱颤,心脏跳得飞快,几秒后,抬起头看向对方的脸。
亚麻色的头发和眼睛,还是那么深邃英俊,像守护公主的骑士,又像命中注定的白马王子。
多么唯美的画面。
如果忽略他侧脸沾着的肉酱的话。
一瞬间,他到形象从骑士变成了骑手。
完啦。
池菱听见自己心碎的声音。
还有什么东西碎了呢……哦,好像是她的余额。
“西泽里同学,我不是故意的。”
池菱局促地皱着细眉,连忙道歉。
西泽里没有应声,垂眸看着身前的人,某种怪异的情感涌上心头。
他在思考该怎么形容。
生气?不对,惊喜?不对,期待?也不对。
……到底是什么。
西泽里又开始烦躁。
池菱见他久久不回答,以为是被自己撞成了脑震荡,无暇他在思索什么,拉着西泽里的手就走。
另一只空出来的手给温祁茗发信息。
【cherry:祁茗,停下。不是你想的那样,晚点我再跟你解释。】
另一边,正要上前的温祁茗看完消息,像是收到圣旨一般,瞬间顿住脚步。
她泄了气地靠在窗边,脑袋也耷拉下来。
【祁茗:我知道了,姐,是我冲动了,对不起。】
水龙头持续发出声音,清澈的水打在手背上微凉。
西泽里微低着头,侧过脸,偏浅色的睫毛也垂落,笼住一片阴影,身边是个女孩,细白指头捏了张湿巾,小心翼翼地替他擦拭脸上的污渍。
“好了。”池菱收回手,愧疚又心虚地开口。
西泽里闻言直起身。
他眉眼间辨不出喜怒,仿佛还陷在突如其来的意外里,但好歹是舍得说话了:“好了?那我的校服呢?”
鲜明的污渍在他身上尤其违和。
初次见面时,池菱就发现了西泽里是个在意穿搭的人,便猜他现在心情肯定很不好。
想让她掉脑袋的那种不好。
池菱脖子微缩,愧疚感愈发强烈:“对不起……我会赔你一套新校服的。”
说完,她下意识紧抿着唇,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等待着对方的下文,像个做错了事的小学生。
尽管池菱很想做些除了赔钱以外的事来弥补,但她现在什么也做不了。
总不能把自己身上的校服脱下来给他穿吧……
“池菱,你想要什么?”
没想到,西泽里突然开口这样说,吓了池菱一跳。
池菱不解地问:“要什么?”
她想要吃饭,可以吗?骑手同学。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西泽里身上的味道,池菱愧疚的同时,愈发感到饥饿。
见女孩面露懵懂,西泽里眉宇间反而有了些倨傲,已然恢复平时的傲慢模样:“你是故意的,想要用这种方式引起我的注意,对吗?”
他在问他,但或许,他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池菱停顿了好些片刻,才接上他的话:“我不知道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但是能把你的联系方式给我吗?校服的钱我会赔偿给你。”
西泽里冷冷地“呵”了一声。
他就知道,果然是为了这个。
做这么多,只不过是想要名正言顺地加他的联系方式,然后再进一步嘘寒问暖,然后……
不知道为什么,原本极其厌恶这种行为的西泽里,此时心中却没有这种情绪。
甚至浮现另一种相反的情绪。
西泽里通过池菱的好友申请后,收回终端,翘着唇角道:“不用了,我不需要你的赔偿。”
他话音落下,池菱果然弯起了唇。
西泽里很少看见她笑,而且是如此近的距离,仿佛她脸上的几根发丝都被他的呼吸扰乱了。
但那双笑眼里却没有任何他想象中的感激。
紧接着,西泽里听见那道轻柔的声音:“你不需要,但是我需要。”
他愣了下,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水龙头的水哗啦啦地流,仿佛思绪也被浸在水中。
她这是生气了吗?是因为很在意这点钱?还是觉得自己拒绝她是因为轻视?
西泽里不认为自己有这种轻视她的想法。
不,他从来都不觉得自己轻视任何人……他是疯了吗?为什么要因为一个笑想这么多
实际上,池菱也没有这种想法。
她关上水龙头后,西泽里的思绪也停下了,像是被池菱丢到垃圾桶里的湿巾。
在池菱脸上那几根发丝被勾到耳后,她又开水冲了冲手,最后漂亮的脸上只剩下一点点愧疚。
“你还不走吗,西泽里,我要先走了。”
西泽里很想要离开。
他需要换身衣服,需要洗个澡,需要让自己头脑清醒。但好几秒,他都没有动,直到池菱身上的香气已经离他远去,才张了张嘴问:“你要去哪?”
池菱回过头,过肩的发尾在光下晃动,有几缕压在衣领内侧,她的眼中有些许困惑,话音轻而柔和:“我要回去吃饭。”
答应了,就要做到。
而且她的饭很贵的。
池菱想。
她没有时间再回答西泽里的问题,时间就是金钱,她一路想着钱的事,一路离开。
在池菱走后,西泽里打开终端,低头时,无端显出些阴沉冷峻。
[系统提示:您已添加“cherry”为好友,快来一起聊天吧~]
西泽里点开聊天页面,点开池菱的头像,又进她的朋友圈。
没划几下,一张男生的照片映入眼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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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意思,有男朋友还加他?
【西泽里:?】
发送完信息,西泽里气笑了,快步离开餐厅。
片刻后,一道高挑身影出现在洗手池。
温芃站在池菱用过的水龙头前,长睫垂下,眼神如同黏腻的冷雨一般,积郁着某种压抑多年的情绪。
“贱人。”他吐出两个字。
冰冷的雨仿佛只是幻觉,窗外仍是艳阳高照。
餐厅三号桌,池菱终于落座。对面是等待她许久的馥屿言,大小姐明显有些生气,却先是关心了她的去向,听到她隐去受害者的事故后,最后也没有发火。
旁边的姜随显然没有被邀请。
但他似乎把馥屿言送客的话当空气,一味地加入到她们的对话中去。
最关键的是,温祁茗已经听话离开了,池菱悄悄松了口气,觉得一切都还在可掌控的范围内。
直到收到西泽里的信息,她才发现,方才跟温祁茗发完消息后,忘记切成小号了。
【cherry:你还有什么事?需要我过去吗?西泽里同学。】
要不还是带他去拍个脑部CT呢?
池菱想。
她回复后,对话框却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西泽里:。。。】
【西泽里:没事,你吃饭吧。】
【cherry:好的……有事随时联系我。】
就这样,池菱一头雾水地和新朋友吃了顿饭,并不知道礼中论坛上因为她掀起的腥风血雨。
——[猜猜我今天在餐厅看到了什么?【图片】【图片】]
帖子的标题很谜语人,附带的两张照片都有些模糊,像是第一次偷拍。
第一张照片拍摄于洗手池边,黄头发的男生乖顺低头,身旁是个微微踮脚的女孩。
画面拍不完全,男生的脸被完全遮挡,只从后方拍到女孩的小半张侧脸,看上去两人像是在接吻。
第二张则是女孩坐在餐桌上用餐的模样。
帖子才发出去十几分钟,就被顶到了热门。
[1L:看到了个漂亮妹子?看到了别人亲嘴?然后呢,楼主啥意思,说明白点啊!]
[2L:楼主是不是想说这个妹妹漂亮,确实,腿又白又直,脸小小一张,吃个饭看起来呆呆的……怎么那么萌,但那个男生是她男朋友吗?我希望不是。]
[3L:都亲上了还能不是男朋友?]
[2L:万一她是被迫的呢?]
[4L:有没有人知道她是谁啊,急急急。]
[5L:我知道,是我宝宝,我老婆,我心肝,我心上人,我全世界,我人间理想、我此生唯一,我满心满眼,我不可替代。]
[6L:你有病?]
[7L:报告家人们,打探到了,高二A班的。]
[8L:A班的??我去,我也高二啊,怎么从未见过?]
[7L:这你就不知道了吧,人家这个学期才转学来的,直接空降A班,下课的时候我开看见王晓丽找她和A班那个特招生谈话了。]
[9L:原来是特招生啊,那很可怜了……长得又这么漂亮,跟羊入虎口有什么区别。]
[10L:可以入我的口吗?]
[楼主:不是停停停,你们在乱七八糟地说什么?搞错重点了吧,看看p1那个男生像谁呢?]
[11L:草,不会是xzl吧?]
[12L:西泽里?11楼你他爸的疯了吧,你什么时候看过少爷和妹妹靠这么近,敢造少爷谣,你等着律师函吧。]
[11L:已取件,已取餐。]
[楼主:就是他。]
[楼主:还有别带大名,用缩写或者花名好吗,楼主怕被制裁。]
[13L:???wdf,这么一看,p2也很不简单啊,她怎么坐在三号桌,那不是某学生会成员常坐的位置吗?]
[14L:我在fyy的朋友圈看到她的照片了,这是她吧?【图片】]
[15L:我靠萌萌萌,宝宝宝宝……联系方式在哪里,地址又在哪里?这波真不能怪他们,隔着屏幕我都要被香晕了。]
[16L:宝宝好乖好纯啊,咦?脸蛋怎么红红的。]
[17L:你们一群乐子吧,人家认识你们吗?]
[18L:说得认识你一样。]
[17L:哦,那你等着呗,说不准哪天就认识了,还有我看你也想和我认识认识,高二C班段贺,有本事来找我。]
18楼顿时不说话了。
甚至,再次点进主页时,已经是查无此人的状态。
[楼主:别吵别吵,她现在走了,不过可能是感受到了楼主强烈的意愿,临走前软绵绵地看了我一眼,楼主当时头脑就空白了,唉,你们不会懂的,不说了。]
帖子的热度还在持续上涨,与此同时,还有其他几条帖子也出现在了热门。
[明宇财团二少爷西泽里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想和特招生交朋友,先看这条帖子]
池菱对这些一无所知。
此时还在午休时间,高二A班教室内冷气充足,留在班上的学生寥寥无几。
徐颂今正安静坐在座位上。
池菱和他打了个招呼后,垂头丧气地趴在桌子上。一想到要赔人两万块的校服就闷闷不乐,连卷子都不想写了。
吃饭、上学、房租。来到A城后,才发现每一个都要花这么多钱,她好不容易存下来的奖学金和工资都不够用了。
必须得多想些办法赚钱才行。
思索片刻,池菱突然直起身,神神秘秘地打开终端。
【满50包不刀:在吗?】
对方很快回复。
【nono:在。】
【nono:你到礼中了吗,直接来找我吧,我在高二C班,现在教室里没人。】
【nono:对了,我叫段贺。】
8. 鼠家军
亚麻布袋再次派上了用场。
电梯门缓缓打开,走廊的风裹挟几分燥热,池菱抱着学习资料穿梭在这座西方风格的建筑,目光没有四处打量。
最终,停在了高二C班门前。
一道身材挺拔的身影从里面窜出来。
男生猝不及防地遇见转角的池菱,脚步猛地顿住,球鞋发出刺耳的声音,他语气有些好奇:“找谁?”
说着,高大身形挡在门框前。
池菱看不清教室内还有没有人,也没有看到男生身上的铭牌,只好仰起头轻声询问:“你好,你是段贺吗?”
“哦——?”男生的声音拖长,目光也变得饶有兴趣起来:“找段贺啊?他在里面呢。”
池菱点点头,刚想说“借过”,又听见对方道:“你来找他表白的?”
她茫然地“啊”了一声。
男生顿了顿,继续道:“算了吧,他不会答应的,之前来的人连正眼都不给,不过要是你的话……”
“到也不是没有可能。”
“要不别追他了,考虑考虑我?”
池菱闻言一时语塞。
她抿着粉红的唇瓣,低下头,迟迟没有答话,像是被这番直白的调侃弄得手足无措。
但很快,池菱又重新抬起头,盯着对方的眼睛看。
大概有十几秒这么久。
直到男生小麦色的脸都浮现了点红来,她才又乖又甜地笑了下:“不好意思,我有些听不懂。”
“你这是在跟我搭讪吗?”
漂亮女生的眼睛明亮,像是课堂上认真发问的学生。
“呃、我——”男生似乎没有料到她的反应,双颊变得更红,半天说不出话。
池菱面露歉意:“不好意思,同学,我现在真的有事找段贺,如果他不在的话,我要先走了。”
“唉。”男生摇头叹气,转头扬声喊道:“贺哥,有人找你。”
说罢,他欲言又止地看了池菱一眼,快步走开。
池菱的视线终于没有被遮挡。
教室内部景象映入眼帘。
后排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光影昏暗,一道身影随意地靠在椅背上。
椅子一前一后地轻轻晃动。
他身上没有穿校服,而是件纯黑的短袖,一头不常见的淡粉色短发惹眼,衬得他像是漫画中走出来般俊美不羁。
听见门外动静,段贺懒懒地掀起眼皮,视线从平板播放的网课画面移到门口。
淡漠的眼珠凝视池菱。
“找我?”
他的声音很好听,尾音微微上扬。
语气很高冷,线上线下简直判若两人。
池菱这般想着,迟钝地“嗯”了一声。
段贺眯了眯眼睛。
来人逆着光站在门口,看不清长相,唯有一身肌肤白得晃眼,像阳光下从枝头盛放的白花。
他不自觉坐直了些。
思索片刻,没想起来自己认识这个人,更没有想到是来卖学习资料的。
瞧着怎么好像有那么一些眼熟?
段贺总感觉自己在哪里见过池菱。
见对方没有下文,他的喉结滑动了下:“什么事?”
池菱道:“我是满五——”
【礼和私立学院·高二C班】
十。
池菱如十在喉。
【关于学习,段贺最近很苦恼。他走的是艺体方向,不出意外,以后有机会进入联邦五大军校之一,但文化科成绩实在太差。】
【上一次考试成绩发给他妈,38,他妈居然说发烧就去看医生,发个体温给她干啥?】
【段贺无语,但在长辈威胁他说再考倒数就停掉生活费,关在家里哪都不准去,天天请家教老师来上课时,他发现自己还是更宁愿去学校。】
【直到某日,他偶然点进购物软件,误触了一条二手软件的广告——标价9999的学习资料。】
【段贺不屑,几秒后,下载软件,购买。为了不被人发现,他只能偷偷摸摸交易,没想到这个卖家人还挺好的,居然答应了他。】
【终于,这天他等来了他的卖家,对方居然是一位漂亮路人甲校友,而且还十分热心,觉得赚了他太多钱,主动提出有学习方面的困扰可以找她……就这样,段贺在路人甲的帮助下,成绩突飞猛进,而且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他对这位路人甲生出了异样的感情……】
池菱听完,默默闭上了嘴。
唉,原来有些钱真的不能挣,有时候路人甲真的不能太热心哦。
现在好了,她也生出了异样的情感。
空气突然像死了一样安静,池菱感觉有人在她的钱包里拿走了一万块。
“嗯?你是什么?”段贺不再继续高冷,唇角勾起一抹浅笑,与池菱遥遥对望:“我没听清。”
池菱眨了眨眼,依旧维持着礼貌的语气:“没什么,我找错人了,不好意思。”
说完,转身匆匆离去,仿佛连门口的光亮一并带走。
段贺的笑容也被带走。
像是有些累了,他神色冰冷地重新靠回椅背。
找错人了?
骨节分明的手里,笔转了一圈。
刚刚不是还说找段贺?合着他不是段贺?
笔再度转了一圈,停下。
段贺打开终端,眼睛凝视着论坛里女孩的照片。
扪心自问,长得真的很漂亮,莫名其妙就吸引他的目光。
怪不得连西泽里这个废物也……
他回忆着刚刚站在门口的女孩。
不过拍照技术真烂,完全没拍出本人的可爱。
段贺的表情变得柔和了些,想起来是在哪里见过池菱后,着手联系人删除那条仍在热门的帖子。
在此之前,他没忍住将那两张模糊的偷拍保存,思索几秒,修长手指滑动几下,又翻出馥屿言那条动态,重复同样的举动。
这三张照片被段贺存入了一个新相册,名字叫做秘密。
[段贺生出了异样的情感]
他看不见自己头上浮现的文字,只能看到购物软件弹出的一条新信息。
【满五十包不刀:不好意思,学习资料不卖了。】
【系统提醒:卖家关闭了交易】
段贺满脸问号。
【nono:为什么?】
对面很快回复。
【满五十包不刀:我没考上大学,打算复读了。】
复读?
段贺觉得再这样下去他才要复读了。
【nono:敢跑单?不怕我找你麻烦?】
页面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段贺动动手指,轻松打下一行字,又发送。
【nono:给你一个补救的机会,还有钱拿,想不想要?】
发送完,段贺关掉无聊的网课视频。
啧,听了半个多小时,完全不知道这个地中海老师在说什么。
他拉开椅子站起身,打算到更衣室换下午要穿的校服。
“咔啦——”
池菱坐下,桌面铺了张天鹅绒黑布。
紧接着,又是哗啦啦几声。
清脆的卡牌声响起,黛西同学很快便切好了塔罗牌。
她看向池菱,神神秘秘开口:“来吧,女孩,抽三张牌。”
池菱垂眸,伸出手触碰了三张牌。
几分钟前,她回到A班时,教室里多出不少人。众人正围在格斯桌边占卜,池菱本打算安静落座,却也被顺势拉了过来。
“你有什么想问的吗。”黛西道。
池菱的视线从桌上游戈到黛西的眼睛,笑着道:“帮我看看我最近的运势吧。”
其实没有什么想问的。
哪怕身处虚假的游戏世界,她也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但她总不能这样说,便随口说了个无关紧要的东西。
三张牌被依次翻开。
黛西语气雀跃道:“哇哦~前两张牌说明你近期财运和桃花运都不错,会有很多人爱上你,还会想要给你打钱。”
池菱声音很小:“嗯?”
财运?她吗?
听到这“财运”这两个字,她已经自动忽略了其余部分,并从一个唯物主义者,变成了半个。
具体体现在偶尔相信玄学,但只信自己想信的那一半。
黛西正说得兴致勃勃,目光落到第三张牌上,话音陡然卡住,神色也变得犹豫起来。
池菱不解地看过去。
牌面上,一人仰面倒地,身后插满宝剑。
“近期,你或者你的亲人……会有血光之灾。”
黛西说完就后悔了。
她连忙想要解释,塔罗这种东西只是娱乐,可抬眼望去,却见池菱脸上没有半分凝重。
甚至仍是笑着,带着点愉悦的。
“谢谢你为我担心,黛西同学。”池菱的声音轻盈软绵:“我一定会多注意的。”
不像是在客套,也不像是在安慰她。
黛西不由得怔住。
她心中生出几分困惑,忽然觉得自己看不懂塔罗,也看不懂池菱。
人们之所以想要获得预知未来的能力,是因为未知总是令人恐惧。
若能提前知道未来,就可以规避风险,甚至误以为自己能掌控命运。
但他们不知道,有时候预知是比未知更恐惧的诅咒,会引诱人一步步走向命运的陷阱。
不过现在,它的作用微乎其微。
面前的女孩不会受任何诅咒的影响。
黛西敢这样保证。
窗外依然风和日丽,白云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过来,过去整个中午,终于飘到了大礼堂的正上方。
大礼堂内,开学典礼即将开始。
各个班级按照划定区域有序落座,其中A班处于中部,高二A班按照教室的座位坐,池菱被安排在在前面,旁边是坐得端正的徐颂今。
就在他们正前方不远处,全场的第一排,设有六个独立席位。
见池菱好奇打量,格斯在小群里发了条信息。
【鼠格斯:那是学生会成员的位置哦@鼠菱菱】
池菱疑惑地看了眼“三只地鼠”的群名,又看了眼自己的群昵称。
嗯?谁给她改的?
【鼠小芸:@鼠格斯你凭什么乱改我的群昵称?给你三秒钟改回来。】
【鼠格斯:凭我是群主~不服退群啊。】
【鼠小芸:滚,要退也是你退。】
池菱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虽然不知道身后这两个面对面的人为什么要发信息吵架,但她还是第一次看到沈芸说这么多话。
真是新奇。
徐颂今侧头瞥见她的笑意,不知道在想什么,秀致的眉眼似乎也有了些笑意。
不多时,学生会成员陆续入场入座,六个席位里,正中的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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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空了一个。
巧的是,这几个人池菱全都认识。从左至右分别是温祁茗、温芃、西泽里、馥屿言……
嗯?还有段贺也是?
她今天已经意外了太多次,此时居然也没有特别意外的感觉。
池菱点开终端,格斯没有再发信息。
“小池,你肯定想知道中间那个位置为什么没有人吧?”格斯略一俯身,突然趴在池菱的座位,压低声音在她耳边道:“因为那是高三的学生会会长的位置,听说会长最近去海外研学了,所以赶不回来参加开学典礼。”
突如其来的靠近吓了池菱一跳,她不动声色地微微侧身拉开距离,抿唇点了点头。
然而格斯又靠过去了些,继续挤眉弄眼道:“再偷偷告诉你吧,会长其实是西泽里的哥哥——”
“老师——”
就在此时,一旁的沈芸忽然举手。王晓丽快步走来,只听她悠悠开口:“格斯身体不舒服,需要去医务室休息。”
格斯抬起头,碧绿色的眼睛浮现大大的疑惑,紧接着,用力地点了点头。
王晓丽看破不说破,淡淡道:“走吧。”
格斯含泪起身,遗憾离场。
【鼠格斯:@鼠小芸我们鼠家军不需要叛徒,你自行退群吧。】
沈芸理都不理他,唇角刚扬起个嘲笑的弧度,撞上池菱的目光,又迅速拉平,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
池菱慢吞吞地眨了下眼。
总觉得自己好像撞见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开学典礼有条不紊地进行。主持人走完流程后,邀请学生代表上台发言。
至于学生代表是谁,池菱没有听清,周遭掌声雷动,她也迟缓地拍了拍。
身旁的徐颂今始终没有任何动作。
百无聊赖之下,池菱开始将注意力放在他身上。
徐颂今的鼻梁很高,眼镜稳稳架在上面,皮肤白净,睫毛垂落下来,眼尾的痣格外显眼。
顺着他的视线下移,池菱看到了他手里摊开的单词本。
嗯???
池菱觉得有一丝丝不对劲。
他居然在偷偷学习!
虽然这很正常,但好歹她和徐颂今也是奖学金的竞争对手,相比之下,自己是不是有点懒惰了?
突然之间,池菱生出一丝丝危机感,也有点想去医务室了。
鼠家军出了两个叛徒!真是鼠门不幸。
她想。
徐颂今呼吸下意识放轻。
他其实没有在看单词。
视线一直落在身旁晃动的脑袋上,柔软的发丝时不时蹭过来,淡淡的香气,软而冷的肌肤。
连自己几乎靠到他身上都浑然不觉。
徐颂今几乎头晕目眩,喉结滚动了下,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尊敬的老师、各位同学。”
台上学生代表的发言声响起,伴随着周遭又一次潮水般的掌声。
喧嚣中,除非刻意为之,没有人会在意到这个角落。
徐颂今得以低下头,放低声音问:“怎么了?”
池菱抬头看看他,又瞟了下他手里的单词本,眨了眨眼,没有说话。
徐颂今的黑眸里有了些无辜。
他干脆把本子往中间挪了挪,示意她一同翻看。
靠近之后,池菱才发现自己已经挨到人家身上了,顿时,她脸颊微热,支撑着自己拉开点距离,一不小心就撞上了徐颂今的下巴。
她听见头顶传来的轻笑。
心里更加不好意思,觉得自己老是在打扰别人学习,却又不舍得完全退开,便任由徐颂今靠得她越来越近。
要不是为了奖学金,她一个路人甲何至于此呢,唉!
池菱感慨之际,顺势复习了几个单词。
“身处优越的环境之中,我们拥有更好的资源和更广阔的平台。”
万众瞩目的高台之上,作为学生代表的西泽里站在光芒中,金色的发丝梳得一丝不苟,额头光洁,贵气袭人。
高台之下,A班前排有两人挨得极近,像两只小动物那样,脑袋都快靠在了一起,仿佛全程置身事外。
发言声持续传来。
“最后,祝愿大家度过一个愉快的学期。”
热烈的掌声再次响起,几乎所有人的眼睛都望着西泽里。
在无数的目光里,西泽里能够分辨,哪些是追捧,哪些是艳羡,哪些是敬畏。
除了池菱。
他没有办法分辨。
因为她没看他。
从始至终,她连头都没有抬起来过。
意识到这一点,西泽里的呼吸重了几分。
为什么不看他呢?为什么不像在餐厅时那样看着他?为什么不像那些平民一样追捧他呢?
脑海中浮现了很多问题,他想不明白,也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只看得见她。
那些疑问声几乎比掌声还大,并且越来越大。
为什么要和别的男人靠得这么近呢?明明有男朋友不是吗?
难道其实是个花心轻浮来者不拒的人?是个谁来都给亲的蠢货吗?
那他呢?
西泽里的脸色随着鞠躬沉了下去。
起身后,依旧保持学生代表该有风度,嘴角噙着淡淡笑容,完美地结束了这一场发言。
只有西泽里自己清楚——
他明明得到了想象中的掌声和风光。
心中却怀着恨。
9. 啥关系
这场荒谬的开学典礼终于结束。
校领导与学生会成员优先离场,其次是A班,最后才是其余班级。
离放学只剩半小时左右。
乌泱泱的人群顿时散开,吵闹的走廊过道上,池菱和徐颂今并肩走着,相对无言。
路上经过自动贩卖机,玻璃门流淌出蓝色的光,在闷热的夏末里,光是看着就足够凉快。
池菱停下脚步。
为了报答同桌方才的慷慨之情,她决定请他喝自己最喜欢的饮料。
“等等。”池菱轻声开口。
周遭人声嘈杂,她声音又不大,似乎是担心徐颂今听不见,伸手轻轻拉住男生宽大的掌心。
徐颂今一顿,先是低头看她的脸,紧接着,才落在两人相贴的手上,眼神暗了些,又好似在笑:“怎么了?”
说完后,他下意识回握。
徐颂今的手和他的脸一样好看,指骨修长,指甲修剪得干净,苍白的皮肤下,青蓝色血管清晰可见。
就是温度极低,凉得像贴住了冰凉的玻璃,池菱只觉自己好像被冻了下,丝毫没有察觉到对方的异样。
从小到大,身边的人无论同性异性,都喜欢牵她或者抱她,尤其是更亲密些的竹马和弟弟。
因此在她看来,异性朋友之间牵手并不算越界。
池菱在这方面过分迟钝。
她正要开口,忽然,“砰”的一声,一颗篮球猛地飞来,不偏不倚地砸在徐颂今肩头。
徐颂今的身形微微晃了下,两人的距离也骤然拉近,池菱几乎被他护在怀里。
“咚、咚、咚。”
篮球落地后重重反弹。
“不要挡路啊,特招生。”篮球的主人和徐颂今对视着,张扬的眉眼充满了讥讽。
池菱认得他。
西泽里的同桌,名字叫洛森。
徐颂今淡淡地瞥了洛森一眼,没说什么话,只是神色变得冰冷,似乎不将对方的挑衅放在眼里,拉着池菱的手就要走。
洛森却不打算放过他,得寸进尺地挡在两人身前:“去哪?你撞到我的球了,还不帮我把球捡回来。”
徐颂今闻言,黑眸多了某种情绪,却压抑着没有发作,反而对池菱弯起一抹安慰的笑。
“池菱,我们走吧。”他声音淡淡道。
话还没说完,池菱忽然松开了手。
她抬起头,望向远处的男生,神色平静:“洛森同学。”
自动贩卖机的冷蓝光照在她周身,给她的发丝、睫毛和鼻梁都染上一圈冷调,看起来却没有冰冷的感觉。
徐颂今一瞬不瞬地看着池菱的脸。
被女孩盯着,洛森突然像漏了气的气球,那些重重的话轻飘飘地落地:“怎么了,转学生?”
池菱停顿片刻,脸上倒也不见怒色,只是略微有些苦恼:“你的球撞到了我同桌,你不道歉还倒打一耙,他不想跟你计较,但是你不能拦着不让我们走。”
洛森脱口而出:“为什么?”
“因为。”池菱水灵灵的眼眸充满认真:“我想回家。”
洛森一时语塞。
小姑娘说得有理有据的,也没有提什么难为人的要求,只是说了要回家而已。
他能不答应吗?
洛森觉得自己得做个人。
可他怎么可能向特招生道歉呢?
就算是他故意扔的球,那又怎么样。是西泽里让他针对这个特招生的,就算有错,也不全是他的错。
洛森正要张口辩驳,小腿突然被人狠狠踹了一脚,他踉跄半步,压着火转头看去。
馥屿言双臂环胸立在一旁。
“蠢货。”她嚣张跋扈地翻了个白眼,语气冷硬:“还不赶紧道歉。”
馥屿言抬脚走到池菱身边,又道:“敢惹我的人,你活腻了?”
洛森目光逐渐茫然。
馥屿言和西泽里不是朋友吗?平日里对他们的举动也都是睁一只闭一只的,为什么今天突然找他麻烦了?
他狐疑地想了片刻,终于知道问题出在了哪。
——池菱。
无论明里暗里做什么事,都不能当着转学生的面来。
礼中有个人尽皆知的秘密,少爷小姐们爱转学生如命,但喜欢追求刺激,玩的很大……只有一个禁忌,就是不能闹到转学生面前。
洛森止住脑子里纷乱的想法,决定回去就卸载某某小说软件。
同时,他真情实感地感到抱歉,张嘴就道:“抱歉池菱同学,耽误你时间了,我现在就走。”
池菱大大的眼睛浮现出茫然。
诶?搞错了吧?为什么是跟她道歉?
看着对方仓促逃离的背影,连篮球都没捡,她越发摸不着头脑。
馥屿言拍了拍池菱的肩。
待她回神后,挑眉笑得肆意:“放学有事吗,跟我去吃饭?”
池菱凝着馥屿言的笑容几秒,终究不忍心拒绝,点了点头。
看来跟班的任务不止于校内哦。
“那你先在这里等我,我回会议室拿点东西。”
临走前,馥屿言还高傲地扫了徐颂今一眼,才转身快步离去。
池菱也看了徐颂今一眼。
刚刚的阴沉神色已经全然消失,他不知道在笑什么,似乎很高兴的样子,又因为病容显得过分苍白昳丽。
……不会被撞傻了吧?
池菱有些迟疑地眨了眨眼。
“谢谢你,池菱。”徐颂今收起笑意后,眼睛里只剩暗沉的墨,又低声道:“下次不会了。”
池菱道:“不会什么?”
徐颂今摇摇头:“没什么。”
下次……他不会像过去那样视而不见,不会再让这种恶心的东西靠近她。
徐颂今想。
“哐啷”一声。
自动贩卖机掉下来两盒果汁,红绿色的包装,池菱递了盒给徐颂今。
她微微歪着头笑起来,露出一颗虎牙:“同桌,请你喝饮料,你快回家吧,我还要等人。”
徐颂今看着她掌心的苹果汁,怔愣几秒,接过弯起唇。
“好,明天见。”
“明天见。”
距离放学还有几分钟。
学生会的会议室就在大礼堂楼上,馥屿言迟迟没有出现,池菱便坐在回廊旁的长椅上,喝着苹果汁乖巧等候。
周围人来人往,不少人现在才从大礼堂门口走出,也不少人看到了她。
池菱没有发现这些目光。
中央立着礼和学院首任校长的银色雕像,再远些的大理石墙上,刻着历届优秀校友姓名与慈善捐款名单。
池菱站起身,正想迈步过去看看,就见对面楼梯走下来几个人。
是温芃和西泽里。
段贺也慢悠悠地紧随其后。
他换上合身的制服,衬托出宽阔的肩膀与健壮的身材,单手随意插在西装裤兜,俊朗的面容上没有表情,颇有些纨绔的气质。
池菱心想,也许这就是传说中的松弛感吧。
几人的出现将那些原本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吸引走,要是放在平日还好,但今日气氛格外怪异。
前面两人的面色都不太愉快,似乎发生过口角,火药味浓得一触即燃。
西泽里走在最前,面色也最差,但他明显在努力维持着,看起来仍是冷而俊美。
池菱心想,也许这就是传说中爱豆级别的表情管理吧。
西泽里视线被雕像遮挡,看不见长椅处的池菱,走在后面的温芃和段贺却能看到。
温芃是最先发现的,甚至是在池菱看到他们之前,他就已经在二楼凝望了她许久。
此时此刻,想起之前答应过姐姐的话,他只能艰难地从池菱身上移开目光。
姐姐不想见到他。
要装作不认识姐姐。
温芃提醒自己要学会克制。
“温芃。”
西泽里忽然止步在优秀校友名单墙前,侧首回望,毫不掩饰讥讽与轻蔑的语气:“看到这些名字了吗?上面有我,也有我的哥哥。”
顿了几秒,他又道:“而你在哪里呢?你只在捐款名单上,怎么进的学生会,自己很清楚不是吗?”
“一个温家的私生子,真把自己当什么人物了。”
温芃也停下了脚步。
他微微偏头,浅笑着沉默不语,似乎没有任何攻击性的模样,但池菱能看到他阴冷的眼神。
像一条蛰伏的蛇。
姐姐在看着他。
意识到这一点,温芃心情愉悦,不打算将那些恶毒的话拿出来。
西泽里见他这般软硬不吃的态度,心头怒火更盛,上前一步,猛然攥住温芃的制服衣领。
见状,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段贺也没再看池菱了,他收起散漫姿态,目光落在对峙二人身上,抱着看热闹的心思,想要用终端拍下来。
两人身形相仿,气势上也看不出来谁赢谁输,一时之间,空气都在僵持。
池菱指尖用力,手里那盒空了的苹果汁被压扁。
不要看,不要管。
她告诉自己,这不关她的事。
然而火药味越来越浓,几乎要灼烧整片回廊。
城门失火,没有池鱼能够幸免。
温芃微微仰起下颌,冷声笑着,用近乎恶毒的语气开口:“西泽里,你和你爹一样,都是爱勾引人的贱种。”
他的声音不大,除了西泽里和段贺外,没有人能听清。
这句话彻底惹怒西泽里。
段贺挑眉抬起了终端,但这一次,想的不是录下这场男人扯头花的戏码。
而是打算接个电话走人。
打归打闹归闹,等下误伤到他就不好了。
远处的池菱听不见他们的争执,但她能看见,温芃又一次朝她投来的目光。
那是种灼热而无助的目光。
和池菱第一次见到他时如出一辙。
那时的池菱选择了相信年幼的弟弟,但后来在他数次的卖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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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下,她才发现,温芃的可怜都是伪装出来的。
只是一种吸引她关注的手段。
不要相信。
池菱告诉自己,移开了对视的目光。
看见姐姐后退的姿态,温芃眼眸中的无助逐渐隐去,也就是这一刻,西泽里攥紧了拳头。
【礼和私立学院·大礼堂一楼】
【开学典礼结束后,学生会的成员到会议室开了个短暂的会议,因会长不在,会议暂时交给会长的弟弟西泽里主持,会议过程不太愉快,尤其是那个高一的温芃,明里暗里对西泽里出言不逊。】
【不过是个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子,西泽里自持身份,不急于逞一时之快,反正早晚,他会让这个私生子滚出学生会。】
【可温芃居然当着众人的面骂他是贱种。他怎么敢的?他爹不也是小三上位吗?而且,西泽里并不觉得自己勾引了谁。】
【他不打算再忍耐下去,哪怕当着众人的面,也和温芃打了起来。两人实力相当,一开始谁都不吃好,但温芃出手太黑,总是朝他的脸去,西泽里更加愤怒,温芃身上很快见了血……这件事被人拍了下来,不但传遍整个礼中,还被发到网上,学生会关系破裂的传闻也就此落实。】
随着这些话音的落下,整个世界都在这一瞬停止。
池菱的双腿好似被黏在地上,怎么也无法再后退。
无端地,她想起黛西的占卜。
血光之灾。
看来她的唯物主义又要岌岌可危了。
“砰——”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西泽里的拳头挥到了温芃脸上。
温芃早已察觉到,却不偏不倚地接下了这一拳,顺理成章地将头歪向池菱那侧,与她遥遥对望。
很快,又是一拳,他的口腔里多出了血腥味。
温芃一动不动,全程没有还手的打算,站在原地任由对方发泄,或者说,边挨打边看着池菱。
又是那种可怜的眼神。
他不打架了。
姐姐会不会觉得他听话呢?会不会变得稍微喜欢他一点?
温芃这样想着,甚至弯起了唇。
但这对西泽里无疑是一种挑衅。
池菱也意识到这点,她心脏跳动得很快,脸上和身上也有了些热意。
周围这么多人看着,她不能过去。
那是温芃自找的,是他活该,是他罪有应得。
她再次告诉自己。
不要过去,不要纵容他,不要成为话题中心。
池菱又后退了一步。
温芃看着她,眸中的期待彻底暗沉下来。
就这么讨厌他……
就在此时,角落里传来饮料盒掉落的轻微响声。
所有人都没有想到。
有个女孩,推开重重人群,突然朝两人冲了过去。
池菱张开双臂,小小的身躯挡在温芃身前,脊背分明那么纤细单薄,却如同勇士般,仿佛有着刀枪不入的力量。
温芃整个人彻底怔愣在原地,连呼吸都不敢继续。
紧接着,巨大的幸福感涌遍全身。
他的姐姐来救他了……
他的守护神。
温芃几乎头晕目眩,恍惚间,分不清究竟是现实还是一场美梦。
段贺震惊地看着这一切,终端险些掉落在地。
……不是?
现在去让西泽里打他还来得及吗。
网上说说得了,现实里谁不想急头白脸地被她冲出来保护一顿。
段贺巴不得魂穿温芃。
感到后悔的同时,他眼中迸发出狂热的惊喜。
另一边,西泽里脸上的怒火与戾气,在看清来人的刹那,尽数变成了不可置信。
“池菱?”他逐渐冷静下来,松开攥得发白的拳头,凝着池菱的脸,语气里满是错愕:“你为什么在这里?”
池菱也抬起头看他。
热风拂过她的发梢,原本的白腻的脸因为奔跑泛红,有了些薄薄的汗,此时呼吸急促,眼中含着惊人的倔强。
在这四目相对的瞬间,西泽里头脑一片热,忽然觉得心跳得有些快。
为什么她又一次像天使那样降临在这里?
为什么她保护的人是温芃?而不是他?
为什么,面前两人的眉眼那么相似?
纷乱的猜测在脑海中盘旋,西泽里语气不甘地问:“池菱,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西泽里不敢深想。
池菱张了张嘴:“我们是——”
话刚开了个头,她的余光扫过四周,看到很多个摄像头正对着她。
完了。
池菱心头咯噔一下。
为什么有这么多狗仔啊?
救命啊妈妈,我不想上电视啊,我要回家!呜呜呜采访的时候说自己只是个路过的热心路人可以吗?
燥热的风掠过耳畔,池菱头脑一片热,感觉自己快要晕倒了。
10. 狗血性
“吵什么吵,是我让她这样做的。”
含着薄怒的女声打断了这场僵持。
远处,馥屿言拎着新款皮包走来,微微上挑的眼眸扫过人群,最后落在西泽里身上。
眼神里写满了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众人闻声纷纷望过去。
只有温芃不为所动。
趁着没有人将注意力放在他身上,温芃的目光变得极为依恋,他垂落的手抬起,握住池菱的手晃了晃。
很快,温芃又松开手,脸上有着灿烂的笑容,黏糊道:“谢谢你,姐姐,小芃很开心。”
池菱鸡皮疙瘩都快要起来了。
她几乎能闻到温芃身上的血味,不知道被打有什么好开心的。
真是越长大越恶心。
池菱皱了皱眉想。
她并没有发觉,只有在面对温芃的时候,自己的情绪才会这般反复无常。
方才是愤怒,现在是嫌恶。
也无从知晓恨意从何而来,只是恨不得能够掐死他。
好在池菱又一次忍住了。
她不动声色地躲开了温芃的触碰。
温芃似乎早就料到了她的动作,他睫毛颤动了下,干净漂亮的眼睛里满是笑意,甚至主动退开半步。
不笑还好,他一笑,池菱差点忍不住了。
就不能让她从这些人的全世界路过吗?
“馥屿言,你什么意思……”
西泽里似乎才反应过来,澄澈的棕眸闪烁着迷茫,又凉薄地质问道:“什么叫是你让她这样做的?”
“你最近的蠢事还不够多吗?”馥屿言蹙眉,语气不耐:“今天如果不是池菱拦着,马上就会闹得人尽皆知,你就不怕等会长回来被他知道吗?”
“真是别人挑衅两句就中计的蠢货。”
馥屿言说完,彻底厌蠢症发作,懒得再多费口舌。
身为跟班的池菱无条件支持她的观点。
只不过,她隐隐觉得,西泽里并非没看出温芃的故意。
但好不容易当次视觉中心,却被当众落了面子。
可不得再次出个风头吗?
西泽里或许远比她想象中的还要渴望关注,但池菱想不明白,温芃为什么这样做。
他明明不是这种直来直往的人,那些招惹到他的人,只会被他用最不光明的手段报复,最后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现在却故意在她面前上演这种戏码,仿佛在告诉她——看吧,姐姐,西泽里就是这种性格恶劣的人。
可是他是什么样的人跟她有什么关系呢?
池菱觉得自己想得实在是有点多了。
掌心忽然传来柔软的触感。
馥屿言上前一步牵起她的手,此时几个人都包围着池菱,且身高差距明显,乍一看,几乎要看不见被遮挡的女孩。
连空气都变得有些沸腾。
就在这短暂的片刻间,西泽里也从馥屿言的话中想明白了什么。
也是。
池菱只不过是个转学生,能和温芃有什么关系呢。
他心中的郁结散去,浑然没有察觉,自己此刻最在意的,根本不是哥哥知道了会怎么样。
而是池菱出现在这里的目的不是为了温芃。
西泽里抬眸看了眼温芃,而后朝着池菱露出淡淡微笑:“刚刚是个误会。”
他俊朗的面容温润无害,完全一朵白莲花的做派:“温芃同学说了些不好听的话,恰好我心情不太好,才闹出了小小的矛盾,大家不要想太多,我们一直是朋友呢。”
西泽里的话充满了大度包容,再次将众人的视线吸引回自己身上。
池菱实在是佩服。
温芃闻言,也看向池菱,缓慢地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池菱实在是苦恼。
道理她都懂,但一定要看着她说吗?
围观路人见只是场普通的闹剧,吃瓜的兴致散去大半,空气重新流动起来。
馥屿言干脆也拉着池菱的手离开。
两人走后不久,放学铃声准时响起,将最后还想凑热闹的人驱散。
冷眼旁观许久的段贺也终于忍不住上前,拍拍西泽里的肩,冷酷地吐出两个字:“走了。”
说实话,他很意外自己居然能坚持看了这么久,但听到西泽里恶心的话,实在有些忍不住了。
段贺早就习以为常,迈着大而快的步子离开时,他低头点开终端,登录社媒软件创建了个小号。
看着空白的页面,他想了想,将昵称改为“我宝今天看我了吗”。
【我宝今天看我了吗:看了,两次。】
【我宝今天看我了吗:第一次,她站在门口对我笑,不知道为什么,我的耳朵有些发烫。第二次,她挺身而出挡在别人面前——姑且也算是挡在我面前吧,怎么这么帅呢?我宣布我要发明一个词叫做帅萌,好吧,我连眼睛都没舍得眨一下,心里在想,她跑得好快,我的心脏也跳得很快。】
仗着小号糊没人关注,段贺又想到什么发什么。
【我宝今天看我了吗:好想认识她,但是又怕打扰她,更怕单纯善良的她被该死的绿茶屌骗,唉,怎么他就没被打呢?】
另一边。
温芃也拍了拍西泽里的肩,微微歪着头,语气似作玩笑:“西泽里,刚刚说的什么贱种那些都是我开玩笑的,不要生气呀。”
“我先走了,下次见。”
温芃的笑容和话音一同收起。
他转身后,几乎是踩着池菱走过的步子在走,途径某处时,又忽而停下,弯腰捡起那只被丢弃的空饮料盒,才心情颇好地离去。
西泽里敛着眸子,站在原地久久沉默。
为什么……他好像又被孤立了?
他想不明白,心有不甘地走出门。
下午四点左右的天色还很明亮,褪去燥热的日光变得柔软和煦,校门口的道路车流不断,学生们有说有笑地离开。
走出校门不久,馥屿言就松开了手,转而举起相机录制今日的vlog。
一旁的池菱垂下头,面色凝重地看着终端屏幕。
页面停留在“三只地鼠”的群聊。
【鼠格斯:[链接]】
【鼠格斯:@所有人我没看错吧,这不是小池吗??我在医务室错过了什么?】
池菱点进那条链接,下一秒,转到了校园论坛的一则贴子。
“学生会两名成员为一女子大打出手”
标题充满了狗血性,内容只有十几秒的视频片段,不长不短,恰好是池菱站在温芃面前,西泽里质问两人关系的那段。
才过去短短十几分钟,点赞量已经过千,评论量也过了百。
[楼主:如题。]
[1L:卧槽,我看到了什么,楼主不要命了。]
[楼主回复:没事,我用我舍友的号发的(微笑)]
[1L:这波是献祭舍友造福网友。]
[2L:什么情况,谁是原配谁是小三?]
[3L:这还不明显,谁被打谁是小三呗。]
[4L:这个女生不是中午被删了的那条帖子那位吗,她和西泽里……我本来还半信半疑的,现在怎么好像是真的呢?]
[5L:什么贴子?不是色.情淫.秽的东西就不要发出来了,大家的时间是很宝贵的。]
[6L:纯路人,所以这个女生是谁啊?]
[7L:好了好了给不知道的科普一下,女主是高二A班的转学生,名字有个池。两个男主是学生会的,黑头发那个是高一A班的温芃,可以打听一下,另一个是今天讲话的学生代表,不认识他的自己退学吧。]
[7L:然后呢,这集我真的在现场。当时好像听见了什么“勾引人”之类的话,两个人突然就打了起来,没过多久,女生冲上去拦。我操,她在我旁边经过时还说了句“借过”,声音又轻又软,跑过去连风都是香的。]
[8L:靠……羡慕楼上,到底啥味道啊?我急得团团转。]
[7L回复:有点像香草冰激凌?反正就是甜甜的,你能懂吗?算了说了你也不懂。]
[9L:卧槽你们不要意淫我宝宝啊,我宝宝只是脸粉扑扑地站在那里,你们这些变态想对她做什么。]
[10L:所以说?西泽里是原配?发现了女生和小三哥的关系,就和小三哥打了起来,结果没想到女生维护小三去了,笑死。]
[11L:可是家人们你们不觉得她和温芃长得有点像吗?是亲多了吗?万一少爷才是小三呢?]
[12L:什么亲多了,你们不要造谣我宝宝,她只是一个单纯的小女孩啊,这两个人跟她没关系的,只有我一个正牌老公好不好。]
[13L:神了,梦男都来了。]
[14L:家人们我好像有点爱上她了,报名渠道在哪,还有当小四的机会吗?你说我们要是在一起了我能遭得住吗?]
[15L:就你?斗得过那两个再说吧。]
[16L:我有预感,这条帖子也会被制裁,先存档一下。]
[17L:+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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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L:+1]
看到这里后,池菱还是退了出去。
地铁,老人,终端。
她现在就有这种感觉。
而且她不懂,事情怎么会比想象中的更加严重,现在她不仅要出名了,还莫名其妙背上了几条绯闻。
池菱终于知道被恶意剪辑是什么感觉了。
该死的营销号,连她这种素人也不放过。
“怎么不走了?”
见池菱站在原地不动,还耷拉着小脸,馥屿言没忍住暂停拍摄问。
池菱抿紧唇瓣,一幅欲言又止的样子,最终还是轻轻摇头:“没什么,不是要吃饭吗?可以走了。”
“算了。”馥屿言这种时候很善解人意,随口道:“看你心事重重的样子,今天你先回家吧,明天放学才是重头戏。”
明天傍晚,西泽里这个蠢货打算在家举办私人派对,邀请了A班大多数人。
馥屿言原本一点兴趣都没有,现在却莫名想带池菱去。
或许是出于炫耀,就像小时候买了新玩具那样,馥屿言很想向别人炫耀她和池菱的关系。
恰好,池菱是那种不擅长拒绝的人,再加上馥屿言今日两次为她解围,心底满是感激,便轻轻开口答应:“好的。”
就在此时,馥屿言突然举起摄像头,画面框住了她和池菱的身影。
馥屿言笑着对视频收尾:“今天的vlog就到这里了,再见了宝宝们~”
池菱呆呆的样子被记录下来。
录制结束,馥屿言才继续问她:“你家住哪,要不要送你回去?”
池菱道:“不用了。”
馥屿言好话向来不说两遍,没再强求:“嗯,那我走了,拜拜~”
话音刚落,她弯腰坐进等候在旁的黑色专车。池菱静静目送车子驶离,也准备打辆车去坐地铁。
最后,看着页面上失效的新人优惠券,她面无表情地退出软件。
早知道刚刚答应馥屿言送她回家的客套话了。
池菱很有些欲哭无泪。
她心事重重的原因并不全是因为论坛,还有欠西泽里的那笔校服钱。
现在发生了这样的闹剧,他们的关系好像变得有那么一些尴尬,池菱实在不好意思再拖着,等自己慢慢找兼职再还钱。
池菱十分良心不安。
风吹得她的刘海撇向两边,池菱又站在原地苦恼了好几分钟,最终,咬牙点开那个二手软件。
上面的信息还停留在中午。
【nono:给你一个补救的机会,还有钱拿,想不想要?】
池菱犹豫良久,打下回复。
【满五十包不刀:犯法的事我不做。】
营销号会害死她的。
【nono:说什么呢,本人祖上三代都根正苗红的好吧。】
对方似乎很喜欢玩终端,消息总是秒回。
【nono:我只是想让你当我的学习搭子,没事的时候呢,给我答疑解惑和监督我学习,可以的话,我每个月给你两万。】
【nono:你要是很忙就算了,我只是不喜欢接触活人,很讨厌碳基生物你能懂吗?】
池菱:“……”
她叹了口气,又叹了口气。
怎么绕来绕去,还是逃不过辅导别人学习的命运啊……早知道还不如把笔记卖给他算了。
而且,她应不应该告诉段贺,其实他身边的人都是代码呢?
犹豫片刻后,池菱似乎下定某种决心,为了两万块,她觉得自己可以再当一次热心路人。
【满五十包不刀:可以,但是要先给钱。】
【nono:行啊,加我好友,216xxxxxxxx。】
段贺刚回到自家主宅,屁股刚碰到沙发,颀长的双腿懒散曲起。
他小叔叔推门而入,摘下黑色皮质手套后,淡淡瞥了他一眼,声线冷硬道:“坐没坐相。”
段贺懒懒应了一声“哦”,非但不改,反倒坐得更不像样。
[系统提醒:您已通过“00”的好友申请,快来一起聊天吧~]
也没管是不是刚刚的卖家,段贺直接就转了两万过去。
对面沉默半晌,发来两个字:【谢谢。】
段贺原本没放在心上,但池菱的头像太过丑萌,他没忍住点进了她的主页和朋友圈。
仅有的一条动态,是在走廊拍下的风景照。
段贺微微眯起眼眸,越看越觉得眼熟。
这个视角……怎么这么像他们班楼下?
11. 两块五
秋天快要到来了。
白昼一天比一天短,傍晚的风总是像纱般飘飘然,吹过花圃和绿叶时掀起层层浪潮,遥远的校园广播声传来。
是一首浪漫的歌曲。
四点三十分,池菱确定,她喜欢——
噢,不对,是找到了附近的共享电动车。
没有什么是比骑车去地铁站更浪漫的了。
不会骑电动车的池菱如是想。
在观看完电动车教学视频后,池菱底气满满地走上前,还没来得及扫码,突然,身侧的机动车道传来车轮摩擦的动静。
一辆黑色机车停下。
“上车。”
漫不经心的两个字,声音盖过了悠扬的歌曲。
池菱抬起头,恰好一叶飞花被吹落,她的视线追着花瓣下移,最终对上机车主人的目光。
年轻男子带着头盔,只露出了双漆黑眼眸,规整的校服虽然穿在身,却自带几分不学无术,不笑时显得寡淡冷漠。
但很快,姜随的唇边勾出抹笑:“快上车啊,小苹果,顺路送你回家。”
嗯?顺路?
池菱回忆起第一次见到他的地方。
她兼职的那家便利店,原来姜随家也在附近,怪不得上班的时候老是能看到他。
“美女,要去哪啊?怎么不说话呢?”
姜随突然开口打断池菱的回忆,他嬉皮笑脸地扮演一名摩的佬:“十块钱走不走?”
说出来的话极接地气。
池菱差点以为自己身处某个菜市场。
但犹豫几秒后,她表情真挚地拒绝:“师傅,我不坐没有头盔的黑车的。”
姜随无语地睨了她一眼。
“谁说没有了?”
他说着,抛过一顶头盔给池菱。
白色的,和他头上黑色的是同款,都印有可爱的小狗图案,很符合池菱的审美,就是看着有点大了。
不过……他为什么随身携带两个头盔?
就算被交警批评了也不至于吧,难道这个真是走路的时候带的?
池菱越想,眼神越发意味深长。
姜随挑了挑眉,以为池菱被自己的体贴感动到了,便装高冷不说话,留时间给对方细品。
两人各怀鬼胎,一时相顾无言。
终于,在又一片花瓣落在池菱的发上时,姜随才听见她若有所思的声音:“师傅,到便利店,五块钱走不走?”
池菱说完后,紫葡萄般的眼睛里闪烁光芒,紧张兮兮地等待着他回复下文。
五块钱不少了,电动车才两块钱呢,希望你知足。
好在姜随只能看到身份面板,听不到池菱的心声。
否则,要是知道自己十几万的爱车和破电瓶地位相同,又要不知道是该生气还是觉得可爱了。
“走。”姜随突然大笑起来,语气轻松极了:“头一回拉客,多少钱都走。”
池菱弯眼笑了笑,小步挪到机车旁,扣上小狗头盔,果然是有些大,得扶着边沿才不会遮挡视线。
隔着头盔传来“啧啧”两声,又好像是在笑,与歌声混在一起,变得更不真切。
姜随抬手轻拍了下小狗头后,伸出有力的手臂给池菱当扶手。
“能上车了吗,顾客?”
池菱晕头转向地“嗯”了声,她一手扶着头盔,另一只手按在姜随的手臂肌肉上,如同登上山丘那样登上了车。
姜随就这样成功揽客。
他轻笑:“坐好没有?”
池菱用力点头:“嗯嗯!”
姜随又道:“那你快抱着我呀。”
池菱没有回话。
姜随没有放在心上,原本也只是开个玩笑,想着退而求次能让人拉拉衣袖什么的。
没料到,下一瞬,柔软白皙的手臂环住了他的腰。
也许是真的看不见,她贴得特别紧,指尖按在了姜随腰腹肌肉上,只隔着薄薄的校服。
姜随浑身僵硬。
这不仅是他第一次载人,也是第一次被人抱,想到这点,他满脑子都是这让他还怎么开车。
搂搂抱抱的这像话吗?
太像话了。
姜随心头漾满雀跃,他缓缓拧动油门,驶出了此生的最低时速。
浅蓝的天空逐渐染上很深的蓝,漂浮着的云朵形状像条鲸鱼,于是乎,天空就变成了大海。
机车停在便利店门口。
池菱摘掉头盔下车,总感觉好像过去了很久。
一路上,姜随极其遵守交通规则,遇到车辆便减速,甚至十几米开外的行人都要停下来礼让。
池菱狐疑地看了笑眯眯的姜随一眼,原来之前一直错怪人家了吗?
但那张颇为狐媚的脸总感觉不怀好意。
她收回纷乱思绪,正要迈步进店,无意间,瞥见玻璃镜面里的自己,突然转过了头,圆滚滚的眼睛望着姜随。
“我刘海乱掉了!”池菱苦恼道。
靠。
姜随被萌了一跳。
他下意识错开目光,半秒不到,又没忍住转了回来,表情十分真挚:“没事,都很可爱。”
姜随说话总是这样,突如其来的夸赞,滑溜溜的,让人无法反驳,也摸不着头脑。
池菱觉得自己问的不是这个。
相比之下,陆洲亦就直白得多,他每次都会主动告诉她——“真真,你头发乱了哦。”
“嗡嗡——”
终端传来几声震动。
池菱点开一看,很巧,发来信息的人正是陆洲亦。
【陆:真真,到家了吗?今晚吃什么?】
【陆:你今天过得怎么样?我跟你说,我今天又遇到我们之前喂的那只肥猫,没想到它见到你不在,居然理都不理我。】
【陆:还有你知道吗?学校那家奶茶店倒闭了,害得我只能偷偷点外卖,结果太困了忘记改地址,点到家里去被我妈发现了(死亡微笑)】
陆洲亦虽然分享欲旺盛,但从来不会在上课的时候给池菱发信息。
【cherry:嗯嗯,今晚吃关东煮和乌冬面,我要吃饭啦。】
“叮咚”一声。
感应玻璃门敞开后,室内充足的冷气立即扑面而来。
“小池?你放学啦?”收银台前的店主看见来人,露出了个迎接财神奶般的笑容。
池菱腼腆地点头笑笑,报完餐品便站在一旁等候,姜随则自顾自走到快餐区热了份饭。
“你不回家吗?”池菱疑惑问道。
姜随似乎不太想说这个话题,语气随意地解释:“家里没人,我也要在这吃饭。”
他边说着,边拉开两张餐椅,顺手把池菱关东煮与乌冬面端上桌,自己也坐在旁边。
眼见他做完这一系列动作,池菱才老老实实走过去坐下。
中午也是和姜随一起吃的饭。
居然莫名其妙就变成饭搭子了哦。
池菱若有所思地戳着碗里的丸子。
姜随的终端在外放,原本只是些网络热门视频的声音,但没过多久,传来了一句熟悉的问话。
“你们是什么关系?”
池菱猛地抬起头看向他的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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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不其然,是论坛那条帖子。
池菱:“……”
到底有什么好看的。
“学妹。”姜随转过头看她,学着西泽里的腔调,声情并茂道:“我们又是什么关系呢?”
原本又是句玩笑话。
但话音刚落,姜随的眼神多出了些细雨般的忧愁,目光落在面前人的身份面板上。
[姓名:池菱(已结识)][身份:NPC][状态:???]
关系?
两个NPC,能有什么关系呢?
姜随虽然这样想,却仍期待池菱的回答。
没想到池菱直接不回答了。
她突然站起身离开,片刻后,姜随又看见她折返回来,手里多出两根雪糕。
巧克力口味的。
池菱将其中一支递过去,眉眼弯弯:“我们当然是……一起吃雪糕的关系。”
不知为何,姜随的呼吸有些发涩,或许是感动吧。
他想,随后又说起俏皮的玩笑话:“怎么对我这么好?”
说着说着,似乎也分不清是不是玩笑了。
池菱咬下一口雪糕,眨了眨澄澈眼眸:“这根刚好五块,是给你的车费。”
这也能算得上很好吗?
她有些不解,又道:“不过今天第二根半价,你这根好像只值两块五了,要不然我再给你买一根?”
姜随:“……”
突然就不感动了。
便利店玻璃窗外,随着最后一片晚霞的消失,天色彻底昏黑,路灯次第亮起,照亮城市的大部分地方。
也照亮着介乎于繁华和贫困之间的区域,那是大多数人长久生活的场所,包括池菱的出租屋。
离便利店只有两三百米远,她没有再答应姜随的相送邀请。
回到A城已经快一个月,这条陌生又熟悉的路,池菱走了很多次,却还是没有习惯。
她脚步不快地走,途经十字路口时,余光忽然瞥见一道穿着礼中校服的陌生身影。
还有同校生会住在这里吗?
池菱脑海中闪过短暂的疑问,但很快就被抛在脑后,她没有深想,继续往家的方向走。
暖黄色调的路灯下,周围已经没有什么人,再穿过一条窄巷便能到家。
池菱的脚步却越来越慢。
有人在看着她。
她可以察觉到,有道强烈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潮湿而闷热,如同夏夜密不透风的骤雨。
池菱握紧了终端。
报警、定位、紧急联系人。
跑到人多的地方、正当防卫。
很快,她有条不紊地想好了这一切。
池菱不再往家的方向走,她的脚步越来越快,不过多久,对方似是察觉到她的意图,出现了另一道和她重叠的脚步声。
终端页面停留在全息报警系统。
池菱回过头看了一眼。
阴影里,方才路口偶遇的男生缓步走出。
他的目光肆无忌惮地落在她身上,缓慢而痴迷,几乎从头到脚,月色下,女孩的模样更加引人垂涎。
“宝宝……别怕,我只是想多看你几眼。”男生的呼吸声愈发急促。
听着这番暧昧不清的话,池菱感到一阵恶寒。
她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素不相识的校友尾随。
而且。
她更想不明白的是。
为什么,那道目光明明愈发强烈了。
却不是来自眼前的人。
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池菱突然停下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